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鳴箏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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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鳴箏的道歉。……
九洲的動亂, 發生在辛巳年七月再平靜不過的一天。
當年離奇死亡的太清宗前任宗主，曾經天下聞名的碧月劍尊，又神奇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 對於一百八十年前那件撲朔迷離的“預言之子”事件，她進行了公開和解釋。
盛夜說，當年她那看似淒慘的死亡，是被太清宗逼到走投無路所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她指出, 太清宗作為九洲的第一宗門, 卻極其勢利, 宗門與世家勾結, 霸占修仙界資源卻極少作為。自己當年雖為宗主, 卻被宗門內其她長老峰主齊齊打壓, 最後甚至有性命之憂。
在絕境之中，她才不得不用假死來瞞天過海脫身。
這份說辭，無疑是把矛頭直指如今太清宗的宗主，鎮守修仙界數百年的長虹劍尊，姜流照。
逃亡一百八十年後，盛夜再度出現, 給出的理由是, 如今修仙界面對魔宗的噬靈蠱一事，已經堪稱千瘡百孔, 但以太清宗為首的幾大勢力, 作為實在有限。
這些勢力的首要目的，依然是霸占著修仙界的主要資源來保證自己人的安危，而置修仙界的其她修士於不顧！
為了不讓噬靈蠱的影響擴大到吞噬整個修仙界，盛夜選擇站出來，揭露太清宗的真面目, 要讓修仙界完成一場徹底的變革！
這並非簡單的口號，與盛夜的現身一同出現的，還有無數被她集結起來的修士，向著自己所在地區最強大的管轄勢力發起了進攻。
在這之中，最早發生、也是最早平覆動亂的，當屬江南的沈家。
盛夜拿著沈家肆意抓走臨安城內無辜的百姓——即姬厭一家——作為理由，召集了江南地區數十家宗門世家的精銳埋伏在瑤光澗外。
卻不想，沈家在失去家主和主母的前提下，沈家居然都能化險為夷，保住了瑤光澗。
而與此同時，也有另一個震驚九洲的消息自江南傳了出來——
那個曾接受過修仙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審判、至今死因成謎、被冠上“預言之子”名號的鹿鳴意，也同樣重現九洲！
今天，臨安又下了一場不小的雨。
距離拿到翠影石的那天，也是九洲動亂開始、沈翩塵自爆犧牲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七日。
“除了雲和仙人，盛夜居然還找來了玄微真人……”鹿鳴意看著玉簡上傳遞而來的密密麻麻的信息，找到了最壞的那一條消息，眉頭緊蹙呢喃道。
在鹿鳴意身旁，是同樣臉色帶著些許凝重的蕭雨歇：“玄微真人三天前現身九洲北部，但並未加入西北或者華北的戰役，現身之後便不見蹤影。”
鹿鳴意沈吟道：“她定然已經知曉盛夜和傅婉在瑤光澗的事。雲和和玄微修為已至大乘，本來就不必為了盛夜拼命，也對九洲這些勢力爭鬥無甚興趣。想來，盛夜能把她們召集起來，必然也是以五色石為由頭了。”
整個修仙界如今統共就三位大乘期修士，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在避世潛心修煉前，都是大乘初期。
僅剩的一人是太清宗的老祖，尊號為清虛道君，據說修為已至大乘中期乃至後期。只不過，她閉關已有數百年，早就不問世事。
“雲和仙人前幾日在瑤光澗身受重傷逃離，即便以她的修為，想要修覆一位洞虛巔峰修士自爆所帶來的傷害，也需要好一段時間。如此一來，這兩位大乘期不到圍攻太清宗的那天，想來是不會再出手的。”蕭雨歇用一塊特殊的靈石，在鹿鳴意眼前投射出當前九洲的局勢。
“目前九洲中部、華北、西北……或者說，除了江南和西南地區相對平和，其她區域基本都有或大或小的混戰。其中西北和中部是最嚴重的；華北之前便長期處於爭鬥；而江南以西、西南以東這大片的南方區域偶有爭鬥傳來，但規模並不算大，應該是受其她地區影響所致。”
蕭雨歇語氣舒緩而簡明扼要地說明近日以來的情況。
在修仙界內，不同勢力之間的鬥爭並不稀奇，為了資源人脈大打出手更是家常便飯。
