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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作羹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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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作羹湯

沈懷霄生前是一個良夫形象,知道李燭明當醫生每天日夜顛倒,做一臺手術需要耗費很大的體力和精力,李燭明這人嘴巴還挑剔得很,沒人管著就不好好吃飯,輕而易舉瘦下來的肉看的沈懷霄心疼。

所以在他在休假期間家裏的一日三餐,幾乎都由沈懷霄一人包攬了。

現在成了整日游手好閑的鬼,沈懷霄一大早就飄在廚房裏,為李燭明洗手作羹湯。

李燭明睡覺很輕,有一點動靜就會醒。

生前人模樣的沈懷霄睡在他旁邊時,李燭明會安穩的陷入夢鄉,可哪怕沈懷霄再次回到了他身邊,但也只是一個可能隨時會消失的鬼,輕飄飄的沒有份量,怎麽說都沒有生前沈懷霄帶給他獨一份的安全感。

都是沈懷霄,怎麽就不一樣呢。

沈懷霄做飯時的動作很小聲,可能是因為做飯次數多了,他還摸索出一套減輕噪音的方法——放碗的時候小拇指會先墊在碗底下,調整好擺放位置後收回小拇指,這樣放一些廚具時就不會弄出太多叮呤咣啷的聲響。

他已經看很久了。

李燭明懶懶的倚靠在墻壁上,看著廚房內小心翼翼忙手忙腳的沈懷霄低笑一聲,擡手攏了攏額前碎發就去洗漱了。

洗漱完出來,映入眼簾的就是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李燭明看著西中餐結合,擺放井然有序的早餐遲遲移不開眼,看的目瞪口呆。

李燭明拉開椅子坐上去,這才發現早餐不僅是中西結合那麽簡單。自己不喜歡吃的食物還都被沈懷霄細心的挑了出來,食物空缺的地方貼心的換成了其它食材。

他不喜歡吃的食物有很多,兒時就連親爹親媽都記不住。沈懷霄一個在天堂待了以年為單位的鬼,居然還記得自己的忌口和挑剔的食物,著實讓李燭明震驚不已。

“你怎麽做了那麽多?”李燭明咽了咽口水,前一天晚上沒吃多少東西,此刻光是聞著味道,空落落的肚子就已經發出抗議的聲音了。

沈懷霄將筷子遞給李燭明,滿臉笑意的盯著他道:“你瘦了,多吃點。”

李燭明盯著滿漢全席的一桌,怔怔的接過來,挑起一筷子面前仍然冒著熱氣的面條,細細咀嚼著。

沈懷霄很喜歡看李燭明吃飯,在天堂的時候也是這樣。他在亡靈聚集處,身邊是千千萬萬個與他一樣透明潔白的靈魂。沈懷霄會透過小小的一條縫隙、一點點光明,去窺探在人間的李燭明。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光是看著就足夠美好了。

“好吃嗎?”沈懷霄問。

李燭明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心裏讚嘆沈懷霄當了鬼手藝也沒退步。他又咬了口荷包蛋,煎到兩面微微焦黃的蛋在咬下去的那一刻,迸發出鮮黃的溏心,滴進了面湯裏,給雪白的湯底增添了幾分色彩。

“還不錯。”如果滿分是十分,李燭明在心裏會打十二的高分,但嘴上只會說五分。

沈懷霄了解李燭明內心想法,沒說什麽,只是嘴裏嚼著東西,眼睛直勾勾盯著李燭明看,好像要把他離世無法真正看到李燭明的那幾年,全部看回來。

李燭明吃到一半,掀起眼皮看著沈懷霄,含糊不清地問道:“沈懷霄,人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沈懷霄咽下嘴裏的食物,竟真的開始思考李燭明的問題。

“和大部分人想象中的差不多。”沈懷霄說,“裏面部分為兩個階梯,生前對社會有貢獻、為國而死,或者是家裏揭不開鍋諸如之類的,會去到天堂。像十惡不赦、罪惡多端、殺傷搶掠的死後就會去到陰曹地府,和天堂就是兩個極端。”

李燭明狐疑的看著沈懷霄這個鬼,脫口問道:“那你這是……”

“在天堂也會被分配工作,但是很簡單,比如我就在天堂經營了一家蛋糕店。”沈懷霄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李燭明的表情。

果不其然,李燭明聽到“蛋糕”的一瞬間,一雙眼睛又明又亮,一眨一眨的盯著沈懷霄看,“那你是不是會做巧克力藍莓流心蛋糕了?”

