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增補1k5） “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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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增補1k5） “姜流……
要喚醒在閉關中的修士, 需要充足的準備。就像之前在瑤光澗喚醒沈若輕一般。
清虛道君作為大乘期修士，想要在閉關的中途喚醒她，需要耗費更多的材料和靈力。
並且, 由於天符真人及另外幾位峰主就在前幾天嘗試請清虛道君出關，短時間內再度打斷她的閉關，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兩敗俱傷。
即便局勢緊迫，太清宗在備戰的同時集合全部力量, 也需要至少一天時間。
如今赤焰石已經出世, 戰局瞬息萬變, 一天時間可以發生非常多事情。
鹿鳴意感到更大的壓力, 但她面上並未顯露, 而是對天符真人和明萱說：“多謝師姑們了, 一天時間已經足夠令人驚喜！當初沈家為喚醒沈老祖，準備了接近十天；太清宗如今還要面臨外界的逼迫，清虛道君那邊又是短時間二次喚醒，並且……”
鹿鳴意頓了頓，道：“並且，還要妥善處理長虹劍尊的消息。哪怕對外宣稱她是病重, 也定然會引起不安, 盛夜那邊說不準還會大做文章……總之，還望師姑們一切以穩妥為上, 以自身和宗門安全優先！”
天符真人對鹿鳴意如此精準地剖析局勢, 並且安撫她們感到欣慰，溫和笑道：“鹿師侄盡管放心，這些事我們都會妥善安排，讓你可以全心去準備。
“說起來，此事又是托長虹劍尊的福。她先前那版大刀闊斧地擴張宗門, 給宗門帶來了更多忠心的門徒。若是以變革前的太清宗的情況，如今定然已經人手緊張了。”
鹿鳴意收緊了手，一會兒想到的是覆生之初，她得知姜流照對太清宗進行擴招改革，心中浮起的是質疑和嘲弄；一會兒又想到後來才得知，姜流照是早早就在為阻止盛夜奪取五色石而準備。
而今現在，姜流照的所作所為當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鹿鳴意頓覺喉嚨有些幹澀，只能很輕地“嗯”了一聲。
明萱眼尾還帶點紅，見鹿鳴意如此，嘆出一口氣，用力拍了拍她道：“鹿鳴意沒事的，想哭的話師姑會給你最堅實的擁抱！我們倆可以一起抱著哭……”
鹿鳴意心中那些傷感被明萱這話沖淡不少，她扯了扯唇角道：“明萱師姑，我已經哭過了，沒時間再去哭第二次了。”
明萱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不由分說地走上前用力抱了鹿鳴意一下。
她道：“放心吧，萬一真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也是我們這些老家夥先上！你們到時候找準機會趕緊跑掉……反正，我們會陪著你的，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好嗎？
“還有，姜流照那家夥肯定也希望你能更輕松一點……在瑤光澗的時候，她就跟我提過，以後要把你說的話放在心上，你的很多想法要敏銳準確很多。可能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
鹿鳴意舔了舔幹枯的唇瓣，低聲說：“我知道，她很早就在準備了。”
明萱輕嘆一聲，道：“她應該同你說了許多事吧？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們似乎在做一些別的，但反正是和對正道有利的事對麽？”
鹿鳴意並不意外明萱她們發覺：“嗯，事關解決噬靈蠱和阻止盛夜。”
天符真人斟酌著想要開口，但最後話還是忍了回去。
鹿鳴意猜測她是想問能不能幫忙，可想到無論是姜流照還是鹿鳴意對這件事的具體情況都只字不提，已然知道結果，便不必浪費口舌去問了。
明萱小心翼翼地問：“師姐她的傷和死，與這件事也脫不開幹系吧？她是不是……身子和神魂都沒了？”
鹿鳴意想到那件空下來的宗主服，還有放在靈囊中並不完全的神魂，用沈默回答。
明萱的眼眶明顯更紅了，她提了提唇角，放輕動作拍拍鹿鳴意挺直的脊背道：“我知道了。我還有點關於你師尊的事，也關於你。等到這次戰爭結束了，我再說與你如何？”
“當然 ！”鹿鳴意熱切地說。
她心想：或許以後……我都要靠這些回憶來度過了。
——
該說的都說完了，明萱和天符真人也要立刻去著手準備喚醒清虛道君。
鹿鳴意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她們居然就這樣讓她留在了正清堂。
這可是太清宗歷代宗主的住處，放置著太清宗的諸多重要物件。
