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2）（增補1k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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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2）（增補1k2） ……
“我作為五色石之一幫你覆生, 而姬緒雲又長期持有銀輝石，你們兩人自然就像我們這幾個五色石一樣，有一些旁人所沒有的聯系了。”
當時, 晨曦石是這麽同鹿鳴意解釋的。
鹿鳴意能聽到姬緒雲傳遞給她的聲音，看到她的記憶，這並非是巧合。
於是鹿鳴意問晨曦石：“那麽使用五色石……不同人之間是否當真有什麽區別？”
晨曦石撐著腦袋歪頭看向她，淡金眼眸眸光流轉, 帶著幾分玩味：“區別？當然有。就目前來看, 你的欲望越強, 我們被激發的也越多；或者五行相一致, 比如姬緒雲是金靈根, 她和銀輝石確實是極為相配的。
“不過, 我知道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麽。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五色石不會看體質下菜的。我們就是神器，不管哪個人類來了，在我們面前都是不夠看的，因此這點也就毫不重要了。”
鹿鳴意輕聲說：“所以，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什麽‘預言之子’。”
“如果從使用五色石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晨曦石笑了笑,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 你和姬緒雲拿到五色石，卻始終保持著‘自我’意志, 縱觀我們散落修仙界的這萬年裏, 確實可以說是萬中挑一了。”
盛夜做出了她所信服的推演，因此找到了姬緒雲，又盯上了鹿鳴意，認為她們是“可以接觸”五色石的人。
可其實五色石一視同仁，然而恰好, 鹿鳴意和姬緒雲當真面對五色石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只是姬緒雲拿到銀輝石是因為一場巧合，她和鹿鳴意的糾纏卻是刻意為之。
早在發覺姬厭就是姬緒雲，而又看到姬緒雲的記憶時，鹿鳴意便有一種預感——
哪怕拋開姬緒雲陷害過她、是個魔修這些事，她和姬緒雲也總會有一場生死較量。
所以，鹿鳴意已經早早在太清城外的一處山崖上等候，遠遠眺望著火紅的人影靠近。
她聽到了姬緒雲要和她死鬥的“邀請”，前來赴約。
晨光已經在天際緩緩升起，自後方打在姬緒雲的身上和她腳下的江水，讓她的紅衣色彩更鮮艷明麗，好似隨著她的走來，天光也被撕裂開來。
天幕、朝陽、江面、狂風，所有的景致都在此刻退讓。
江天一線間，那抹紅衣最為明亮。
姬緒雲在距離鹿鳴意還有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輕輕一笑：“你居然真敢來？不怕這是個陷阱麽？”
鹿鳴意垂眸看她，道：“若真是陷阱，怎麽會是你來太清城？也該是把我引去江城才對。”
姬緒雲好似恍然大悟般：“唉，是我失策了！下次我會註意的。”
“當然。如果……你還能有下次的話。”鹿鳴意沈聲說著，手一擡，“漫浪”已經落在了她手中。
姬緒雲笑容更為燦爛，她白凈的手也跟著擡起，名為“斬閻羅”的法器在她掌心紅光大盛：“好！鹿鳴意，你有五色石，我也有。這次就讓我們真正的決一生死！”
話音一落，數道紅光術法已經自斬閻羅的核心沖出，鹿鳴意輕盈一躍便悉數躲開。
她槍尖一揚，排山倒海的水汽裹挾著凜冽的銳金鋒芒已經將姬緒雲包裹。
然而姬緒雲右手一擡，沈重的威壓頃刻間降臨，將鹿鳴意的招式連同自身周圍一圈的地面都深深壓下。
鹿鳴意眉尖輕蹙，明白銀輝石必然就在姬緒雲的右臂中。
忽然，原本和鹿鳴意保持著距離的姬緒雲猛然靠近，鹿鳴意槍身一掃，漫浪和姬緒雲的法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震蕩。
看清姬緒雲手中拿著的東西，鹿鳴意眼神微微一凝。
作為魔修，姬緒雲的本命法器是用來輸出法術攻擊的斬閻羅。
但在太清宗臥底時，她偽裝成一名劍修，使用的法器是地品仙劍“赤翎”。
那時鹿鳴意雖然修為已經在漸漸下滑，但劍法依然登峰造極，是以常常用“故裏”和赤翎交手練習，指點姬緒雲。
而眼下姬緒雲和鹿鳴意近身打鬥所使用的，正是赤翎。
鹿鳴意手腕一轉，便將姬緒雲彈開，可她緊跟著又立刻逼近：“鹿鳴意，你為什麽要來赴約？太清宗的人不知道你要來幹什麽吧？姜流照已經死了……如果你真死在這兒，還有誰去阻止盛夜？”
鹿鳴意的臉色驟然沈下來，猛然逼近道：“誰說姜流照隕落了？！”
“哈！若姜流照沒事，她怎麽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閉關？養病只是你們的幌子罷了吧！”姬緒雲被鹿鳴意身上迸發的殺意逼得險些喘不過氣，連連後退。
