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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增補2k5) 揭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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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增補2k5) 揭開一……

江城的那座奢華府邸內, 盛夜看著她推演而出的奇門之術,怔怔看著那些征象,神情一時間有些呆滯。

姬緒雲就在盛夜身邊, 左手握著右手手腕,輕輕按壓揉捏,看起來像是在給自己按摩。

她時不時瞥一眼盛夜,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拉長的音調問:“師尊, 你不是要推演此次大戰的結果嗎?怎麽不說話, 難不成我們會輸?”

姬緒雲沒能得到回覆。

這讓她覺得有些新奇, 忍不住湊過去看, 發現那些字符她依然看不懂, 便又去看盛夜。

可這一看, 卻叫她瞧見了盛夜堪稱空洞的模樣。

姬緒雲心想:就算算出來要輸,盛夜也不該是這麽個樣子。難不成她算到自己要死了?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正當她準備再說點什麽的時候,盛夜卻幽幽開口了:“正道如今,定然以姜流照為首。恰好,我的推演之術對鹿鳴意應當已經沒什麽用處了。所以,我推演的其實是姜流照的命格。”

“哦?那這是個什麽結果?”姬緒雲興致更盛。

盛夜擡頭, 視線越過窗戶, 望向太清宗的方向。

她說:“姜流照……死劫在即。”

說完,盛夜又走到窗邊看向夜幕星河。

在那點點繁星中, 有一顆璀璨明亮的星星正劃過天幕, 仿若隕落。

——

正清堂內,哪怕此時只有兩人,氛圍也已然壓抑到了極致。

鹿鳴意早早就註意到姜流照的那對耳飾,還有戒指了。

她數次腹誹過,一向性情冷清、不施粉黛的姜流照怎麽會突然戴這種碧綠的耳飾?

在瑤光澗於千鈞一發之際救下靈力紊亂的姜流照時, 她也註意到對方的戒指非但儲物空間很小,就連認主的能力都沒有!

然而,無論鹿鳴意怎麽想,都不可能想到這些東西,竟是她生前未能送出去的生辰賀禮。

那麽一塊小小的玉佩,雖然當時確實花了鹿鳴意不少上品靈石,但以姜流照的身份來說,定然只能用作個裝飾品。

可現在卻告訴她,姜流照不僅將這玉佩特意留了下來,甚至在它被摔碎之後,還要打磨保管,作為耳飾和戒指佩戴在自己身上作為最顯眼的存在。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她?

她又為什麽這麽晚才意識到姜流照的意思?

如果她能早點知道的話……

鹿鳴意看著那放置於柔軟潔白衣袍上的翠綠存在,視線一陣模糊,又有淚水順著她的面龐滴滴滑落。

晨曦石面對這張無比熟悉又陌生的臉,見到那些透明的水珠自鹿鳴意漂亮澄澈的眼中溢出,忍不住擡手去觸碰她的面頰,好像是要為她擦去淚水。

鹿鳴意感到冰涼無比的感觸,身子一顫,擡眸見到的是自己曾經的臉,只是那雙淡金色的眼睛正用一種好奇的、探究的眼神看過來。

她狠狠打開晨曦石的手,怒道:“別碰我!”

說完,回過神來的鹿鳴意又想:五色石本就帶著誘惑的特性,晨曦石說的話我為什麽要信?說不準、說不準姜流照這會兒還在呢!她只是暫時力竭了……

鹿鳴意想著,狂奔沖向正清堂的內殿,覺得這件事定然還有轉機。

姜流照那麽強大、聰明、理智,她怎麽可能就這樣赴死而不給自己留任何機會?

然而,正清堂的內殿也是那樣的空曠,在整個空間的正中心,有一個血紅色的陣法,正緩緩褪去光芒,空氣中還凝聚著極其濃厚的血腥味。

這沒有消散的血腥味是屬於……

鹿鳴意沒有再想下去,而是喊了一聲:“姜流照?”

她一面喊著,一面走向那個已經徹底褪色的血陣,低低地喚了一聲:“師尊?”