蕭雨歇一直都在鹿鳴意身邊，見她面露訝異，略微思索便猜測到她的心思，主動道：“散華和雲鶴師姑暫且不說，至少明萱師姑她們二位是真切信任著你的。在她們看來，如今你就是那個把握著局勢的人，況且你又得了師尊的保證，讓你待在正清堂是最好的。”
“我不喜歡呆在這兒。”鹿鳴意淡聲說著，“等把晨曦石那邊的事問完，我還是回金霽閣吧。”
正清堂這個地方，明明是太清宗的中心，風格恢弘大氣，底色是令人神清氣爽的玉色。
然而鹿鳴意到這裏三次，每次都會給來帶來難以磨滅的陰影。
一次是盛夜對她陰謀的開始，一次是她被九洲審判，一次便是與姜流照的死別。
蕭雨歇自然無比讚同，她同樣不喜歡正清堂。
而且論距離，她的幽蘭閣和金霽閣同在劍峰，甚至隔著沒幾裏路。
鹿鳴意問：“你不走嗎？”
蕭雨歇背在身後的手收緊了點，裝作淡定道：“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的。還是說，你想先自己單獨待一會兒？我可以就在正清堂大殿裏等你。”
鹿鳴意沒有再說讓她離開的事，而是一邊走回正清堂一邊問：“你方才說，姜流照今夜給你傳訊了，真的假的？”
蕭雨歇了然，眉梢輕挑問：“原來你懷疑是假的？”
“我想姜流照可能確實有給你傳訊的可能，因為你也是為數不多知曉五色石的人。但見你信誓旦旦還將身份牌拿出來，總覺得有點可疑。”鹿鳴意分析道，“現在見你這個反應，我覺得當真是假的了。”
蕭雨歇淡淡一笑：“今晚的確實是假的。但以師姑們的身份和性子，是斷然做不到真的要來查看我一個身份既是家主又是晚輩的身份牌的。就算她們真查看了……把以前的訊息調出來也不是不行。”
蕭雨歇說著，又很輕地眨了眨眼。
鹿鳴意也跟著提了提唇角。
兩人的關系在這一言一行中，總算是將橫在她們之間的最後一點間隙給去除。
她們的默契依舊如常。
鹿鳴意了解清楚了自己死亡的真相，確實是和當初的人毫無關系。
非要找個承擔責任的，那也只能是五色石。
所以，蕭雨歇是和姜流照一樣，去主動承受了與她本沒有幹系的、讓鹿鳴意死而覆生的代價。
甚至為此落得個身體虛弱、滿頭白發的下場。
了解清楚了來龍去脈後，如今蕭雨歇又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共同面對戰爭，鹿鳴意說什麽都無法再帶著尖刺去面對她了。
然而，鹿鳴意和蕭雨歇之間那冰雪消融的氛圍，在進入正清堂內殿，見到正躺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玩樂的晨曦石時，又盡數消散。
晨曦石見她們來了，淡金色的眼眸一亮，湊過來道：“你們說完了？我方才可是都看到了！鹿鳴意，你揣測她們的心思也很到位嘛！不愧是姜流照挑中的繼任人，也不愧是我認可的宿主！”
鹿鳴意把一百八十年前的自己的臉推開，道：“是啊，是被你弄死過一次的宿主。”
晨曦石還準備扯點話，被鹿鳴意一句全堵了回去。
她聲音小了下去，碎碎念道：“那是一場意外！因為這場意外，你周圍的人也認清了自己的心不是麽？而且後來我不是也讓你覆活了嗎？你不覺得這個新身體特別好用嗎，很多地方都遠超常人……”
蕭雨歇在一旁見晨曦石用鹿鳴意的模樣說著這些話，心情相當覆雜。
而鹿鳴意對此則更不客氣地開口：“我是死而覆生了，但不只是你讓我覆活的！你自己也說了，沒有姜流照和蕭雨歇，憑你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話是這麽說的，但沒辦法嘛……都過去上萬年了，我又剛剛徹底恢覆權能。”晨曦石說著，看向一直待在鹿鳴意身旁的蕭雨歇。
蕭雨歇並不習慣被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註視，想到晨曦石有攝取人心的異能，便更為回避視線。
鹿鳴意道：“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受損了？其她五色石也是嗎？”
晨曦石點點頭：“長久的汙染，讓我們的能力發生改變的同時，也在削弱我們。畢竟我們的誕生是作為神器、為了救世。一旦背離了初衷，我們也自然會失去自己最初的神威。”
“即便是經歷了上萬年的削弱，但你們如今依然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蕭雨歇不敢相信。
晨曦石雙手環胸，神氣道：“那當然！神器神器，我們可是絕無僅有的！”
鹿鳴意受不了自己的臉被做出這種樣子，忙打斷道：“既然如此，你能和其她四顆五色石溝通嗎？”
“只能感應，做不到溝通的。”晨曦石如實回答。
如果能溝通的話，她一定已經抓著赤焰石問清楚感情到底是一種什麽體驗了。
鹿鳴意抿了抿唇，摩挲著自己手上的、姜流照送給她的白玉戒指，道：“如果你說你自己的力量不夠，那現在我這兒已經有了另外三顆石頭，你們之間能有什麽共鳴嗎？”
