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再相見

關燈
第18章 再相見

五個月後。

“叮——叮——”

睡夢中的沈肆被鍥而不舍的手機鈴聲吵醒,他閉著眼摸手機,沒摸到,便翻了個身,緊接著“咚”一聲摔到了地上。

“餵。”沈肆揉著摔疼的腦袋接起電話。

電話的另一頭靜默無聲。

沈肆瞟了眼手機界面,是他的經紀人打過來的電話:“莉姐,怎麽了?”

“呦,你還知道我是誰啊,我以為沈大影帝貴人多忘事,早把我忘了呢。”

面對經紀人的諷刺,沈肆也不惱,失笑了聲重新坐回床上:“這大清早的誰這麽不長眼惹著咱們莉姐了?”

“大清早?”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地深吸了口氣,咬牙道:“你睜大眼睛看看現在到底幾點了!”

沈肆望向不遠處的鐘表。

下午兩點。

“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作息,整整五個月了,你已經休息了五個月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調整好出來工作?”

沈肆怔了怔,有些恍惚。

已經五個月過去了嗎?

自從他回來後系統再沒有出現過,在一個世界經歷的事情在他的記憶中漸漸褪色、模糊,偶爾他甚至懷疑那一切是不是他的幻想,是他過去十來年一心撲在工作上,累的精神出現了問題,於是幻想出了一個溫柔細心,愛他非常的戀人。

經紀人繼續道:“沈肆,我不管你遇到什麽問題,休息的這五個月都應該調整好了,最近有幾個不錯的劇本找你,一會兒我讓助理給你送過去,務必給我從裏面挑一個,聽清楚了嗎?”

沈肆沒有答話,無聲地嘆口氣,他現在實在提不起精力工作。

“你不是不知道娛樂圈換代有多快,新人一茬一茬往外冒,等再躺幾個月圈裏可就沒有你的位置了……”

沈肆歪頭把手機夾在頸間,邊聽著經紀人的說教,邊去洗手間洗漱。

等沈肆進廚房準備做飯時才終於聽完了經紀人苦口婆心的勸說。

傍晚時,助理送來了三個劇本,沈肆坐在沙發上,低頭盯著三個劇本的封面,良久擡頭望向窗外。

他的對面是一扇落地窗,窗外夕陽落日,屋內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透過窗子打進來。

舟舟現在怎麽樣了,沈肆出神地想。

他在阮舟最害怕的時候一聲不吭地消失,除去他之外,阮舟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也很快會去世。

陸升平去世時阮舟該有多傷心?

他無比後悔當初沒有提前告知阮舟陸升平會去世的消息,如果告訴了,阮舟多少會有點準備,不至於太過難受。

但一切都晚了。

【正在綁定中——】

忽然,沈肆腦海中響起電子音。

【綁定成功,叮——恭喜宿主,重新綁定系統。】

“宿主,我回來了。”系統66歡快的聲音響起。

沈肆表情呆滯,遲鈍地擡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宿主,你怎麽不說話呀?”

沈肆呆楞楞問:“是系統?”

“是呀是呀,”66幻化出實體——一個毛茸茸的白團子在沈肆眼前靈活地轉著圈。

“啪”一聲,被嚇到的沈肆一巴掌把白團子扇到了桌子上。

66飛起來又暈乎乎地摔到桌子上:“你為什麽打我嗚嗚嗚嗚……”

沈肆好奇地將白團子抓到眼前,揉了揉它身上的毛毛:“是你發出的聲音,你怎麽和66的聲音這麽像?”

“我就是66!”66掙紮著從沈肆手中逃脫。

“你長這樣?”

“是啊,原來你和任務目標通用一具身體,我怕他也能看見我,所以不敢出來。”

66興奮地說著,沒有註意一道危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啪”,白團子又被拍到了桌子上。

66用短短的翅膀捂住腦袋:“幹什麽又打我?”

“什麽破系統,突然把我送回來,不能提前說一聲嗎,還直接玩消失!”

“因為被發現了,你和阮舟在同一個身體裏,被主系統發現了,主系統直接送你回來了。”

“為什麽不能提前說一聲?”

