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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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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狩獵

蘇蔓走了很久,她那些冰冷而精準的話語,卻像幽靈一樣盤踞在書房裏,久久不散。

“你不是愛他,你只是病了”。

“你不是在找一個愛人,你是在找回你丟失的掌控權”。

沈倦僵在座椅裏,蘇蔓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錐子,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用“悔恨”和“深情”為自己編織的、脆弱的繭。

他想要反駁,想要怒吼,可喉嚨裏卻像被灌滿了水泥,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地,將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屏幕上,是幾年前的一個下午。林溪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手裏捧著一本專業書,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柔軟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邊。他看得入神,會不自覺地對著空氣,模仿書裏某個角色的口型和神態,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沈倦從未讀懂過的、名為“熱愛”的光芒。

那不是屬於他的光。

那是林溪自己的。是他親手壓制、卻始終未能徹底熄滅的火種。

蘇蔓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以為,林溪是他的作品,是他無聊生活中一件精致的收藏品。他欣賞林溪的美,享受林溪的順從,習慣林溪的存在。當這件收藏品不告而別,他理所當然地感到憤怒、恐慌。他將這種激烈的情緒,解讀為“愛”。

可那真的是愛嗎?

還是說,那只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帝王,在發現自己的權杖失效後,歇斯底裏的不甘?

這個念頭,比胃出血的劇痛更讓他難以忍受。它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品嘗到了一種比失去更可怕的滋味——自我否定。

原來他不是一個追悔莫及的愛人,只是一個輸不起的、可悲的病人。

他狠狠一拳砸在了堅硬的桌面上。指骨與桌面碰撞,傳來鉆心的疼痛,但這股尖銳的痛楚,反而讓他混亂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把自己關在這裏,對著一堆無聲的影像自怨自艾,除了能感動自己,沒有任何意義。這副頹廢、狼狽的樣子,只會讓林溪覺得可笑。

他慢慢地站了起來,因為久坐而一陣眩暈。他扶著桌子,環顧四周。這間被他當成避難所的書房,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用以自我麻痹的囚牢。

他要走出去。

他拿起了那個被他冷落了一個多月的手機,屏幕上是無數個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他劃開屏幕,手指在通訊錄上頓了頓,最終撥通了周揚的電話。

“沈總?!”電話那頭,周揚的聲音充滿了掩飾不住的驚愕和欣喜。

“蘇蔓那邊,關於解除婚約的公關稿,讓她全權處理”。沈倦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一個多月以來的混沌與頹唐,已經被一種冰冷的、重新聚焦的決斷所取代,“盛世華影無條件配合。告訴董事會,我明天回公司”。

周揚在那頭楞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是!是!我馬上去辦!”

掛斷電話,沈倦沒有再看一眼那些監控屏幕。他徑直走出書房,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久違的陽光刺得他瞇起了眼。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過去,他站在這裏,感覺自己是這座城市的主宰。而現在,他知道,他想找的那個人,就藏在這片鋼鐵森林的某個角落裏,像一粒沙,一滴水,用最沈默的方式,反抗著他的一切。

用人海戰術去篩查,無異於大海撈針。他過去一個月,已經證明了這條路的愚蠢。

他必須換一種方式。

一種林溪無法拒絕,也無處可躲的方式。

沈倦的腦海裏,再次浮現出林溪為那個病美人角色準備時的樣子。他瘦削,蒼白,眼底卻燃燒著驚人的火焰。他知道,表演是林溪刻在骨子裏的本能,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光。

沈倦不能再去找一個叫“林溪”的普通人。

他要用一部作品,一個角色,一個足以讓所有演員都為之瘋狂的機會,去召喚那個叫“林溪”的天才。

他要打造一個最華麗、最盛大的舞臺。無論林溪藏身於世界的哪個角落,只要他還對表演有一絲渴望,就一定能聽到這場盛宴的召喚。

那不再是尋找。

那將是一場狩獵。

沈倦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多月以來的第一個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個捕獵者在布下陷阱時,那種志在必得的、冰冷的笑意。

他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盛世-華影電影制作部總監的電話。

“是我”。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現在,立刻,去找全中國最好的編劇團隊。我要一個劇本,一個關於救贖與隕落的劇本。錢不是問題,時間不是問題,只有一個要求——”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玻璃,望向無盡的遠方。

“我要它成為一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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