她拉開距離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笑道：“還是說鹿鳴意，你不接受姜流照死了的事實？”
鹿鳴意冷冷和姬緒雲紅光大盛的眼眸對峙，漫浪的槍身迸發出一道強勁的沖擊，姬緒雲未能完全抵擋住，喉頭一陣腥甜，吐出了點滴鮮血。
鹿鳴意冷聲道：“不用扯其她人。我們之間早晚有一場較量！如果殺了你拿到銀輝石，這場戰爭便可以說已經結束了。”
姬緒雲擦了擦唇角，看著那抹鮮紅，發出了一陣清脆的笑聲，眼神更為狂熱：
“好啊！鹿鳴意，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死在誰手上！”
姬緒雲用斬閻羅和赤翎連番攻擊，但鹿鳴意身法更輕盈，槍法更飄逸犀利，全然不落下風。
眼看鹿鳴意即將一□□穿自己的右臂，姬緒雲立刻再度發動銀輝石的神威，磅礴的重力憑空而降，讓鹿鳴意的心臟猛地感到尖銳的刺痛和壓力！
她不得不拉開和姬緒雲的距離，面上帶著薄汗冷笑道：“姬緒雲，你的依然還是這麽爛！幾百年都不練一下，就敢和人較量劍法了？”
密集使用銀輝石，讓姬緒雲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唇上的脂粉顏色和她眼尾的紅痕一樣鮮紅奪目，更襯得臉色蒼白。
但她也笑道：“這可真是沒辦法，畢竟術業有專攻，人家的劍術著實算不得有天資。如果不是你幫忙指點，我連今日這水平都沒有呢！鹿、師、姐！”
這聲“鹿師姐”讓鹿鳴意壓低了眉眼，握著漫浪的手收緊了點。
看著姬緒雲那始終掛著的盈盈笑臉，想到那短暫三年裏總是對她燦爛笑著的“姬師妹”，她心中一陣情緒翻湧。
鹿鳴意咬牙道：“你一個魔修，少來喊這些來惡心我！”
姬緒雲閃身避開，斬閻羅又打出一道術法，她的笑聲在這片空間回蕩：“為什麽不要？鹿鳴意，我可是很懷念那段日子呢！”
“你惡不惡心！”鹿鳴意一槍打散那道攻擊，面露反感，“你若當真有‘懷念’的概念，後面還會搞出來噬靈蠱，把九洲弄成這般生靈塗炭的樣子嗎？！”
“這有什麽沖突的？”姬緒雲煞有其事地說，“鹿鳴意，你難道不覺得這個世界就該經歷這麽一場大戰嗎？她們當初毫不猶豫地舍棄、冤枉你，就該知道自己會有遭到報應的一天啊？”
鹿鳴意被氣到發笑：“這麽說來，你覺得自己還是在為我報仇咯？你是不是忘了我為什麽修為跌落，又為什麽會被扣上和魔宗勾結的帽子？！”
姬緒雲笑笑：“我知道啊，因為我和盛夜嘛。其實如果你當時選擇成為魔修，或者接受五色石的力量，你根本不會有什麽事。我當時可沒想過要你死，我只想讓你活著，之後我們可以一起……”
“姬緒雲！”鹿鳴意實在聽不下去了，她冷笑著打斷，“怎麽，臥底在太清宗、接近我的那三年，你是不知道我和魔修有著血海深仇嗎？你現在說這種冠冕堂皇、強詞奪理的話，難不成你是想說你對我有意，想讓我同你一塊兒麽？”
“啊……”姬緒雲眨了眨眼，原本肆意的笑容放了下來，變為了一個有些輕柔意味的微笑，“如果真要說的話，我大概真的是喜歡你吧？
“當我得知你和我一樣是‘預言之子’的時候，我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我想知道，當你和我遭遇一樣時，你會怎麽樣。一想到你當時的絕望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其實是魔修，我的心跳又是那麽快。我們是那麽的相像，都是很早便家庭破碎，都是‘預言之子’，甚至都經歷了眾叛親離。所以，當時在太清宗上，我可是真想帶你離開的。
“可你卻又和我那麽不一樣。你怎麽都不肯接受五色石的力量，甚至覆生後還要奔走毀掉五色石，要維護修仙界的和平……鹿鳴意，現在我已經不想帶你走了，我只想殺了你，或者你來殺了我。一想到我們有一個會死在另一個手上，我可是興奮到顫抖呢！
“鹿鳴意，我這樣難道不能算作是對你有意嗎？”
鹿鳴意握著漫浪的手緊握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眼看著姬緒雲正微笑看她，顯然這是一番肺腑之言，對方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的。
鹿鳴意神色覆雜道：“姬緒雲，你的喜歡難道就是傷害嗎？傷害你所謂的‘喜歡的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姬緒雲燦然一笑：“讓你為我痛苦，這難道不是喜歡嗎？”
鹿鳴意心頭一顫，再也忍耐不住，磅礴的靈力自她丹田內滿溢，藍金色的靈力碎片聚集成猶如槍雨般的攻勢，朝姬緒雲席卷而去！
姬緒雲也催動法器，紅藍光芒此刻在這片天地迸發出密集的較量。
在清脆的兵刃交接聲中，鹿鳴意道：“姬緒雲，你別再偽裝自己了！你根本一開始沒有感情，在你的記憶裏，最初的你不會笑、也不會哭，你如今的那些表情，不過是後來從旁人那兒學來的罷了！你能感覺到的只有痛苦，所以你覺得痛就是喜歡！”
姬緒雲面上的笑微微一凝，神色空白了一瞬，接著她的攻勢也淩厲起來，笑道：“哦？鹿鳴意，你倒是很懂我啊？既然如此，我們怎麽能說不合適呢？！”
