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控的序曲

金羽獎的慶功宴設在浦江頂樓的旋轉餐廳，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沈倦作為今晚最大的贏家之一，被無數道恭賀與艷羨的目光包圍。盛世華影與蘇蔓工作室的合並，以及他與蘇蔓的訂婚，這兩條消息足以引爆整個行業未來一年的話題。

“沈總，恭喜啊，抱得美人歸，事業愛情雙豐收！”一位相熟的制片人舉杯笑道。

沈倦勾了勾唇角，與他碰杯，一飲而盡。他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無論是商業版圖，還是公眾輿論。

蘇蔓在他身邊，扮演著完美的未婚妻角色，笑容無懈可擊。她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你的小金絲雀今晚沒給你發信息祝賀？這可不像他的風格”。

沈倦端著酒杯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確實，太安靜了。

從紅毯到宣布訂婚，林溪的手機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動靜。往常，哪怕只是看到他一個模糊的電視側影，林溪都會發來一連串帶著崇拜和愛意的信息。

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他想，大概又是為了那個叫“夜鶯”的角色在鬧別扭。真是越來越不知分寸。

“大概是睡了”。沈倦淡淡地回了一句，將那絲不快壓了下去。他已經想好了，等回去之後，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只越來越不聽話的鳥。或許，該徹底剪掉他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午夜時分，慶功宴散場。

沈倦將蘇蔓送到她的保姆車旁，蘇蔓理了理他的領帶，美艷的臉上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笑意：“好了，快回去吧。別讓你的心肝寶貝等急了，要是哭壞了那張漂亮的臉，你還不得心疼死”。

沈倦皺了皺眉，對她這種調侃的語氣感到不悅，但終究沒說什麽，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帶著一身酒氣和隱隱的怒意，他驅車回到了那間位於城市之巔的公寓。

他已經預想好了推開門會看到的場景：林溪可能會紅著眼圈坐在沙發上等他，或者幹脆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無聲抗議。無論哪一種，他都有的是辦法讓他屈服。

然而，當他用指紋解鎖，推開那扇沈重的門時，迎接他的，卻是一室的死寂。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餐廳那邊透出一點溫暖的光。

沒有人迎上來，沒有熟悉的身影，連一絲屬於活人的氣息都沒有。

沈倦的心，沒來由地空了一下。

他換了鞋，煩躁地扯開領帶，大步走向餐廳。然後，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長長的餐桌上，鋪著幹凈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精致的菜肴。頂級的和牛刺身，法式焗龍蝦，松茸清雞湯……全都是他愛吃的，但此刻，它們都已經冷透了，凝結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蒼白的光。

餐桌的正中央，放著一個漂亮的生日蛋糕，奶油潔白，草莓鮮紅。

而在蛋糕旁邊，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份折疊整齊的A4紙，和一枚小小的、木質的胸針。

沈倦的瞳孔猛地一收。他走上前，首先拿起了那份紙。

展開，標題上“解約合同”四個大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他一目十行地掃過，最後視線定格在落款處。

兩個字，筆跡清秀，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決絕。

他的呼吸一滯，又立刻拿起那枚胸針。那是一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鳥，翅膀奮力張開，姿態昂揚，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他掌心的束縛，飛向自由的天空。木質粗糙，甚至能看到幾處不甚平滑的刻痕，顯然是手工雕琢，耗費了無數心血。

沈倦緊緊攥著那枚胸針，粗糙的邊緣刺痛了他的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暴怒與一絲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恐慌的情緒，瞬間席卷了他。

“呵，長本事了”。他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想，林溪能去哪？身無分文，除了這張臉一無所有。他最多就是在外面躲一兩天，等錢花光了，受夠了苦，自然會哭著回來求他。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他預想中的關機或無人接聽。

而是一段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女聲：

“您好，您所撥打的號碼已是空號……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沈倦舉著手機，楞在原地，臉上的傲慢與冷笑，一寸寸地凝固、碎裂。

這兩個字，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第一次，在他固若金湯的世界裏，打開了一道名為“失控”的裂縫。

他環顧這間空曠、冰冷的公寓，那滿桌的冷菜和孤零零的蛋糕，像一場盛大而悲涼的嘲諷。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百合花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香氣。

他第一次發現，那只他養在籠子裏的鳥，不是在鬧脾氣。

他是真的，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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