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羽獎的獻祭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紅毯兩側的鎂光燈亮如白晝，將夜空映照得璀璨無比。

林溪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眾，安靜地看著那場屬於別人的盛宴。

當沈倦與蘇蔓攜手出現時，現場的閃光燈瞬間達到了頂峰。男人一身黑色絲絨禮服，肩寬腿長，俊美得如同神祇；女人則穿著一襲星鉆點綴的銀色魚尾裙，身姿搖曳，美艷不可方物。他們並肩而立，從容地接受著所有鏡頭的朝拜，天造地設，完美得找不出一絲瑕疵。

“沈總，蘇蔓小姐，二位今晚真是謀殺了我們現場所有的菲林啊！”主持人用誇張而熱情的語氣打趣道，“外界一直傳言二位好事將近，不知今天是否能借著金羽獎的喜氣，跟我們透露一二呢？”

蘇蔓只是挽著沈倦的手臂，笑得明媚又得體，將話語權交給了身邊的男人。

沈倦的目光掃過鏡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竟然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笑意。那不是他平時那種冷漠的、公式化的笑容，而是真正柔和下來的，堪稱溫柔的微笑。

他對著億萬觀眾，緩緩開口，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公寓，清晰得近乎殘忍。

“首先，預祝蘇蔓今晚能摘得桂冠”。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其次，借此機會向各位媒體朋友宣布一件事——‘盛世華影’將與蘇蔓小姐的個人工作室進行深度戰略合並，共同開拓未來的影視版圖”。

現場一片嘩然，所有人都為這個商業上的強強聯合而震驚。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沈倦的目光轉向身邊的蘇蔓，那份溫柔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繼續說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基於我們共同的理念與未來的規劃，我與蘇蔓也已訂婚”。

林溪感覺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炸裂，又在下一秒坍塌成一片虛無。

他把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無聲地碾過，嘗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投影幕布上，是全場雷動的掌聲和祝福，是蘇蔓臉上恰到好處的嬌羞，是沈倦那張被無限放大的、帶著春風般笑意的俊臉。

而在那片炫目光影的暗淡反光裏，林溪看到了自己。

蒼白的，茫然的，可笑得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他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烤了一個生日蛋糕，滿心以為今夜或許會有一絲不同。原來，他所謂的生日，不過是別人訂婚宴上，一個無足輕重、甚至不配被提及的註腳。

五年的時光，一千八百二十五天的服從與等待，最終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場公開的、盛大的淩遲。

林溪慢慢地，伸出手，按下了遙控器的關閉鍵。

所有的聲音、光影、喧囂，都在一瞬間消失。

公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平靜地走向那張擺滿了珍饈美味的餐桌。正中央，那個他親手制作的生日蛋糕，白色的奶油上，紅色的草莓鮮艷欲滴，像一顆顆破碎的心。

他沒有哭，甚至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回到臥室，從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份，是早已打印好，只在末尾簽上了“林溪”兩個字的解約合同。字跡清秀，筆鋒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另一件，是一個小小的、用木頭雕刻的胸針。

那是他用過去幾年，靠著跑龍套賺來的一些微薄片酬，買下的廢棄邊角料，一點一點，用刻刀雕出的一只展翅欲飛的小鳥。鳥的姿態極盡舒展，仿佛要掙脫一切束縛，飛向無垠的天空。

這是他自己，是他從未敢宣之於口的夢想。

林溪回到餐桌前，將那份簽好字的合同，與那枚“飛鳥”胸針，並排放在了生日蛋糕的旁邊。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變得無比輕盈。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張新的電話卡，換掉了舊的。然後，他將手機裏所有與沈倦有關的聯系方式、照片、信息，一條一條，全部刪除幹凈。

最後，他脫下身上那件沈倦買給他的家居服，換上自己唯一一套用打工錢買的、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

他沒有帶走這個房子裏的任何東西。

沒有帶走那塊被他丟在料理臺上的千萬名表，沒有帶走滿櫃子的名牌衣物，也沒有帶走一絲一毫的留戀。

他將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然後拉開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住了五年的華美牢籠。

客廳裏，那一大捧卡薩布蘭卡百合，依舊聖潔而傲慢地盛開著。

林溪拉上門，將所有的荒唐與不堪，都關在了身後。

他帶著一張新的身份證，孑然一身，消失在城市的茫茫夜色之中。

今夜，飛鳥出籠。

從此，海闊天空，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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