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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遙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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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遙遠的光

會議室裏,時間仿佛被凝固了。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個拿起內線電話後,就陷入死寂的男人身上。他的手還搭在話機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雙失焦了幾個月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一簇即將燎原的火星。

沈偉明冷哼一聲,剛要再次發難,沈倦的助理已經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腳步匆匆地推門進來,徑直走到了沈倦身邊,將平板遞了過去。

“沈總……”助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倦沒有看他,目光死死地鎖在平板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劇照。

照片的背景是蔚藍色的、無邊無際的大海。一個穿著洗舊了的白襯衫的青年,側身站在懸崖邊。海風吹起他柔軟的黑發,露出他清瘦的、線條分明的下頜。他臉上帶著傷,眼神卻平靜得像雨後的天空,幹凈、透徹,盛滿了遙遠而溫柔的光。

那張臉,是沈倦刻在骨血裏的熟悉。

然而,那雙眼睛,卻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

他記憶裏的林溪,眼神總是怯怯的,帶著討好,帶著依戀,帶著被拋棄時的恐慌與絕望,像一只溫順的、隨時等待主人垂憐的寵物。即使是那晚在監控裏看到的決絕,也充滿了被傷害後的死寂。

可照片裏的這個人……他身上有一種沈靜而強大的生命力。那種破碎感還在,卻沒有了自怨自艾,反而化作了一種獨特的故事感,與身後的海天融為一體,美得令人心驚,也遙遠得讓人心慌。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庇護的菟絲花。

他自己,已然長成了一棵迎風而立的樹。

他終於,找到他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更巨大的、席卷而來的恐慌和暴怒。

恐慌的是,照片上的林溪,和他之間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他不再是那個被他圈養在公寓裏,只要他回去就能看到的人。他成了一束光,一束他只能遠遠看著,卻再也無法觸碰和掌控的光。

而暴怒,則源於照片信息下,那一行清晰的標註:

導演:顧言深。

那個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沈倦的心臟。他想起來了,兩年前,就是這個顧言深,在一次試鏡後想要簽下林溪,被他毫不留情地從中作梗,將林溪的所有資料都封鎖了起來。

原來,他不是憑空消失。

他是飛向了另一個為他準備好的、更溫暖的巢穴。

這兩年,在他為了找他而瘋魔,在他把自己關在空蕩蕩的公寓裏靠回憶自虐的時候,林溪,正和另一個男人,在異國的陽光下,創造著屬於他們的藝術,開啟著屬於他的新生。

強烈的嫉妒與被背叛感,像巖漿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那個他一手雕琢的作品,那個他說過不許發光就不能發光的影子,憑什麽在離開他之後,反而綻放得如此璀璨?

又是憑什麽,站在他身邊,分享這份榮光的,是另一個男人?

沈倦猛地站了起來,巨大的動作帶得身後的真皮座椅向後滑出,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沈倦那張陰沈了數月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駭人的風暴。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熟悉的、令人膽寒的火焰——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志在必得的瘋狂與偏執。

他不再是那個守著空巢的頹廢男人。

那頭沈睡的、受傷的野獸,被遙遠的光刺激,徹底蘇醒了。

“會議暫停。”他扔下這句話,看也沒看滿座愕然的董事,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

“沈倦!董事會還沒結束!你這是什麽態度!”沈偉明在他身後怒喝。

沈倦的腳步頓也未頓,只留給所有人一個決絕而冷硬的背影。

他一邊走,一邊對緊跟在身後的助理下達命令,語速快得驚人,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立刻!安排飛機去法國!查清楚顧言深的劇組現在具體在哪個位置!現在!”

助理被他身上陡然爆發出的強大氣場震懾住,連聲應道:“是!是!沈總!”

沈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議室裏,沈偉明氣得臉色鐵青,其餘的董事則面面相覷,交換著覆雜的眼神。

他們都看出來了。

那個為了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沈倦,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為了失去而痛苦。

他是為了奪回,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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