然而，整個九洲各區域幾乎同時爆發戰亂，這就顯然是有人在刻意引導了。
蕭雨歇靜靜凝望著鹿鳴意沈凝而精美的側臉，輕聲說：“那天你的做法很有效果。如今不光江南地區的亂戰被暫時壓制了，其她地區也有不少聲音傳來，表示對你和盛夜的‘死而覆生’存在懷疑，暫時不願掀起戰爭。”
“如果能一直唬住這些人就好了。”鹿鳴意扯了扯唇角，有些嘲諷，“但如果各地持續這樣亂鬥，臨安這塊的火早晚會再燒起來。沈姨母的死訊已經傳開了……夏姨母的情況雖然隱瞞了，但紙包不住火的。沈家如今沒有洞虛以上的修士坐鎮，又依然據守著資源富足的瑤光澗，是明晃晃的目標。”
蕭雨歇道：“除了你的名聲外，現下也有不少江南地區的中小型家族給予支援，沈家並不能算孤軍奮戰。更何況，那些人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多出來的這些時間，也給了沈家喘息的機會。只不過，沈鳴箏……”
鹿鳴意很清楚蕭雨歇未說出口的後話。
幾日前，她選擇光明正大公開自己身份，無疑也是為了給沈鳴箏造勢。
和盛夜幾乎是同時出現的“死而覆生”之人，還是當年“威名赫赫”的“預言之子”。鹿鳴意在臨安出現的消息，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只要還記得當年情景的人，自然也非常清楚，曾經的鹿鳴意和沈鳴箏是何等親近的關系。
但“鹿鳴意”這個名頭的震懾只是一時的。
在這無比混亂的局勢下，修為已經跌至築基期的沈鳴箏能否鎮住遭受重創的沈家，以及那些看似忠心的世家宗門，才是首要解決的問題。
想到這裏，鹿鳴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問道：“沒事，江南這邊好歹人手夠多。西南那邊呢？蕭家那裏……你不在那裏真的可以嗎？”
雖然鹿鳴意話裏可能更多的是在意西南地區是否安然無恙，但在蕭雨歇看來，這大概也能算是對她的一種關心。
她秋水般的眼中凝上了幾分暖意，苦笑道：“只能說是因禍得福吧。在這場戰爭開始的幾個月前，桃花源便經歷了那場大火，險些被毀於一旦。西南地區其她幾家，也自那場大火後面臨著內部的調整，都無心再去掀起爭鬥。有一些小型宗門世家躍躍欲試，但她們的聲量還是不足以引發戰亂。”
鹿鳴意點點頭，心想總算有個還算令人安心的情報。
接著，她再度擡眸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蕭雨歇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但依然存在。她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己這般削瘦，連衣袍都換了更為貼身的，更顯得她肩膀的單薄。
鹿鳴意是後來才得知，先前蕭雨歇神龍不見首尾，原來是去聯系江南地區的其她家族和宗門，來爭取那些中小勢力不會一邊倒向盛夜，順帶帶著祁映雪。
從口才、威望以及說服力來看，蕭雨歇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但她的身體本就一直虛弱，先前在桃花源受的重傷始終未能痊愈，這會兒在陰雨天裏，鹿鳴意已經見蕭雨歇好幾次捂嘴，小聲咳嗽了。
鹿鳴意不由得在心中腹誹：姜流照到底怎麽想的？蕭雨歇都成這樣了，還讓她處理這麽耗費心神的事？雖然蕭雨歇確實是最適合的，也讓祁映雪跟著一起幫忙，但怎麽說也該讓人歇一會兒吧……
她抿抿唇道：“如今江南的局勢暫時穩定，西南那邊若無大礙的話，你該去休息會兒了。”
蕭雨歇又是一聲輕咳，說：“我知道。但是現在……”
“後面還要去太清宗，盛夜和那兩個大乘期的最終目標肯定是那裏。”鹿鳴意打斷蕭雨歇要辯說的話語，“無論你是為了什麽，到那個時候，得保證自己的狀態才行。”
說完，鹿鳴意又頓了頓，說：“蕭雨歇，你是個劍修。”
劍修是所有修煉途徑裏對身體素質要求最高的分支。蕭雨歇的身體本就虛弱，如今一而再地消耗，她現下還能拿得起自己的佩劍“飛光”嗎？
蕭雨歇眨眨眼，心想：小意這是在擔心她的身體健康嗎？
幾乎是立刻，她也不再想什麽“要在小意面前好好表現”、“我還能撐一會兒”這檔子事了，揚起唇角就要應下。
而在這時，蕭雨歇的屋外傳來了一道沈穩的女聲：“鹿小姐，家主請你去鳳凰臺一趟。”
鹿鳴意呼出一口氣，應了一聲。
沈家在經歷家主離世、主母昏迷不醒、少主又身受重傷修為暴跌的情況下，雖說沒有被其她世家所侵占，卻也可謂風雨飄搖。
