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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瀟瀟雨歇(2)(修) 在這一刻,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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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瀟瀟雨歇(2)(修) 在這一刻,家族……

蕭雨歇立刻就打聽到了招新那天啟蒙殿上發生的事。

對“天資第一”這個名頭, 她知道意義非凡,但不曾有實感。

在鹿鳴意之前的天資第一正是她們的師尊姜流照。

然而姜流照早早就是劍尊,蕭雨歇並不曾知曉年少時的姜流照是何模樣。

不過很快, 蕭雨歇就見識到了何為真正的天才。

鹿鳴意修煉不到一月便成功引起入體,遠遠超過了姜流照創下的三個月引氣入體的記錄。

劍法也好,術法也好,鹿鳴意都幾乎做到了過目不忘。

尤其是劍法。旁人耗費數年才能學會的太清劍法, 鹿鳴意看姜流照舞劍幾次後, 竟然就能揮舞出將近七成。

蕭雨歇認為自己應該改掉一句話——

未來修仙界最耀眼的新星不是沈鳴箏, 而是鹿鳴意。

如今, 這個未來註定閃耀的人, 是她的師妹。

蕭雨歇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等堪稱幸運的感覺了。

和鹿鳴意重逢前, 她已經提前演練了數遍,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做出如何儀態,說出哪些話。

蕭雨歇要讓自己做到最好,表露出一個成熟體貼而又可靠的師姐形象。

她不會再是五年前那個被顏面掃地,還只能強顏歡笑、裝作不在意的無力家主了。

然而與十五歲的鹿鳴意見面時, 蕭雨歇的精心準備出現了一瞬的紕漏。

過去五年, 鹿鳴意已經由孩童成長為了一個少年。

雖然尚且帶著些許青澀,可她抽條般增長的身體以及張開了的明艷五官, 足以給年少的她增添叫人移不開眼的色彩與活力。

讓蕭雨歇意外的是, 鹿鳴意現下的模樣,竟當真與早逝的謝釋疾有幾分相像。

只不過,鹿鳴意的容貌要精致出彩得多,比起眉宇間總是縈繞著柔弱病氣的謝釋疾,她足以稱得上明眸皓齒, 顧盼神飛。

原來初見時的相似感並非是她的個人情感影響。

這算什麽?命運對她的饋贈和補償嗎?

那個數年前為她解圍的女孩,和她逝去的至親存在著不可忽視的相像。

蕭雨歇出神一瞬,心中湧出的欣喜怎麽也止不住,當即柔柔一笑,溫聲道:“你叫鹿鳴意吧?那我以後喚你小意可好?”

她瞧見鹿鳴意澄澈的眼眸隨著這聲呼喚亮的更加明媚,朝她簡單行了個禮後用清亮的聲音說:“見過師姐,師姐知道我名字了?”

姜流照就在一旁,瞥了鹿鳴意一眼淡聲說:“我已經同你師姐說了你的事。”

鹿鳴意的唇角上揚得更高,眨著翩躚的睫毛,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姜流照,接著又用好奇的目光看看蕭雨歇。

這些反應,讓蕭雨歇原本雀躍跳動的心漸漸 冷卻了下來。

鹿鳴意作為姜流照的門徒,對師尊流露親近依賴之意她並不覺得奇怪,她的異樣感覺來自於鹿鳴意對她表露出的好奇和期待。

蕭雨歇試想過很多見到鹿鳴意的場景。

她們可能會心照不宣地互相問好,避免提起七年前的尷尬場面;又或者鹿鳴意向她敘舊,她也可以適時展露自己溫柔包容的一面。

不管哪一種,前提都是她們對彼此有印象。

認識的話,再見的話是不會有這麽明顯的好奇意味的。

然而,鹿鳴意壓根就不記得她。

蕭雨歇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那年在瑤光澗被無數人用直白目光審視打量的窒息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她幽怨地想,那麽重要、幾乎是挽救了她臉面的時刻,鹿鳴意怎麽能不記得她?

