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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飛鳥的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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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飛鳥的殘骸

這個詞,像一枚釘子,楔入沈倦的腦海,將他所有用傲慢和偏執構築的防禦,釘死在恥辱柱上。

黑暗中,他一動不動,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胃裏翻江倒海的灼痛和心臟被反覆淩遲的鈍痛,在提醒他還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那碎裂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周揚發來的信息,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那微弱的光,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也照亮了他空洞的、布滿血絲的雙眼。

一個念頭,像是在無盡的廢墟中鉆出的一點火星,突兀地閃現。

監控錄像。金羽獎那晚,林溪在離開前,在桌上放下了兩樣東西。

當時他怒火攻心,回到家只看到了空蕩蕩的房間,桌上的東西也只是粗略的看了兩眼。

沈倦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因為起得太急,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向他襲來,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茶幾才勉強站穩。

他沖到餐廳,那張紅木餐桌上,果然還靜靜地躺著那兩樣東西。

一份是打印出來的文件,另一件,是一個小小的、暗色的物體。

沈倦顫抖著伸出手,先拿起了那份文件。

紙張的頁眉,是“盛世華影”那熟悉的logo。標題是幾個冰冷而刺眼的黑體字:藝人經紀合約解除協議。

而在協議的最後,乙方簽名處,是兩個清秀而決絕的字:林溪。

筆鋒的末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的顫抖。

這張紙,輕飄飄的,卻又重逾千斤。它不是商議,不是請求,而是一個單方面的、冷酷的宣判。它宣告了五年關系的終結,宣告了林溪用法律的手段,斬斷了沈倦套在他脖子上最後一根鎖鏈。

沈倦的手一抖,紙張從他指間滑落,飄落在地,像一片落下的枯葉。

他的目光,被桌上剩下的那個東西,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枚胸針。

一只用深褐色木頭雕刻而成的、展翅欲飛的鳥。

木料他很熟悉,是他曾經嫌一個舊的木雕占地方,讓林溪處理掉的廢料。那只鳥的形態極為生動,翅膀的羽翼雕刻得根根分明,頭部微微揚起,姿態是如此的自由、充滿了對天空的無限向往。

只是,這只鳥的右邊翅膀上,有一道清晰的、仿佛是雕刻時不慎刻下的裂痕。

那道裂痕,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疤,讓它所有的美麗和靈動,都帶上了一種破碎的、悲劇性的美感。

沈倦小心翼翼地,仿佛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將那枚胸針拈了起來。

木頭的質感溫潤,還帶著林溪身體的餘溫。他能想象,林溪是如何在無數個他不在家的、孤獨的夜裏,坐在燈下,用一把小小的刻刀,將自己的夢想和渴望,一點一點地,刻進了這塊被他遺棄的廢木裏。

這只鳥,就是林溪自己。

一個渴望飛翔,卻被折斷了翅膀的靈魂。

沈倦的心,像是被這枚小小的胸針,狠狠地刺穿了。

他緊緊地將它攥在手心,那道裂痕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可這疼痛,卻讓他感到了一絲詭異的、與林溪相連的真實感。

他終於有了一件,真正屬於林溪的東西。不是他施舍的,不是他購買的,而是林溪用靈魂澆灌出的、唯一的殘骸。

他需要線索。

他必須找到他。

癲狂的念頭,在絕望的土壤裏瘋狂滋生。他抓起車鑰匙,像個瘋子一樣沖出了公寓。

他要去哪裏?他不知道。

他要去見誰?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開著車,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飛馳。直到蘇蔓那張美艷而嘲諷的臉,突然浮現在他腦海裏。

“她甚至‘好心’地提供了線索——林溪曾在戲劇學院有個關系很好的老師”。

現在,也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沈倦猛地調轉車頭,朝著蘇蔓的住所疾馳而去。

淩晨三點,蘇蔓被門鈴和砸門聲吵醒時,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狗仔。她披著一件絲綢睡袍,滿臉不耐地打開門,看到的卻是如厲鬼般的沈倦。

他頭發淩亂,眼眶深陷,布滿血絲,那身昂貴的西裝皺巴巴的,沾染著幹涸的血跡。他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渾身都散發著毀滅和絕望的氣息。

蘇蔓著實被他這副樣子驚了一下,隨即好看的眉毛挑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喲,沈大總裁這是……被你的小鳥啄瞎了眼睛?”

沈倦沒有理會她的嘲諷,他用那雙駭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知道他去哪了是嗎?”

“不知道?”蘇蔓故作不解地環起雙臂。

“你肯定有線索的!”沈倦往前逼近一步,幾乎是咬著牙在重覆,“你告訴過我,你知道!”

他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感讓蘇蔓微微蹙眉。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才慢悠悠地說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沈倦,你把他弄丟了,憑什麽要我幫你找回來?”

“蘇蔓!”沈倦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近似哀求的意味,“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看著眼前這個第一次低下高貴頭顱的男人,蘇蔓臉上的嘲諷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的審視。

她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欣賞他此刻的狼狽。

“戲劇學院的李文博教授”,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水,“當年全院最欣賞林溪才華的人,也是他退學後,為數不多和他保持聯系的人”。

沈倦的眼中,終於亮起了一絲微光。

蘇蔓看著他那副抓住救命稻草的樣子,紅唇輕啟,補上了最後一刀:“不過我勸你別抱太大希望。我的人去問過,李教授只說了一句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覆述道:

“是你親手折斷了他的翅膀。”

這句話,像是一記無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沈倦的臉上。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蘇蔓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地笑了。她關上了門,將那個痛苦的、絕望的世界,隔絕在外。

走廊裏,沈倦緩緩地攤開自己那只血跡斑斑的、一直緊握的右手。

掌心中央,那只斷了翅膀的木鳥,正靜靜地躺著。

他有了目標。

不管要付出什麽代價,他都要撬開那個人的嘴。

他要找到他的鳥。

然後,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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