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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增補1k2) “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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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增補1k2) “當年……

此時午夜, 太清宗上下燈火通明。

戰爭的蔓延令這座於九洲之上屹立了上萬年的宗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戒嚴時刻,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在這種時刻,若是身為宗主、劍尊的姜流照出了什麽意外, 定會給人心帶來巨大的動蕩。

現下推開正清堂大門而入的五人,正是太清宗五峰的峰主,除了姜流照以外宗門內最有身份地位的人雖說神色各異。

然而眼下她們每個人的神情動作,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惶恐。

最為明顯的是明萱和祁映雪。明萱步伐極快, 走在最前面;而祁映雪是臉色一片慘白, 眸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搖晃的不成樣子, 仿若一觸就碎。

明萱一眼就瞧見了鹿鳴意和蕭雨歇眼眶通紅的模樣, 兀地停住了腳步。

她唇瓣顫了顫, 想要說點什麽但沒能說出口。

鹿鳴意只見過明萱風風火火、熱情直率的樣子, 可如今見她如此,心中更為難受。

但她更快地意識到,姜流照的離去所帶來的影響絕非只是傷痛。

雲鶴真人率先發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問完,她又註意到鹿鳴意手中正攥著一件白底金紋的長袍,那正是太清宗的宗主服。

雲鶴真人臉色一變再變,她問向鹿鳴意:“宗主……宗主她現下在何處?她的魂燈為何會熄滅?!”

哪怕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卻沒人敢主動去接受姜流照的“死亡”。

鹿鳴意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施了個小法術將臉上的淚痕和眼睛的紅腫去除,讓她看起來顯得足夠冷靜, 道:“長虹劍尊她……隕落了。”

此言一出, 方才那些躁動頃刻間被澆滅,殿內陷入了近乎窒息般的死寂。

祁映雪眼中的那點碎光更是直接化作淚水滿溢了出來。

最先做出反應的依然是雲鶴真人。

她沒有前往臨安參與接應姜流照的任務,而是一直守在太清。而過去盛夜在太清宗之時,雲鶴真人便認為盛夜的處事規則和自己的理念相近——她們都不喜對宗門內部管控太過。

如今盛夜站在了宗門對立面,甚至有和魔宗勾結的傾向, 再加上連日的戰爭高壓,讓一向喜靜不喜紛爭的雲鶴真人情緒波動劇烈。

“怎麽可能?宗主她、她才回來多久?在太清宗內,誰能傷害到宗主?!難不成宗門內有細作?!”

在鹿鳴意解釋之前,蕭雨歇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前,不容置疑地辯駁道:“師姑,此事說起來相當覆雜!但是,師尊她確實是傷病纏身多日了!”

雲鶴真人瞪大了眼睛,身子也跟著一顫:“什麽?宗主她當真……”

天符真人的臉色更為凝重,她收緊了自己的眉頭,按住雲鶴的肩膀,道:“師妹,你先冷靜點。如今太清宗上下團結一心,哪裏會有細作?更何況宗主修為高深,誰能對她下手?”

“冷靜?這要怎麽冷靜!我們唯一的勝算不就是姜流照嗎?!她這些天來找我診治,我根本沒發現她的身體有什麽問題!她怎麽會這麽快因病而隕落?”雲鶴真人堅定地不相信。

蕭雨歇吸了一口氣,道:“雲鶴師姑,師尊她的傷……或許是極難覺察的,就像神魂上的傷。”

雲鶴真人這下一時說不出來話了。

若當真是與神魂有關的傷勢,極其難被發覺不說,想要醫治修補更是難如登天。

散華真人也跟著嘆息,臉色有點灰敗說:“宗主早知自己有此一劫,為何不早做準備?至少讓我們知道,也好早早準備應對的方法。如今……太清已經是四面楚歌!此次戰爭我們殊死抵抗,輸了戰死沙場也算不得什麽。只是九洲未來到底會如何?”

“不,勝負還遠遠未定!”

突然,鹿鳴意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在這內殿回蕩。

散華真人意外地看向她,只見鹿鳴意眼底的紅暈還未徹底褪去,可眼眸裏的光亮卻是澄澈明亮非常。

雲鶴真人質疑道:“鹿師侄,我們沒人想輸!但你不能忽視事實!敵方可是有足足兩個大乘期!洞虛和大乘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哪怕是我們四個洞虛同時上陣,也絕非是她們的對手!”