沈懷霄笑容愈甚,托著下巴看他,“會。特意學過的。”

李燭明不知道的是,他喜歡的巧克力藍莓流心蛋糕制作步驟很覆雜,很繁瑣,每個材料的價格對於一個鬼來講異常昂貴。

有段時間,沈懷霄為了學會蛋糕的做法,在天堂用盡手段討好一個生前是蛋糕師的老婆婆,就為了學會做那個蛋糕。最後老婆婆被他堅定的意志給打敗了,大手一揮寫下精準到克的詳細教程,沈懷霄這才就此作罷。

李燭明腦海裏驀然蹦出一副滑稽搞笑又略帶心疼的畫面——沈懷霄一個鬼在天堂笨手笨腳的做蛋糕。

潑灑在耳垂上溫熱帶著一絲絲癢意的呼吸,成功將李燭明從幻想拉回現實。

不知何時,沈懷霄飄到了李燭明身後,張開強有力的雙臂緊緊攏抱著他,將李燭明整個人禁錮在自己懷中。他下巴搭在李燭明肩膀上,像一條大型犬一樣嗅著主人身上的氣味,半晌才不滿道:“你身上還有他的味道。”

那是昨天沾染上沈塵身上嗆鼻的香水味。

李燭明頓覺好笑,自己昨天來來回回洗了三四遍,身上怎麽可能還有那傻逼的味道。

沈懷霄這人八不成是條狗吧?

“鼻子出問題了。”李燭明側過身,滿眼笑意的盯著沈懷霄近乎幽怨的眼神,胳膊繞到他身後,李燭明帶有安撫意味的一遍又一遍慢慢的撫摸著沈懷霄後腦勺紮手的發茬。

兩個人頭發的軟硬程度是兩極分化的,沈懷霄的頭發很硬,配上那張臉總給人一種不好惹□□的錯覺。

反觀李燭明的頭發就較為柔軟,沈懷霄生前最喜歡的事之一就是把玩李燭明後腦勺烏黑茂密又柔順的頭發,有時候沒來得及剪長長了些,手感會更好。

沈懷霄搖搖頭,發茬隨著他的動作蹭在李燭明手心上:“以後噴我的香水吧。”

沒等李燭明回答,沈懷霄緊接著又道:“蓋一蓋劣質香水味。”

二人面面相覷,李燭明望著飄在自己眼前的沈懷霄,內心竟無端升起一抹悲涼。他忽然有些絕望的想——如果有一天自己醒來發現沈懷霄連魂魄都不見了,連魂魄都不在自己身邊了,那自己豈不是再一次見證了沈懷霄的離去。

李燭明酸澀的眨了眨眼,努力壓下那點不好的情緒,由著沈懷霄性子道:“好,以後都用你的。”

李燭明在此刻頭一回那麽自私的想讓沈懷霄永遠陪著自己,就呆在自己身邊那也不能去,哪怕是以鬼的形態。

這種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李燭明手邊的手機先嗡嗡作響了起來。

李燭明不喜歡開音量,這是他在沈懷霄死後才生出的習慣。他喜歡胡思亂想,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猛然響起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不免會嚇一跳,讓人被迫從思緒中抽離,正因如此所以李燭明才幹脆的設置成了靜音。

來電屏幕上顯示的是“陳舒安”三個字,李燭明想也沒想就接通了。

對面靜了三秒,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傳來。

“李燭明。”陳舒安似乎找了塊安靜的地方,“你今天上班了沒?”

