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我就是全都想要 無論是救亡還是啟蒙,……

關燈
第29章 我就是全都想要 無論是救亡還是啟蒙,……

巧珍的學習進度喜人, 莫霞章卻怕文薰整日呆在家中壓抑。正好這天收到郭滔郭照水先生的游園文會邀請,便興致沖沖地將請柬拿了過來。

“再過一個星期金陵大學就要開學了,照水先生想聽聽學生們假期的見聞。又覺得一家之言太過專斷, 便想著再邀請來一些先生、學者, 一起辦個文會。”

文薰沒有在國內讀大學的經歷,眼瞧著便要去臨安大學與人做先生了, 若她能提前見見大學生們的面貌, 也算一樁便宜之事。

莫霞章說,文會是能夠帶朋友去的, 文薰便想著將家裏那幾個小姑娘一起帶去。她才剛和妹妹說完這件事, 敬賢便面露難色。

“可是那一天我和妙致已經答應好別人一起出去玩了。”

又出去玩。來了廣陵, 敬賢竟是一本書都沒翻過。

敬賢眼見文薰把臉色一沈,心中警鈴大作, “姐姐, 好不容易放假, 你就別像爸爸媽媽那樣拘束我了。”

這話聽得文薰愈發生氣, “我哪裏是想拘束你?只不過是想著讓你四方多看,多接受一些大學人的新思想。”

見這招行不通,自己還嘴快說錯了話, 敬賢急忙過來拉住她的手開始撒嬌, “我知道的,姐姐不論如何都在為我考慮, 姐姐最好了。”

文薰冷著臉, 拒絕吃她這套, “我最好,你還說話傷我的心。”

敬賢吐了吐舌頭,小聲哼唧, “總之,你和姐夫去嘛,我來這兒可不是為了礙事的。”

文薰聽她辯得句句有理,惱得伸手往她腦瓜子上一敲,“好沒道理。我們的夫妻間的情感怎麽就成了你追求進步的攔路虎了?罰你三天之內看完一冊新書,最遲下周三交出一篇讀後感想來,不然……看我下回怎麽罵你。”

敬賢摸著額頭大做鬼臉,“知道了。”

她琢磨著姐姐的腔調,還想調皮喊她一句“朗先生”,又怕再被收拾,遂生咽了回去。

從小到大,思齊和敬賢是被文薰管教慣了的,文薰也因此對這對雙胞胎有更多的責任感。

她是姐姐,也是長輩,需要為他們的成長負責。兄妹倆也知道她是為自己好,又因為文薰自己做好了榜樣,更是從心裏尊重她。

文薰問完敬賢,又去問巧珍。

不料巧珍也拒絕了她,毫不猶豫。

她拿著抹布,一心一意地低頭擦桌子,“那種只有先生和學生老爺們出面的場合,我是個丫頭,去了要丟人的。”

“那就當我給你放假,你便不是丫頭了。”文薰拉住她的手,讓她停下來看著自己,“巧珍,我跟你說過的呀,平時不上工的時候你和我便是一樣的人。況且你最近不是在跟隨我學習嗎?你已經是我的學生了。你作為我的學生出席文會,有何不可?”

文薰有理有據的開導,話語中也為巧珍極盡考慮,可巧珍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妥。

“要是被莫家人知道,他們不僅會說我不守本分,還會連帶著笑話小姐。我知道小姐是為我好,可我不能不知分寸。”

巧珍確定好自己的想法,之後任憑文薰如何勸說,她也不肯點頭。

倒讓文薰生出了一些挫敗感。

難得一個下午,她坐在書桌前,沒有讀書,沒有練字,而是發起了呆。

莫霞章便是在此時進來。

他歪著腦袋在門口觀察了文薰半天,見她雙目失焦,顯然是往太虛神游去了,便笑著問了一句:“怎麽枯坐著,有心事?”

文薰眨了眨眼,將撐著腦袋有些發酸的胳膊放下,“在想事情罷了。”

莫霞章走到她面前,揶揄道:“我聽說短短一天之內,少奶奶吃了兩回閉門羹。”

文薰瞟了他一眼,說起話來都不太有力氣,“是又如何?我現在沒心情同你玩笑。”

莫霞章揚了揚眉,“我難不成是天生的磨人精,就不能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安慰你了?”

他拿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我猜,你是在為巧珍的事不高興。”

文薰將雙手放在腿上,低頭,肩膀不自覺地縮著,以微微向上擡的眼神看他。

她難得如此,令人好生心疼。

莫霞章的喉結輕微動了動,他是在慎重考慮過話語後才問出聲:“你害怕了嗎?”

文薰雖說受到了些許打擊,可她的心智依舊堅強,“我為什麽要害怕?”

