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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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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

翌日,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李燭明費力地撐起上半身,靠著床頭,嘴裏一邊發出嘶嘶嘶的疼痛聲,一邊懊惱的坐了起來。

他旁邊的位置,連餘溫都不剩了。李燭明輕車熟路地伸長手臂,頭也沒擡的將貼在床頭上面的便簽紙揭下來,擡起手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上面鏗鏘有力的字跡。

【飯還在鍋裏面,涼了的話熱一下再吃。居家服我洗幹凈了,我中午回來,好好休息^O^】

熟悉的顏文字。李燭明不著痕跡地揚了揚唇角,將這封沒了黏性的便簽紙疊好,規規矩矩地放在床頭櫃上面,順手把充到滿格的手機拿了過來。

李燭明今天調休,不然也不會在昨天晚上賊心不死的挑逗快半個月沒那啥的沈懷霄,逗著逗著引火上身,倆人心裏那一點小火苗迅速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遍布全身,代價就是,李燭明這一天估計都得稍稍彎著腰走路了。

一幹完事之後,李燭明睡得就異常的沈,也不知道是累著了,還是咋了,連沈懷霄什麽時候起床、什麽時候關門去上班的,這些均是一概不知。

沈懷霄這人估計是起得很早。李燭明看著光潔鋥亮的地板,內心覆雜的想。

這麽看來,自己不僅不知道,沈懷霄啥時候起床的,連沈懷霄劈裏啪啦掃地拖地,打掃家裏衛生也是啥也不知道,他這一向敏銳的聽力被打磨的不剩棱角,效果堪比一百副降噪耳機。

李燭明低頭看了看昨晚一只名為沈懷霄的“狗”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作戰痕跡”,面若冷霜,心想,沈懷霄這人上輩子在軍隊,體力果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這哪怕都重來一生了,還一點都沒退步,他甚至……還隱隱約約感覺,更厲害了。

看著看著,李燭明在這個秋高氣爽的早晨,心裏狠狠下了一個決定——下半年,他一定要把這表面上是被本人擱置許多年,實際上只是嘴頭說說的健身計劃重新提上來!而且,這次絕對是實際行動!

思及此,李燭明姿勢極為別扭的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裹在自己身上,下巴枕在枕頭上,兩只手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消息。消息都刷完了,李燭明退出聊天軟件,繼而轉向被他冷落多時的開心消消樂。

只玩了幾關,李燭明便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翻個身,從趴著變為平躺,望著天花板看了幾分鐘,大腦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了自己今日是有約在身的人。

三天前,李燭明剛下夜班,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時候,手機震了兩下,他起初還以為是度娘給他推送的那種沒有什麽營養的智障小視頻,但出了醫院大門,打開一看,才看到是那位大半夜不睡覺,不知道這大晚上抽什麽風,又回想起什麽陳年往事的許辭。

那次她骨折打石膏之後,李燭明就和她加了聯系方式,但那些天裏,除了提醒這位少女定期來覆查和定時定量的做康覆運動以外,就沒什麽聯系了。

那天許辭給李燭明發消息,也沒說什麽事情,純屬是因為睡不著覺,自個這些年一直在休學,沒什麽朋友,靈光一閃之際,想起了紅會醫院某位上了一天的班滿身疲憊、曾給自己看過腿的姓李的醫生,左思右想下,決定發消息試探試探。

許辭沒想到李燭明還真回了她。

李燭明也沒想不到這姑娘大晚上不睡覺,跟他一個骨科醫生談哪門子心。

按許辭的狀態來講,就算談心,也得是跟她的心理醫生吧。

李燭明耐心地跟許辭扯東扯西,從上世紀中期聊到未來天馬行空的科技和人類對各種星球的探索。總之,聊到後面,李燭明困得連看到的字都是重影了。

最後,許辭以一句話成功喚醒了昏昏欲睡的李燭明。

許辭:【《刺猬》上映好久了。】

李燭明略一細想,才想起有些事給忙忘了——他還欠著這小姑娘一場電影。李燭明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剛準備退出了聊天界面,去訂電影票的軟件上看看時,許辭又發來一句話。

許辭:【李醫生,你不會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吧?】

李醫生盯著這行話冷冷地笑了一聲,心想,不守信用的人最該死。

candle:【想什麽時候去。】

許辭那邊回覆的很快:明天下午!