好歹讓他和阮舟道個別。

66理虧,小聲辯駁:“以前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我又不知道離開前還要道別。”

沈肆:“……”

沈肆咬牙把白團子從桌子的一邊滾到另一邊。

“頭暈——”66掙脫沈肆的魔爪,飛到半空,大聲說:“你也有責任,本來就不可以穿成任務目標,但已經這樣了,我們悄悄完成任務就好了,你還非要留在那個世界,那我只能上報,於是,你的事情就被發現了,主系統直接把你送回來了,你要是沒有想留在那個世界,什麽都不會發生的!”

沈肆“唰”一下逮住白團子,打算繼續滾球玩。

66連忙道:“等等等等,事情都解決了,現在就能重新回去那個世界。”

沈肆松開手,和藹可親地看著它。

它有什麽錯呢,它只是個不通世故的人工智障而已。

“但是不會再回到阮舟的身體裏了,會用你現在的身體,主系統已經為你安排好了身份。”

·

沈肆再次醒來是在一間布置簡約雅致的房間內,墻壁刷成了溫柔的淺奶黃色,窗戶大而明亮,窗外便是一顆樹碧綠的樹冠,靠近窗戶的地方擺著兩個柔軟的沙發和一架子的綠色植物。

沈肆坐在寬大白色桌子前,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將桌前的身份牌轉了過來——

心理醫師,沈肆。

“宿主,您現在的身份是金科醫院心理科的一名醫生。”

“醫生,”沈肆嘴角抽了抽,面無表情:“怎麽想的,不怕我給人治死了?”

“這個身份是計算出來能夠最快與任務目標產生交集的身份。”

沈肆可恥了心動下,但最終還是薄弱的道德占了上風:“給我換個身份。”

他和阮舟的事情可以慢慢來,但是醫生這個身份可不能鬧著玩。

66晃了晃自己的胖乎乎的球形身體:“換不了。”

“這麽不靠譜,你們不會是什麽不正經組織吧。”

“才不是,”66飛到沈肆耳邊,大聲道:“我們正經的不能再正經了。”

“怎麽辭職?”

系統:“不知道。”

“……果然是不正經組織。”

“才不是。”

沈肆從口袋裏翻出手機,打算自己找找辭職的程序。

解鎖屏幕,他目光一滯。

只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離他五個月前離開整整過去了五年。

沈肆仔細檢查手機:“這手機是不是壞了?”

“沒有壞,”66道:“每個時空的流速並不相同,這個時空確確實實已經過去五年了。”

沈肆怔住。

五年。

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五年了。

他離開時,阮舟二十歲,他年長阮舟五歲,現在五年過去,阮舟已經二十五歲,和他一樣的年紀,甚至因為他的生日在臘月,阮舟還要大他幾個月。

不知道這五年阮舟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忘記他……

沈肆點開搜索器,輸入了阮舟的名字。

五年前阮舟已經是網絡上小有名氣的畫家,更因為和蘇白瓷之間的抄襲事件而鬧得沸沸揚揚,現在應該還能在網絡上搜到。

很快,手機頁面切進了一個人物介紹,入目便是右方的一張照片,和他記憶中的人重合,卻又有些不同。

照片中的青年穿著一套深色的西服,直視著鏡頭,目光靜而冷,帶著些說不出的疲憊,絲毫不見五年前的溫柔澄明。

左邊是字體加粗的介紹。

——阮舟,陸氏集團執行總裁,陸氏集團創始人陸升平養子。

沈肆微微皺起眉。

人物介紹的下面的是關於阮舟的許多新聞貼,沈肆挨個點了進去。

通過這些帖子,沈肆大致了解了這五年發生了什麽。

他離開的第一年,陸升平去世,留下的財產平分給了親子陸席和養子阮舟。

陸升平去世的三個月後,阮舟拿出蘇白瓷抄襲的證據,給過去的事做了了結。

從此,阮舟再也沒有任何關於畫界的新聞,取而代之的是出現在一些關於陸氏集團的新聞上,他代表陸家出席各種場合。

但都是些極小的事情,並不顯眼,若不是沈肆看的仔細,或許都註意不到這些新聞。

直到一年前,有關於阮舟的一則新聞再次引起軒然大波,比當年的抄襲事件鬧的更大——陸氏集團掌門人陸席下臺,取而代之的是陸升平年輕的養子繼任執行總裁。

這在當時掀起了不小的轟動,無數記者激情撰稿,以各種角度揣度這場豪門恩怨的內情。

沈肆的手機頁面停留在了半年由陸氏集團舉辦的慈善活動,作為陸氏集團新任掌門人的阮舟站在臺上發言。

臺上的青年話語平穩,目光涼淡,偶爾露出的笑容也總有種皮笑肉不笑的冷意。

·

與此同時,陸氏集團剛結束了一場股東會議,研討了國外的發展方向。

會後,所有人陸陸續續地離開,偌大的會議室最終只剩下阮舟和陸席兩個人。

陸席看著不遠處低頭翻看文件的青年,冷聲問:“你就這麽想把我送去國外?”

