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3)(增補1k字) ……

關燈
第141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3)(增補1k字) ……

即便已經強迫自己去面對、承認姜流照死亡的事實, 在做出每一個決定時,鹿鳴意依然會忍不住地想:我這樣做是對的嗎?如果是姜流照的話,她會怎麽想?

和晨曦石第一次見面時, 鹿鳴意提出的問題之一便是:若五色石當真被集齊,會發生什麽事。

那時的晨曦石並沒有給出答案,而已經拿到四顆五色石的鹿鳴意將它們放在一起,也不曾有什麽異樣。

然而五色石的陰影對鹿鳴意而言可謂揮之不去, 晨曦石又反覆提到了“汙染”二字。

被汙染的神器放在一起會發生什麽?

鹿鳴意很難想到。她只能多留份心思, 讓明萱她們去多準備一套防護陣法。

太 清宗是有護宗大陣的, 多的陣法便只能設置在太清城周邊。

說起這事時, 饒是明萱和天符真人都有些為難, 畢竟設置如此大範圍的陣法絕非易事。

但在為難過後, 她們還是選擇相信鹿鳴意的建議,連夜趕工出來。

直到昨天夜裏鹿鳴意都在為此感到忐忑,為了請出清虛道君和布置防禦陣法,太清宗的人力物力在被接連消耗。

而今現在,看著那如摧枯拉朽般瞬間將整個太清宗都研磨,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太清城方向吞噬而來的洪水, 鹿鳴意只恨自己當時應該更大膽強勢點, 多準備幾套陣法!

因為就在一刻鐘前,盛夜剛發出信號, 讓傅婉和賀蘭青帶著人攻上的太清宗。

經過較量, 太清宗的護宗大陣定然已經被撼動。

突降的異變,便直直打擊在了失去陣法保護的太清宗上。

這座屹立於九洲上萬年的超級宗門,經歷過無數大戰和變更,卻從未有經歷過這種時刻。

那自天幕中黑洞傾落的洪水,將太清宗的繁華與輝煌全部吞噬, 只留下和山脈相連的殘垣斷壁。

遠遠看過去,那洪水似乎被一股力量給暫時擋住了。

可很快,另外兩道靈力鋒芒沖了過去,讓那洪水又流淌了出來!

不難想到,方才應當是修為大乘的林見星出手想要制止洪水,然而另外兩人——與之敵對的傅婉和賀蘭青,在這等關頭依然選擇向林見星出手。

“你們兩個瘋了嗎?!”一向避世的林見星都忍不住破口大罵,“現在這個情況,你們難道還想著要搶五色石?!”

傅婉冷笑一聲:“林見星,你也瞧瞧吧!五色石的神威,足以令天地異變,吞日噬月!它們定然已經全部出世了……只要拿到五色石,還需要考慮其她的麽?”

賀蘭青沒有說什麽,但她的攻勢已經表明了態度。

林見星怒極反笑:“你們一心要那五色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即便林見星有心去阻攔洪水,有另外兩個大乘期糾纏,她也實在是無暇分心。

三個有排山倒海之能的大乘期依然在混鬥,那洪水便勢如破竹,直沖山下而來!

“萬年前的修仙界,也曾有過天裂之時,我們便是為補天才誕生。而當被怨氣和欲望所侵蝕的五色石重新匯聚,首先會重現的自然是我們為之降生也為之消散的洪水。”

晨曦石看著眼前這如末日般的景象,一向帶著玩味和笑意的臉上,竟多了幾分覆雜。

“甚至,你讓我待在正清堂不要出來是對的,鹿鳴意。”晨曦石蹙眉笑道,“該說是命運般的巧合嗎?我一出來,銀輝石也恰好被催動了。”

鹿鳴意在赴約迎戰姬緒雲之前,想到或許這便是直接拿到銀輝石的最佳時機。

為了對匯集五色石一事有所準備,她將赤焰石等三顆被汙濁的五色石帶在身上,讓晨曦石則一如之前那樣待在正清堂。

可盛夜的人突然攻上太清宗,晨曦石又感知到了姬緒雲和盛夜的心聲,以及銀輝石的到來。

是她一時動了念想,想要來確認鹿鳴意的情況。

然而現在去考慮這些已經於事無補了。

“晨曦石!別在這裏想這些無用的了!洪水要怎麽解決!!”

