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an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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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街中段修路,造成了交通堵塞,李燭明只好被迫繞了一個大圈,到達陳舒安給他發來的地址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陳舒安所在的劇組裏一片靜默,或許是因為開機要上香的緣故,不遠處的青山上方徐徐的升起幾縷青煙裊裊飄在空中。李燭明向旁邊看去,拍戲時需要用到的道具和一些以假亂真的血包層層的疊在一起,像即將噴薄而發的火山一樣。

李燭明踮起腳尖,每一步都走的躡手躡腳,邊走邊張望陳舒安這個吵著囔著喊自己出來的傻子在哪。

他正左看看右看看不明所以著呢,突然一道輕快又活潑的女聲從角落裏傳進了李燭明的耳中:“李燭明,這裏。”

李燭明順著聲音望去,只看到了一個張牙舞爪朝自己揮手的胳膊。

“怎麽來的這麽慢。”陳舒安在屏幕上點來點去,不知道在幹什麽,嘴上倒還不忘了慣例吐槽李燭明幾句。

李燭明打下最後一個字,按了發送鍵,確保真的發送成功後才道:“北街修路了,繞了一圈才開到的。”

末了,他想起什麽又補充了句:“你今天別從那條街回酒店了。”

陳舒安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時轉頭的瞬間,她在餘光中暼到李燭明低垂的腦袋,那人兩手握著手機的兩側,嘴角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睛裏有著罕見的認真。

“哎,”陳舒安湊到李燭明身後,本想偷偷看一眼他在聊什麽,奈何這人手機貼了防窺屏,看到的只有一片漆黑。不過即使看不到,她也能猜出來,“是不是和沈懷霄聊天呢。”

李燭明火速將手機息了屏。

他確實在和沈懷霄聊天,這點不假。

但給沈懷霄這個鬼報備的內容,陳舒安也要看嗎?

陳舒安在黑屏裏看見了自己的臉龐,心中頓時了然,她手搭在李燭明肩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幾下他的肩膀。李燭明回過頭,才發現她正用一副“我明白我都懂你們小情侶都是這樣膩歪”的表情看著自己。

李燭明:“……”

陳舒安盯著那似是黑洞的手機屏幕,輕笑一聲,故意為之道:“李學長啊,你和沈懷霄的事我們幾個都人盡皆知了,都談這麽多年了,還害羞什麽呢。”

說是人盡皆知,可除了李燭明和方汶,這世上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沈懷霄已經死了很多年。

李燭明沒在陳舒安面前刻意出櫃過。

倆人最開始是以同為醫學生的身份相識的,共同話題比較多,陳舒安經常和李燭明一起做實驗,久而久之的便熟了起來。

陳舒安那時候才二十出頭,人生的前二十年裏都沒有談過戀愛,對待男女之情頗為青澀懵懂,她那時身邊常聯系的異性朋友就李燭明一個,倆人還是學長學妹的關系,偶爾會在實驗室碰到一起,待時間久了,難免產生了點難以訴說的情感,但她喜歡的對象是一個徹頭徹尾的gay啊!

李燭明在察覺到陳舒安對自己的感情,正在慢慢的往不可言說的方向發展後,第一時間就說明了自己的性取向。

至今為止,陳舒安仍然記得當初李燭明那極為認真的神情。

烈日之下,學長炯炯有神的盯著自己看,讓陳舒安還以為自己今天是不是又卡粉了,可沒想到李燭明說出的話更是重量級:“我是同性戀。”

好在那時陳舒安並沒有對李燭明有真感情,所以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她意料之外的沒有震驚,反而是多了幾分八卦和不可思議。

她遇見沈懷霄就純屬機緣巧合。

沈懷霄和李燭明一個不是異地但又和異地沒什麽區別的情侶,好不容易某天夜晚彼此都有時間,就地在李燭明的學校裏吹吹微風散散步,悄悄說幾句小話,多美好的一件事。

因為是在學校,所以倆人都不敢牽手,只得像高中無數個晚自習結束回宿舍那段路時那樣碰碰對方的手背。就這麽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卻被走在他倆身後的陳舒安看了個滿眼。

自那以後,陳舒安見到沈懷霄的機遇就更大了。沈懷霄也曾從李燭明嘴裏聽聞過陳舒安,不過對她的印象很淺薄,只是會在她新劇播出的時候跟著李燭明一同在微博上幫宣傳。

胳膊被人用手肘懟了幾下,李燭明才將思緒拉回現實來。

“看看我拍的好不好看。”陳舒安將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陳舒安剛才在李燭明走神時拍的自拍。

李燭明看著照片簡單的誇了幾句,自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沈懷霄:【你胃不好,吃飯的話吃七分飽就好了,別吃太多容易胃脹。】

