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bug……清除成功 【世界線無法修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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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bug……清除成功 【世界線無法修覆……
斯姜沈默地看著眼前的紅眼。
此時此刻, 紅眼占據了雲層之上的大部分，天空也隨之變得詭譎。
旋轉的白雲變成了黑色，像是盤踞在鬼眼周圍的觸手。
這棟大樓, 是整個世界最後淪陷的地方。
群聊裏只剩下零星的聲音，那是玩家中剩下的最後成員。
斯姜解開了上樓的權限，讓所有人在最後趕到他所在的King’s Room。
在這過程中，黑影不斷吞沒著C區, 很多人沒能及時趕來。
現在, 王戈、霍靈、謝轍站在他身後, 和他一同看著眼前的異象。
黎索並沒有化成人形的打算。
他似乎很喜歡自己的這幅模樣：巨大、詭異、令人畏懼, 這是一個邪神真正該有的模樣。
斯姜曾在一片“魘”中見過這樣巨大的紅眼，但和當時比起來，黎索的強大程度要超過千百倍。
他的確繼承了父母身上所有的能力和邪惡，他是純粹的惡的化身。
有他存在的世界，便會是這番模樣。
所有人都混亂地陷入了深度夢魘, 被混亂的欲望支配，聽憑他的喜好行事。
人們忘記了彼此，也忘記了自己，變成了活著的玩具。
然而在黎索成功突破雲層之後, 他卻沒有一鼓作氣吞下這最後一塊世界，反而突然停下了動作。
“魘”的擴散停了下來，黎索看著眼前這棟孤零零的大樓，發出了滿意的笑聲。
“怎麽樣？”
巨大的方瞳微微瞇起, 似乎在欣賞獵物的絕望。
“想守護的一切一點點毀滅的感覺？”
斯姜依舊以沈默回應。
黎索對斯姜的沈默很不滿，片刻後，他又有了好主意，再次開了口。
“我很懷念, 聽你在我耳邊發出叫聲的時候。”
“那些日子，我們可都是沒日沒夜地待在床上……”
斯姜的拳頭攥緊了。
他沒敢回頭看那幾個人的表情，只是眼底一寒。
“是麽？”
斯姜冷淡地說道。
“你不會想說你不記得了吧？”
黎索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觸手似的黑雲也開始悠閑地擺動。
“我可以幫你回憶起來，每一個細節……”
“不好意思，我可能真的記不清，畢竟——”
斯姜說著頓了頓。
“我和太多人上過床了。”
空氣陷入了死寂。
眼前的雲層也跟著凝固了，不僅如此，還越來越黑，看著愈發陰郁。
“倒是黎董事長——”
斯姜繼續說道。
“你記得那麽清楚，該不會只和我一個人睡過吧？”
眼前的烏雲黑得仿佛要把整座城壓垮，巨大的鬼眼紅得像要滴血。
半晌，黎索終於發出了聲音，卻連聲調都變形了。
“很多……那又怎麽樣！”
“反正這個世界，你……全都會是我的！”
雲層突然瘋一樣地洶湧起來，觸手狀的黑影卷起了風暴，占據了整片天空。
與此同時，斯姜腳下的大樓正在一層層地被蔓延的“魘”吞噬，系統面板上最後存活的玩家名字在一個個地變灰。
斯姜咬緊嘴唇，直視著那只發狂的紅眼。
不過半分鐘，“魘”已經蔓延到了腳下，只差一步就能把陽臺上的這幾個人全部吃進去。
紅眼一一掃過他們的臉，似乎盤算著要怎麽把他們生吞活剝。
紅眼的目光在謝轍身上定住了。
片刻後，一倒黑影突然直沖他而去，狠狠纏住了他。
空氣中傳來黎索變形的聲音。
“謝轍，你也和他……？！”
“這個你就誤會了。”
謝轍說道。
“我沒和他睡過。”
斯姜發出了一聲冷笑。
“黎索，你應該只想折磨我吧。”
他往前一步，站在了陽臺邊緣。
“好啊，如你所願。”
觸手遲疑了片刻，接著便松開了謝轍，緩緩朝著斯姜移動過來。
“你果然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
非人的聲音陰森森的，卻有些酸澀。
“既然你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我就發點善心，先解決你再……”