鹿鳴意一面在識海裏喊道,一面心急如焚地催動傳令牌,想要知道太清宗上的情況。

但蕭雨歇的聲音始終不曾從那邊傳遞過來。

晨曦石幽幽道:“洪水因我們身上的怨氣所重現,想解決洪水,要麽將我們全部凈化為最初的神器;要麽集齊我們,然後毀掉我們。”

無論是哪種方法,前提都得是拿到所有的五色石。

但鹿鳴意已經沒有時間先從盛夜那邊搶奪她手中的銀輝石,因為瞬息間,那洪水已經逼到了她們眼前!

鹿鳴意忙踏上漫浪,升空遠離洪水。

那赤紅的水拍打在太清城邊緣早早設置好的防護陣法上,將陣法沖擊得轟鳴晃動,而洪水也了巨浪,水面在太清城這篇空間內極快地攀升。

鹿鳴意剛穩住身形,一道術法攻擊便直沖而來。

漫浪被踏在腳下已然無法用於作戰,她下意識地拔出了背後的仙劍。

霎時間,磅礴銳氣的劍意呼嘯開來,生生打斷了盛夜接連的攻勢。

當她看清鹿鳴意手中仙劍的模樣時,瞳孔微微一縮,輕吟道:“淩煙?!”

緊接著,盛夜難以置信道:“淩煙的劍靈為什麽還在?姜流照不是死了麽?!難道她把淩煙給你了?”

鹿鳴意狠狠蹙起了眉頭,冷道:“你還配提起姜流照麽!”

有了淩煙助力,即便面對比自己修為高了一整個大境界的盛夜,鹿鳴意也完全不落下風。

甚至由於盛夜的長生如今被用作飛行,她沒了趁手的法器,居然隱隱還要劣勢一點。

這讓盛夜感到極大的羞辱和憤怒,但她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鹿鳴意的突然覆活和修為的不正常增加。姜流照“持有”那麽多五色石卻並未受到影響。還有姬緒雲明明一直處於她監視之下,卻能和鹿鳴意聯系上並死鬥一場。

原來,鹿鳴意之於姜流照,並非是姬緒雲之於她盛夜那樣的棋子,而是掌握局勢的幕後將軍。

在瑤光澗的時候,盛夜已經隱隱覺察到鹿鳴意的棘手。

可直到現在她才反應過來,鹿鳴意和五色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是那個真正的王牌!

鹿鳴意將盛夜逼得節節敗退,她道:“盛夜,事已至此,你難不成要看著這洪水將九洲都徹底毀滅嗎!趕快把銀輝石交出來!”

盛夜回道:“你覺得我會在意九洲和那些人會怎麽樣嗎?!鹿鳴意,你若真這麽在意天下,就先把五色石就交給我!等我實現長生後,再把它們還給你!”

“你真是喪心病狂!”鹿鳴意冷聲說著,揮舞著淩煙,已然要使出赤霄劍法。

但就在這時,另一道法術攻擊從右手邊襲來,生生打斷了她的攻擊。

鹿鳴意看過去,發現是姬緒雲踏著“赤翎”,在撥動“斬閻羅”。

她的白凈的小臂上依然纏著那紅色的衣帶,但看起來已經止住了血,整個人方才慘白的臉色也恢覆了幾分血氣。

就在鹿鳴意和盛夜交手時,姬緒雲吞下了大量修覆丹藥,這才勉強到了眼下的狀態。

她見鹿鳴意朝自己看來,緩緩露出盈盈笑意道:“鹿鳴意,別忘了,是我先和你交手的哦?你要去找別人,也先解決了我再說吧?”

鹿鳴意蹙緊了眉頭,心道:姬緒雲這人果然一如既往,除了自己的念想,根本不會管其她的!方才盛夜逼迫時,她這種態度能成為我的幫手;可如今我要先在盛夜手上拿到銀輝石,她就成了阻礙了!

即便姬緒雲受了不輕的傷,但她到底是個化神期,且是銀輝石真正的持有者。

若同時面對姬緒雲和盛夜,還要顧及那不斷上漲的洪水,這對鹿鳴意來說也是極大的考驗。

而那頭的盛夜見局勢向自己傾斜,面上的笑容也回來了。

她開始誘惑道:“姬緒雲,你對五色石沒興趣,我對鹿鳴意沒興趣,我們不如各取所需吧!生擒了她,待我拿走五色石後,隨便你和她鬥個天昏地暗!”