下面是沈懷霄發來的一張圖片,圖片中正是李燭明最喜歡吃的蛋糕。

李燭明眼皮一跳,手指接著往下滑。

沈懷霄:【晚上回來吃蛋糕,老公親手做的。】

後面還配了一個和他本人格外違和的可愛顏文字。

李燭明嘴角有意無意的上揚起來,他指尖輕快的觸碰著拼音按鍵,註意力全集中在了沈懷霄發來的顏文字上。

回顧倆人之前的聊天記錄,其實就能發現沈懷霄發過不少顏文字,次次都發次次都不一樣,李燭明都搞不懂這人哪來的這麽多不合他性格的東西。

candle:【收到,回去品味一下沈大廚的手藝。】

對面幾乎是秒回,李燭明光是看沈懷霄發來的表情包就能想象到本人此時此刻的表情了。

表情包大概是一只中華田園犬,小狗仰著腦袋,兩只短短的耳朵耷拉著貼在臉上,眼睛裏亮晶晶的看著鏡頭,下面還配著‘汪汪得意’四個字

天氣漸漸的開始升溫,長安城的夏天總是又長又熱,正值的春天倒是一個不註意就會從身邊溜走一閃而過,似乎從未到來過。而正因為流逝的速度太快,所以每當萬物覆蘇的季節再次到來時,李燭明都會格外珍惜,手機相冊裏有一半都是春天的痕跡。

他正全神貫註的拍犄角旮旯裏沿著縫隙向陽生長的小花,就聽見陳舒安冷不丁的驚呼一聲,驚的李燭明手一抖只拍下了一張搖曳在風中模糊淩亂的狗尾巴草。

“我最近新談了個小男生。”陳舒安用手擋住嘴跟李燭明說小話,“一會吃飯的時候讓他見見你。”

李燭明掀了掀眼皮,“準備談多久?”

“我這次是認真的。”陳舒安義正言辭道。

這種從陳舒安口中常吐出的鬼話,李燭明只是聽聽而已並不當真,敷衍的點了點頭。

陳舒安一刻不停的用小號跟黑粉對線互罵,罵的正起勁的時候,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消息來,僅看一眼她就激動的手忙腳亂起來。

“李燭明,李燭明,他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他來找我了!”今天出門急,陳舒安忘帶鏡子,索性將手機鎖屏舉在面前充當鏡子的作用。她撥拉著劉海,語氣裏熱戀期藏不住的欣喜。

李燭明卻皺起了眉,心裏升起一絲不對勁。

在醫院工作聞到的最多就是消毒水的麻木味道,時間一久了,李燭明便對其它氣味變得格外敏感。因為這一點,他還經常受到陳舒安嘲笑自己是警犬轉世的話。

“你新談的對象叫什麽……”李燭明的話還未說完,就遠遠的看見兩個身高不相上下的男人身形的虛影,右邊的人胳膊搭在了左邊人肩上,怎麽看怎麽別扭,別扭到他立馬噤了聲。

下一秒,陳舒安就用實際行動回答了李燭明的問題:“沈塵!這裏!”

李燭明左眼皮隨著倆人慢慢在自己視線裏變得愈發清晰的身影,而跳動的更加厲害。他震驚的看著陳舒安,可陳舒安還沈浸在見到男友的幸福快樂中,並沒有註意到李燭明的目光。

很快的,李燭明很快就看清方才和沈塵勾肩搭背的男人是誰了。

那人赫然是許承!

怎麽回事……他們倆怎麽會認識?

沈塵和許承不是只有一面之緣嗎?這個點許承不應該在醫院工作嗎,怎麽會出現在這?

李燭明緊繃著臉,對已經走到他和陳舒安面前的許承和沈塵象征性的打了招呼。

也是在這打招呼的一瞬間,李燭明才發覺許承臉色很是難看,青一陣白一陣的,眼底裏還有明晃晃的惶恐,看向他時好像還多了分求救的意味。

反倒他身邊的沈塵面上不顯山不露水,李燭明微微瞇起眼,全程警惕的看著他和陳舒安像所有情侶一樣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

戀戀不舍的松開雙臂後,陳舒安終於想起了李燭明的存在,忙拉著他的胳膊眉飛色舞的向沈塵介紹道:“這是我朋友,李燭明。”

沈塵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主動伸出手,莞爾:“我見過李醫生。”

“那真的是緣分啊。”陳舒安震驚的看向沈塵,內心感嘆緣分的巧合。

李燭明扯起一個極為僵硬的微笑,維持著表面的體面,道:“沈老板?確實很巧。”

陳舒安這個被戀愛沖昏了頭腦的傻白甜,自然沒發現李燭明情緒的變化,然而沈塵對於他哥對象給自己的不加掩飾的冷臉,也全當看不見,還坦然自若的向李燭明和陳舒安介紹起了站在一邊一聲不吭的許承。

畢竟是男朋友的好朋友,陳舒安肯定要應付幾句。在她句句有回應的態度下一對比,李燭明的冷漠一點點的凸顯了出來。

他全程沒有參與對話,只是眼神深深地落在沈塵抓著許承手臂的手上。

通過衣料的褶皺程度就能判斷出來,沈塵是用足了力道掐著許承。李燭明相信自己如果有透視眼,恐怕已經看到了許承胳膊上的一個個掐到青腫的痕跡。

幾句假意寒暄結束,陳舒安才步入正題:“這部劇我飾演女三號,今天姐心情好,走,請你們吃飯去。”

沈塵率先點了點頭,神色溫柔的在一邊護著陳舒安,開口道:“小心崴腳。”

李燭明只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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