沙啞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空間內回響,卻無人應答。

內殿是姜流照生活起居的地方,但這裏也顯得十分單調寂寥,甚至不如位於劍峰峰頂、終年位於雪峰之巔的淩霄閣有人氣。

很難想象,作為正道魁首,太清宗宗主,聞名天下的劍尊,住處卻是如此茫茫的一片簡潔。

鹿鳴意走到了那陣法紋路前,跪了下來,淚水打在了地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清亮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姜流照已經死了,你就算在這裏坐上幾百年也沒什麽用。”

鹿鳴意沒有反應。

晨曦石見著這一幕,眉頭很輕地挑了一下,抱緊姜流照的遺物,走近鹿鳴意:“你看到我還不明白嗎?姜流照早就聊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是她讓我在這裏等你的。”

鹿鳴意依然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她。

晨曦石蹙了蹙眉,走到她跟前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死、又為什麽覆活嗎?你不是要集齊五色石再毀滅我們嗎?現在我就在你眼前了!你不是和姜流照說好了麽?”

聽到姜流照的名字,鹿鳴意直接將一道強勁的靈力打了過去。

晨曦石毫不意外,那道化神期修士的靈力在沖擊到她之前,就被生生掐斷:“你這是在做什麽?發脾氣嗎?”

“閉嘴!”鹿鳴意頭一回如此咬牙切齒地說話。

可晨曦石依然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帶著好奇、探索,以及幾分可以名為悲憫的情緒:“鹿鳴意,你知道的。赤焰石已經出世了。盛夜那邊肯定能很快就得知這個消息,你沒有時間去想別的……”

“你懂什麽?你是什麽東西?你又是什麽立場?一切都是因你們而起的!如果沒有你們、如果沒有你們這些五色石,現在根本什麽都不會發生!!”鹿鳴意嘶吼著,提著“漫浪”又朝晨曦石刺去。

她對曾經屬於自己的身體毫不留情,槍槍直擊要害。

晨曦石沒有反抗,她只是在自己身前豎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透明墻壁,擋下了所有攻擊:“哦?你是覺得,沒有我,你所謂的幸福日子就能繼續下去嗎?你不會知道你的師姐將你視為謝釋疾的替代品,也不知道你的密友一直對你心懷記恨,你的師妹不是魔宗的臥底,你的師尊也不會為了道義而舍棄你?”

“她沒有舍棄我!”鹿鳴意雙目赤紅,握著漫浪的手劇烈顫動起來,眼中的痛恨既是對晨曦石,更是對她自己,“你把那些滿是惡意的心聲告訴我,你只讓我聽到了那些惡意!”

晨曦石歪了歪頭,面上是顯而易見的漠然:“哦……確實,因為我被汙染了的特性,我只會將最殘酷的心聲告知給人們。但鹿鳴意,我並沒有騙你。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沒有我,你和她們之間的矛盾依然存在,只是爆發的時機、早晚不同而已。

“至於姜流照……是,她並沒有真正舍棄你。就算想要殺你,也只是個念頭。然而,她自以為是地認定你無法抗衡我的誘惑,不給任何你了解、解釋的機會,後來還想擅作主張地帶你離開……”

“我讓你閉嘴!!”這大概是鹿鳴意頭一回如此暴跳如雷,“姜流照她不是自以為是!在那種情況下她只能做出這種判斷!她甚至背棄了自己的道心和誓言,也要保下我!”

“我不準、不準你這麽說我師尊!”

鹿鳴意周身的靈氣暴漲,幾乎掀起了一場小型風暴,就連晨曦石都一著不慎被她掀翻在地,再一睜眼,漫浪的槍尖依然抵上了她纖長的脖頸。

晨曦石對上那雙充斥著淚水、痛苦與憤怒的眼眸,也跟著神色覆雜道:“……你真愛她。也怪不得她會那麽愛你。”

談及愛,鹿鳴意也要握不住漫浪,她跪倒在地,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鹿鳴意心碎地想:姜流照就算有什麽錯,那也只是她太克制自己的本心!如果、如果她能把自己所受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煎熬說出來,我怎麽可能還繼續那樣冷漠地對她!她還吻了我……她說她對我也有意……原來,在曾經的那些歲月裏,我的感情並不是一廂情願……

可是,一切都沒有了!!

她的師尊,那個救下她性命,為她傳道受業,助她道心修為,又讓她初識感情酸甜滋味的人,如今竟然毫無痕跡地離開了!