姬緒雲扯了扯唇角果斷道:“不要。”

面對盛夜錯愕的樣子,她笑道:“我和鹿鳴意的較量,做什麽還要你來參與?”

趁著這兩人的短暫對峙,鹿鳴意抓準機會,突然一躍跳入了那洪水中!

哪怕姬緒雲不同意和盛夜聯手、所求也不同,但她們二人的目標都是鹿鳴意,無論最後是什麽結果,鹿鳴意都要面臨在洪水之上同時和二人交手的情況。

這對她是絕對不利的。

那麽與其在這裏耗費時間,倒不如找機會脫身。

洪水兇險,但鹿鳴意和她的佩槍漫浪都是金水屬性,且她水性極好,勉強能應付。

更重要的是,盛夜將銀輝石拿在手中,以對方對長生的執著,必然會被五色石所蠱惑影響。

鹿鳴意知道自己這次脫逃後,被影響的盛夜肯定會再主動去找她。

姬緒雲和盛夜皆是一楞,沒料到鹿鳴意會突然這麽做。

緊跟著,姬緒雲也沒什麽猶豫,直接跳下了赤翎,身影同時消失在洪水中。

“姬緒雲!”盛夜先是驚呼了一聲。

但她很快平靜下來,垂眸盯著掌心那散發著白金光芒,蘊含著無上力量的寶石,心想:要是鹿鳴意和姬緒雲都就此死在這場洪水裏才好!

那樣,失去宿主的銀輝石便會認她為主,她也可以直接拿到另外的五色石了!

可即便這麽期盼著,已經知道鹿鳴意特殊性的盛夜並不認為她會那麽容易死。

只要她還活著,就一定會……去太清宗上救人。

這麽想著,盛夜眸色沈沈,踏著長生朝自己已經背棄多年的宗門飛去。

——

鹿鳴意被沖上岸的時候,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攪了一遍,中途不經意撞到石塊好幾次,嗆了幾口水,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和胃裏正一陣火辣辣的疼。

這自黑日中流出的水,並非是普通的洪水。

鹿鳴意細膩的肌膚同樣感到燒灼的刺痛,顯然是由這水源所來帶的影響。

她的體質已經遠超旁人,若是普通修士被浸泡在這洪水裏,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正當鹿鳴意咳嗽幾聲,來不及施個清塵咒來烘幹身子,便要去往太清宗時,她身後傳來一道喘息聲:“呼……鹿鳴意,你又打算爽約了嗎?”

鹿鳴意閉眼深吸了一口氣,轉身看去,只見姬緒雲同她一樣狼狽。

那件鮮艷飄逸的紅衣被打濕得徹底,正黏在姬緒雲身上,這樣瞧起來會發現,她雖然高挑,但身形同樣有略顯單薄。

而那張一向漂亮帶著妖嬈的臉,此刻黏著幾縷黑發,也不知是沒了力氣還是因為疼痛,始終勾起的唇角也垂了下去,配合她始終帶著幾分蒼白的臉色,竟還多了點脆弱的味道。

好像眼前不是那個心狠手辣的魔修姬緒雲,而是剛剛被欺負的姬厭。

鹿鳴意把淩煙收了回去,轉而拿起了漫浪。

她不想姜流照的劍在自己手上沾血。

鹿鳴意看著姬緒雲,冷笑說:“你居然也在洪水裏滾了一遭?”

“咳……哈哈!”姬緒雲輕笑起來,即便是這等時刻,她卻依然消耗靈力為自己施了個清塵咒,將那些狼狽去除,變為了一貫的艷麗模樣。

她眨眨眼道:“我出生成長自臨安水鄉,又在大江邊的江夏生活了那麽多年,水性當然也同你是一般的好啦?”

鹿鳴意握著漫浪的手收緊了些,臉色也沈下來。

九洲那麽大,有那麽多城鎮。

可偏偏她們兩個都和江夏、臨安這兩個地方密不可分。

甚至是巧合般的倒映。

鹿鳴意出生於江夏,後來被沈家收養,在臨安長大。

而姬緒雲雖然出生在臨安,卻很快為了家人和生計,帶著娘親和姐姐一同去往江夏生活。

鹿鳴意提槍直直朝姬緒雲刺去,她的步伐有些飄忽地避開,肩膀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你方才沒有傷都不是我的對手,如今更是只有死路一條!”鹿鳴意一面說著,一面又刺出數槍,“姬緒雲,你該知道我現在沒什麽功夫去顧及你,你就這麽想死?!”