“！！！”
在觸手觸及到斯姜的前一瞬間，斯姜朝著樓外的深淵縱身躍下。
*
墜落得好快啊。
幾乎是跳下的瞬間，斯姜就看到那個在雲端的小陽臺已經到了他視線的盡頭。
他的身體在急速地墜落，即便這棟大樓高聳入雲，落地也不過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魘”是和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世界，即便黎索能夠制造“魘”，物理法則在這裏面也沒有失效。
斯姜感覺到疾風在自己耳邊劃過，劃得他的身體又冷又疼。
人類在影視作品裏表演諸如此類的彌留之際，總是會把死前的瞬間表演得無限長。
但斯姜知道，這樣下去只要再過幾秒——在他都來不及思考什麽的時候，他就會落到地上。
生和死就是一瞬間，來不及惋惜，也來不及後悔。
眼前的黑影卻用更快的速度破開了。
時間太短，斯姜還沒能意識到什麽，飛速倒退的世界突然停住了。
他回過神來，看到眼前雖然是灰蒙蒙的，但世界似乎如同他過去看到的是一個模樣。
大樓、街道……雖然沒有人活動，卻是他過去熟悉的游戲世界。
而曾經吞沒他們的黑影都在他下墜的過程中被迅速收回到了一個人體內，那個人則緊跟著他墜下，拼命試圖用觸手撈住他。
終於，觸手在斯姜落地前纏住了他。
黎索用身體為他擋住了沖擊，卻被震得陷入了虛弱。
斯姜擡起頭來，無言地看著眼前的黎索。
黎索勉強笑了笑，故作輕松地開了口。
“別以為自己多重要，我只是想慢慢折磨你，別想那麽輕易……”
針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脖頸。
賭對了。
斯姜心想道。
黎索回收了他藏在“魘”中的全部力量，又現出了人形，此時註入針劑就能迅速將他完全清除。
之後，被侵占的運行空間得到回收，游戲世界回歸正常。
只不過這個賭局，是建立在黎索對他還有不一樣的感情之上。
但當這份感情得到驗證的時刻，就是黎索的死期。
黎索望著斯姜，眼裏沒有疑惑，只有惋惜。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也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他惋惜的不是自己依舊得不到斯姜，而是……
自己很快就要見不到他了。
斯姜卻不敢去看黎索的臉。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確保解離劑全部註射完畢，這才松懈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黎索的身體很快就有了反應，先是全身都騰起了黑霧，緊接著就變成了濃烈的黑煙。
黑煙不斷地逃逸、消散，一塊塊灰燼在黎索的身上蔓延。他在迅速地死去。
怎麽會那麽快？
斯姜吃了一驚。
之前那次明明沒有這麽快，現在黎索明明更加強大了，為什麽……？
黎索死去的速度如此迅速，以至於斯姜根本來不及思考。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具每秒鐘都在蒸發的軀體，什麽都做不出來。
灰燼已經蔓延到了黎索的脖頸。
黎索的目光依然鎖在斯姜臉上，他眼裏的紅光已然暗淡，曾經強大的力量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但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斯姜，像是生怕眨眼就會錯過多看他的那片刻。
“你……又哭了。”
黎索輕聲說道。
“沒關系，今後……沒有人會讓你哭了……”
斯姜終於從黎索的眼神裏讀出了什麽。
“難道你……”
不可能，不可能……
斯姜對自己說道。
難道黎索全都知道了，只是故意……難道他當時說過的話依然有效嗎，什麽“送你給你想要的”……
不可能……
“不可能——！！！”
世界發生了強烈的震動。
像是山崩地裂似的，眼前的世界在震動中斷裂、錯位，接著一片一片地崩塌下來。