說完，她就要從戒指中拿出五色石，但突然想到了蕭雨歇還在這兒。
之前僅僅面對墨瀾石，蕭雨歇便遭受控制，如果三顆都在場的話恐怕結果只會更糟。
蕭雨歇接收到來自鹿鳴意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她完全分得清輕重緩急，正準備離開。
晨曦石卻突然開口：“沒事，你直接拿出來吧。我就在這兒，不會讓它們影響蕭雨歇的。”
末了她補充：“就當一點點補償了。”
鹿鳴意意外道：“你可以壓制其她的五色石？”
晨曦石道：“不能說壓制吧……但我目前恢覆的狀態是比它們好很多的。所以控制它們散發出來的誘惑力沒什麽問題。”
但鹿鳴意仍然不放心，她讓蕭雨歇還是運轉靈力，以防萬一，蕭雨歇如實照做。
等白玉戒指白光一閃，整個正清堂內殿霎時間充斥著三道溫和卻又耀眼的紅、綠、藍三色光芒。
也是在這三顆五色石出現的一瞬，這片空間內的靈力都變得極為濃郁，鹿鳴意甚至感覺自己的丹田在飛速的吐息，吸納這些靈力。
蕭雨歇也感到訝異，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時刻見到五色石的真容，當真絢爛無比，不愧為神器。
晨曦石看著這三顆石頭，輕笑一聲：“唔，過去萬年，沒想到我們真的能重逢啊。”
鹿鳴意問：“如何？你能感知到什麽嗎？”
晨曦石伸了個懶腰：“聽到了一些很模糊的聲音，但具體的就沒辦法了。畢竟它們現在都是被汙染的狀態，也不可能像我這樣已經有自己的神智了。”
鹿鳴意被這個“自己的神智”給刺中，她忽而想到：晨曦石現在這副樣子，雖然是用的我的身體，可她的言行已經全然是個獨立的、成熟的“生命”了。我要毀了她，她當真會願意嗎？
晨曦石發覺鹿鳴意朝自己投來的視線變得覆雜，夾雜著審視、猶豫和不忍。
她覺得新奇無比：“鹿鳴意，你這會兒在想什麽？你的心聲我如今是無法讀取的，告訴我吧！”
鹿鳴意又一次把自己的臉推開，道：“噬靈蠱……和你們有關，對吧？”
“是啊，你和姜流照不是已經猜到這件事了嘛。姬緒雲應該是利用銀輝石做了一些試驗，煉制出這份蠱蟲。如果我或者別的姐妹的權能沒有受損，想解決蠱蟲的事也很簡單，但現在是沒什麽辦法的。”晨曦石揉了揉自己再度被推開的臉。
鹿鳴意說：“所以，如果五色石徹底消失了，噬靈蠱也會跟著消失。”
晨曦石點點頭：“正是如此！”
猜測得到了證實，鹿鳴意呼出一口氣：“所以，你們當真是許願石？將你們都收集起來，可以實現願望？”
晨曦石忽而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用鹿鳴意的臉展露出來，又帶上了點肆意的味道：“不錯！我們是女媧母神創造出來的，當我們五個匯聚齊的時候，帶來的權能是遠超個體的。我知道盛夜想要什麽，她想要飛升、長生不老是嗎？雖然修仙界自從補天後就無人再飛升，但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說完，晨曦石又湊近了點，淡色眼眸緊緊鎖住鹿鳴意，問：“是任何願望都可以！不說讓自己昌盛不了這種事，就是讓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覆活都不是問題哦？畢竟那是我們五個的力量！”
鹿鳴意心頭一震，接著眉頭緊蹙，把晨曦石狠狠推開，認為自己剛剛恍惚認為對方真的像是一個“人”的想法實在是太幼稚。
她冷聲道：“你不是說你們都被汙染了嗎？在被汙染的情況下接受別人的願望，不會有任何負面影響？”
“實話實說，這我可不知道。你也見到了，我們從補天之後就一直是分散的。”晨曦石被鹿鳴意推的後退幾步，也不惱，反而視線更加熱烈。
鹿鳴意神色沈了下來。
她知道，五色石必須被毀掉。這不單單是為了噬靈蠱。
鹿鳴意道：“那最後一個問題。你之前說，我必須盡快有所準備，因為姬緒雲很快就會得到消息……難道是說，赤焰石的出世，你們其她五色石也能感知到？”
“當然。”晨曦石應答得幹脆直接，“雖然我們之間無法溝通，但基礎的感應是完全可以的。不過……我現在覺得你也不用那麽急了。”
鹿鳴意眉頭收得更緊，她知道晨曦石為何說“不急”。
距離姜流照離世、赤焰石出世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若姬緒雲得知消息後立刻說與盛夜，她們此刻定然已經攻上太清宗。畢竟江夏和太清僅僅一江之隔。
但到現在都還沒什麽動靜，宗門內在山下偵查的門徒也沒傳回來任何消息，便證明姬緒雲很大概率是沒有將這件事說出來的。
她怎麽不說？
鹿鳴意進而想到，若五色石彼此能感應到出世，那麽數日前在瑤光澗，翠影石出世時她和夏渙還纏鬥了許久。
若姬緒雲第一時間將翠影石出世的消息，告知給早早帶著傅婉守在瑤光澗外的盛夜，那麽在夏渙無法控制的前提下，即便沈翩塵自爆，也可能無法保住沈家。
姬緒雲恰恰在夏渙被控制、翠影石被順利拿下的時候，才通知給盛夜。
她到底在想什麽？