姬緒雲身負數道傷口,剛剛又催動銀輝石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如今可謂強弩之末。

她幹脆拋棄了斬閻羅,只用赤翎那略顯無力卻依然熟練的太清劍法和鹿鳴意交戰。

“鹿鳴意,你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難道還會那麽在意生死嗎?”因為多了不少傷口,姬緒雲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可她依然在笑著。

鹿鳴意將她狠狠掀開,咬牙道:“你不在意,弄出那麽多分身做什麽?!”

姬緒雲在地上滾了幾圈,踉蹌起身格擋喘息道:“畢竟,我還沒有看到天下大亂呢?如果不是那麽多分身,我哪兒能看到今天這天降洪水的壯觀景象啊!而且……那時候你還沒徹底恢覆呢,我可不想在那種情況下和你決一死戰!”

鹿鳴意狠狠蹙緊了眉頭。

從覆生以來,她就不斷在認識到姬緒雲作為魔修的殘忍。

她可以隨手殺死自己在魔宗的下屬;花費心思研究出噬靈蠱散播給無數人,讓那些修士在修為跌落的驚恐與絕望中死去;也可以跟隨盛夜多年只為了看戰爭爆發、生靈塗炭。

可在太清宗的那三年裏,姬緒雲卻又時時表露出柔軟的一面。

她對鹿鳴意體貼耐心,脾氣也溫吞,宗門裏有不少同門瞧不起她家人死絕又沒什麽背景,但姬緒雲總是很能看開,甚至反過來安慰為她抱不平的鹿鳴意。

一個人竟然當真有這麽好的演技,三年裏都把自己偽裝成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鹿鳴意又是一槍掃過,姬緒雲剛站穩的身子又被掀翻在地,她沈聲問:“為什麽?為什麽非要等我修為恢覆?你不是要殺我嗎?你就該趁著我剛剛覆生,修為根本沒有恢覆的時候直接殺了我才對啊!”

在桃花源的時候,她們兩個單獨對峙。

那時候鹿鳴意才剛剛到金丹期,而姬緒雲則是化神期。

可那個時候姬緒雲偏偏要把自己的修為壓制到金丹期,結果是那個分身被鹿鳴意所斬殺。

姬緒雲再度從地上爬起來,已經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她虛虛擡起赤翎要護住心口,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眼眸定定看著向她心口揮□□來的鹿鳴意。

過去她們交手數次,每一次姬緒雲都能在鹿鳴意眼中看到某種掙紮的情緒。

當然,這種情緒每次都在減少。

直到此刻,鹿鳴意眼中再度閃過碎光,但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或者拖泥帶水。

姬緒雲蒼白的唇顫了顫,一聲“鹿師姐”還是未能喚出。

那鋒利的、裹挾著沈重靈力的深藍色槍尖,終是刺穿了姬緒雲的心口。

沈悶的聲響傳來,鹿鳴意緊鎖的眉頭始終不曾松開,看著鮮紅的鮮血順著槍身流淌下來,將冷色的漫浪塗抹上數道鮮艷明亮到刺眼的顏色。

姬緒雲本就搖搖欲墜的單薄身子,這下被徹底抽走了力氣,她幾乎要軟倒下來。

但她並沒有去看自己的心口,而是始終盯著鹿鳴意的臉。

“看來,是我技不如人。”姬緒雲一開口,便有大量鮮血從口中溢出,順著她光潔的下顎滑落。

鹿鳴意也垂眸看著她,沒有立刻抽出漫浪,低聲問:“這是你想要的?”

姬緒雲費力扯了扯唇角,笑道:“當然。鹿鳴意,你殺過很多魔修,但你殺過曾當過你師妹,和你交過心、同生共死過的魔修嗎?”

說完,姬緒雲頓了頓,笑容更熱切了點:“鹿鳴意,這樣一來,你就忘不掉我了吧?”

鹿鳴意的喉嚨輕輕滾了一下,眼眶感覺到了熟悉的酸脹和灼熱。

她想起了自己自認為的和姬緒雲的初遇。

不是在臨安那次不曾會面的交集,也不是後來以正道和魔宗聖女的正魔對峙。

而是在那次秘境歷練裏,她遇到了剛被一頭金丹大圓滿兇獸追殺,身上還帶著幾處傷口,卻仍對她露出明媚笑容的劍峰師妹。

“鹿鳴意師姐?久仰大名啊!”那時候的姬緒雲眉眼彎彎,笑起來當真像一只矜持的小狐貍,“多謝你出手搭救,不然這秘境才剛開始,我就要狠狠栽個跟頭了!”