李燭明回想了下他的排班表,便答應了下來。其實按他的本職工作來講,這種一般是不太行的,但李燭明一想到許辭,就不自覺想起這姑娘住院那段時間的精神狀態,實在太差,平日裏確實也沒見到過她有朋友,成天只是抱著一本天馬行空的科幻書來回翻看,太過封閉自己。所以,許辭能主動提出要讓李燭明請她看電影這種要求時,李燭明很是欣然接受。他不太明白這種在心理學上的學名叫什麽,但這應該也是能讓人變快樂一種方法吧。

想到這裏,李燭明把被子從自己身上拽下來,翻個身,腳下趿拉著一雙拖鞋,迅速地下了床。

沈懷霄還是按照以往一樣,給李燭明做好了飯,要麽放在蒸屜上,要麽就是放在冰箱裏,需要李燭明熱一下再吃。總之是沒讓李燭明在一大早上鍋碗瓢盆的親手做過飯。

李燭明揭下冰箱上的便利貼,打開門,從裏面拿出沈懷霄做好的飯菜,放在蒸屜上面,熱一熱。

今天的飯菜就比前幾日的顏色看起來要豐富一些。李燭明連吃了快半個月清淡飲食,雖說對身體是很健康,但對於心理的渴望辛辣來講並不健康,他天天看著面前一碟子的清湯寡水,沒吃吐,也要看得審美疲勞了。

飯菜的香味很快就飄滿了整個房子,李燭明心想,這頓飯可以給沈懷霄打個8.5的高分。

還是不打滿分了,怕沈懷霄驕傲。

吃飯的時候,李燭明也沒閑著,一會給在校的學生回覆消息,一會又去給一直沒回消息的沈懷霄發碎碎念,手上閑不住的時候,便從存放沈懷霄貼在冰箱上的便利貼的盒子裏拿出幾張來,疊吧疊吧,疊出幾只千紙鶴,將這些五顏六色的鳥兒一個一個井然有序地擺在餐桌上。

李燭明刷完碗之後,沈懷霄十分合時宜地給李燭明打了一通視頻電話。

電話接通。

對面所處的空間是不難看出的狹窄,李燭明想,沈懷霄這是摸魚,在休息間打視頻呢。

沈懷霄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睫毛顫了幾下,他面前擺著一臺電腦,微弱的光源淺薄的打在沈懷霄的臉上。他那邊似乎有顧客在,略顯嘈雜的談話聲混著細微的電流,徐徐傳來。

沈懷霄擡手扶了下眼鏡,看著對面的李燭明,笑道:“幾點出發?”

李燭明看著沈懷霄的臉,有些出神,楞了幾秒,摸了摸鼻尖,才道:“一會吧。我要先去趟學校。”

沈懷霄:”我送你。”

李燭明:“騎車就過去了。從咱家到學校,再從學校到電影院也不用多長時間呀。”

聞言,沈懷霄略略低下了腦袋,聲音刻意有些地下來:“好吧。可是我們一天快沒見面了。”

李燭明:“……”

那他身上這些紅不拉幾的東西,是昨晚六六三啃的?

李燭明不加掩飾地翻了個白眼,腹誹道:“別演了沈懷霄。你好好工作吧,我要出門了。”

沈懷霄又跟個老父親一樣囑咐了李燭明幾句,什麽別忘了帶手機,別忘了帶家門鑰匙,最後被李燭明隔著屏幕瞪了他一眼,那邊喋喋不休地男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李燭明簡單收拾了點東西,條件反射地帶上了幾支筆,別在襯衫口袋上,幻視穿白大褂的樣子。

騎了大概十分鐘左右,李燭明便到了學校,推開自習室大門的時候,有兩三個學生已經等候多時了。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剛好下午一點多了,李燭明又騎上共享單車,吭哧吭哧往電影院的方向騎。

等李燭明停好車子,付完錢,才看到許辭已經站在電影院門口,不停地朝人來人往的人群裏左顧右盼。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寬大的米色長袖T恤,虛虛掩掩的,把許辭整個人包了起來。

李燭明快走幾步,停在許辭面前,微微一笑道:“不進去?外面這麽熱。”

許辭:“那不就我付錢了?”

李燭明聳了聳肩膀,笑道:“好吧。那,現在可以進去了吧。“

兩個人買了票,等工作人員同意入場的間隙,李燭明註意到許辭一直在盯著前臺那剛爆出來的、散在空氣裏甜膩膩味道的爆米花,便問道:“要吃嗎?”

許辭又看了兩秒,突然站起身,朝前臺走去。

兩分鐘後,許辭抱著一桶爆米花回來,坐到李燭明身旁的時候,瞥了眼旁邊人,咽下去半點米花渣子,悠悠道:“我只是想讓你請我看電影,爆米花又不算電影裏的。李醫生,你來一個。”

李燭明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米花桶,啞然失笑。

小插曲過後,也到了入場時間,李燭明把兩張票遞給工作人員,讓許辭走在前面,自己則在後面放慢腳步地跟著。

進了對應的電影廳裏面,找到位置坐下後,許辭側過頭,看著李燭明的側臉,忽然很小聲地問道:“我住院的時候,你為什麽要說請我看這部電影,明明這段時間也上映了很多其它電影啊?”

李燭明:“你喜歡刺猬嗎?”