晨曦石沒有從地上起來,而是就那樣坐在鹿鳴意面前,伸出手低聲說:“我不懂愛,但我了解人心。我知道你想要天下太平,想要姜流照為你而驕傲。所以,你還要去拿銀輝石……”

鹿鳴意從沒覺得人能痛苦到這個地步。

所有的理想、道心、思緒都在此刻都被焚燒殆盡,像火像冰的無情緒在她胸腔內沸騰,讓她迫切地想要做點什麽來發洩出去。

如果不發洩出去,她必然是要瘋癲了。

“我不想要!!”鹿鳴意大喊一聲,又把晨曦石狠狠打開,她的靈力化為淩冽的風在這殿中呼嘯,“憑什麽、憑什麽我要經歷這種事?!一直以來,我到底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才要經歷這種折磨?!我想要天下太平,可我身邊的人可曾太平幸福過?我受夠了、我受夠這些事了!!”

晨曦石冷冷道:“你這樣做,除了無用的發洩還有什麽用?!”

鹿鳴意跟著怒吼:“我不需要有用!!”

鹿鳴意一邊說著,一邊握著漫浪,一下下沖擊著刻有血咒的地磚,她釋放出來的靈氣如今已經遠超化神期,整座正清堂都在跟著地動山搖。

在狂風中,忽然響起一聲呼喚:“小意!”

有人沖過凜冽的靈力風暴,覆在了鹿鳴意近乎蜷縮著的身子上,同時死死拽住了鹿鳴意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小意!沒事的、會沒事的……”

如今世上還會這麽喚鹿鳴意的,只有一個人。

鹿鳴意感覺有滾燙的淚水滴在自己的脖頸上,傳來一陣燒灼般的疼痛。

她停下了那些無意義地洩憤行徑,緩緩轉過頭,見到的是臉色蒼白,眼中含淚的蕭雨歇。

那雙素來帶著春雨的眼眸,如今當真下起了一場潮濕的大雨,將她的眼尾都浸出點點紅暈。

見到鹿鳴意滿臉的淚痕,蕭雨歇心中更痛,她眼角滑落一行淚水,小心扶住鹿鳴意道:“小意,師尊她……別害怕,我會陪著你的。”

鹿鳴意看著蕭雨歇滿含柔情與哀傷的眼眸,意識到她不是一個人在為姜流照的離去而悲痛。

心中的憤怒化為了無法克制的哀痛,鹿鳴意抱緊了蕭雨歇,哭道:“……師姐!我、我……嗚嗚……”

蕭雨歇削瘦的身子也輕輕顫抖起來,她終於再聽到這聲“師姐”,哪怕是在這種非常情況下。

蕭雨歇很輕地吸了一口氣,輕緩地拍著鹿鳴意的脊背,哽咽安慰道:“我知道的。沒關系,小意,你想哭就哭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而說完這些,蕭雨歇看向那已經被鹿鳴意徹底破壞、只能依稀看出一點術法痕跡的地磚,心中的哀愁更甚。

師尊,當真已經……

蕭雨歇的手本能地收緊了些,眼眶也更為發燙。

她對姜流照的感情極其覆雜。

對蕭雨歇而言,姜流照是她所接觸的最為強大、親近的長輩。

她的阿娘太過強勢,可性情冷淡的姜流照卻對她多有幾分包容;她給了她極為寬裕的時間安排,體貼她作為家族繼承人所要承擔的重任。

後來因為鹿鳴意,蕭雨歇對自己這位師尊,又多了幾分微妙的心情。

可一早就知道她心思的姜流照,卻依然是那麽的包容,給她留足了機會和空間。

蕭雨歇的思緒飄到了數月之前,那時她們尚且在瑤光澗。

鹿鳴意頻繁去找姜流照,說是為了五色石的事,但依然讓蕭雨歇感到焦慮和痛苦。

姜流照卻主動同她說:“鹿鳴意……以後,你得多照看她。”

“什麽?”蕭雨歇一楞,接著又有些落寞道,“小意聰明優秀,她不需要我也可以過的很好。更何況比起我,師尊不是能更好地保護她嗎?”

