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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歸來的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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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歸來的第一槍

一張最便宜的、靠窗的硬座車票,將林溪帶離了霧隱鎮,也帶離了那段短暫如夢的偷安歲月。

火車在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哐當”聲,窗外的風景從連綿的青山、蔚藍的海水,逐漸變成了灰色的高樓、密集的立交橋。那座他曾無比熟悉,又無比想要逃離的城市,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重新將他吞噬。

林溪沒有聯系任何人,也沒有回到任何一個他曾經踏足過的地方。他像一個初來乍到的旅人,背著他唯一的背包,在人潮洶湧的火車站廣場上站了很久,直到城市的霓虹將天空染成一片虛假的紫紅。

最終,他在一個龍蛇混雜的老舊城區裏,租下了一間最便宜的、只帶一張床和一個獨立衛生間的日租房。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墻壁上是上一位住客留下的煙頭燙痕。

這就是他歸來後的第一個落腳點。寒酸,狼狽,卻也真實。

他將背包放下,沒有休息,而是立刻開始為他的“第一槍”做準備。

沒有專業的攝影設備,他用身上僅剩的錢,在樓下的二手手機店買了一臺像素還算清晰的舊款智能手機。沒有補光燈,他反覆測試著房間裏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尋找著一個能將他臉上的陰影打得最深、最分明的角度。沒有搭檔,他就是自己的導演、攝像和唯一的演員。

他將手機用幾本旅店提供的服務手冊墊高,固定在桌子的邊緣,鏡頭對準了那面斑駁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墻壁。

他站在鏡頭前,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那段試鏡要求再次浮現:【一個男人,站在他闊別已久的故鄉的車站……請用你的眼睛告訴我們……】

他不需要去扮演。

因為他,就是那個男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整個人都變了。

如果說前一秒,他還是那個清冷沈默的林溪,那麽這一秒,他就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情緒、只剩下疲憊軀殼的行屍走肉。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穿透了鏡頭,看到了很遠的地方。那是長途跋涉後的麻木,也是對眼前這個“故鄉”的徹底疏離。這是*“決絕的平靜”*的第一層——心如死灰的平靜。

他站了幾秒,眼珠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仿佛視線的焦點終於落在了某處。

瞬間,一絲尖銳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恨意,像一根冰冷的針,從他瞳孔的最深處刺了出來。那恨意裏,夾雜著被背叛的屈辱,被踐踏的痛苦,被剝奪一切的不甘。他仿佛看到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看到了沈倦那張冷漠傲慢的臉,看到了自己像個笑話一樣的五年。這是*“滿懷恨意”*。

然而,這恨意只持續了不到兩秒,就迅速被一種更洶湧的情緒所淹沒。

那是一種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悲哀與脆弱。他的眼眶微不可察地紅了,一層水光在他漆黑的眼底浮現,卻被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住,不讓它墜落。他的嘴唇緊緊抿著,下頜線繃成一條僵硬的直線。那是近鄉情怯,更是對那個曾經卑微到塵埃裏、天真地以為施舍就是愛情的自己的……無聲哀悼。這是*“近鄉情怯”*。

憎恨,悲傷,脆弱……無數種激烈的情緒在他眼中交戰,翻湧,最終,又緩緩地、一寸寸地,沈澱下去。

一切都消失了。

最後留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決絕。那雙眼睛不再訴說任何過往,它只傳達一個信息——我回來了,不是為了追憶,不是為了乞求,而是為了戰鬥。

為了將失去的,一樣一樣,親手奪回來。

這是“決絕的平靜”的最後一層——戰士的平靜。

林溪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靠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剛剛那不到一分鐘的表演,耗盡了他全部的心神。那不是技巧,那是獻祭。他將自己的靈魂掰碎了,揉進了鏡頭裏。

休息了很久,他才顫抖著手,按下了結束錄制的按鈕。

視頻沒有經過任何剪輯。畫面粗糙,光線昏暗,背景簡陋。但那張臉,那雙眼睛,卻擁有著一種能穿透屏幕、直擊人心的、驚心動魄的力量。

當晚,林溪再次走進一家通宵營業的網吧。

他用一個全新的手機號註冊了賬號,在昵稱一欄,他遲疑了片刻,敲下了兩個字:飛鳥。

然後,他將那段視頻上傳到了《涅槃》的海選通道。在數以萬計、制作精良的試鏡片段中,他這個粗糙得像個錯誤的視頻,就像一滴墨,悄無聲息地匯入了汪洋大海。

點擊“提交”的那一刻,林溪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與此同時,盛世華影頂層辦公室。

沈倦已經在這裏看了整整兩天兩夜的試鏡視頻了。他的面前是六塊巨大的拼接屏幕,上百個窗口以驚人的速度滾動播放著來自全國各地的海選片段。

周揚站在一旁,眼底全是血絲:“沈總,已經有超過五萬份投稿了,篩選團隊三班倒也快頂不住了。大部分都是……不堪入目”。

沈倦沒有說話,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像一個最偏執、最耐心的獵人,守著自己布下的陷阱,等待著那個唯一獵物的出現。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其中一個即將被快速劃過的小窗口裏,他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淹沒在昏暗粗糙的光線裏,卻依舊讓他一眼認了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用近乎嘶吼的聲音命令道:“停下!左邊第三塊屏,第四排第七個!給我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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