世界脫落的地方露出了深不見底的黑色，那是比夢魘還濃重的黑色，是真正一無所有的深淵。
眼前的大樓、黎索的身影……都隨著坍塌而消失了。
黑色取代了一切，他認識的所有人、所有景象，都被黑色抹去不見。
斯姜站起身來。
說是“站”，其實只是他的錯覺。
他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他似乎融化成了這黑色的一部分，被無盡的空虛填滿。
終於，黑色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又見面了。】
這個聲音喚醒了斯姜的另一部分記憶。曾經有兩次，他來到過這樣的時空，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但現在，他覺得這個聲音還有另一種熟悉感。
“我來了。”
斯姜回答道。
“世界線……應該修覆成功了吧？”
他記得這個空間和主神有關，也是這個聲音告訴他，比起修覆劇情更重要的，是主神是否接受新的劇情。
在游戲中的時候，斯姜失去了在這個空間裏的記憶。但隨著劇情的發展，他還是在游戲世界中接觸到了主神。
而現在所有記憶覆蘇，他卻對這位“主神”的所思所想更加迷惑起來。
曾經，主神試圖掩蓋異變存在的事實，甚至希望人們以為這是個完全正常的世界。
這個涉及游戲基礎的設定，因為主神試圖掩蓋而導致劇情線亂崩，是斯姜強行點破才讓劇情回歸正軌。
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再進入過這個空間——直到這一刻。
在游戲中和這位“主神”的接觸，則是從那個“槍”的口中。
“槍”說他是主神的仆人，執行的是主神的意志。是“槍”把主神授意的東西交給斯姜，並在最初引導斯姜發現自己的玩家身份。
這麽說來，主神應該是站在90蛛這一邊的。他協助斯姜執行自己過去留下的計劃，最終成功殺死黎索，推動世界回歸正常。
可“槍”卻說沒聽過90蛛，主神也沒提過“邪神”，更沒提過要除掉他。
斯姜突然一僵。
在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他也同時回憶起了這個像是被處理過的聲音為何熟悉。
“你就是‘槍’？！”
【我是神的仆人。】
【如果你在其他地方見過我，那或許也是我。只是此刻的我只行使我在這裏的責任。】
“槍”屬於游戲系統的一部分，但只能執行主神的命令，沒有自己的意志。
此刻它出現在虛無的空間裏，依然作為仆人執行著主神要求的一切。
但它分明說過，自己在這裏說的話不能被主神察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亂七八糟又陰晴不定的主神到底想幹什麽？！
【世界線沒有被修覆。】
【主神無法接受當前的劇情。】
斯姜徹底爆發了。
“為什麽？！黎索已經回收了所有隱藏的空間，邪神bug清除了，世界一切正常，主神還有什麽不滿意？！”
“黎索都已經……他都已經被徹底殺死了……”
未幹的淚漬被更多湧出的淚水覆蓋，斯姜終於遲鈍地察覺到，他的心從躍下樓之後便開始疼痛。
在針劑刺入黎索脖頸的那一刻，即使沒有看到黎索的眼神，他也已經痛到麻木了。
……他甚至成功殺死了黎索。
他已經做到了這樣，卻依然沒有成功挽救這個世界。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
“所謂的主神也就是游戲的管理系統而已，它沒有好惡和偏見，除了履行維持游戲正常運轉的責任，它什麽都不該幹涉。”
“現在所有要求都滿足了，它憑什麽不接受！”
【我無法得知主神的意志，我只知道，主神無法接受這樣的劇情。】
那個聲音如常地說道。
【正如過去每次一樣，如果主神無法接受，世界便會重新開始。但現在的世界已經……】
黑暗突然震動了。
虛空中開始出現一些畫面，很快斯姜就意識到，那是屬於黎索的記憶。
比起“看見”，他感覺那些記憶更像是流入了他的腦海。
當初黎索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他時，他進入了黎索的意識，便有現在這樣的感覺。