是不是覺得她是個無所謂隨便哪位的存在?

也是,畢竟她蕭雨歇只是一個普通的、已經衰敗的世家家主而已。

蕭雨歇這麽想著,原本激動的心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她表面仍帶著柔和而充滿親近意味的笑容,心中卻在想:從今以後,我們就要共同生活在這劍峰了。到時候……鹿鳴意的眼中還會沒有我嗎?

不,不會再有這種事的。

蕭雨歇深深凝望著鹿鳴意帶著燦爛溫暖笑意,有熟悉輪廓的面龐,如此告訴自己。

與人交際,蕭雨歇對此深谙其道。

只要她願意耗費心思,同輩裏幾乎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而整個劍峰,同為姜流照親傳門徒的關渡常年在外,鹿鳴意真正意義上的“師姐”只有蕭雨歇一人,兩人想要拉近關系實在有太多機會。

蕭雨歇讓自己和鹿鳴意身邊的人截然不同。

姜流照是威嚴有餘親近欠缺的師尊,沈鳴箏是驕縱而需要處處包容的家人,還有許多帶著諂媚討好意味的同門,那麽蕭雨歇便做一株善解人意、處處體量關懷的解語花。

她陪著鹿鳴意練劍,與她一起研讀課業,在她情緒偶有煩悶時溫聲開導。

看著鹿鳴意一點點對她打開心扉,產生親近意味,縈繞在蕭雨歇心頭的冷意也隨著日積月累而消散。

她想,就算鹿鳴意不記得當初的事又如何?現在她們不也還是親密非常?

甚至蕭雨歇認為,也許鹿鳴意不記得那件事更好。這樣一來,她在鹿鳴意眼中,就一直是那個溫柔可靠的師姐了。

蕭雨歇在鹿鳴意身上投入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在此之間,她從不曾對任何人如此。

“雨歇,你怎麽把一個外人帶回家裏?”

回到桃花源的某天,她的阿娘謝慕情對於鹿鳴意的到來,有詫異,也有幾分不滿。

謝慕情道:“你把你這師妹帶回來就算了,居然還讓她歇在你的閣子裏?你知不知你閣子裏有多少蕭家的家事辛秘?”

彼時鹿鳴意剛和蕭雨歇討論完如何完善蕭家的門生制度。

鹿鳴意以一個客觀而犀利的角度,指出蕭家如今的門生晉升通道太過狹窄,會打擊積極性,讓長期處於家主之位的蕭雨歇茅塞頓開。

她已經為這件事煩擾許久,但無人傾訴,鹿鳴意的幫助,可以說是一場及時雨。

但這種事是不能讓謝慕情知道的,否則她定然要大發雷霆。

她只笑笑說:“阿娘,我這師妹人挺好的。而且……你不覺她有些眼熟麽?”

謝慕情眉頭一皺,不大讚同道:“像釋疾那孩子?就算再想,她也不是我謝家蕭家的人!”

蕭雨歇卻心說:怎麽不能是?

謝慕情見蕭雨歇神色淡淡,更有些不滿,提點道:“你想找人思念釋疾也不是不行,但應該知道分寸!你必須得記住,她永遠不可能成為釋疾!”

蕭雨歇當然知道。

鹿鳴意和謝釋疾除了略微相似的容顏,其她地方簡直沒有任何相同點可言。

鹿鳴意是修仙界奪目耀眼的新星,天資心性皆出類拔萃。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習得繁雜的術法,也能敏銳聰慧地為管理家族、宗門而提出意見。