當她提出要不要一起走上一段路時,姬緒雲微微瞪大了眼睛,又驚又喜道:“真的可以嗎?!鹿師姐,你也太好了……我當然願意!”

在她被晨曦石寄生昏迷送回太清宗後,姬緒雲只敢趁著半夜沒人,來金霽閣看她,淚眼朦朧道:“鹿師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害你受傷至此!從今往後,我一定在你身邊任你差遣!”

然而那一切,只是虛假的開始。

鹿鳴意認為自己不該在此刻感到一絲一毫的哀傷。

姬緒雲是和她不共戴天的魔修,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還和盛夜一齊策劃謀害她。

這種人,死亡是必然的。

鹿鳴意只是再度問:“為什麽?”

姬緒雲輕輕笑著,沾染著鮮血的手沒有去撫摸鹿鳴意的臉,而是握住了漫浪,細長白膩的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槍身,就像在撫摸愛人。

她道:“是啊,為什麽?

“你說我沒有感情……是啊,一開始我什麽都感覺不到!可既然如此,為什麽被推下山崖的時候我會那麽痛?為什麽面對你的時候,我的心跳總是很快?為什麽看到旁人與你親近,我會不快?為什麽我會時時想起臥底在太清宗的那些日子?為什麽盛夜那麽多次問我知不知道你為何覆活,我什麽都不想說?

“我真想殺死你……你這樣的人,合該只能死在我手上。可為什麽……在聽到你死掉的消息時,我感覺自己好像再度摔落到那天的山崖下?鹿鳴意,我想讓你因我而痛,但又為什麽這一百八十年來,我總想著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姬緒雲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去。

像是回光返照般的,她不知從哪裏來了點力氣,主動將自己自漫浪的槍尖上推開。

頃刻間,她胸口的那個血洞血流如註,血液噴湧不止。

因為這番話,鹿鳴意眼底依然蔓延上了血絲,那澄澈瑩亮的漂亮眼眸翻湧著極為覆雜的情緒,她輕聲道:“因為……你接觸到的感情,是痛苦。”

姬緒雲聞言,怔了怔神,隨後笑道:“是麽……可我覺得也不全是。”

說罷,她從自己的衣袍裏拿出了一方小巧的、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的胭脂盒。

這回輪到鹿鳴意楞住了。

姬緒雲顫抖著手打開胭脂盒,在指尖上沾了點後,熟練地、準確地塗抹在自己的眼尾上。

隨後她燦然笑道:“鹿鳴意,這胭脂的顏色真好看。我好喜歡這份賀禮。”

原來,鹿鳴意十歲時在臨安大街上,隨手送出去的一盒胭脂竟被保留到三百年後的今天。

甚至姬緒雲那標志性的、落在眼尾和眉尾的紅紋,正是由這胭脂塗抹上去的。

直到此刻,鹿鳴意才真正領會到,前生和今生姬緒雲給她的兩個吻,還有那句“喜歡你”,並非是帶著惡心或惡意。

這只是一種會給人帶來毀滅的感情。

給自己眉尾的紋路添補了點顏色後,姬緒雲將胭脂盒收回了自己的衣袍內,拖著殘破的、只有一口氣的身子,向那奔騰的洪水走去。

鹿鳴意看著她即將散去的身影,沒有說什麽。

在即將踏入洪水前,姬緒雲停頓了一下,道:“鹿鳴意,我把姬遠歌和姬望放在臨安的一處宅子裏了。我死了,她們兩個也就廢了,但你如果想在她們身上做點關於神魂的研究也完全可以。”

鹿鳴意冷哼一聲道:“別來惡心我了。”

姬緒雲也輕快地笑了一下:“還是這樣適合我和你。”

墮為魔修後,神魂也會隨之消散,只留肉身。若肉身再毀損,便是永生永世再無輪回之日。

但姬緒雲頭也不回地朝那洪水踏去。

隨著她身形的消散,只有一句話丟給了鹿鳴意:

“鹿鳴意,忘了我吧。”

-----------------------

作者有話說:[抱抱][抱抱][抱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