晨曦石見鹿鳴意眉頭緊鎖的樣子，走近了一點，小聲說：“姬緒雲雖然有銀輝石，但我的權能對姐妹們也是同樣適用的，所以，我也可以讀取到她的心聲哦？”
鹿鳴意不為所動道：“你不是不參與人間的紛爭嗎？”
晨曦石想讓鹿鳴意多和自己說幾句話的念想又落空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道：“我當然很有原則！但她的心聲，說了也無所謂。因為她的心思只有一百多年前和你相處時比較清晰，其她時刻大多是空白的。如果要說的話，我覺得我和她還挺像的呢！”
鹿鳴意一怔，想到了她所看到的、屬於姬緒雲的記憶。
原來她總覺得還是姬厭的姬緒雲在言行上存在著一種天然的疏離隔閡，唯有面對親人、尤其是作為姐姐的姬如歌時才會有所變化。
這並非是她的錯覺，而是姬緒雲天生確實如此。
然而如今，已經沒什麽時間去探究姬緒雲的內心了。
反倒是因為她言行的不按常理，讓鹿鳴意的壓力驟增，全然不知道姬緒雲什麽時候會突然發難。
清虛道君還有至少一天才能出關，而她必須、一定要讓對方答應去同傅婉、賀蘭青交戰。
鹿鳴意知道自己同姬緒雲、甚至是盛夜都會有一場較量，但她不可能再同時去和兩個大乘期交手。
這是鹿鳴意唯一能想出的辦法。
她垂眸看著桌上正源源不斷閃著光亮的五色石，在看到那鮮紅的赤焰石時，不禁想：姜流照想了那麽多……如果是她，她這會兒會怎麽做？不，如果姜流照還在的話，我或許也不用考慮這麽多了，因為姜流照總是能處理好一切的。
內殿陷入了暫時的沈寂，晨曦石卻忽然一拍手，道：“啊差點給忘了，姜流照還有個遺物要給你！”
說罷，她小跑著去到內殿的臥房內，拿出一柄雕刻著繁覆紋路的銀白長劍。
鹿鳴意和蕭雨歇都一眼瞧出，這正是姜流照的本命法器、也是長虹劍尊最醒目的標志——天品仙劍“淩煙”。
晨曦石絮絮叨叨道：“她囑托我要把這柄劍交給你。說著雖然你已經改修槍法了，太清宗的寶庫裏你要拿柄好槍也完全沒問題，但寶庫裏的死物用起來肯定沒專門打造的法器好。淩煙你可能不想用，但非常時期湊合用用吧。”
這話一聽就是晨曦石自己添油加醋了不少內容，可至少傳遞出了姜流照的意思——
對一個劍修而言，本命仙劍說是自己的半條性命也不為過。
然而現在，姜流照要將她的仙劍交付給鹿鳴意。
蕭雨歇見此，微微錯開了視線，背在身後的手已經緊緊握住，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清晰的痕跡。
而鹿鳴意看著那柄她再熟悉不過的劍，沈默許久才接了過來。
一直散發著赤色劍光的淩煙落到鹿鳴意手上，立刻迸發出了耀眼的藍金色光芒。
她又一次地被強調了，姜流照已經離開的事實。
但鹿鳴意感傷還沒多久，她身旁的蕭雨歇卻已經瞇起了眼，輕聲道：“小意，你不覺得淩煙的劍光……有點太亮了嗎？”
鹿鳴意猛然驚醒，她仔細探查，卻驚奇地發現，在劍主離世之後，淩煙落到她手上，劍靈竟然依舊相當活躍！
她又驚又喜道：“怎麽回事？！淩煙的劍靈還在？難道說、難道說姜流照她……”
“不，這應該也是一種錯認。”晨曦石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堅定，“姜流照的神魂都已經在你手中了，你難不成覺得她還沒死？”
鹿鳴意不讚同道：“但是劍靈只認劍主！我是金水靈根，姜流照是火靈根，我們的靈力運轉方式也完全不同！淩煙要怎麽把我錯認成姜流照？！”
晨曦石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好像是思索了一陣子才道：“這個嘛，可能和你的神魂被姜流照長期保護過，並由此染上了她神魂的氣息呢？”
說完，不等鹿鳴意反駁，她又湊近點道：“還是說，你太不想接受姜流照的死了，想讓她重新回到你身邊？那麽也不用自欺欺人，等你從姬緒雲手上拿到銀輝石，集齊了我們，許個願望就行了。不止是她一個人，沈鳴箏的母親們，甚至是你的母親們，只要你許願，是完全可以的！”
“別在這裏試圖蠱惑我了！”鹿鳴意怒道，“無論是我的母親們，還是姜流照……她們是不會希望用這種帶著別人鮮血的東西來得到覆生機會的！”
晨曦石淡笑著主動退回原位，道：“確實，這樣才是你。接受姜流照已經死了這件事吧，她的的確確是已經離開了。”
鹿鳴意想要怒吼，說自己當然知道姜流照已經死了。
可是，晨曦石說的話居然有那麽一絲道理。
因為感受著淩煙活潑而親和的劍靈，她實在忍不住幻想。
畢竟這可是劍靈啊，劍靈怎麽會騙人呢？
然而幻想終歸只是幻想，鹿鳴意知道，哪怕自己想得再多、再長，姜流照都不可能再忽然出現了。
她必須要自己走下去。