那時,姜流照只是很清淺地笑了一下,說:“我陪不了她多久。”

蕭雨歇當時其實已經覺察到這次對話的意味深長,但怎麽都不敢去想,姜流照會有什麽事。

她只覺得姜流照的笑,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苦澀意味。

直到方才,她突然收到姜流照的來訊。

內容很短,提醒蕭雨歇盡快到正清堂來,並留下了一系列囑托。

像一封簡潔的、直接的遺書。

對蕭雨歇來說,姜流照或許是她感情上的競爭者,但更是她的師尊,她的引導者。

如今姜流照當真隕落,對蕭雨歇而言也不啻於一場天崩地裂。

於是她也更抱緊了鹿鳴意,同樣在汲取力量。

晨曦石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緊緊相擁的師姐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是擁有神威的五色石,方才鹿鳴意打的那兩下痕跡早已消除,可那抹紅還留在她心中。

晨曦石不由得想:原來要這樣安慰人?鹿鳴意平日裏那麽理智,我以為她會想要更理性一點的勸說,看來下次我得再註意一點……不過,我和她還有下次嗎?

等到那對師姐妹哭得差不多了,晨曦石輕咳一聲走過去:“你們發洩完了?那接下來,我們可以說正事了吧?”

蕭雨歇這才註意到晨曦石,一見到那張臉,便瞪大了眼睛,一副活見了鬼的樣子。

這不能怪她。若是放在過去,蕭雨歇定然會觀察清楚正清堂的情況。

然而今夜這巨大的沖擊,饒是蕭雨歇也難以保持冷靜,這才未能註意到頂著一百八十年前鹿鳴意皮囊的晨曦石。

晨曦石見到蕭雨歇這樣,覺得很新奇,彎彎眉眼道:“你好啊蕭雨歇,終於見到本尊了!我在鹿鳴意的記憶裏經常見到你……”

“你要說什麽?”鹿鳴意嘶啞的、陰沈的聲音傳來。

晨曦石立刻把註意力放在鹿鳴意身上,只見她眼眶通紅,眼中翻湧著濃烈的負面情緒,全靠理智在克制那些情緒沖動。

晨曦石道:“解釋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姜流照一直把我放在這裏,就是等你回來,由我來向你說明全部。”

“……你?”鹿鳴意眉心抽了抽,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悲傷又湧了上來。

晨曦石點點頭:“姜流照確實很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盛夜要五色石,那麽赤焰石是必然要出世的。而血咒又必須要拿人命、甚至可以說是姜流照本人的性命來解開。在此之前,姜流照一直很猶豫人選,她並不相信旁人能抵抗五色石的威力。

“直到……鹿鳴意你回來了。你對噬靈蠱和五色石一事的執著,讓姜流照痛苦又欣慰。她痛苦於不想讓你再參與這件事,欣慰於你確實又是那個最好的人選。”

這件事,姜流照已經親口告訴她了。

鹿鳴意了無生氣地說:“所以,她一直想要推開我,不想讓我知道太多。”

晨曦石笑笑:“現在也是這樣。”

鹿鳴意一楞,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晨曦石淡聲道:“你很痛苦……繼續下去,和盛夜抗衡,參與修仙界的戰爭,你可能會承受更多傷痛。你不是問為什麽你要經歷這些嗎?只要離開這裏,你的痛苦就會大大減少了。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論及對正道的貢獻,你已經遠超旁人了。”

她說著,將姜流照那枚碧綠戒指拿了出來:“這裏面有各類高階丹藥符箓,包括用作易容術的符箓。有了這些,你想瞞天過海離開太清也完全有可能。”

鹿鳴意問:“是師尊準備的……?”

晨曦石點點頭。

鹿鳴意想到即將離開瑤光澗時,姜流照勸她留在瑤光澗時說的話。

她說她會面對生死和苦痛。

而她說,她可以忍受。

那個時候,姜流照是不是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甚至連她死後,她都想為鹿鳴意謀劃一條遠離痛苦的道路。

可如果就這麽離開,又能去哪裏?

鹿鳴意盯著靜靜躺在晨曦石掌心中的戒指,沒有接過來,只啞聲道:“你要講來龍去脈,那就說吧。我是怎麽死的,又是怎麽活的?”

晨曦石微微一笑,也不意外鹿鳴意選擇的道路,用一種雀躍的聲音道:“好!鹿鳴意,我就知道你不會逃避的!”