一番纏鬥下來，鹿鳴意的左肩被炸出一道血口，而姬緒雲身上更是多了數道血痕。
但鹿鳴意的狀態看上去比姬緒雲要好得多。
她雖然輸出了大量靈力，但丹田內靈力補充的速度更快。
姬緒雲的靈力消耗也極為嚴重，更重要的是，為了不讓鹿鳴意持槍近身，她動用了數次銀輝石。
比起調動靈力，顯然是催動五色石更為消耗精力。
鹿鳴意看著姬緒雲蒼白的臉色，她白皙的面龐上已經布了一層冷汗，有幾縷發絲黏在臉龐和脖頸上，在紅衣明艷的色彩映襯下，讓一向妖冶肆意的姬緒雲多了幾分憔悴與弱勢。
看來，失去所有需要耗費神魂的分身對她的傷害當真不小。
鹿鳴意想到姬緒雲其實可以操控噬靈蠱，但這段時間以來，對方一直沒有動作。
想來是操控噬靈蠱需要催動銀輝石，而姬緒雲已經沒有那麽多精力。
鹿鳴意運轉靈力提槍沖上前，這一擊直指姬緒雲的心口！
姬緒雲忙擡起赤翎抵擋，但被鹿鳴意用巧勁擋開，那凝聚著強悍靈力的槍尖眼看就要落下。
可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鹿鳴意覺察背後有一道裹挾著濃厚殺意的沖擊迅速逼近，她不敢掉以輕心，立刻閃退到一旁。
“姬緒雲，我就知道你心思不純。”
一道又冷又怒的聲音自空中落下，鹿鳴意擡頭看去，發覺赫然是盛夜！
盛夜踏劍而來，衣袂翩飛，原本溫婉大氣的容貌此刻因為盛怒和驚懼而有幾分扭曲，變得陰森無比，周身煞氣四溢，眼中一片冰冷。
姬緒雲嗤笑了一聲，擡手擦去唇角不斷溢出的鮮血，道：“師尊，你可真是。我還要怎麽樣忠心啊？你要魔宗當你的幫手，我幫你兢兢業業運轉魔宗；你要我臥底九洲各大宗門，我也放出分身去。現在我只是想做點自己的事，怎麽就說我心思不純呢？”
鹿鳴意見盛夜的眉頭和唇角都抽搐了一下：“你若覺得自己做的沒問題，怎麽都不敢告訴我？！你甚至膽敢隱瞞我赤焰石出世的消息！！”
“難道我還要事事給您匯報麽？”姬緒雲喘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
鹿鳴意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對師徒，心中已經在思索對策。
從對話來看，盛夜應當是自己跟蹤姬緒雲而來，她們兩個似乎也並不齊心，若是加以利用的話，或許自己的處境還不會那麽劣勢。
盛夜似乎沒了和姬緒雲浪費口舌的念頭，她把視線挪到鹿鳴意身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姜流照死了。”
鹿鳴意的心又抽了一下，但她面上不顯，反而挑眉道：“盛夜，你可真惦記姜流照。都請來兩個大乘期了，還精心準備了幾百年，怎麽提到姜流照，你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如果我說她馬上要來，你是不是立刻要灰溜溜地跑了？”
盛夜瞳孔一縮，她背後一把盈綠的仙劍出鞘——這劍便是盛夜作為“碧月劍尊”的佩劍，名為“長生”——裹挾著陰冷潮濕的劍氣陡然朝鹿鳴意襲來！
鹿鳴意的神經一直緊繃著，見劍氣襲來，一面用漫浪抵禦，一面跟著甩出一件物什。
那物件被劍氣割破，洪亮清脆的聲響自此地炸開，傳播甚遠。
霎時間，鹿鳴意身後的太清城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數道密集的靈氣墻和陣法紛紛亮起！
“信號？！”盛夜縮緊眉頭，盯著鹿鳴意，“你早就做好準備了？你們兩個……難不成還串通好了？！”
“哈，師尊，你這可太冤枉我了！”姬緒雲環胸笑道，“我這些天一直都在你的監視範圍內，就連今天也是費盡心思才偷跑出來，哪裏能有功夫串通呢？”
鹿鳴意則皮笑肉不笑道：“盛夜，你可以準備，我們為什麽不行？反正你遲早要為了五色石攻上太清宗……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吧！”
“鹿鳴意，你好大的口氣！”盛夜說著，手中也是靈氣大盛，一道碧綠的靈力沖天，大獎對岸立刻人頭攢動，“死到臨頭還在嘴硬！今日你不僅要交出五色石，還要命喪於此！”
盛夜話音一落，揮舞著長生就要對鹿鳴意出手！
然而，她還未能靠近，便感覺周身一沈，巨大的壓力自她丹田經脈臟器中迸發，叫盛夜險些直接跌到在地！
盛夜狂退數十步，又驚又怒道：“姬緒雲！你在做什麽？！！”
方才，正是姬緒雲再度調動了銀輝石，可攻擊並非是朝鹿鳴意襲去，而是盛夜。
姬緒雲的臉色又白了白，但她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枚丹藥給自己服下，淡聲道：“盛夜，我不是和你說過很多遍了嗎？鹿鳴意是和我決一生死的人。”
“決一生死？剛才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已經死在她的槍下了！”盛夜盛怒道，“如果你死在她手上，銀輝石也會是她的了！”
“她殺了我，當然會拿到銀輝石。”姬緒雲挑眉一笑，“就算拿到了又怎麽樣？盛夜，我幫了你這麽多，為的就是看天下大亂。如今九洲已經亂成一團，我的願望也達成了！唯一剩下的，便是和鹿鳴意的生死較量。”