莫霞章眼中泛起對階級主義的冷光,幾乎是冷酷地指出,“怕巧珍的情況只是冰山一角,怕天底下有更多的比她更頑固,更墨守成規,更一成不變的人。”

文薰仔細思考後回道:“當今國民素質的情況如何,我早已心知肚明。”

所以她並不害怕。

“我知道你不是望山跑馬,葉公好龍之人。”眨眼間,莫霞章的神情變暖,他用極輕,極溫柔的語氣繼續問:“那你迷茫了嗎?”

文薰擡頭直視他,“我又為什麽會迷茫?”

“因為發現自己如何努力都是徒勞,因為發現周身的國民都是一群瞎子、聾子,他們不僅不願看清自身面臨的苦難,還試圖屏蔽別人拯救他們的聲音。”

莫霞章將這段話娓娓道出,是如此的感同身受。

文薰卻已經開始堅定起來,“或許一切努力都有可能成為徒勞,可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得不到好的結果,而放棄不做。”

莫霞章欣慰地點了點頭,最後問:“那你失望嗎?”

文薰說到這裏,提了口氣,“有一些,不過我還是充滿希望。”

經過層層剖析,她對自己的心思已然有些明悟了。

她回身,將桌面上攤開的書本拾起遞給他,“我剛才在看鄭鴻基先生的文章。鄭先生說,救國存亡與啟迪思想是如今形勢的重中之重。可實際操作起來,他發現這兩件事根本無法同時進行,因為救國與啟蒙是天生帶有矛盾的。”

她站了起來,交握著手,胸腔的順暢讓她在說話時擁有了更多的力量,“救國存亡是等不得的事,可啟迪人民思想、發展教育,又不是一朝一夕能揠苗助長完成的。國民之教育從普及到人民能夠接受,中間需要耗費多少年歲?在完全實施並且做到之前,沒人能回答得出這個問題。是以鄭先生認為,緊要關頭,救亡是必須壓倒啟蒙的。”

文薰想到巧珍,又有一嘆,“可壓倒了,難道就代表著我們需要放棄針對無產階級的教育嗎?這世上存在著千百種困難,必然也存在著千百種解題的方法。半途而廢,虎頭蛇尾,非我輩中人應行之事。”

“不瞞你說,今天巧珍著實給我上了一課。”她轉身望著專心致志聽她說話的莫霞章道:“我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只是簡簡單單的要求她平等的看待自己和我,便有那麽困難。可是在剛才我想明白了,是我過於自大,是我把這個國家歷經千百年的封建制度想得太簡單了。”

那是一座千年堆積起來的冰山。

她應該早些明白她對巧珍的開導並不能在一朝一夕內得到好結果。同十多年從生活中總結出的社會道理相比,她的一言一語確實輕了些。

莫霞章適時分享自己的經驗,“我們要啟迪無產階級,就要弄清楚他們內心深處想的是什麽。只有從他們的角度出發,找準病因,才能一擊制敵。所謂封建,自然包含了一些論尊論卑的社會制度。在一些底層人民的認知裏,各種各樣的老爺小姐,先生太太,都是可以壓在他們頭頂的人上人。突然間你告訴他,大家都是平等的,這種話相當於摧毀她認知中的秩序。”

“是的,所以人民才需要更多的智慧。”文薰覺得這件事是能夠以小見大的,“若不加以更多的智慧去輔佐,哪怕讓他們清醒地看到現實,他們也會陷在坍塌的世界中渾渾噩噩。智慧能讓人增長見識,能讓人找到未來的方向,可沒有支撐的覺醒是殘忍的。一面是跟不上時代的痛苦,一面是面臨新制度下的恐懼……這種民智,開了也是害人。”

她稍作停頓,原本混沌的腦海中因為思想的輸出而擁有了更多清明,“以後,我會教巧珍更多的東西。救國存亡不等人,那咱們更應該將可以支配的時間都利用起來,畢竟每個人都是可以被爭取的力量。”

她也生出了萬丈豪情,“時代的發展宛若洪流,只有信念堅定的人才能做到腳下生根,才能不被滔天浪沖走。這樣的人,不僅自己立得住,而且還能伸出援手,去幫助那些卷入波濤中的人。”

她高昂著頭,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要做這樣的人。我讀了那麽多的書,擁有那麽多的智慧和想法,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生來就是該做這種事的人!”