鹿鳴意神色未變,只道:“長虹劍尊今夜……讓我來,便是向我囑托日後的安排。”

“什麽?!”在場除了明萱和天符真人,其餘三人都震驚看向鹿鳴意。

一向沈穩的散華真人都帶著幾分急迫地問:“宗主她說了什麽?!難道如今還有破局之法?”

“此法還需要諸多準備,在準備完成之前,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還望各位師姑諒解了。”鹿鳴意淡聲說著。

這樣說著,當場有人面露不滿想要發難。

但鹿鳴意緊跟著道:“我十分能理解各位師姑的憂慮,哪怕師尊已經囑托過,但她到底是不在了。再萬全的法子,如今都充斥著風險。但盛夜她肆意汙蔑我和宗門,將天下攪得翻天覆地,多少人因此而死……如果不阻止她,整個九洲都會長久的陷入生靈塗炭的境地!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我都會去嘗試!”

她這一番話,情理兼備,在鼓舞的同時,也叫人生不出一點反感。

雲鶴真人一度瀕臨崩潰的情緒被拉了回來,但她依然要問清楚:“鹿師侄這話說的感人肺腑……但宗主若真有法子,為何只告訴你,而不告訴我們?明明我們的修為更高、人脈更廣!”

為什麽是她?

鹿鳴意也曾問過,為什麽經歷這一切的是自己。

她定定看著向她發問的幾人,聲音清亮道:“因為師尊信任我。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而我也一定會做到。”

在場除了祁映雪以外的四人,年紀最小的明萱也已經接近千歲。

但在這等生死存亡關頭,能給出如此堅定無畏的答案的人,她們也幾乎不曾見過。

偏偏鹿鳴意瞧起來是那樣的認真,帶著令人信服的氣場,她們心頭的信任傾向居然大過了質疑。

蕭雨歇見著鹿鳴意明亮而堅毅的側臉,眸光溫柔,全然倒映著她的影子。

而後,她也上前一步道:“我同樣相信師妹!各位師姑有所不知。事實上,碧月劍尊先前便已經在四處挑起戰火。無論是噬靈蠱的泛濫,還是我的家族和沈家在前不久遭遇的重大打擊,這背後都是碧月劍尊的手筆!然而,每一次,師妹都堪稱力挽狂瀾!她和如今的魔宗宗主姬緒雲交過手,打擊過盛夜乃至身為大乘期的雲和仙人,也時時刻刻記掛著噬靈蠱的事。她的心性、能力,早已遠超旁人!”

鹿鳴意眼眸微睜,看向蕭雨歇,想不到對方居然會如此果斷堅決地支持她。

甚至……還將她的所作所為如數家珍。

對面幾位峰主也是神色各異,只是看向鹿鳴意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震驚和難以置信。

蕭雨歇趁熱打鐵道:“並且,師尊也是全然信任著師妹,所以對她委以重任。在今夜,師尊同樣傳訊於我,我這才會及時趕來正清堂。而師尊對我的傳訊是:讓我全力支援師妹的一切!”

蕭雨歇的補充,更是加大了鹿鳴意話語的可信度。

天符真人試探著問:“蕭師侄,宗主她當真傳訊同你說鹿師侄的事?”

蕭雨歇淡然一笑,道:“千真萬確。”

她一面說著,一面拿出了自己作為太清宗門徒的身份牌,道:“師尊外出這些時日,我和師妹與她始終一同。一路上,師尊也有諸多叮囑。各位師姑不相信的話,可以查閱我的身份牌訊息。”

鹿鳴意旁觀著,心想:蕭雨歇這幅坦蕩篤定的模樣,連身份牌都拿出來了,那幾個做師姑的如果真把她身份牌拿去查看,可就實在是太不信任了。

果不其然,沒人去接過蕭雨歇的身份牌。

天符真人提了提唇角:“蕭師侄太認真了。此事得到你的確認就行了。”

然而,哪怕她們暫且認可了鹿鳴意得到了姜流照的“囑托”,蕭雨歇又是一個輔助的角色,但她們作為一峰之主,修為高深,完全不知姜流照的安排,這依然會讓人感到不安。

就在氣氛一時沈悶之際,從入殿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的明萱突然動了動。

她走到鹿鳴意跟前,定定看著她,接著雙手拍上了鹿鳴意的肩膀,故作鎮定的聲線裏還帶著明顯的顫抖:“鹿鳴意,不管你要什麽、做什麽,如果有需要我出手幫忙的,盡管來提!就算要我拼命……我也會幫你!”