她也蹲坐下來和鹿鳴意、蕭雨歇保持視線上的平衡,看起來相當有親和力:“你的死說起來,當真是一場意外。我作為大地之石,和其她被管束的姐妹不同。我是一直自由藏於秘境深山中的。但後來你和姬緒雲經過我所在的山脈,我感知到銀輝石的存在,便遵從感應便出世了。然而,那個姬緒雲體內已經有銀輝石了,我就只能找你作為暫時的寄宿對象。”

鹿鳴意蹙緊了眉頭,惡狠狠道:“寄宿對象?所以你就是故意蠶食我的靈力?”

晨曦石撓撓頭:“這也是說來話長。我的能力是聽取人心,當你懷疑身邊人,我邊會幫你讀取對方的心思,並轉述給你。但你對你身邊的人,熟悉的是沒想過懷疑的事;不熟的是根本沒放在心上!在你體內待了一段時間,我的能力完全沒有派上用場!並且,你的靈力反而在影響我,清洗著我的汙染。

“不過,你的修為還是不太夠。你的靈力越來越少,我的那些特性便會自主展現。你會聽到身邊人的心聲,也就是在這個時刻了。”

鹿鳴意準確捕捉到了關鍵,問:“汙染?”

晨曦石依然笑著,可她臉上卻多了幾分涼薄和嘲弄的意味:“是啊,鹿鳴意,你之前不是已經猜測到了嗎?我們五色石在最初,是真正的神器。人類向我們許願,我們便會為她們所用,給她們帶來力量與神通。但是,願望中夾雜了太多欲望,我們自然也會被影響。”

還真是這樣。

鹿鳴意蹙眉眨眼,和蕭雨歇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晨曦石繼續說:“以我為例。我是大地之石,一直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我聽到了太多懷疑的聲音。妻妻、姐妹、友人,她們或並肩作戰,或如膠似漆,可我總能聽到她們對對方的抱怨與懷疑。她們並不信任彼此,甚至渴望剖開對方的心扉來確認自己的想法。

“而人心,總是或多或少有陰暗的時刻的。長此以往,我的權能便被異化。我只喜歡給她們描述那些帶著惡意的心聲了。”

聽到這裏,蕭雨歇垂下了眼眸,鴉羽般的睫毛輕顫,顯然是回想起了自己曾經的作為。

晨曦石說著一頓,往前挪了挪,更靠近鹿鳴意,淡金的眼眸亮晶晶的:“但鹿鳴意,你在聽到我給你的心聲後,你的第一反應不是懷疑身邊的人,反而是懷疑我、甚至懷疑你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你真有趣!我想多看看你的反應,但是,盛夜那個家夥已經帶著姬緒雲行動了,我沒多少時間了……”

對於那聲“你真有趣”,鹿鳴意擰了擰眉,覺得晨曦石的語氣當真微妙。

她問:“我的死實際上和你有關?”

“嗯。”晨曦石大大方方承認,“我不是說過了,你的修為不太夠用嗎?當你的靈力被蠶食殆盡,你便是一個普通凡人了。凡人的身體是承受不住神器的威力的,所以……”

“所以其實是你害死我的!”鹿鳴意冷笑一聲,一手挑起漫浪,直直朝晨曦石刺去!

“唉唉我還沒說完呢!”晨曦石忙擡手,磅礴的神力再度擋下了鹿鳴意的進攻,但她從來都不對鹿鳴意還手,“你當時確實快要死了!但在你死前,我還給你選擇了!如果你選擇接受我的力量去覆仇,那麽你就可以通過我的神力來和我達成共存!就像姬緒雲那樣!她是在瀕死時和銀輝石融為一體,成功活了下來。”

鹿鳴意更氣了,怒道:“原來我死前的那個聲音是你?和你現在聲音完全不一樣!”

“我現在的聲音是你自己曾經的聲音呀!”晨曦石為自己叫冤,“而且,你也沒選要報覆嘛!在你心裏,和姜流照她們的情感更重,那些珍重的回憶與感情超過了怨懟的情緒!”

蕭雨歇怔楞地看向鹿鳴意,眼中滿是震驚與痛苦。

原來,曾經她們之間的感情是那樣的厚重堅定。

如果她那時候不那樣完全沈溺在家族的權勢地位中,她們之間……是否會有另一種可能?