屬於黎索的一部分正在被他讀取，他進入了黎索的意識，回憶他所回憶的一切。
- “你很受歡迎嘛，為什麽每天都那麽多人來找你？”
“你喜歡什麽，我下回送給你，就當補見面禮。”
- “你什麽都不喜歡？怎麽可能……好吧，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肯定能找來給你。”
“比那些人給你的更好。”
- “你問我為什麽有這些東西？其他人不都送這些給你嘛，我也不知道哪裏能弄來，就蹲在你的門口，把他們都殺了。”
“現在這些東西都到我手裏了，你喜歡吧？我送給你。”
……
斯姜目光一顫。
他看見了自己，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形象，在從未設想過的地方。
那應該是他和黎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或許是世界開始重啟之前。
斯姜在“魘”中見過黎索過去的樣子，但那只是黎索最初的模樣。
隨著游戲一次次重啟，黎索的性格和經歷都在發生變化。在黎索回收所有“魘”之後，每一輪重開的記憶都恢覆了。
斯姜讀著黎索的每一輪變化，每一次和他的見面，還有，每一次死去。
-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死的人嗎？”
“如果會……嘿嘿，那我至少留在你心裏了。”
- “你不是不偏不倚麽？你對其他人從來沒有這麽殘酷，為什麽唯獨對我這樣！”
- “你哭了，是因為我嗎？”
“你沒有因為其他人哭過，可是我也並不高興。你別哭了……”
- “別哭……對不起……”
隨著這些碎片被播放，斯姜被刻意刪除的記憶也覆蘇了。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碎片播放到了最後一段。
斯姜聽到了黎索極度虛弱、卻發自肺腑的吶喊。
“對不起……”
“我愛你，我的主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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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會進一段過去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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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姜沈默地看著眼前的紅眼。
此時此刻, 紅眼占據了雲層之上的大部分，天空也隨之變得詭譎。
旋轉的白雲變成了黑色，像是盤踞在鬼眼周圍的觸手。
這棟大樓, 是整個世界最後淪陷的地方。
群聊裏只剩下零星的聲音，那是玩家中剩下的最後成員。
斯姜解開了上樓的權限，讓所有人在最後趕到他所在的King’s Room。
在這過程中，黑影不斷吞沒著C區, 很多人沒能及時趕來。
現在, 王戈、霍靈、謝轍站在他身後, 和他一同看著眼前的異象。
黎索並沒有化成人形的打算。
他似乎很喜歡自己的這幅模樣：巨大、詭異、令人畏懼, 這是一個邪神真正該有的模樣。
斯姜曾在一片“魘”中見過這樣巨大的紅眼，但和當時比起來，黎索的強大程度要超過千百倍。
他的確繼承了父母身上所有的能力和邪惡，他是純粹的惡的化身。
有他存在的世界，便會是這番模樣。
所有人都混亂地陷入了深度夢魘, 被混亂的欲望支配，聽憑他的喜好行事。
人們忘記了彼此，也忘記了自己，變成了活著的玩具。
然而在黎索成功突破雲層之後, 他卻沒有一鼓作氣吞下這最後一塊世界，反而突然停下了動作。
“魘”的擴散停了下來，黎索看著眼前這棟孤零零的大樓，發出了滿意的笑聲。
“怎麽樣？”
巨大的方瞳微微瞇起, 似乎在欣賞獵物的絕望。