由此，鹿鳴意在第二天深夜，來到了太清宗最深處的一座洞府內，準備喚醒對這場戰爭而言至關重要的清虛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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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貓頭][貓頭]不出意外的話是這個月完結啦（正文完結，番外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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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 由於天符真人及另外幾位峰主就在前幾天嘗試請清虛道君出關，短時間內再度打斷她的閉關，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兩敗俱傷。
即便局勢緊迫，太清宗在備戰的同時集合全部力量, 也需要至少一天時間。
如今赤焰石已經出世, 戰局瞬息萬變, 一天時間可以發生非常多事情。
鹿鳴意感到更大的壓力, 但她面上並未顯露, 而是對天符真人和明萱說：“多謝師姑們了, 一天時間已經足夠令人驚喜！當初沈家為喚醒沈老祖，準備了接近十天；太清宗如今還要面臨外界的逼迫，清虛道君那邊又是短時間二次喚醒，並且……”
鹿鳴意頓了頓，道：“並且，還要妥善處理長虹劍尊的消息。哪怕對外宣稱她是病重, 也定然會引起不安, 盛夜那邊說不準還會大做文章……總之，還望師姑們一切以穩妥為上, 以自身和宗門安全優先！”
天符真人對鹿鳴意如此精準地剖析局勢, 並且安撫她們感到欣慰，溫和笑道：“鹿師侄盡管放心，這些事我們都會妥善安排，讓你可以全心去準備。
“說起來，此事又是托長虹劍尊的福。她先前那版大刀闊斧地擴張宗門, 給宗門帶來了更多忠心的門徒。若是以變革前的太清宗的情況，如今定然已經人手緊張了。”
鹿鳴意收緊了手，一會兒想到的是覆生之初，她得知姜流照對太清宗進行擴招改革，心中浮起的是質疑和嘲弄；一會兒又想到後來才得知，姜流照是早早就在為阻止盛夜奪取五色石而準備。
而今現在，姜流照的所作所為當真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鹿鳴意頓覺喉嚨有些幹澀，只能很輕地“嗯”了一聲。
明萱眼尾還帶點紅，見鹿鳴意如此，嘆出一口氣，用力拍了拍她道：“鹿鳴意沒事的，想哭的話師姑會給你最堅實的擁抱！我們倆可以一起抱著哭……”
鹿鳴意心中那些傷感被明萱這話沖淡不少，她扯了扯唇角道：“明萱師姑，我已經哭過了，沒時間再去哭第二次了。”
明萱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不由分說地走上前用力抱了鹿鳴意一下。
她道：“放心吧，萬一真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也是我們這些老家夥先上！你們到時候找準機會趕緊跑掉……反正，我們會陪著你的，不要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好嗎？
“還有，姜流照那家夥肯定也希望你能更輕松一點……在瑤光澗的時候，她就跟我提過，以後要把你說的話放在心上，你的很多想法要敏銳準確很多。可能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
鹿鳴意舔了舔幹枯的唇瓣，低聲說：“我知道，她很早就在準備了。”
明萱輕嘆一聲，道：“她應該同你說了許多事吧？其實，我們都知道你們似乎在做一些別的，但反正是和對正道有利的事對麽？”
鹿鳴意並不意外明萱她們發覺：“嗯，事關解決噬靈蠱和阻止盛夜。”
天符真人斟酌著想要開口，但最後話還是忍了回去。
鹿鳴意猜測她是想問能不能幫忙，可想到無論是姜流照還是鹿鳴意對這件事的具體情況都只字不提，已然知道結果，便不必浪費口舌去問了。
明萱小心翼翼地問：“師姐她的傷和死，與這件事也脫不開幹系吧？她是不是……身子和神魂都沒了？”
鹿鳴意想到那件空下來的宗主服，還有放在靈囊中並不完全的神魂，用沈默回答。
明萱的眼眶明顯更紅了，她提了提唇角，放輕動作拍拍鹿鳴意挺直的脊背道：“我知道了。我還有點關於你師尊的事，也關於你。等到這次戰爭結束了，我再說與你如何？”
“當然 ！”鹿鳴意熱切地說。
她心想：或許以後……我都要靠這些回憶來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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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說的都說完了，明萱和天符真人也要立刻去著手準備喚醒清虛道君。
鹿鳴意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她們居然就這樣讓她留在了正清堂。