話音一落，姬緒雲的臉色陡然陰沈下去，眸中紅光大盛，由銀輝石爆發的威壓直朝盛夜逼去！
“現在，給我滾開！別妨礙我們！”
“嘖！你這瘋子！！”盛夜只能被逼的步步後退。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姬緒雲這個心思不明的女人，居然對五色石沒有興趣！
眼看姬緒雲那邊是說不通，盛夜把目標轉向了鹿鳴意：“鹿鳴意！你有功夫在這兒和她浪費時間麽？我的人已經在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的率領下朝著太清宗攻去了！那裏很快就會變成一片屍山血海！”
鹿鳴意眼前閃過了許多人的身影，她知道，戰爭一旦爆發，哪怕有清虛道君來牽制住大乘期的傅婉和賀蘭青，但傷亡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哪怕再憂心，鹿鳴意也很清楚自己的首要目標。
如今姬緒雲和盛夜顯然不同心，而銀輝石在姬緒雲手上。
她要先拿到銀輝石！
鹿鳴意擡頭和盛夜直直對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盛夜，你讓我先顧著太清宗。那你呢？是想先顧著已有的銀輝石，還是去太清宗找其餘的五色石？”
盛夜呼吸一滯，她看著地上的兩個人，狂笑不止，眼尾甚至泛起了點淚花：“哈哈哈！想不到我盛夜謀算一聲，宋流楹那老家夥被我騙了過去，姜流照都只能勉強和我抗衡！我如今卻被你們這兩個黃毛丫頭給耍得團團轉！”
話音一落，盛夜淡藍色的眼眸裏兇光大盛，她掌心凝聚出刺眼的光亮，幾乎是讓鹿鳴意有短暫的失明。
她心中忙道不好，全神貫註調動其她感官，死死抓緊漫浪抵擋可能到來的強攻。
然而，鹿鳴意聽到了“噗嗤”一聲輕響以及倒吸一口涼氣的動靜。
她下意識循聲看去，視線自一片漆黑慢慢恢覆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可以看清白骨的血洞，以及如註般蔓延噴湧的鮮血。
這傷口……是姬緒雲的右手臂。
此刻姬緒雲半跪在地上，臉色一片煞白，她飛快吞下好幾枚丹藥，又將衣袍撕下一角用作繃帶，飛快地將手臂紮緊來止血。
姬緒雲穿著一身紅衣，她那紅色的繃帶幾乎是眨眼間就被血液所浸濕，染成了深紅。
鹿鳴意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再度看向盛夜，便見她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煥發著白金光芒的寶石。
那正是已經在姬緒雲身體裏存在了數百年的最後一顆五色石，象征著金屬性與力量的銀輝石。
盛夜眼中多了幾分血絲，死死盯著自己掌心的銀輝石，笑道：“你們以為自己掌握著局勢？姬緒雲，你小心思那麽多，你難道覺得我不會準備後手？當真是笑話！無論是銀輝石，還是剩下的四顆五色石，都只會是我的！”
姬緒雲的臉色慘淡如金箔，連唇上的胭脂和眼尾的紅紋都黯然失色，眉尾的那點小痣正輕輕顫動。
但她依然還是擠出個笑：“盛夜，那我們就看看誰玩得更大吧？”
說完，盛夜手中的銀輝石竟然也再度炸出光亮！
“雖然盛夜取出來了銀輝石，可銀輝石在姬緒雲體內存在了數百年，她們早就融為一體了！如今強行取出，銀輝石依然是認姬緒雲為主！她還是可以調動它！”
鹿鳴意腦海裏驟然響起晨曦石的聲音，她轉過頭去，只見那個熟悉的、是一百八十年前她自己的身影，正在不遠處的山頭朝這邊看來。
她驚道：“你來做什麽？！”
“戰爭爆發了，我來盯著你！鹿鳴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你不要死這麽早！”晨曦石認真說。
鹿鳴意道：“我還能應付這邊，你先去回去宗門！”
晨曦石眨眨眼，確認鹿鳴意對單獨對上盛夜確實有把握，縈繞在她胸腔裏懸著的感覺這才消散了點。
她正準備離去，可銀輝石在盛夜手中已經光芒大盛，它的力量被完全散發了出來。
就在此刻，晨曦石停止了腳步。
鹿鳴意也感覺，自己儲物戒指內存放的其她三顆五色石正在極具地顫抖，一股她從不曾感受到的、前所未有幾乎要將一切都碾碎的靈力以她們這裏為中心，迸發散開！
緊跟著而來的，還有一陣地動山搖！
“怎麽回事？！”
饒是鹿鳴意，也不由得有一瞬的慌亂，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裏向晨曦石發問。
可還沒等到晨曦石的回答，她身旁的姬緒雲已經拖著口氣，興奮道：
“哈，沒想到還有更大的禍亂呢！”
鹿鳴意怔怔擡頭看向天空，見到了讓她心神俱裂的景象。
只見那原本原本澄澈的湛藍天空，肉眼可見地化為了一片血紅，漆黑的、如烈日高懸般的黑洞將天幕撕裂開來，傾盆的洪水自洞口噴湧而出！
那黑洞高懸在太清宗之上，洪水自然也直直濺落在太清宗的領土，將那些繁華的亭臺樓閣砸得粉碎，並且即將蔓延至山下！
鹿鳴意已經顧不上盛夜和姬緒雲了，她立刻拿出蕭雨歇給她的傳令牌，喊道：“師姐、師姐！你們怎麽樣？防禦陣！之前準備的防禦陣法必須立刻啟動！”
而晨曦石的聲音也在此刻幽幽傳來：