“想守護的一切一點點毀滅的感覺？”
斯姜依舊以沈默回應。
黎索對斯姜的沈默很不滿，片刻後，他又有了好主意，再次開了口。
“我很懷念, 聽你在我耳邊發出叫聲的時候。”
“那些日子，我們可都是沒日沒夜地待在床上……”
斯姜的拳頭攥緊了。
他沒敢回頭看那幾個人的表情，只是眼底一寒。
“是麽？”
斯姜冷淡地說道。
“你不會想說你不記得了吧？”
黎索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觸手似的黑雲也開始悠閑地擺動。
“我可以幫你回憶起來，每一個細節……”
“不好意思，我可能真的記不清，畢竟——”
斯姜說著頓了頓。
“我和太多人上過床了。”
空氣陷入了死寂。
眼前的雲層也跟著凝固了，不僅如此，還越來越黑，看著愈發陰郁。
“倒是黎董事長——”
斯姜繼續說道。
“你記得那麽清楚，該不會只和我一個人睡過吧？”
眼前的烏雲黑得仿佛要把整座城壓垮，巨大的鬼眼紅得像要滴血。
半晌，黎索終於發出了聲音，卻連聲調都變形了。
“很多……那又怎麽樣！”
“反正這個世界，你……全都會是我的！”
雲層突然瘋一樣地洶湧起來，觸手狀的黑影卷起了風暴，占據了整片天空。
與此同時，斯姜腳下的大樓正在一層層地被蔓延的“魘”吞噬，系統面板上最後存活的玩家名字在一個個地變灰。
斯姜咬緊嘴唇，直視著那只發狂的紅眼。
不過半分鐘，“魘”已經蔓延到了腳下，只差一步就能把陽臺上的這幾個人全部吃進去。
紅眼一一掃過他們的臉，似乎盤算著要怎麽把他們生吞活剝。
紅眼的目光在謝轍身上定住了。
片刻後，一倒黑影突然直沖他而去，狠狠纏住了他。
空氣中傳來黎索變形的聲音。
“謝轍，你也和他……？！”
“這個你就誤會了。”
謝轍說道。
“我沒和他睡過。”
斯姜發出了一聲冷笑。
“黎索，你應該只想折磨我吧。”
他往前一步，站在了陽臺邊緣。
“好啊，如你所願。”
觸手遲疑了片刻，接著便松開了謝轍，緩緩朝著斯姜移動過來。
“你果然還是沒法眼睜睜看著。”
非人的聲音陰森森的，卻有些酸澀。
“既然你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自己送上門來，我就發點善心，先解決你再……”
“！！！”
在觸手觸及到斯姜的前一瞬間，斯姜朝著樓外的深淵縱身躍下。
*
墜落得好快啊。
幾乎是跳下的瞬間，斯姜就看到那個在雲端的小陽臺已經到了他視線的盡頭。
他的身體在急速地墜落，即便這棟大樓高聳入雲，落地也不過需要幾秒鐘的時間。
“魘”是和現實世界平行的另一個世界，即便黎索能夠制造“魘”，物理法則在這裏面也沒有失效。
斯姜感覺到疾風在自己耳邊劃過，劃得他的身體又冷又疼。
人類在影視作品裏表演諸如此類的彌留之際，總是會把死前的瞬間表演得無限長。
但斯姜知道，這樣下去只要再過幾秒——在他都來不及思考什麽的時候，他就會落到地上。
生和死就是一瞬間，來不及惋惜，也來不及後悔。
眼前的黑影卻用更快的速度破開了。
時間太短，斯姜還沒能意識到什麽，飛速倒退的世界突然停住了。
他回過神來，看到眼前雖然是灰蒙蒙的，但世界似乎如同他過去看到的是一個模樣。
大樓、街道……雖然沒有人活動，卻是他過去熟悉的游戲世界。
而曾經吞沒他們的黑影都在他下墜的過程中被迅速收回到了一個人體內，那個人則緊跟著他墜下，拼命試圖用觸手撈住他。
終於，觸手在斯姜落地前纏住了他。
黎索用身體為他擋住了沖擊，卻被震得陷入了虛弱。
斯姜擡起頭來，無言地看著眼前的黎索。
黎索勉強笑了笑，故作輕松地開了口。
“別以為自己多重要，我只是想慢慢折磨你，別想那麽輕易……”
針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脖頸。
賭對了。
斯姜心想道。
黎索回收了他藏在“魘”中的全部力量，又現出了人形，此時註入針劑就能迅速將他完全清除。
之後，被侵占的運行空間得到回收，游戲世界回歸正常。
只不過這個賭局，是建立在黎索對他還有不一樣的感情之上。
但當這份感情得到驗證的時刻，就是黎索的死期。
黎索望著斯姜，眼裏沒有疑惑，只有惋惜。