在那些開朗明艷的表面性格之下,是執著於自己理念和觀點的堅韌。

與鹿鳴意相比,謝釋疾則要柔和太多,她始終在陪伴、輔佐蕭雨歇。

還有很明顯的不同是,謝釋疾的世界裏可以說是只有蕭雨歇,而鹿鳴意的身邊……有太多人。

追求鹿鳴意的人如過江之鯽,她們有的大膽求愛,有的委婉追求,還有的甚至想拜托蕭雨歇幫忙。

蕭雨歇表面會客套答應,但根本不向鹿鳴意提及此事,然後自作主張去拒絕那些人。

反正鹿鳴意從未對這些追求者表現出任何興趣,蕭雨歇也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在幫鹿鳴意處理麻煩。

但有些人蕭雨歇趕不走,還在鹿鳴意心裏占據了主要地位。

比如那個同樣天賦卓絕、曾給蕭雨歇帶來難堪的沈鳴箏。

雖然沈鳴箏也不記得自己幾年前曾給過蕭雨歇難堪,但她對鹿鳴意去到劍峰耿耿於懷,連帶著厭惡蕭雨歇,又因為蕭家這些年的發展,始終不曾給過蕭雨歇多麽好的臉色。

但沈鳴箏脾氣越差,蕭雨歇越在心中叫好。

她看得出來,沈鳴箏看向鹿鳴意的眼神並不純粹,那絕非看一個朋友或者家人的目光。可要說帶著愛,那愛也太不純粹,因為其中夾雜著忌恨。

蕭雨歇很容易想到沈鳴箏為何如此,那個曾經連打水漂輸了都無法釋懷的沈家少主,要怎麽接受鹿鳴意成為“天資第一”?

帶著忌恨的感情,有幾人能接受?

蕭雨歇想,總有一天鹿鳴意會受不了沈鳴箏的態度。

還有一人,蕭雨歇發現是在鹿鳴意心中,自己難以逾越的存在。

那人就是她們的師尊,姜流照。

蕭雨歇發現那個一向有著自己意見和想法的師妹,會經常去征求姜流照的意見。

若是主意得到姜流照的認可,鹿鳴意能興高采烈地同她分享;若是姜流照不太認同,鹿鳴意則會非常不服氣,嘴上說著“是師尊不懂我的意思”,可卻已經在思索分析姜流照的話了。

雖然最後可能她依然不認同姜流照,但說明姜流照可以撼動她的想法。

鹿鳴意當然也信任蕭雨歇,只是那種信任,並不是最強烈、排在第一位的。

蕭雨歇告訴自己,姜流照是師尊,一個人最相信自己的師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就連她自己也常常會聽取姜流照的話。

可時間久了,看著鹿鳴意毫無負擔地和沈鳴箏爭吵打鬧再和好,聽著她遇到什麽事第一時間想到的總是找姜流照,蕭雨歇發現自己的心越來越無法平靜。

她開始忍不住想:為什麽不能是我呢?我那麽體貼地陪伴你,難道還不夠嗎?