阮舟端起手邊的水杯抿了一口,擡眼略過他,輕點了下頭。

“你以為我去國外之後你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不覺得,”阮舟彎起眉眼,輕笑了聲:“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高枕無憂,只要你不想去,這就夠了。”

陸席面色變化半晌:“已經過去五年了,你竟然還在因為我把你送去看心理醫生而怨恨我。”

阮舟笑意一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五年來我對你處處忍讓,你想要的我都給你,我到底還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阮舟目光陰冷,一字一字道:“除非我死。”

“僅僅是因為我當年帶你去看心理醫生?”

“是。”

陸席忽覺一陣深深的無力感襲來,看著眼前的冷冰冰的青年,腦海中浮現出過去那個溫軟漂亮,望向他的目光充滿依戀和愛意的少年。

他實在不明白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心裏的煩躁無處發洩,最終摔門離開。

阮舟在其後出來。

回到辦公室,助理走過來將一份文件放在阮舟面前:“阮總,您下午約了金科醫院的心理治療,上回您說想換個醫生,這是金科醫院所有的心理醫生,您看想約哪位?”

阮舟翻了兩頁,手指一頓。

助理及時介紹道:“這位是新來的醫生。”

“就他吧。”

“是。”助理的目光停留在醫生的名字上——沈肆。

·

沈肆的診療室門被敲響,護士道:“沈醫生,您下午有個病人,資料發到您的電腦上了。”

沈肆從時間過去五年的沖擊中反應過來。

好家夥,忘記辭職了,他可治不了病。

沈肆揉了揉頭道:“我今天有點頭疼,下午想請假,能不能為病人換位醫生。”

護士為難地搖了搖頭:“換不了,今天下午看病的這位可是金科醫院的大股東,點名要的您,沈醫生要不我去給您拿點止疼藥吃?”

沈肆:“……”

什麽惡霸啊,就算生病了都得吃止疼藥接待他,有錢了不起啊?

這就怪不著他了。

護士走後,沈肆氣定神閑地去食堂吃午飯,回到診療室也絲毫沒有看病人資料的意思。

大不了一會兒被開除,反正他本來就是要辭職的,還省了他麻煩。

一個小時後,護士推開門:“沈醫生,阮總到了。”

沈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沒有一點要迎接的意思,歪歪扭扭地坐在椅子上。

他倒要看看什麽人這麽仗勢欺人。

護士的話說完,身形削瘦的青年從她身後走出來。

沈肆未來得及咽下的一口水差點吐出來,“蹭”一下站了起來。

阮舟因為眼前這人的舉動驚訝了下,而後微微頷首:“您好。”

沈肆慢半拍道:“你好。”

護士關上了門,只留他們兩個在房間裏。

阮舟落在沈肆對面的椅子上,擡眸望他,等著他開口詢問。

沈肆被看的有些緊張:“抱歉,我還沒來得及看你的病例。”

“沒關系,你可以現在看。”

沈肆點頭,強行將自己的註意力移到了電腦上。

護士發過來的病例很詳細,金科醫院是陸家的私產,阮舟從被收養後所有生過的病都在這份病例上。

雖然他不是醫生,看不懂專業術語,但還是大致看懂了阮舟現在病癥。

他離開的那一年,阮舟疑有精神分裂,最終檢查結果是無。

接著先是出現入睡困難,而後是厭食癥,最終導致營養不良,而後又診斷出嚴重的幽閉恐懼癥和黑暗恐懼癥,單獨呆著狹小或者沒有燈的地方會呼吸苦難,身體發抖,嚴重時會嘔吐,昏迷。

沈肆皺著眉看完病例,轉頭一看,一身都是病得人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呼吸綿長。

沈肆調高了空調溫度,靜靜盯著他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