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也接受了這樣的結果，他惋惜的不是自己依舊得不到斯姜，而是……
自己很快就要見不到他了。
斯姜卻不敢去看黎索的臉。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手，確保解離劑全部註射完畢，這才松懈下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黎索的身體很快就有了反應，先是全身都騰起了黑霧，緊接著就變成了濃烈的黑煙。
黑煙不斷地逃逸、消散，一塊塊灰燼在黎索的身上蔓延。他在迅速地死去。
怎麽會那麽快？
斯姜吃了一驚。
之前那次明明沒有這麽快，現在黎索明明更加強大了，為什麽……？
黎索死去的速度如此迅速，以至於斯姜根本來不及思考。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具每秒鐘都在蒸發的軀體，什麽都做不出來。
灰燼已經蔓延到了黎索的脖頸。
黎索的目光依然鎖在斯姜臉上，他眼裏的紅光已然暗淡，曾經強大的力量再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但他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斯姜，像是生怕眨眼就會錯過多看他的那片刻。
“你……又哭了。”
黎索輕聲說道。
“沒關系，今後……沒有人會讓你哭了……”
斯姜終於從黎索的眼神裏讀出了什麽。
“難道你……”
不可能，不可能……
斯姜對自己說道。
難道黎索全都知道了，只是故意……難道他當時說過的話依然有效嗎，什麽“送你給你想要的”……
不可能……
“不可能——！！！”
世界發生了強烈的震動。
像是山崩地裂似的，眼前的世界在震動中斷裂、錯位，接著一片一片地崩塌下來。
世界脫落的地方露出了深不見底的黑色，那是比夢魘還濃重的黑色，是真正一無所有的深淵。
眼前的大樓、黎索的身影……都隨著坍塌而消失了。
黑色取代了一切，他認識的所有人、所有景象，都被黑色抹去不見。
斯姜站起身來。
說是“站”，其實只是他的錯覺。
他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他似乎融化成了這黑色的一部分，被無盡的空虛填滿。
終於，黑色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又見面了。】
這個聲音喚醒了斯姜的另一部分記憶。曾經有兩次，他來到過這樣的時空，聽到過這樣的聲音。
但現在，他覺得這個聲音還有另一種熟悉感。
“我來了。”
斯姜回答道。
“世界線……應該修覆成功了吧？”
他記得這個空間和主神有關，也是這個聲音告訴他，比起修覆劇情更重要的，是主神是否接受新的劇情。
在游戲中的時候，斯姜失去了在這個空間裏的記憶。但隨著劇情的發展，他還是在游戲世界中接觸到了主神。
而現在所有記憶覆蘇，他卻對這位“主神”的所思所想更加迷惑起來。
曾經，主神試圖掩蓋異變存在的事實，甚至希望人們以為這是個完全正常的世界。
這個涉及游戲基礎的設定，因為主神試圖掩蓋而導致劇情線亂崩，是斯姜強行點破才讓劇情回歸正軌。
在那之後，他就沒有再進入過這個空間——直到這一刻。
在游戲中和這位“主神”的接觸，則是從那個“槍”的口中。
“槍”說他是主神的仆人，執行的是主神的意志。是“槍”把主神授意的東西交給斯姜，並在最初引導斯姜發現自己的玩家身份。
這麽說來，主神應該是站在90蛛這一邊的。他協助斯姜執行自己過去留下的計劃，最終成功殺死黎索，推動世界回歸正常。
可“槍”卻說沒聽過90蛛，主神也沒提過“邪神”，更沒提過要除掉他。
斯姜突然一僵。
在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他也同時回憶起了這個像是被處理過的聲音為何熟悉。
“你就是‘槍’？！”
【我是神的仆人。】
【如果你在其他地方見過我，那或許也是我。只是此刻的我只行使我在這裏的責任。】