於情，沈家養大了她，這份恩情鹿鳴意不可能不在意；於理，如今九洲混戰，沈家作為江南地區首當其沖的家族，亦是戰爭的中心。
於是，鹿鳴意簡單收拾了一下玉簡，和蕭雨歇客氣告別後便離開了。
她走後，蕭雨歇覺得整間屋子瞬間冷清了不少。
這七日來，由於姜流照身上的傷勢較重，一直在閉關全力恢覆，鹿鳴意和蕭雨歇的聯系往來便多了不少。而蕭雨歇也一直如她先前所說的那樣，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知給鹿鳴意。
蕭雨歇透過窗戶，看著那個遠去的高挑身影，回想著剛才鹿鳴意說話時的各種神態和嗓音。
她們今日似乎比昨日更自然一點，雖然依然隔著生分的距離，可過往的熟悉擺在那裏。
蕭雨歇不由得開始期待明天，如果下午或者晚上能再見到鹿鳴意就更好了。
戰爭已經爆發，每天這樣單獨的時光，哪怕她們談話的內容幾乎全是那些沈重的局勢，對她來說也彌足珍貴。
而出來的鹿鳴意，見到的則是另一幅景象。
來給沈鳴箏傳話的是她的老熟人，術一。
再見到鹿鳴意，她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都是一派覆雜，連連不著痕跡地打量。
鹿鳴意也在看術一。
她那一身可以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潛行服，穿上了帶著刺目白色的喪服，連額頭上都束著白帶。
這一路上，她們偶爾遇到了幾個沈家的門生和家仆匆匆走過，也俱是這般打扮。
沈翩塵的自爆，摧毀了瑤光澗前端大片區域的土地植被和房屋，留下了大片的廢墟。
過去七天，這裏依然是光禿禿一片，是沈鳴箏親自下令，讓家族門生暫時不要去進行修補工作。
沒有人能比沈鳴箏更看重瑤光澗，然而她也無比清楚，現在江南地區並不全然安全，瑤光澗內的門生和家仆都需要養精蓄銳，調整狀態來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戰爭。
雨水沖刷著這片裸露的土地，鹿鳴意目光所及之處，再不見那些參天的植被，就連那間作為瑤光澗主要建築之一的會客堂也只剩下斷壁殘垣，更不用說那棵她和沈鳴箏年少時常常攀爬的槐樹了。
對於槐樹，鹿鳴意突然回憶起她曾路過這裏，見到姜流照站在那棵樹前佇立許久。
當時她還以為姜流照是發現了翠影石的蹤影，如今想來，只能是別的原因了。
但不管是為何，那棵樹都已經隨著其她植被，與沈翩塵一同逝去。
這七天裏，鹿鳴意已經數次見到曾經繁榮的瑤光澗是如何的蕭索，處處籠罩著哀傷的氛圍。
但每次這種感覺最強烈的時刻，都來自於鳳凰臺。
沈鳴箏繼位為沈家新一任的家主，她應當搬去象征家主地位的臨光閣。
然而，沈鳴箏並不同意這件事，甚至直接將鳳凰臺列為了新的家主住處。
曾經燦金與朱紅交相輝映，是整個瑤光澗最為耀眼存在的鳳凰臺，如今被白布和符紙所完全遮蓋。
那些光鮮的色彩仿若跟著這連日的雨水流逝，只留下了令人心悸的白。
鹿鳴意跟著術一踏進瑤光澗的時候，恰好聽到一聲淒慘的尖叫：
“沈鳴箏！沈師妹！你看在、看在我們曾經同門的份上！看在我們認識那麽久的份上！饒了我娘親吧！隨意你怎麽處置我都可以，讓過她吧！”
一個披頭散發、衣衫已經被鮮血浸透的人被綁在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喊。
而在殿上，是一襲白衣的沈鳴箏。
今日是雨天，鳳凰臺大殿內沒有燃燭亮燈，又掛滿了各種白布橫條，沈鳴箏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中。
她五官生的美艷，可此刻全然冷怒的模樣，竟是讓人有幾分喘不過氣來。
聽到女人的哭喊求饒，沈鳴箏極其響亮地嗤笑一聲，緩步自高臺走下：“錢師姐，我就是看在我們曾經同門、而錢家曾經幫沈家做了點事，才難得有點耐心準備聽你的‘辯解’的。結果你就只會哭著求饒？”
話音一落，沈鳴箏擡腳狠狠踹在了女人心口，將她踢倒，恨聲道：“饒了你娘親？那我娘親呢？！你們提前知道盛夜要對沈家不利而隱瞞不說、跟著盛夜一起攻進瑤光澗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嗎？！”
錢少主痛哭流涕：“沈師妹！沈家主……是我們錯了，是我們鬼迷心竅！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保證從此以後給沈家做牛做馬啊！”