鹿鳴意對上明萱通紅的眼睛,楞楞喚了一聲“明萱師姑”,而後重重點頭。

有了明萱開頭,祁映雪也擦了擦眼淚。

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為何當年姜流照會那麽匆忙地要她來繼任劍峰峰主之位。

除了要盡快登上宗主之位外,當年的姜流照或許已經猜測到會有今日。

而她,不可能再沈默。

祁映雪也啞聲堅定走到鹿鳴意和蕭雨歇跟前,道:“蕭師姐,鹿、鹿師姐……雖然我修為很弱,還中了蠱,但我不會拖後腿……如果有需要劍峰的,我會盡我可能地去調動資源,說服那些長老和門徒……”

太清五峰中,劍峰和丹峰體量最大。

作為峰主的明萱和祁映雪都如此直接地鼎力支持鹿鳴意,而身為蕭家家主、又是劍峰大師姐的蕭雨歇,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鹿鳴意身邊。

天符真人拍了拍還在猶疑的散華真人和需要花時間去思考的雲鶴真人,道:“好啦!你們還想什麽呢?不如想想看,如果幾百年前不出那些意外的話,以鹿師侄的天資,她就該是劍峰的繼任人。長虹若是身隕,她可是名正言順的繼任者。

“況且,經歷過那些事後,鹿師侄還願意回來支持太清宗,我們哪兒有什麽臉面去質疑?”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散華真人也淡淡一笑,搖了搖頭,走向鹿鳴意。

姜流照的死,原本將掀起軒然大波,給正道人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但至少眼下,因為鹿鳴意的迅速反應和到位安撫,太清宗這幾位領頭人算是穩下了心境。

幾人商量著接下來的安排。

雲鶴真人問:“所以,盛夜到底想要什麽?她有什麽必要將事情鬧得這麽大?”

鹿鳴意心知五色石的事決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只說:“盛夜的目標是太清宗秘寶。”

“秘寶?”天符真人沈吟道,“若是為了秘寶,那她在任宗主時期,完全可以拿到啊?畢竟能接觸宗門秘寶的,只有宗主。”

鹿鳴意道:“太清宗的秘寶並不好拿到,其中有諸多陣法限制。饒是盛夜在任的數百年裏,她也束手無策。”

“如此倒也能解釋,她為何找來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了……想要直接拿到秘寶麽?”

“那這樣的話,如果我們直接將秘寶交給她們呢?這樣至少宗門內修士的傷亡能少很多!”

鹿鳴意果斷否定道:“不可能的!太清宗如今處於近乎孤立無援的位置,重要原因便是盟友也被拖入自己區域的戰爭,分身乏術。盛夜想要秘寶,但打著她旗號且已經匯聚成勢力的修士們想要的是太清宗的資源,那些人不會輕易罷休。若就此交出秘寶,只會主張那些敵對勢力的氣焰,而讓宗門的士氣遭受巨大打擊。”

“此話不錯。那幫烏合之眾,多是看在碧月劍尊的名號上。只有讓這個罪魁禍首倒下……才有可能結束這場戰爭!”

明確了目標後,天賦真人便問:“如此,那鹿師侄你到底需要什麽?若需要人手幫忙,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霎時間,所有人灼熱的視線都落到了鹿鳴意身上,只有蕭雨歇眼含擔憂。

赤焰石已經出世,按照晨曦石所說,姬緒雲那邊也很快就會得到消息。

她們暫且都來不及去想怎麽拿到姬緒雲的銀輝石,首要考慮的是如何抵擋住來自兩個大乘期的攻勢。

鹿鳴意和蕭雨歇都很清楚,姜流照並沒有留下什麽“法子”。

如今這確實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難題。

然而,在沈默片刻後,鹿鳴意沈聲說:“我確實需要各位師姑幫忙。”

明萱急切道:“你說!”

鹿鳴意道:“我要去宗門後山,喚醒閉關的清虛道君!”

“小意!”在其她人反應過來前,蕭雨歇已經先驚呼了一聲,並不讚同這個方法。

傅婉和賀蘭青都是大乘期修士,可她們都被自身的欲望以及盛夜煽動,為了長生和飛升而參與奪取五色石。

誰能保證清虛道君得知五色石的存在後,不會倒戈?

她可是大乘後期!