這可是太清宗歷代宗主的住處，放置著太清宗的諸多重要物件。
蕭雨歇一直都在鹿鳴意身邊，見她面露訝異，略微思索便猜測到她的心思，主動道：“散華和雲鶴師姑暫且不說，至少明萱師姑她們二位是真切信任著你的。在她們看來，如今你就是那個把握著局勢的人，況且你又得了師尊的保證，讓你待在正清堂是最好的。”
“我不喜歡呆在這兒。”鹿鳴意淡聲說著，“等把晨曦石那邊的事問完，我還是回金霽閣吧。”
正清堂這個地方，明明是太清宗的中心，風格恢弘大氣，底色是令人神清氣爽的玉色。
然而鹿鳴意到這裏三次，每次都會給來帶來難以磨滅的陰影。
一次是盛夜對她陰謀的開始，一次是她被九洲審判，一次便是與姜流照的死別。
蕭雨歇自然無比讚同，她同樣不喜歡正清堂。
而且論距離，她的幽蘭閣和金霽閣同在劍峰，甚至隔著沒幾裏路。
鹿鳴意問：“你不走嗎？”
蕭雨歇背在身後的手收緊了點，裝作淡定道：“我說了會一直陪著你的。還是說，你想先自己單獨待一會兒？我可以就在正清堂大殿裏等你。”
鹿鳴意沒有再說讓她離開的事，而是一邊走回正清堂一邊問：“你方才說，姜流照今夜給你傳訊了，真的假的？”
蕭雨歇了然，眉梢輕挑問：“原來你懷疑是假的？”
“我想姜流照可能確實有給你傳訊的可能，因為你也是為數不多知曉五色石的人。但見你信誓旦旦還將身份牌拿出來，總覺得有點可疑。”鹿鳴意分析道，“現在見你這個反應，我覺得當真是假的了。”
蕭雨歇淡淡一笑：“今晚的確實是假的。但以師姑們的身份和性子，是斷然做不到真的要來查看我一個身份既是家主又是晚輩的身份牌的。就算她們真查看了……把以前的訊息調出來也不是不行。”
蕭雨歇說著，又很輕地眨了眨眼。
鹿鳴意也跟著提了提唇角。
兩人的關系在這一言一行中，總算是將橫在她們之間的最後一點間隙給去除。
她們的默契依舊如常。
鹿鳴意了解清楚了自己死亡的真相，確實是和當初的人毫無關系。
非要找個承擔責任的，那也只能是五色石。
所以，蕭雨歇是和姜流照一樣，去主動承受了與她本沒有幹系的、讓鹿鳴意死而覆生的代價。
甚至為此落得個身體虛弱、滿頭白發的下場。
了解清楚了來龍去脈後，如今蕭雨歇又堅定地站在自己身邊共同面對戰爭，鹿鳴意說什麽都無法再帶著尖刺去面對她了。
然而，鹿鳴意和蕭雨歇之間那冰雪消融的氛圍，在進入正清堂內殿，見到正躺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玩樂的晨曦石時，又盡數消散。
晨曦石見她們來了，淡金色的眼眸一亮，湊過來道：“你們說完了？我方才可是都看到了！鹿鳴意，你揣測她們的心思也很到位嘛！不愧是姜流照挑中的繼任人，也不愧是我認可的宿主！”
鹿鳴意把一百八十年前的自己的臉推開，道：“是啊，是被你弄死過一次的宿主。”
晨曦石還準備扯點話，被鹿鳴意一句全堵了回去。
她聲音小了下去，碎碎念道：“那是一場意外！因為這場意外，你周圍的人也認清了自己的心不是麽？而且後來我不是也讓你覆活了嗎？你不覺得這個新身體特別好用嗎，很多地方都遠超常人……”
蕭雨歇在一旁見晨曦石用鹿鳴意的模樣說著這些話，心情相當覆雜。
而鹿鳴意對此則更不客氣地開口：“我是死而覆生了，但不只是你讓我覆活的！你自己也說了，沒有姜流照和蕭雨歇，憑你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話是這麽說的，但沒辦法嘛……都過去上萬年了，我又剛剛徹底恢覆權能。”晨曦石說著，看向一直待在鹿鳴意身旁的蕭雨歇。
蕭雨歇並不習慣被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註視，想到晨曦石有攝取人心的異能，便更為回避視線。
鹿鳴意道：“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受損了？其她五色石也是嗎？”
晨曦石點點頭：“長久的汙染，讓我們的能力發生改變的同時，也在削弱我們。畢竟我們的誕生是作為神器、為了救世。一旦背離了初衷，我們也自然會失去自己最初的神威。”
“即便是經歷了上萬年的削弱，但你們如今依然有那麽強大的力量……”蕭雨歇不敢相信。
晨曦石雙手環胸，神氣道：“那當然！神器神器，我們可是絕無僅有的！”
鹿鳴意受不了自己的臉被做出這種樣子，忙打斷道：“既然如此，你能和其她四顆五色石溝通嗎？”
“只能感應，做不到溝通的。”晨曦石如實回答。
如果能溝通的話，她一定已經抓著赤焰石問清楚感情到底是一種什麽體驗了。
鹿鳴意抿了抿唇，摩挲著自己手上的、姜流照送給她的白玉戒指，道：“如果你說你自己的力量不夠，那現在我這兒已經有了另外三顆石頭，你們之間能有什麽共鳴嗎？”
說完，她就要從戒指中拿出五色石，但突然想到了蕭雨歇還在這兒。
之前僅僅面對墨瀾石，蕭雨歇便遭受控制，如果三顆都在場的話恐怕結果只會更糟。
蕭雨歇接收到來自鹿鳴意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她完全分得清輕重緩急，正準備離開。