沈鳴箏額頭青筋一跳，又是一腳踹過去，怒道：“以後？！你如果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想方設法要進來瑤光澗！你娘親就不會在發現盛夜不在之後依然妄圖染指瑤光澗！！別的幾家我尚且能考慮放過，但你娘親當日蹦跶的那麽厲害，不就是要置沈家於死地？！你再給你娘親求情，你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江南錢家是沈家主要的附屬家族之一。
當初沈翩塵借著“招親”的幌子想要知道沈鳴箏到底給誰換了噬靈蠱時，願意把錢少主放進來，估計也是考慮到了兩家長期的關系。
卻不曾想，這位錢少主進來瑤光澗後，一直在暗地裏在瑤光澗的邊緣處研究護佑大陣，把一些詳細信息都傳遞給了家族，錢家再交給了盛夜。
這也是為何那日盛夜和傅婉能如此輕松進入瑤光澗的緣由。而盛夜和傅婉落敗後，錢家家主作為侵入瑤光澗的人，又是氣勢最盛的那一批人。
沈鳴箏說什麽都不可能放過錢家。若不是此時九洲局勢混亂，江南又處於一個微妙的平靜中，她定然要將這些人一個個挫骨揚灰。
錢少主再被踹了一腳後，直接滾到了鹿鳴意腳邊。
前生無論是在太清宗還是在沈家，鹿鳴意都和這位錢師姐有過幾面之緣，那時候對方總是很和善的模樣，常常給她和沈鳴箏送一些錢家特產的布匹。
鹿鳴意垂眸看了一眼這個蓬頭垢面、滿身是傷的女人，隨後冷漠地收回視線，擡腳越過了她，留下一臉絕望的錢少主。
沈鳴箏一見到她，心頭的怒與恨還未消散，但面上已經平和許多，說：“你來了？”
“嗯。有什麽很要緊的事？”鹿鳴意直言問。
沈鳴箏沈默一瞬，心頭泛著酸與痛，不喜歡好像只有要緊事才可以找她的意思。
但沈鳴箏又想，至少鹿鳴意願意來。
於是，她輕聲說：“算是吧。你隨我來。”
要走時，沈鳴箏陰惻惻盯著癱倒在地上的錢少主，冷聲對門生道：“你們把她送回去關好。”
雖然修為暴跌，但這短短七天沈鳴箏卻是快速調整過來。
哪怕她匆忙、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慘痛地上位，可無論是對沈家人心的安撫，還是對那些被俘虜的修士輕重分明的處理，都彰顯著沈鳴箏對“家主”這個身份的適應。
沈鳴箏內部完全掌握了動蕩一時的沈家，而鹿鳴意外部用自己的“覆生”作為震懾，造就了如今臨安短暫平和的局勢。
但這七天來，她們都不敢再去回想那一天。
沈鳴箏帶著鹿鳴意來到了鳳凰臺的三樓，也是頂層，這裏只有一間極其寬闊的廂房。
而推門進去後，鹿鳴意呼吸微微一滯。
這個房間如今堪稱空曠，並且溫度極低，只有正中央擺了一張寒玉床，寒氣正是自這張冰床散發開來。床邊布置著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個牌位，牌位旁是那個光球。
在床上躺著的人，毫無疑問正是夏渙。
她靜靜閉著眼，素來冷肅的面龐現下是難得平和的模樣，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
而牌位……
鹿鳴意跟著沈鳴箏走近了點，看清上面沈翩塵的名字後，心頭傳來尖銳的疼痛。
沈鳴箏凝望著自己的阿娘以及娘親的牌位，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她們說要把娘親的牌位放到祠堂裏。但我想，娘親可能想和阿娘多待一段時間，就先把牌位放在這裏了。”
鹿鳴意澀聲說：“挺好的。”
沈鳴箏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和鹿鳴意對視，她的眼眶有些泛紅，哽咽慘笑說：“鹿鳴意，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了。”
鹿鳴意怔住，想到沈翩塵溫和的笑容，以及夏渙看似冷漠、但處處體貼的細節，眼眶便是一燙。
而那邊，沈鳴箏的眼中已經升騰起了霧氣，她看著眼前人陌生卻依舊漂亮逼人的臉，艱難說道：“我曾經一直不懂，你為什麽那麽痛恨魔修，也痛恨著那些漠視生命的人……現在我知道了，我這些天做夢都想要手刃盛夜和傅婉！”
說完，她一頓，顫抖著開口：“鹿鳴意……對不起，對不起。那天我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我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拿魔修和你說事，還總扯到你的雙親。那天，我怪你連累了我家，可今天，如果不是我自負地把偽裝的姬緒雲帶入瑤光澗；如果不是我自以為是地轉移了噬靈蠱，我娘親可能也不會……”