這個後果,鹿鳴意當然也考慮到了,但她知道必須要有人去解決傅婉和賀蘭青。

放眼九洲,唯有太清宗的老祖清虛道君可以做到。

鹿鳴意淡聲說:“我會說服她。只需要她壓制盛夜那邊的兩個大乘期就行。至於姬緒雲和盛夜,我會去處理。”

天符真人也有些猶豫,說:“宗主想的是這個法子?其實,早在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出世時,我們便去請過老祖,但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所以……”

鹿鳴意堅持說:“讓我去試試吧。我有一些把握,能讓她出世。”

蕭雨歇有些不安和緊張地看向她,但到最後,她選擇了相信鹿鳴意。

其餘幾人對這個辦法原本是沒什麽期待,可見鹿鳴意說有把握,便也應了下來。

反正到了這麽個關頭,死馬當活馬醫就是了。

天符真人作為峰主中最年長的一位,叮囑另外幾人道:“長虹的死訊……必須死守著。若是有人問起,便對外宣稱她傷病在身。若是她身隕的消息走漏,定然會人心動蕩!”

鹿鳴意跟著走出正清堂,看著熟悉的夜景被一片明亮所代替,遠方還隱隱能看見火光,不知是否是新的小型戰爭爆發。

哪怕她已經用了法術擦掉那些眼淚的痕跡,可這一刻,她依然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

因為方才那場悄無聲息開始和結束的對峙,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姜流照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姜流照讓晨曦石給她準備了離開的法子,而若她選擇留下,姜流照亦早已做好了鋪墊。

但正是如此,鹿鳴意更加清楚明白地認識到,姜流照真的就這樣不在了。

她給她留下了一段壓抑許久、好不容易揭開卻只能戛然而止的感情,還有豐富的精神、物質遺產,自己卻死無全屍,連神魂都缺失了部分。

鹿鳴意強撐著冷靜的心又有片刻尖銳的疼痛,她揉了揉眼睛,告訴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去傷心。

蕭雨歇一直在旁邊,並未開口說什麽。

她知道鹿鳴意此刻並不需要旁人說什麽,陪著她就好。

其餘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祁映雪留了下來,在正清堂內殿默默緬懷姜流照。

明萱和天符真人一時也沒有走,而是等到散華和雲鶴離開後,不約而同地走向了鹿鳴意。

鹿鳴意忙打起精神問:“師姑,怎麽了嗎?”

明萱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擦去那些水痕,吸了吸鼻子說:“你別給自己整那麽大壓力。咱們就閑聊一會兒不行麽?”

看見明萱的眼淚,鹿鳴意心情也算不得好,只能幹巴巴回道:“哦……也行。師姑們想說什麽?”

天符真人很輕地嘆息,道:“我知道說這些事可能會讓你覺得難過,但想著以長虹的性子,可能她到死都不會把這些事說出來。而我……也不知在戰爭中能否幸免。倒不如今夜便告知於你。”

鹿鳴意聽出來這事和姜流照有關,立刻打起了精神。

天符真人緩聲道:“一百八十年前……你被扣上害死碧月劍尊、勾結魔宗的名頭,即將參與審判。而碧月劍尊死後,宗門需要選擇一名代宗主,既是保證宗門的穩定運行,也是宣告下一任宗主的人選。

“先前碧月劍尊那一任宗主人選,便是長虹劍尊主動拒絕,這才輪到了旁人。而碧月劍尊死後,按資歷和能力,無論如何都該是長虹來的。可是,她又一次拒絕了。”

鹿鳴意知道姜流照第一次拒絕,是因為赤夜劍尊的要求。

她要守護五色石,而比起當宗主,左右逢源的盛夜會更適合。

而第二次拒絕……

鹿鳴意回想起自己當初還疑惑過為何審判時,太清宗的代宗主是天符真人而非姜流照。

此刻往事再提,她的心劇烈顫抖起來。

天符真人吸了一口氣,終於說出來:“當時,長虹已經備好了辭呈,要脫下太清宗的一切身份。我問過她為何,她並未說什麽。但如今想來,可能是和你有關……”

鹿鳴意靜靜立在原地。

辭呈。原來姜流照說要帶她走,並非只是一種空想,而是已然做好了準備。

她放棄道心、放棄以生命起誓的誓言,甚至放棄她生活了數百年、對她而言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太清宗,都只為了要保下她,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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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親親][親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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