“槍”屬於游戲系統的一部分，但只能執行主神的命令，沒有自己的意志。
此刻它出現在虛無的空間裏，依然作為仆人執行著主神要求的一切。
但它分明說過，自己在這裏說的話不能被主神察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亂七八糟又陰晴不定的主神到底想幹什麽？！
【世界線沒有被修覆。】
【主神無法接受當前的劇情。】
斯姜徹底爆發了。
“為什麽？！黎索已經回收了所有隱藏的空間，邪神bug清除了，世界一切正常，主神還有什麽不滿意？！”
“黎索都已經……他都已經被徹底殺死了……”
未幹的淚漬被更多湧出的淚水覆蓋，斯姜終於遲鈍地察覺到，他的心從躍下樓之後便開始疼痛。
在針劑刺入黎索脖頸的那一刻，即使沒有看到黎索的眼神，他也已經痛到麻木了。
……他甚至成功殺死了黎索。
他已經做到了這樣，卻依然沒有成功挽救這個世界。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
“所謂的主神也就是游戲的管理系統而已，它沒有好惡和偏見，除了履行維持游戲正常運轉的責任，它什麽都不該幹涉。”
“現在所有要求都滿足了，它憑什麽不接受！”
【我無法得知主神的意志，我只知道，主神無法接受這樣的劇情。】
那個聲音如常地說道。
【正如過去每次一樣，如果主神無法接受，世界便會重新開始。但現在的世界已經……】
黑暗突然震動了。
虛空中開始出現一些畫面，很快斯姜就意識到，那是屬於黎索的記憶。
比起“看見”，他感覺那些記憶更像是流入了他的腦海。
當初黎索將身體的掌控權交給他時，他進入了黎索的意識，便有現在這樣的感覺。
屬於黎索的一部分正在被他讀取，他進入了黎索的意識，回憶他所回憶的一切。
- “你很受歡迎嘛，為什麽每天都那麽多人來找你？”
“你喜歡什麽，我下回送給你，就當補見面禮。”
- “你什麽都不喜歡？怎麽可能……好吧，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肯定能找來給你。”
“比那些人給你的更好。”
- “你問我為什麽有這些東西？其他人不都送這些給你嘛，我也不知道哪裏能弄來，就蹲在你的門口，把他們都殺了。”
“現在這些東西都到我手裏了，你喜歡吧？我送給你。”
……
斯姜目光一顫。
他看見了自己，卻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形象，在從未設想過的地方。
那應該是他和黎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或許是世界開始重啟之前。
斯姜在“魘”中見過黎索過去的樣子，但那只是黎索最初的模樣。
隨著游戲一次次重啟，黎索的性格和經歷都在發生變化。在黎索回收所有“魘”之後，每一輪重開的記憶都恢覆了。
斯姜讀著黎索的每一輪變化，每一次和他的見面，還有，每一次死去。
- “……你會記得你親手殺死的人嗎？”
“如果會……嘿嘿，那我至少留在你心裏了。”
- “你不是不偏不倚麽？你對其他人從來沒有這麽殘酷，為什麽唯獨對我這樣！”
- “你哭了，是因為我嗎？”
“你沒有因為其他人哭過，可是我也並不高興。你別哭了……”
- “別哭……對不起……”
隨著這些碎片被播放，斯姜被刻意刪除的記憶也覆蘇了。
他終於想起來，自己到底是誰。
碎片播放到了最後一段。
斯姜聽到了黎索極度虛弱、卻發自肺腑的吶喊。
“對不起……”
“我愛你，我的主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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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接下來會進一段過去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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