晨曦石卻突然開口：“沒事，你直接拿出來吧。我就在這兒，不會讓它們影響蕭雨歇的。”
末了她補充：“就當一點點補償了。”
鹿鳴意意外道：“你可以壓制其她的五色石？”
晨曦石道：“不能說壓制吧……但我目前恢覆的狀態是比它們好很多的。所以控制它們散發出來的誘惑力沒什麽問題。”
但鹿鳴意仍然不放心，她讓蕭雨歇還是運轉靈力，以防萬一，蕭雨歇如實照做。
等白玉戒指白光一閃，整個正清堂內殿霎時間充斥著三道溫和卻又耀眼的紅、綠、藍三色光芒。
也是在這三顆五色石出現的一瞬，這片空間內的靈力都變得極為濃郁，鹿鳴意甚至感覺自己的丹田在飛速的吐息，吸納這些靈力。
蕭雨歇也感到訝異，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時刻見到五色石的真容，當真絢爛無比，不愧為神器。
晨曦石看著這三顆石頭，輕笑一聲：“唔，過去萬年，沒想到我們真的能重逢啊。”
鹿鳴意問：“如何？你能感知到什麽嗎？”
晨曦石伸了個懶腰：“聽到了一些很模糊的聲音，但具體的就沒辦法了。畢竟它們現在都是被汙染的狀態，也不可能像我這樣已經有自己的神智了。”
鹿鳴意被這個“自己的神智”給刺中，她忽而想到：晨曦石現在這副樣子，雖然是用的我的身體，可她的言行已經全然是個獨立的、成熟的“生命”了。我要毀了她，她當真會願意嗎？
晨曦石發覺鹿鳴意朝自己投來的視線變得覆雜，夾雜著審視、猶豫和不忍。
她覺得新奇無比：“鹿鳴意，你這會兒在想什麽？你的心聲我如今是無法讀取的，告訴我吧！”
鹿鳴意又一次把自己的臉推開，道：“噬靈蠱……和你們有關，對吧？”
“是啊，你和姜流照不是已經猜到這件事了嘛。姬緒雲應該是利用銀輝石做了一些試驗，煉制出這份蠱蟲。如果我或者別的姐妹的權能沒有受損，想解決蠱蟲的事也很簡單，但現在是沒什麽辦法的。”晨曦石揉了揉自己再度被推開的臉。
鹿鳴意說：“所以，如果五色石徹底消失了，噬靈蠱也會跟著消失。”
晨曦石點點頭：“正是如此！”
猜測得到了證實，鹿鳴意呼出一口氣：“所以，你們當真是許願石？將你們都收集起來，可以實現願望？”
晨曦石忽而露出一個十分燦爛的笑，用鹿鳴意的臉展露出來，又帶上了點肆意的味道：“不錯！我們是女媧母神創造出來的，當我們五個匯聚齊的時候，帶來的權能是遠超個體的。我知道盛夜想要什麽，她想要飛升、長生不老是嗎？雖然修仙界自從補天後就無人再飛升，但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
說完，晨曦石又湊近了點，淡色眼眸緊緊鎖住鹿鳴意，問：“是任何願望都可以！不說讓自己昌盛不了這種事，就是讓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覆活都不是問題哦？畢竟那是我們五個的力量！”
鹿鳴意心頭一震，接著眉頭緊蹙，把晨曦石狠狠推開，認為自己剛剛恍惚認為對方真的像是一個“人”的想法實在是太幼稚。
她冷聲道：“你不是說你們都被汙染了嗎？在被汙染的情況下接受別人的願望，不會有任何負面影響？”
“實話實說，這我可不知道。你也見到了，我們從補天之後就一直是分散的。”晨曦石被鹿鳴意推的後退幾步，也不惱，反而視線更加熱烈。
鹿鳴意神色沈了下來。
她知道，五色石必須被毀掉。這不單單是為了噬靈蠱。
鹿鳴意道：“那最後一個問題。你之前說，我必須盡快有所準備，因為姬緒雲很快就會得到消息……難道是說，赤焰石的出世，你們其她五色石也能感知到？”
“當然。”晨曦石應答得幹脆直接，“雖然我們之間無法溝通，但基礎的感應是完全可以的。不過……我現在覺得你也不用那麽急了。”
鹿鳴意眉頭收得更緊，她知道晨曦石為何說“不急”。
距離姜流照離世、赤焰石出世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若姬緒雲得知消息後立刻說與盛夜，她們此刻定然已經攻上太清宗。畢竟江夏和太清僅僅一江之隔。
但到現在都還沒什麽動靜，宗門內在山下偵查的門徒也沒傳回來任何消息，便證明姬緒雲很大概率是沒有將這件事說出來的。
她怎麽不說？
鹿鳴意進而想到，若五色石彼此能感應到出世，那麽數日前在瑤光澗，翠影石出世時她和夏渙還纏鬥了許久。
若姬緒雲第一時間將翠影石出世的消息，告知給早早帶著傅婉守在瑤光澗外的盛夜，那麽在夏渙無法控制的前提下，即便沈翩塵自爆，也可能無法保住沈家。
姬緒雲恰恰在夏渙被控制、翠影石被順利拿下的時候，才通知給盛夜。
她到底在想什麽？
晨曦石見鹿鳴意眉頭緊鎖的樣子，走近了一點，小聲說：“姬緒雲雖然有銀輝石，但我的權能對姐妹們也是同樣適用的，所以，我也可以讀取到她的心聲哦？”
鹿鳴意不為所動道：“你不是不參與人間的紛爭嗎？”