“鹿鳴意，你當初的擔憂和準備，想不到如今真能派上用場。被汙染的五色石匯聚之時，便會引發這如同萬年前一般的大洪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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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貓頭][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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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為五色石之一幫你覆生, 而姬緒雲又長期持有銀輝石，你們兩人自然就像我們這幾個五色石一樣，有一些旁人所沒有的聯系了。”
當時, 晨曦石是這麽同鹿鳴意解釋的。
鹿鳴意能聽到姬緒雲傳遞給她的聲音，看到她的記憶，這並非是巧合。
於是鹿鳴意問晨曦石：“那麽使用五色石……不同人之間是否當真有什麽區別？”
晨曦石撐著腦袋歪頭看向她，淡金眼眸眸光流轉, 帶著幾分玩味：“區別？當然有。就目前來看, 你的欲望越強, 我們被激發的也越多；或者五行相一致, 比如姬緒雲是金靈根, 她和銀輝石確實是極為相配的。
“不過, 我知道你真正想問的是什麽。我可以直白地告訴你，五色石不會看體質下菜的。我們就是神器，不管哪個人類來了，在我們面前都是不夠看的，因此這點也就毫不重要了。”
鹿鳴意輕聲說：“所以，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什麽‘預言之子’。”
“如果從使用五色石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晨曦石笑了笑,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 你和姬緒雲拿到五色石，卻始終保持著‘自我’意志, 縱觀我們散落修仙界的這萬年裏, 確實可以說是萬中挑一了。”
盛夜做出了她所信服的推演，因此找到了姬緒雲，又盯上了鹿鳴意，認為她們是“可以接觸”五色石的人。
可其實五色石一視同仁，然而恰好, 鹿鳴意和姬緒雲當真面對五色石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只是姬緒雲拿到銀輝石是因為一場巧合，她和鹿鳴意的糾纏卻是刻意為之。
早在發覺姬厭就是姬緒雲，而又看到姬緒雲的記憶時，鹿鳴意便有一種預感——
哪怕拋開姬緒雲陷害過她、是個魔修這些事，她和姬緒雲也總會有一場生死較量。
所以，鹿鳴意已經早早在太清城外的一處山崖上等候，遠遠眺望著火紅的人影靠近。
她聽到了姬緒雲要和她死鬥的“邀請”，前來赴約。
晨光已經在天際緩緩升起，自後方打在姬緒雲的身上和她腳下的江水，讓她的紅衣色彩更鮮艷明麗，好似隨著她的走來，天光也被撕裂開來。
天幕、朝陽、江面、狂風，所有的景致都在此刻退讓。
江天一線間，那抹紅衣最為明亮。
姬緒雲在距離鹿鳴意還有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輕輕一笑：“你居然真敢來？不怕這是個陷阱麽？”
鹿鳴意垂眸看她，道：“若真是陷阱，怎麽會是你來太清城？也該是把我引去江城才對。”
姬緒雲好似恍然大悟般：“唉，是我失策了！下次我會註意的。”
“當然。如果……你還能有下次的話。”鹿鳴意沈聲說著，手一擡，“漫浪”已經落在了她手中。
姬緒雲笑容更為燦爛，她白凈的手也跟著擡起，名為“斬閻羅”的法器在她掌心紅光大盛：“好！鹿鳴意，你有五色石，我也有。這次就讓我們真正的決一生死！”
話音一落，數道紅光術法已經自斬閻羅的核心沖出，鹿鳴意輕盈一躍便悉數躲開。
她槍尖一揚，排山倒海的水汽裹挾著凜冽的銳金鋒芒已經將姬緒雲包裹。
然而姬緒雲右手一擡，沈重的威壓頃刻間降臨，將鹿鳴意的招式連同自身周圍一圈的地面都深深壓下。
鹿鳴意眉尖輕蹙，明白銀輝石必然就在姬緒雲的右臂中。
忽然，原本和鹿鳴意保持著距離的姬緒雲猛然靠近，鹿鳴意槍身一掃，漫浪和姬緒雲的法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震蕩。
看清姬緒雲手中拿著的東西，鹿鳴意眼神微微一凝。
作為魔修，姬緒雲的本命法器是用來輸出法術攻擊的斬閻羅。
但在太清宗臥底時，她偽裝成一名劍修，使用的法器是地品仙劍“赤翎”。
那時鹿鳴意雖然修為已經在漸漸下滑，但劍法依然登峰造極，是以常常用“故裏”和赤翎交手練習，指點姬緒雲。
而眼下姬緒雲和鹿鳴意近身打鬥所使用的，正是赤翎。
鹿鳴意手腕一轉，便將姬緒雲彈開，可她緊跟著又立刻逼近：“鹿鳴意，你為什麽要來赴約？太清宗的人不知道你要來幹什麽吧？姜流照已經死了……如果你真死在這兒，還有誰去阻止盛夜？”
鹿鳴意的臉色驟然沈下來，猛然逼近道：“誰說姜流照隕落了？！”
“哈！若姜流照沒事，她怎麽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閉關？養病只是你們的幌子罷了吧！”姬緒雲被鹿鳴意身上迸發的殺意逼得險些喘不過氣，連連後退。