她的堅定意志閃耀起有志者才能見到的光芒,莫霞章癡癡地望著她,為她傾倒,“是的,你會成為一個偉大的人。”

“我不要偉大,我只求問心無愧。”

文薰想做的一切不為名,不圖利,她只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時局如此混亂,國民如此煎熬,她要是只知隔岸觀火,貪圖享樂……她便不配叫“昭時”這個名字,她也不再是她。

文會的日子很快來臨。這本是普通的社交活動,可臨行前,王媽偏偏對文薰千叮呤萬囑咐:

“跟少爺出去見客,不論是誰的朋友,都要記得少出風頭。男人生來好面子,當著外人的面更是。你給他面子,他就會以為你愛他了。”

“以後哪怕他有哪裏做得不好,要批評他提點他也放在私下悄悄說,別被人聽見。”

文薰看著她,頗為無奈,“知道了,媽媽。”

她以前從來是不知道自己有這麽令人操心的。

今日她穿了一條雨過天青色的旗袍,頭發盤起,簡單戴了一朵鈴蘭珠花,整體打扮清新雅致,令人眼前一亮。莫霞章也穿了一條淺色的長袍,和她同站一處,正是相配。

乘車去往的路上,莫霞章閑來說話。

“今天除了學生,也遇不上什麽新鮮人,到場者基本都是金陵大學的老師,外加一些得閑的雅士。其中有些人來參加過咱們婚禮的,你不記得也沒關系,到時自然有人為你介紹。”

今日游園,看的是園子,賞的是應季的紫薇花,吃的是郭滔先生自己種植的小菜。文薰早就有閱讀過郭先生寫的食集,無比垂涎於他筆下的清炒小菜,此行也算圓夢。

路途不遠。車開了大概有半個小時,二人到達目的地。文薰跟著莫霞章進門後,還沒面見主人,便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老先生。

“喲,這可不是莫硯青?”

他留著山羊胡子,戴著小帽,身後仿佛還有條辮子。文薰見他大熱天還穿著長袍短褂,一時疑惑不定,不能確定他的身份。至於他身邊那位西裝革履的先生卻是見過的,正是“樸公”羅友群。

莫霞章還未接話,這位老先生卻繼續調笑道:“這是你媳婦吧?美哉。我便知道你不是那般一本正經,油鹽不進。你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打算什麽時候生孩子,又打算什麽時候納如夫人?”

他不講究的話,氣得莫霞章抿唇,又翻了個白眼。偏偏老爺子還裝作不知道般要多問一句,“噫,怎麽這幅醜陋做派!”

莫霞章沒好氣地嗆道,“您多少說點我愛聽的話,我才有漂亮表情。”

“老先生為老不尊。”今日的主人郭滔先生及時趕來,他穿著一件淺褐色的長衫,戴著圓框眼鏡,國字臉的長相和說出的話一樣公正凜然,“人家才新婚,你怎好當著他夫人的面說這些?”

“這有什麽?”這位老先生捋了捋須,談笑間竟不以為恥,“我也是為了國民大業考慮。生物繁衍乃自然之道,有何問不得?再來,相夫教子,生兒育女,可是正能體現咱們中國女人犧牲奉獻的良好品德啊。”

文薰已經猜到他是誰了。這般打扮,這般思想,顯然不是人人能齊全具備的。

她忍不住出聲暗諷:“想來中國女人的優點是版印量產,頑固不化,才能人人都有犧牲奉獻,千百年不變的良好美德。”

此話一出,老先生便噎得一梗,莫霞章更是重新展顏,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著她。

先生雖老,卻有氣量。不須片刻便笑道:“不,我今天還發現了一個美德。”

他打量著文薰,“敢於反抗,敢於自辯,正是如今咱們需要的有志青年嘛。”

郭滔第一時間笑出了聲,他熟悉自己的朋友,知道他們是絕對不會鬧紅臉的。

莫霞章也點頭朝老先生行禮,並向兩方介紹道:“這位是董琮董協禮先生,這位是朗文薰朗女士。”

對事不對人。文薰收斂表情,拿出小輩的恭敬,“董先生好。”

董琮“嗯”了一聲,看看莫霞章,笑;看看文薰,再笑。

郭滔也不管他在笑什麽,又向文薰介紹羅友群,“這位是我們的樸公先生。”

羅友群笑道:“婚禮上是見過弟妹的,只是不知道弟妹的口舌也如此厲害。”

郭滔直言道:“那你以後得再小心些,免得又鬧出什麽情非得已的笑話,讓這兩口子合成一氣,聯詩懟你。”

羅友群不太好意思,低頭扶了扶眼鏡。

郭滔拍了拍莫霞章的肩,“我這園子你熟,便不特意招待。見風亭現在有個讀書會,你可以和朗女士自去。”

他又對文薰道:“今日也請了好幾位女士來,若得緣分,朗女士也可以與她們交個朋友。”

文薰含笑點了點頭,禮貌尊重。

郭滔伸手一引,帶著董琮和羅友群往裏間去了。

文薰正看著,就感覺到手臂被人搗鼓了兩下。她低頭,發現莫霞章正曲著胳膊,做等待狀。

她抿唇一笑,雙手攬住挽了上去。

郭滔先生家的園子建得十分野趣。一路走來,哪怕只是綠意風景,也不令人疲乏。約摸走了一刻鐘,來到見風亭,隔得遠遠的便見到一群年輕人或站或坐,每個人的表情都是認真嚴肅。

靠近了,便能聽到他們在辯論什麽。

“我認為你的主張過於偏激,國內的學者不止有阻撓白話文推行的,也有主張廢除古文的。任何事情只要發展得過於zuo派我覺得都不是好事。為什麽我們想要得到這個,就一定得舍棄那個?天底下難道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二選一不成?”