晨曦石想讓鹿鳴意多和自己說幾句話的念想又落空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道：“我當然很有原則！但她的心聲，說了也無所謂。因為她的心思只有一百多年前和你相處時比較清晰，其她時刻大多是空白的。如果要說的話，我覺得我和她還挺像的呢！”
鹿鳴意一怔，想到了她所看到的、屬於姬緒雲的記憶。
原來她總覺得還是姬厭的姬緒雲在言行上存在著一種天然的疏離隔閡，唯有面對親人、尤其是作為姐姐的姬如歌時才會有所變化。
這並非是她的錯覺，而是姬緒雲天生確實如此。
然而如今，已經沒什麽時間去探究姬緒雲的內心了。
反倒是因為她言行的不按常理，讓鹿鳴意的壓力驟增，全然不知道姬緒雲什麽時候會突然發難。
清虛道君還有至少一天才能出關，而她必須、一定要讓對方答應去同傅婉、賀蘭青交戰。
鹿鳴意知道自己同姬緒雲、甚至是盛夜都會有一場較量，但她不可能再同時去和兩個大乘期交手。
這是鹿鳴意唯一能想出的辦法。
她垂眸看著桌上正源源不斷閃著光亮的五色石，在看到那鮮紅的赤焰石時，不禁想：姜流照想了那麽多……如果是她，她這會兒會怎麽做？不，如果姜流照還在的話，我或許也不用考慮這麽多了，因為姜流照總是能處理好一切的。
內殿陷入了暫時的沈寂，晨曦石卻忽然一拍手，道：“啊差點給忘了，姜流照還有個遺物要給你！”
說罷，她小跑著去到內殿的臥房內，拿出一柄雕刻著繁覆紋路的銀白長劍。
鹿鳴意和蕭雨歇都一眼瞧出，這正是姜流照的本命法器、也是長虹劍尊最醒目的標志——天品仙劍“淩煙”。
晨曦石絮絮叨叨道：“她囑托我要把這柄劍交給你。說著雖然你已經改修槍法了，太清宗的寶庫裏你要拿柄好槍也完全沒問題，但寶庫裏的死物用起來肯定沒專門打造的法器好。淩煙你可能不想用，但非常時期湊合用用吧。”
這話一聽就是晨曦石自己添油加醋了不少內容，可至少傳遞出了姜流照的意思——
對一個劍修而言，本命仙劍說是自己的半條性命也不為過。
然而現在，姜流照要將她的仙劍交付給鹿鳴意。
蕭雨歇見此，微微錯開了視線，背在身後的手已經緊緊握住，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清晰的痕跡。
而鹿鳴意看著那柄她再熟悉不過的劍，沈默許久才接了過來。
一直散發著赤色劍光的淩煙落到鹿鳴意手上，立刻迸發出了耀眼的藍金色光芒。
她又一次地被強調了，姜流照已經離開的事實。
但鹿鳴意感傷還沒多久，她身旁的蕭雨歇卻已經瞇起了眼，輕聲道：“小意，你不覺得淩煙的劍光……有點太亮了嗎？”
鹿鳴意猛然驚醒，她仔細探查，卻驚奇地發現，在劍主離世之後，淩煙落到她手上，劍靈竟然依舊相當活躍！
她又驚又喜道：“怎麽回事？！淩煙的劍靈還在？難道說、難道說姜流照她……”
“不，這應該也是一種錯認。”晨曦石的聲音變得無比的堅定，“姜流照的神魂都已經在你手中了，你難不成覺得她還沒死？”
鹿鳴意不讚同道：“但是劍靈只認劍主！我是金水靈根，姜流照是火靈根，我們的靈力運轉方式也完全不同！淩煙要怎麽把我錯認成姜流照？！”
晨曦石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好像是思索了一陣子才道：“這個嘛，可能和你的神魂被姜流照長期保護過，並由此染上了她神魂的氣息呢？”
說完，不等鹿鳴意反駁，她又湊近點道：“還是說，你太不想接受姜流照的死了，想讓她重新回到你身邊？那麽也不用自欺欺人，等你從姬緒雲手上拿到銀輝石，集齊了我們，許個願望就行了。不止是她一個人，沈鳴箏的母親們，甚至是你的母親們，只要你許願，是完全可以的！”
“別在這裏試圖蠱惑我了！”鹿鳴意怒道，“無論是我的母親們，還是姜流照……她們是不會希望用這種帶著別人鮮血的東西來得到覆生機會的！”
晨曦石淡笑著主動退回原位，道：“確實，這樣才是你。接受姜流照已經死了這件事吧，她的的確確是已經離開了。”
鹿鳴意想要怒吼，說自己當然知道姜流照已經死了。
可是，晨曦石說的話居然有那麽一絲道理。
因為感受著淩煙活潑而親和的劍靈，她實在忍不住幻想。
畢竟這可是劍靈啊，劍靈怎麽會騙人呢？
然而幻想終歸只是幻想，鹿鳴意知道，哪怕自己想得再多、再長，姜流照都不可能再忽然出現了。
她必須要自己走下去。
由此，鹿鳴意在第二天深夜，來到了太清宗最深處的一座洞府內，準備喚醒對這場戰爭而言至關重要的清虛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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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頭][貓頭][貓頭]不出意外的話是這個月完結啦（正文完結，番外還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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