她拉開距離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笑道：“還是說鹿鳴意，你不接受姜流照死了的事實？”
鹿鳴意冷冷和姬緒雲紅光大盛的眼眸對峙，漫浪的槍身迸發出一道強勁的沖擊，姬緒雲未能完全抵擋住，喉頭一陣腥甜，吐出了點滴鮮血。
鹿鳴意冷聲道：“不用扯其她人。我們之間早晚有一場較量！如果殺了你拿到銀輝石，這場戰爭便可以說已經結束了。”
姬緒雲擦了擦唇角，看著那抹鮮紅，發出了一陣清脆的笑聲，眼神更為狂熱：
“好啊！鹿鳴意，讓我看看到底是誰死在誰手上！”
姬緒雲用斬閻羅和赤翎連番攻擊，但鹿鳴意身法更輕盈，槍法更飄逸犀利，全然不落下風。
眼看鹿鳴意即將一□□穿自己的右臂，姬緒雲立刻再度發動銀輝石的神威，磅礴的重力憑空而降，讓鹿鳴意的心臟猛地感到尖銳的刺痛和壓力！
她不得不拉開和姬緒雲的距離，面上帶著薄汗冷笑道：“姬緒雲，你的依然還是這麽爛！幾百年都不練一下，就敢和人較量劍法了？”
密集使用銀輝石，讓姬緒雲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唇上的脂粉顏色和她眼尾的紅痕一樣鮮紅奪目，更襯得臉色蒼白。
但她也笑道：“這可真是沒辦法，畢竟術業有專攻，人家的劍術著實算不得有天資。如果不是你幫忙指點，我連今日這水平都沒有呢！鹿、師、姐！”
這聲“鹿師姐”讓鹿鳴意壓低了眉眼，握著漫浪的手收緊了點。
看著姬緒雲那始終掛著的盈盈笑臉，想到那短暫三年裏總是對她燦爛笑著的“姬師妹”，她心中一陣情緒翻湧。
鹿鳴意咬牙道：“你一個魔修，少來喊這些來惡心我！”
姬緒雲閃身避開，斬閻羅又打出一道術法，她的笑聲在這片空間回蕩：“為什麽不要？鹿鳴意，我可是很懷念那段日子呢！”
“你惡不惡心！”鹿鳴意一槍打散那道攻擊，面露反感，“你若當真有‘懷念’的概念，後面還會搞出來噬靈蠱，把九洲弄成這般生靈塗炭的樣子嗎？！”
“這有什麽沖突的？”姬緒雲煞有其事地說，“鹿鳴意，你難道不覺得這個世界就該經歷這麽一場大戰嗎？她們當初毫不猶豫地舍棄、冤枉你，就該知道自己會有遭到報應的一天啊？”
鹿鳴意被氣到發笑：“這麽說來，你覺得自己還是在為我報仇咯？你是不是忘了我為什麽修為跌落，又為什麽會被扣上和魔宗勾結的帽子？！”
姬緒雲笑笑：“我知道啊，因為我和盛夜嘛。其實如果你當時選擇成為魔修，或者接受五色石的力量，你根本不會有什麽事。我當時可沒想過要你死，我只想讓你活著，之後我們可以一起……”
“姬緒雲！”鹿鳴意實在聽不下去了，她冷笑著打斷，“怎麽，臥底在太清宗、接近我的那三年，你是不知道我和魔修有著血海深仇嗎？你現在說這種冠冕堂皇、強詞奪理的話，難不成你是想說你對我有意，想讓我同你一塊兒麽？”
“啊……”姬緒雲眨了眨眼，原本肆意的笑容放了下來，變為了一個有些輕柔意味的微笑，“如果真要說的話，我大概真的是喜歡你吧？
“當我得知你和我一樣是‘預言之子’的時候，我的心跳是前所未有的激烈。我想知道，當你和我遭遇一樣時，你會怎麽樣。一想到你當時的絕望有一部分是因為我其實是魔修，我的心跳又是那麽快。我們是那麽的相像，都是很早便家庭破碎，都是‘預言之子’，甚至都經歷了眾叛親離。所以，當時在太清宗上，我可是真想帶你離開的。
“可你卻又和我那麽不一樣。你怎麽都不肯接受五色石的力量，甚至覆生後還要奔走毀掉五色石，要維護修仙界的和平……鹿鳴意，現在我已經不想帶你走了，我只想殺了你，或者你來殺了我。一想到我們有一個會死在另一個手上，我可是興奮到顫抖呢！
“鹿鳴意，我這樣難道不能算作是對你有意嗎？”
鹿鳴意握著漫浪的手緊握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眼看著姬緒雲正微笑看她，顯然這是一番肺腑之言，對方是真心實意這麽想的。
鹿鳴意神色覆雜道：“姬緒雲，你的喜歡難道就是傷害嗎？傷害你所謂的‘喜歡的人’，來滿足自己的欲望？”
姬緒雲燦然一笑：“讓你為我痛苦，這難道不是喜歡嗎？”
鹿鳴意心頭一顫，再也忍耐不住，磅礴的靈力自她丹田內滿溢，藍金色的靈力碎片聚集成猶如槍雨般的攻勢，朝姬緒雲席卷而去！
姬緒雲也催動法器，紅藍光芒此刻在這片天地迸發出密集的較量。
在清脆的兵刃交接聲中，鹿鳴意道：“姬緒雲，你別再偽裝自己了！你根本一開始沒有感情，在你的記憶裏，最初的你不會笑、也不會哭，你如今的那些表情，不過是後來從旁人那兒學來的罷了！你能感覺到的只有痛苦，所以你覺得痛就是喜歡！”
姬緒雲面上的笑微微一凝，神色空白了一瞬，接著她的攻勢也淩厲起來，笑道：“哦？鹿鳴意，你倒是很懂我啊？既然如此，我們怎麽能說不合適呢？！”
一番纏鬥下來，鹿鳴意的左肩被炸出一道血口，而姬緒雲身上更是多了數道血痕。
但鹿鳴意的狀態看上去比姬緒雲要好得多。
她雖然輸出了大量靈力，但丹田內靈力補充的速度更快。
姬緒雲的靈力消耗也極為嚴重，更重要的是，為了不讓鹿鳴意持槍近身，她動用了數次銀輝石。
比起調動靈力，顯然是催動五色石更為消耗精力。
鹿鳴意看著姬緒雲蒼白的臉色，她白皙的面龐上已經布了一層冷汗，有幾縷發絲黏在臉龐和脖頸上，在紅衣明艷的色彩映襯下，讓一向妖冶肆意的姬緒雲多了幾分憔悴與弱勢。