如果……如果是小疾的話……

如果是謝釋疾的話,一定關會把她放在首位的。

蕭雨歇開始忍不住對比,認為鹿鳴意和謝釋疾的那點相似,成了最殘忍的地方。

她甚至盼著,哪怕鹿鳴意和謝釋疾容貌上沒那麽像,而是性子多像一點就好了。

最好是能像小疾那樣,把她放在第一位,只在她身邊。

這個念頭,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加深,令蕭雨歇難以釋懷。

只是,鹿鳴意不可能是謝釋疾。

面臨修為倒退,曾經追捧的話語都變為了冷嘲熱諷,後來還被冠上了勾結魔宗的“預言之子”的名頭,如此種種打擊,鹿鳴意都無比堅強地撐了下來。

蕭雨歇知道這個時候和鹿鳴意摻和上,是絕對會拖累蕭家的。

但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就和鹿鳴意割席。

這是極不符合蕭雨歇一貫原則的。

鹿鳴意修為一跌再跌,眼看已經沒有重回曾經“天資第一”的風光時刻,未來能不修為散盡已是萬幸,對蕭家並無重要助力。

而陷入輿論風波後,鹿鳴意更是猶如一個定時炸彈。

從家族利益來看,保下鹿鳴意定然是弊大於利。

蕭雨歇應當第一時間和鹿鳴意撇清關系。

可在“預言之子”的傳聞甚囂塵上時,蕭雨歇卻還去了金霽閣探望剛從閉關中出來的鹿鳴意。

鹿鳴意瘦了好多,臉色也有點白,但在見到她的時候,還是笑得那樣明媚,沖她撒嬌。

蕭雨歇享受她的親近,心想想,只要鹿鳴意向她求助,向她表示依賴,那麽這些風言風語也算不得什麽,她可以保下鹿鳴意。

然而,鹿鳴意是那樣的固執,她沒有向蕭雨歇表達脆弱、尋求幫助,反而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自己心中,只在魔宗攻上太清宗之前,主動去找了姜流照。

蕭雨歇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久久不語,一向帶著柔和笑意的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嘲諷。

那即是在嘲諷她自己,也是在嘲諷鹿鳴意。

蕭雨歇覺得姜流照和自己沒多大不同。

她們一個是為了天下,一個是為了家族,但都是為了某種利益,而要放棄鹿鳴意的人。

至於沈鳴箏,蕭雨歇一直沒覺得這人靠譜過。

看啊,鹿鳴意真是所托非人。

蕭雨歇如此冷冷想著,心中的冰冷卻在化為一種燒灼的、讓她幾欲發狂的情緒。

這種情緒,在看到姬緒雲親吻鹿鳴意時,化為了更為覆雜陰暗的念頭。

為什麽鹿鳴意身邊總是有那麽多人?

為什麽那麽多人都能在鹿鳴意的心裏、身上留下痕跡?

要是她只有一個人就好了。

要是她只有我就好了。

從那時起,蕭雨歇便在想,等風頭過去後,就把鹿鳴意帶回桃花源。

反正鹿鳴意已經為天下人所不容,與其被修仙界放逐去凡人界,留在桃花源裏,著實是一個很好的結果了。

在桃花源裏,鹿鳴意會衣食無憂、安然無恙,同時,世界裏也只會有她。

她們會日夜相伴,成為彼此最親密信賴的人。

但這一切都只是蕭雨歇的一廂情願。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在靜室裏和鹿鳴意相處的那不到一刻鐘,竟是她們的最後時刻。

蕭雨歇無法接受,也根本不願相信。

她一直把鹿鳴意和謝釋疾作對比,總是在心中埋怨於鹿鳴意不如謝釋疾依賴她。

可沒想到,鹿鳴意的死訊傳來,所帶來的疼痛也遠超從前的所有。

蕭雨歇想不到,在這一刻,家族利益和名聲都能統統拋到腦後,只盼著死而覆生的奇跡能到來。

但其實,她明知道以鹿鳴意的性子,是不可能和魔宗勾結的。

如果真的想,保下鹿鳴意雖然可能會給蕭家帶來一些利益損失,可這真的是不能接受的嗎?

就像初遇那天,不過八歲的鹿鳴意替她解圍,故意輸掉了那場打水漂比賽。

可百年後,蕭雨歇還在想著鹿鳴意的低頭求助。

她一直計較鹿鳴意不肯把她放在第一位,可她又把鹿鳴意放在第一位了嗎?

蕭雨歇反覆回憶著過去與鹿鳴意的點點滴滴,幾乎痛不欲生。

所以在姜流照提出,需要她心頭血的時候,她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

就算那是對修士而言珍貴無比的心頭血,就算死而覆生這種事虛無縹緲,姜流照都給不出一個具體期限,蕭雨歇也顧不上了。

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想去爭取。

她想要鹿鳴意回來,想再看看她,想告訴她自己錯的究竟有多麽離譜,想說她餘生都只想在她身邊陪著她、替她掃除一切障礙,不再求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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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增補了一點點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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