這位正在發表演講的是位剪短發,戴頭箍的女學生,她穿著一條天藍色的素色旗袍,因情緒激動而使得面頰緋紅。她將一冊被卷起的書握在手裏,說話時不停地換著人對視,勇敢又有號召力。

文薰聽著她發表的言論,喜得下意識地露出微笑。莫霞章觀察著她的表情,也問:“夫人讚同她的觀點?”

文薰道:“若想理清如今中國之現狀,不將古代史研究透徹,再以清晰且能保持中立的頭腦理清史觀,是做不到的。推行便推行,為什麽還要拉上廢除呢?”

她說話的同時,那位女學生也在繼續批判,“我們的文化曾經璀璨於世界,這不正證明著,老祖宗曾經的路是沒有走錯的。有些人沒讀過幾本史學,又未寫出什麽著作,怎麽世界都認可的古中國文化,在他嘴裏就成了完完全全的糟粕了?若中國無一是好,洋人搶我們做什麽?這麽多個國家盤踞在我國的土地上,爭的又是什麽?”

同席人大概有不喜歡她鋒芒畢露的,開口道:“話雖如此,過於保守,到底不符合時代歷程。”

“這叫什麽保守?”又有一皮膚尚黑的中等個子男學生站起身反駁,“難道集齊所有人的智慧,還做不到去蕪存菁?”

有個戴著黑色邊框眼鏡,額前頭發長的擋眼睛,又有些微胖的學生說:“我覺得,中國如今之路,仍舊是可以學習日本的明治維新。”

先前那位發言的女學生反駁道:“這個想法太落後了,你之發言未免有拾人牙慧之嫌。戊戌變法不就是學的明治維新?人家通過改革走上了資本主義近代化,可咱們的結果還需要多說嗎?”

邊框眼鏡學生嚅囁了兩聲,看著心虛卻又很堅持道:“如今的自由民主就很好。”

直叫那位黑皮膚男同學嗤之以鼻,“你說的,是逼走湯博容先生的自由,還是請張芝儼那等老貨來站臺的民主?”

邊框眼睛急得站了起來,“這話說得過分了,張先生怎麽說也是前輩,如此不溫良……”

“去他姥爺的溫良恭儉讓!”女學生大喝一聲,玉面寒霜,顯然已經很生氣了,“什麽狗屁美德?硯青先生說得好——我就是要爭,就是要搶,我有不滿,就是要大聲說出來。這是一個需要爭取的時代,人人都在救國,人人都可以救國,憑什麽老先生們可以發表大道理,我們年輕人的意見就於國無用了?”

她嘶喊完,黑皮膚男同學起身讚同,“是的!所以有任何不滿咱們一定要說出來。眾人拾柴火焰高,群眾的智慧是能夠戰勝一切的!”

年輕人志氣如此,文薰只想鼓掌,“我聽說,現在時局受限,有些話是不讓說的。”

莫霞章道:“在郭先生的園子裏,說什麽都可以。”

文薰笑著問:“罵教授也可以?”

莫霞章搖頭晃腦地引用了一句話:“大學jiao員所發揮之思想,不但不受任何宗教或政黨之拘束,亦不受任何著名學者之牽制——這段話說的雖然是大學教授,但也可以用來指學生。如今的大學生有自己的智慧,有自己的思想,也有自己對好壞的判斷。除了時間,沒有任何事物和人可以去評判他們所選擇的道路的正確與錯誤。作為學者,基於對未來的考量,自然也是讚同學生們多發表不同的意見,多去追尋不同的可能。畢竟只有青年人有志向,國家才有未來。”

文薰點了點頭,算是又多了一層了解。

莫霞章拍了拍文薰的手,道:“你是想留在這裏聽她們辯論,還是同我去別的地方?我聽說今天園子裏來了一兩位報社主編,還有辦《文化青年》雜志的蔡學名先生也來了。”

文薰略作思忖,道:“我不能先聽學生們辯完,再去見蔡先生嗎?”

莫霞章展顏,輕笑,“是我忘了,夫人也是追求兩全其美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