看來，失去所有需要耗費神魂的分身對她的傷害當真不小。
鹿鳴意想到姬緒雲其實可以操控噬靈蠱，但這段時間以來，對方一直沒有動作。
想來是操控噬靈蠱需要催動銀輝石，而姬緒雲已經沒有那麽多精力。
鹿鳴意運轉靈力提槍沖上前，這一擊直指姬緒雲的心口！
姬緒雲忙擡起赤翎抵擋，但被鹿鳴意用巧勁擋開，那凝聚著強悍靈力的槍尖眼看就要落下。
可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鹿鳴意覺察背後有一道裹挾著濃厚殺意的沖擊迅速逼近，她不敢掉以輕心，立刻閃退到一旁。
“姬緒雲，我就知道你心思不純。”
一道又冷又怒的聲音自空中落下，鹿鳴意擡頭看去，發覺赫然是盛夜！
盛夜踏劍而來，衣袂翩飛，原本溫婉大氣的容貌此刻因為盛怒和驚懼而有幾分扭曲，變得陰森無比，周身煞氣四溢，眼中一片冰冷。
姬緒雲嗤笑了一聲，擡手擦去唇角不斷溢出的鮮血，道：“師尊，你可真是。我還要怎麽樣忠心啊？你要魔宗當你的幫手，我幫你兢兢業業運轉魔宗；你要我臥底九洲各大宗門，我也放出分身去。現在我只是想做點自己的事，怎麽就說我心思不純呢？”
鹿鳴意見盛夜的眉頭和唇角都抽搐了一下：“你若覺得自己做的沒問題，怎麽都不敢告訴我？！你甚至膽敢隱瞞我赤焰石出世的消息！！”
“難道我還要事事給您匯報麽？”姬緒雲喘了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
鹿鳴意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對師徒，心中已經在思索對策。
從對話來看，盛夜應當是自己跟蹤姬緒雲而來，她們兩個似乎也並不齊心，若是加以利用的話，或許自己的處境還不會那麽劣勢。
盛夜似乎沒了和姬緒雲浪費口舌的念頭，她把視線挪到鹿鳴意身上，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意：“姜流照死了。”
鹿鳴意的心又抽了一下，但她面上不顯，反而挑眉道：“盛夜，你可真惦記姜流照。都請來兩個大乘期了，還精心準備了幾百年，怎麽提到姜流照，你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如果我說她馬上要來，你是不是立刻要灰溜溜地跑了？”
盛夜瞳孔一縮，她背後一把盈綠的仙劍出鞘——這劍便是盛夜作為“碧月劍尊”的佩劍，名為“長生”——裹挾著陰冷潮濕的劍氣陡然朝鹿鳴意襲來！
鹿鳴意的神經一直緊繃著，見劍氣襲來，一面用漫浪抵禦，一面跟著甩出一件物什。
那物件被劍氣割破，洪亮清脆的聲響自此地炸開，傳播甚遠。
霎時間，鹿鳴意身後的太清城傳來轟隆隆的聲響，數道密集的靈氣墻和陣法紛紛亮起！
“信號？！”盛夜縮緊眉頭，盯著鹿鳴意，“你早就做好準備了？你們兩個……難不成還串通好了？！”
“哈，師尊，你這可太冤枉我了！”姬緒雲環胸笑道，“我這些天一直都在你的監視範圍內，就連今天也是費盡心思才偷跑出來，哪裏能有功夫串通呢？”
鹿鳴意則皮笑肉不笑道：“盛夜，你可以準備，我們為什麽不行？反正你遲早要為了五色石攻上太清宗……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吧！”
“鹿鳴意，你好大的口氣！”盛夜說著，手中也是靈氣大盛，一道碧綠的靈力沖天，大獎對岸立刻人頭攢動，“死到臨頭還在嘴硬！今日你不僅要交出五色石，還要命喪於此！”
盛夜話音一落，揮舞著長生就要對鹿鳴意出手！
然而，她還未能靠近，便感覺周身一沈，巨大的壓力自她丹田經脈臟器中迸發，叫盛夜險些直接跌到在地！
盛夜狂退數十步，又驚又怒道：“姬緒雲！你在做什麽？！！”
方才，正是姬緒雲再度調動了銀輝石，可攻擊並非是朝鹿鳴意襲去，而是盛夜。
姬緒雲的臉色又白了白，但她好整以暇地掏出一枚丹藥給自己服下，淡聲道：“盛夜，我不是和你說過很多遍了嗎？鹿鳴意是和我決一生死的人。”
“決一生死？剛才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已經死在她的槍下了！”盛夜盛怒道，“如果你死在她手上，銀輝石也會是她的了！”
“她殺了我，當然會拿到銀輝石。”姬緒雲挑眉一笑，“就算拿到了又怎麽樣？盛夜，我幫了你這麽多，為的就是看天下大亂。如今九洲已經亂成一團，我的願望也達成了！唯一剩下的，便是和鹿鳴意的生死較量。”
話音一落，姬緒雲的臉色陡然陰沈下去，眸中紅光大盛，由銀輝石爆發的威壓直朝盛夜逼去！
“現在，給我滾開！別妨礙我們！”
“嘖！你這瘋子！！”盛夜只能被逼的步步後退。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姬緒雲這個心思不明的女人，居然對五色石沒有興趣！
眼看姬緒雲那邊是說不通，盛夜把目標轉向了鹿鳴意：“鹿鳴意！你有功夫在這兒和她浪費時間麽？我的人已經在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的率領下朝著太清宗攻去了！那裏很快就會變成一片屍山血海！”