晨曦石迎著鹿鳴意覆雜的目光,將她的死徹底說明白:“你的選擇,也讓我完成了最後的凈化。在你承受不住我的神力而突然死亡後……”

“是姜流照把我帶回去的。”

鹿鳴意忽然低聲說。

晨曦石的話被打斷,也不惱,附和道:“對,她第一時間發現,並且把你帶到了她的淩霄閣。對你這副身體和神魂進行了非常嚴格的保護。”

鹿鳴意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前浮現的是前生最後的畫面。

她在一陣錐心的痛苦中,看到的是聽玉的眼睛……

不,聽玉是姜流照的神魂,那雙墨色的眼眸,其實就是姜流照的眼睛啊。

在那些鹿鳴意飽受煎熬和折磨的時刻,同樣深陷痛苦糾結的姜流照,始終讓自己寶貴的神魂跟隨著她。

鹿鳴意從沒發現原來自己這麽愛哭。

然而一想到她曾經直接冤枉姜流照,認為自己的死和她有關,甚至惡意揣測是姜流照害得她死無全屍,她便感覺一陣窒息,已經酸脹無比的眼眶再度發燙盈滿淚水。

“小意……”蕭雨歇也從沒見過鹿鳴意這般模樣,忍不住輕喚道。

鹿鳴意擡手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將那些眼淚忍回去,鼻音很重地說:“然後,我的覆活也和你有關對嗎? ”

“是的是的!”晨曦石忙道,她甚至又湊近了一點,想把腦袋湊到鹿鳴意跟前,“無論如何,你是因我而死,我不可能不管不顧。不過……死而覆生這種事,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是相當有難度的。”

晨曦石又笑瞇瞇看向蕭雨歇道:“蕭雨歇師姐,這件事得多虧你幫忙!如果沒有你付出那麽多心頭血,僅憑我自己是覆活不了鹿鳴意的。畢竟,這副身子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了,無法再承受鹿鳴意的神魂,再找一副新的身體又是難如登天!”

蕭雨歇眉頭蹙起,沒有說什麽。

她只是想到了一百八十年前,因為得知鹿鳴意死訊,她萬念俱灰之際並不相信這件事,在淩霄閣前長跪數日,終於見到了姜流照。

然而當時,姜流照周身的靈力便已經有些不穩。

難道說,那個時候姜流照就已經見到了穿著鹿鳴意皮囊的晨曦石,並且達成了一致嗎?

鹿鳴意冷冷問:“師尊呢?她定然也在我的覆活中出了很多力吧?她的神魂是不是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的?而且……你怎麽贏得她信任的?你是五色石,你說的話,她定然是不信的!”

“姜流照的神魂啊,差不多吧?”晨曦石在這件事上回答的相當模糊,轉而說,“但你說的不錯,她對我當真是充滿了戒備,甚至是恨極了我。如果不是我頂著這副皮囊,她說不準當真要把我砍了。我可是花了許久,威逼利誘才讓她同意的呢!”

鹿鳴意額上青筋直跳,陰惻惻說:“威逼利誘?”

晨曦石眉頭輕輕蹙起,見鹿鳴意為姜流照時時沖她發脾氣,忽而覺得心中壓抑煩悶。

她不明白這是什麽,只道:“鹿鳴意,我是聽取著你的心而得到凈化的!我能去傷害姜流照嗎?我當然希望她能好!包括蕭雨歇也是!如果只是為了覆活你,我大可直接提出要多少心頭血!何必耗上個一百多年的等待?”

晨曦石說完,想起百年前的場景,心中低落更多:“我要保留你的神魂,但姜流照速度竟然比我還快。她用自己的神魂滋養著你,說什麽都不讓我碰。直到我說,如果再不讓我出手,不但你的神魂會受損,她自己也撐不住。到時候可沒人能讓你回來了。”

鹿鳴意已經震驚到近乎麻木了。

怪不得在夏渙選擇將自己的神魂召出,去保住沈翩塵碎裂的神魂時,姜流照能那麽熟悉。

因為曾經她也這麽做過。

哪怕她身上肩負著太清宗、正道、五色石的重擔,但她依然用神魂去滋養鹿鳴意。

鹿鳴意低聲說:“所以……她神魂受損是因為這個?五色石的傷其實她用作掩護的?也是因為神魂的原因,聽玉才總是有缺陷……”

晨曦石眨了眨眼,猶疑一番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接著,她又拿出一個精致的寶盒,和一個散發著瑩亮光芒的靈囊遞給鹿鳴意道:“你的情緒到現在應該也穩定的差不多了。給,這是赤焰石,這是……姜流照的神魂。”

鹿鳴意第一時間雙手捧著接過了那個盛放著姜流照神魂的靈囊。

囊袋很輕,幾乎沒有重量。其中的光輝似螢火,一亮一暗,好像是人在呼吸。

姜流照那麽高挑的身姿,那麽溫暖的懷抱,最後便只剩下這一袋神魂。

鹿鳴意珍而重之地感知,雙手又輕輕顫抖了起來,澀聲說:“這神魂……不完整。”

“啊……”晨曦石看向一旁,淡聲說,“畢竟她神魂本就受了傷,所以有所缺失,也很正常不是嗎?”