李燭明盯著收拾碗筷的沈懷霄道:“休息。”

陳舒安瞬間拔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欣喜:“我給你發定位!必須來啊!”

李燭明不解:“什麽事?”

“你沒看我微博?!”陳舒安立馬抓住了李燭明話裏的紕漏,“我進劇組了!”

她這話倒是點醒了李燭明。

李燭明前段時間閑來無事的時候刷到過一個視頻,大致內容好像是一個追星女孩慶祝自己喜歡的女演員開機大吉,這類視頻刷到的次數實在少,李燭明沒太在意,不過現在想來那個女明星十有八九是陳舒安。

“又演了個小配角?”李燭明道。

陳舒安罕見的沒有反駁,反而還很高興:“你懂什麽,先把配角演好了,我才有能力搖身一變成為女一號啊!”

李燭明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根本沒在認真聽,他腦子想著別的事,眼神跟黏在了沈懷霄身上似的。

“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陳舒安忍無可忍。

“聽了。”

“那你說我說到哪了?”

“說到那個惡心的男三號了。”

陳舒安沒話了。因為前一分鐘前,她確實在吐槽劇中的男三號。

“算了。”陳舒安終於想起了說主要內容,“今天我心情好,你出來我請你吃飯。”

李燭明低頭看著自己吃飽了而微微鼓起的小腹,心想自己現在可能吃不下去其它的了。

已經即將脫口而出的拒絕,又被李燭明拐了個彎,到嘴邊變成了:“發定位。”

距離上次陳舒安主動請李燭明吃飯早就過了很久,那次還是被渣男騙了無處宣洩情緒才約的李燭明,這次難得是因為高興事約自己吃飯,李燭明不忍心掃她的興致。

陳舒安笑著掛斷了電話,不出兩秒鐘,李燭明就收到了她發來的定位。

這邊剛掛斷電話,沈懷霄就從廚房飄了出來,靠著墻壁對李燭明道:“聊了十分四十七秒。”

給李燭明計算和每個人通電話的時長,是沈懷霄沒死前的一個小習慣,對此李燭明早就見怪不怪了。

李燭明挑了挑眉,他站起身忽略掉跟屁鬼沈懷霄,徑直往臥室的方向走。

“陳舒安打來的,沈寂了三個月終於進組了,要約我吃飯慶祝。”李燭明簡潔明了的概括道。

沈懷霄跟著他走到衣櫃前,在李燭明的手指即將碰到把手時,眼疾手快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李燭明疑惑的看著他。

“我幫你搭衣服。”

聞言,李燭明向後退了一大步,給沈懷霄留出足夠的發揮空間。

挑衣服的環節一切正常,直到李燭明將信將疑的穿上比自己大一碼的短袖T恤,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你給我穿你的衣服?”李燭明惡狠狠的看了在一旁嬉皮笑臉的沈懷霄一眼。

始作俑者面不改色道:“好看的。”說罷,沈懷霄湊上前在李燭明唇上蜻蜓點水的送上一吻。

李燭明被這一吻弄得猝不及防,等到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車上。他身上仍舊穿著沈懷霄的衣服,還噴了沈懷霄生前回購率最多的一款香水,自己徹徹底底的被沈懷霄無形的裹挾了起來。

他擡起手用手背緩緩的蹭在自己的唇瓣上,那似乎還殘留著沈懷霄的餘溫。

雖然是冷的。

李燭明笑笑,系好安全帶,朝陳舒安發來的定位駛去。

另一邊,嘴角上原本還有著一絲笑意的沈懷霄,在內心估算好李燭明出發時間後,那抹笑容便隨之消失殆盡,藏進了冷白的魂魄中。

他掏出手機,順著通訊錄找到了備註為“黃萩”的人,按了下去。

那端很快就接通了,沈懷霄語氣冷淡開門見山道:“哥,幫我查個人。”

“你說。”

“沈、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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