鹿鳴意眼前閃過了許多人的身影，她知道，戰爭一旦爆發，哪怕有清虛道君來牽制住大乘期的傅婉和賀蘭青，但傷亡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哪怕再憂心，鹿鳴意也很清楚自己的首要目標。
如今姬緒雲和盛夜顯然不同心，而銀輝石在姬緒雲手上。
她要先拿到銀輝石！
鹿鳴意擡頭和盛夜直直對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盛夜，你讓我先顧著太清宗。那你呢？是想先顧著已有的銀輝石，還是去太清宗找其餘的五色石？”
盛夜呼吸一滯，她看著地上的兩個人，狂笑不止，眼尾甚至泛起了點淚花：“哈哈哈！想不到我盛夜謀算一聲，宋流楹那老家夥被我騙了過去，姜流照都只能勉強和我抗衡！我如今卻被你們這兩個黃毛丫頭給耍得團團轉！”
話音一落，盛夜淡藍色的眼眸裏兇光大盛，她掌心凝聚出刺眼的光亮，幾乎是讓鹿鳴意有短暫的失明。
她心中忙道不好，全神貫註調動其她感官，死死抓緊漫浪抵擋可能到來的強攻。
然而，鹿鳴意聽到了“噗嗤”一聲輕響以及倒吸一口涼氣的動靜。
她下意識循聲看去，視線自一片漆黑慢慢恢覆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可以看清白骨的血洞，以及如註般蔓延噴湧的鮮血。
這傷口……是姬緒雲的右手臂。
此刻姬緒雲半跪在地上，臉色一片煞白，她飛快吞下好幾枚丹藥，又將衣袍撕下一角用作繃帶，飛快地將手臂紮緊來止血。
姬緒雲穿著一身紅衣，她那紅色的繃帶幾乎是眨眼間就被血液所浸濕，染成了深紅。
鹿鳴意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再度看向盛夜，便見她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煥發著白金光芒的寶石。
那正是已經在姬緒雲身體裏存在了數百年的最後一顆五色石，象征著金屬性與力量的銀輝石。
盛夜眼中多了幾分血絲，死死盯著自己掌心的銀輝石，笑道：“你們以為自己掌握著局勢？姬緒雲，你小心思那麽多，你難道覺得我不會準備後手？當真是笑話！無論是銀輝石，還是剩下的四顆五色石，都只會是我的！”
姬緒雲的臉色慘淡如金箔，連唇上的胭脂和眼尾的紅紋都黯然失色，眉尾的那點小痣正輕輕顫動。
但她依然還是擠出個笑：“盛夜，那我們就看看誰玩得更大吧？”
說完，盛夜手中的銀輝石竟然也再度炸出光亮！
“雖然盛夜取出來了銀輝石，可銀輝石在姬緒雲體內存在了數百年，她們早就融為一體了！如今強行取出，銀輝石依然是認姬緒雲為主！她還是可以調動它！”
鹿鳴意腦海裏驟然響起晨曦石的聲音，她轉過頭去，只見那個熟悉的、是一百八十年前她自己的身影，正在不遠處的山頭朝這邊看來。
她驚道：“你來做什麽？！”
“戰爭爆發了，我來盯著你！鹿鳴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你不要死這麽早！”晨曦石認真說。
鹿鳴意道：“我還能應付這邊，你先去回去宗門！”
晨曦石眨眨眼，確認鹿鳴意對單獨對上盛夜確實有把握，縈繞在她胸腔裏懸著的感覺這才消散了點。
她正準備離去，可銀輝石在盛夜手中已經光芒大盛，它的力量被完全散發了出來。
就在此刻，晨曦石停止了腳步。
鹿鳴意也感覺，自己儲物戒指內存放的其她三顆五色石正在極具地顫抖，一股她從不曾感受到的、前所未有幾乎要將一切都碾碎的靈力以她們這裏為中心，迸發散開！
緊跟著而來的，還有一陣地動山搖！
“怎麽回事？！”
饒是鹿鳴意，也不由得有一瞬的慌亂，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在腦海裏向晨曦石發問。
可還沒等到晨曦石的回答，她身旁的姬緒雲已經拖著口氣，興奮道：
“哈，沒想到還有更大的禍亂呢！”
鹿鳴意怔怔擡頭看向天空，見到了讓她心神俱裂的景象。
只見那原本原本澄澈的湛藍天空，肉眼可見地化為了一片血紅，漆黑的、如烈日高懸般的黑洞將天幕撕裂開來，傾盆的洪水自洞口噴湧而出！
那黑洞高懸在太清宗之上，洪水自然也直直濺落在太清宗的領土，將那些繁華的亭臺樓閣砸得粉碎，並且即將蔓延至山下！
鹿鳴意已經顧不上盛夜和姬緒雲了，她立刻拿出蕭雨歇給她的傳令牌，喊道：“師姐、師姐！你們怎麽樣？防禦陣！之前準備的防禦陣法必須立刻啟動！”
而晨曦石的聲音也在此刻幽幽傳來：
“鹿鳴意，你當初的擔憂和準備，想不到如今真能派上用場。被汙染的五色石匯聚之時，便會引發這如同萬年前一般的大洪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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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貓頭][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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