鹿鳴意沈默良久,把那靈囊收進姜流照贈送給她的白玉戒指中,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拿起赤焰石的時候,她問:“晨曦石……看你的表現和語氣,你作為神器,應當是沒有立場和傾向的。那你為什麽這時候要來幫姜流照做解釋?”

晨曦石扭過頭來,和鹿鳴意靜靜對視。

她想起了百年前的某一天,她和姜流照已經在為覆活鹿鳴意共同努力。

晨曦石那天閑來無事,便在淩霄閣四處轉悠,於姜流照的床頭見到了那塊瑩綠的玉佩。

她知道這是鹿鳴意送給姜流照的玉。

晨曦石對鹿鳴意的一切都充滿強烈的興趣,這塊玉自然也不能幸免。

而後,她不慎將那玉佩摔碎,四分五裂。

“姜流照,呃……不好意思,你放在櫃子上的這枚玉佩,我不小心打碎了。”

晨曦石捧著碎了的玉佩,去給姜流照道歉,以為這事隨隨便便就能過去。

可就在姜流照見到那碎了的玉佩時,她陡然感知到一陣強大的殺意。

姜流照明明神色未變,只是死死盯著那碎了的玉,可晨曦石卻能在她眼底捕捉到翻湧的濃烈情緒。

那不僅僅是憤怒,還帶著一種……名為哀傷的東西。

姜流照沒說什麽,只是很生硬地從她手裏拿走了全部碎玉。

晚上,晨曦石始終記著白日裏姜流照的反應。

她是神器,想飛檐走壁根本不是難事,於是她便來到了姜流照的房門前,想要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然而晨曦石沒想到,她見到了姜流照的眼淚。

那個女人就那樣坐在桌前,借著夜明珠的柔和光輝,用那雙握劍的手,小心翼翼打磨那些碎玉,眼角還帶著淺淺的淚痕。

霎那間,晨曦石確實感覺自己的“心”中有某種令她酸脹的東西在蔓延。

她的一切習慣,依托於鹿鳴意的記憶而產生,所以她會十分關註姜流照。

但在鹿鳴意那一百餘年的記憶裏,晨曦石都不曾見過姜流照的眼淚。

明明鹿鳴意死的時候,姜流照都沒有哭的。

晨曦石無法理解,反正鹿鳴意早晚都會回來的,姜流照何必把一塊玉佩那樣放在心上?

可姜流照眼角的淚卻被刻在了她的記憶裏,讓她常常想起,無法忘懷。

鹿鳴意也沒見過姜流照的眼淚吧?如果她見到了,會是什麽感覺?

是不是和她一樣,覺得心臟酸酸澀澀的?畢竟她是依托鹿鳴意而生的,她們的感受肯定也是類似的……

如今面對鹿鳴意的問題,晨曦石笑道:“就當是我欠你們的吧!別的我不會去插手,但你的死和生都與我有關,說說又怎麽了?”

鹿鳴意眉頭輕蹙,從她手裏把姜流照的東西都拿了過來,收進了自己的戒指裏。

她還想再說什麽,可晨曦石微微正了神色,玩味道:“有幾個人來了,我得先回避一下。不然叫人看到就不妙了……”

話音剛落,正清堂的大門猛地被推開,如晨曦石所說的幾人快步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人步伐最急,臉上也滿是驚慌和冷汗。

直到她看清內殿的情況,急喘著問:“怎麽回事?!師姐……師姐的魂燈怎麽會突然熄了?!”

來人正是明萱、天符真人等太清宗一眾峰主,此刻她們面色都極為震驚和慘白,見著鹿鳴意和蕭雨歇,好像等著要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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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墨鏡][墨鏡][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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