許辭摸不到頭腦,“一般。渾身是刺,誰會喜歡。”

燈光暗了下來,在巨大無比的廣告聲中,李燭明似乎輕輕地笑了一聲,隨後,許辭聽見他說:“電影結束後,可以去買一只。刺猬對待熟悉的人,是不會露出尖刺的。”

電影廳裏還有人不斷地進來,電影已經開始放映,而許辭一邊看著電影,一邊想著李燭明剛才說的話,腦子裏滿是刺猬尖銳無比的刺。

這場影視廳裏面的人還是很文明的,沒有大聲喧鬧什麽的。有些家長帶著小孩子來,小朋友們便老老實實地坐在對他們而言略顯寬大的座位上,偶爾跟父母說幾句,李燭明無意間聽到了,都是在討論劇情。

電影的時間不長,等結束了,許辭買的那桶爆米花也沒吃完,怎麽抱著買出來的,就怎麽抱著出電影院大門的。

李燭明深呼吸了一口氣,看看許辭略顯懵逼的神情,道:“覺得怎麽樣?我覺得還挺不錯的。”

許辭捏了顆爆米花塞進嘴裏,驢唇不對馬嘴道:“我要再去買幾本書。”

說話的功夫,兩個人已經走出了電影院。李燭明掀開滿是膠皮味的透明簾子,才註意到天空上面飄滿了黑雲,石灰色的地磚被這突如其來地磅礴大雨澆成了深灰色,而許辭和李燭明倆人身上一身輕,除了懷裏那一桶涼掉的爆米花,什麽都沒有了。

許辭跟李燭明大眼瞪小眼,道:“你開車來的嗎?”

李燭明後悔沒讓沈懷霄來送他了。

“打個車吧,”李燭明說著,手插/進褲兜裏拿出手機,“總不能頂著爆米花桶跑回去吧。”

許辭:“你不能讓那個哥哥來接我們嗎?”

李燭明手指一頓,腦袋一寸寸地轉過去,面朝一臉認真的許辭,聲音有些飄:“什麽哥哥?”

許辭:“就是你的對象呀,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李燭明頓時如五雷轟頂一般大腦宕機了。

“你怎麽……?”李燭明話都沒說完整,滿眼錯愕的看著許辭,腦子裏瘋狂回想自己是哪個舉動、哪句話,讓許辭察覺到自己性/取/向這回事的。

許辭故作深沈的揮揮手,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還有點不好意思道:“上次我去書店,買完書出來的時候,看到你了,你旁邊就站著那個哥哥,比你高一點,但跟你一樣帥,還幫你提那一大袋子書。你倆靠在一起,我就算年紀小也能看出來呀。”

我艹。李燭明暗罵道。

李燭明擡手摸了摸眉毛,對這番如此坦蕩的話,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尬笑兩聲。他手指在屏幕上不斷操作,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慌張越容易出錯,點了好幾遍打車軟件,每次都精準擦肩而過,第四次的時候終於點開。

許辭又道:“其實也沒什麽啦,現在的社會還是很開放的。李醫生,我不是故意看到的,那天本來想喊你,跟你打聲招呼的,但你……”

“爆米花涼了嗎,”李燭明搶過話頭,笑著問許辭:“涼了就扔掉吧。”

許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轉個身,端著只剩爆米花渣子的桶,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李燭明望著許辭的背影,內心直扶額嘆氣,心想自己回去一定要跟沈懷霄好好說說,他覺得這長安城也不算小啊,怎麽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都能冒出來幾個熟人啊……

他心裏正這麽吐槽著,手裏的手機忽然震了兩聲。李燭明退出打車界面,轉到聊天軟件,看到置頂的沈懷霄發來的消息內容那一刻,怔楞了一瞬。

沈懷霄發的消息是:李醫生,擡頭。

李燭明順意的擡起頭,與撐著雨傘的沈懷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滿懷。

許辭從李燭明身後探出腦袋,看著一步步朝他們倆走來的沈懷霄,迫不及待地問李燭明:“這是你男朋友嗎?李醫生!”

李燭明微微偏過頭,手擋在嘴巴前面,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直到沈懷霄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手腕時,李燭明才轉過腦袋。

沈懷霄穿著最幹凈的白襯衫,還戴著那副防藍光眼鏡,原本眼下還帶著點剛工作完的、淺淺的疲憊感,在看見李燭明的那一秒煙飛雲散,看到許辭後,他的手僅碰了下李燭明手腕便迅速收回,繞到身後,跟變魔術一樣變出兩個手工編制的刺猬掛件。

許辭眼睛都亮了起來,“哇,哥哥,這是你做的嗎?”

沈懷霄把掛件遞到許辭面前,柔聲道:“嗯。觀看一部電影,即可收貨伴手禮一份。“

李燭明趁許辭拿掛件的時候,飛快地貼在沈懷霄側臉上,低聲問:“你什麽時候做的?我怎麽不知道。”

沈懷霄:“驚喜當然不能讓你看見,那就不叫驚喜了。”

嘁。李燭明不自覺揚了下唇角,內心卻想,他和沈懷霄都快三十的人,還整驚喜什麽的,肉不肉麻呀。心裏這麽想,但李燭明知道,沈懷霄這招自己還是很受用的。

沈懷霄把另一個掛件塞進李燭明手心裏,笑道:“走吧,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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