說到後面，沈鳴箏已經是淚流滿面，眼前一陣模糊。
一百八十年前的地牢和靜室，還有七天前的瑤光澗，幾個畫面在她眼前紛紛閃過。
如今的她和當時的鹿鳴意有多像？
而自己明知道鹿鳴意多麽厭惡魔修，卻要故意踩她的痛苦；還把瑤光澗被燒的責任推到鹿鳴意頭上，拿她死去的雙親刺激她。
沈鳴箏不敢想，如果現在有人對她這麽做，她會是何等的震怒，哪怕是以入魔為條件，她也定要讓那人付出代價。
而如果這人是鹿鳴意……
沈鳴箏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做出這種事的會是鹿鳴意。
一是，鹿鳴意的品性似乎造就了她根本做不出這種，拿沈翩塵的死來做文章的事；二是，沈鳴箏光是把這個畫面預設出來，她就已經近乎失控到無法再想下去。
那麽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鳴意呢？
沈鳴箏擡手想要擦眼淚，讓自己的道歉看起來更正式、更誠懇，可那些眼淚越擦越多。
她很少哭泣，可最近幾次哭到崩潰，都是在鹿鳴意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
沈鳴箏哭泣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而沈睡的夏渙 和沈翩塵冰冷的牌位，靜默旁觀著。
-----------------------
作者有話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噠~
[捂臉笑哭]以及家人敏似乎不用擔心了，我昨天重新理了一下大綱，發現10w字真不一定能搞完
想起來這篇最開始預期是60-70w字完結的，現在emmm[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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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的動亂, 發生在辛巳年七月再平靜不過的一天。
當年離奇死亡的太清宗前任宗主，曾經天下聞名的碧月劍尊，又神奇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 對於一百八十年前那件撲朔迷離的“預言之子”事件，她進行了公開和解釋。
盛夜說，當年她那看似淒慘的死亡，是被太清宗逼到走投無路所不得不采取的手段。
她指出, 太清宗作為九洲的第一宗門, 卻極其勢利, 宗門與世家勾結, 霸占修仙界資源卻極少作為。自己當年雖為宗主, 卻被宗門內其她長老峰主齊齊打壓, 最後甚至有性命之憂。
在絕境之中，她才不得不用假死來瞞天過海脫身。
這份說辭，無疑是把矛頭直指如今太清宗的宗主，鎮守修仙界數百年的長虹劍尊，姜流照。
逃亡一百八十年後，盛夜再度出現, 給出的理由是, 如今修仙界面對魔宗的噬靈蠱一事，已經堪稱千瘡百孔, 但以太清宗為首的幾大勢力, 作為實在有限。
這些勢力的首要目的，依然是霸占著修仙界的主要資源來保證自己人的安危，而置修仙界的其她修士於不顧！
為了不讓噬靈蠱的影響擴大到吞噬整個修仙界，盛夜選擇站出來，揭露太清宗的真面目, 要讓修仙界完成一場徹底的變革！
這並非簡單的口號，與盛夜的現身一同出現的，還有無數被她集結起來的修士，向著自己所在地區最強大的管轄勢力發起了進攻。
在這之中，最早發生、也是最早平覆動亂的，當屬江南的沈家。
盛夜拿著沈家肆意抓走臨安城內無辜的百姓——即姬厭一家——作為理由，召集了江南地區數十家宗門世家的精銳埋伏在瑤光澗外。
卻不想，沈家在失去家主和主母的前提下，沈家居然都能化險為夷，保住了瑤光澗。
而與此同時，也有另一個震驚九洲的消息自江南傳了出來——
那個曾接受過修仙界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審判、至今死因成謎、被冠上“預言之子”名號的鹿鳴意，也同樣重現九洲！
今天，臨安又下了一場不小的雨。
距離拿到翠影石的那天，也是九洲動亂開始、沈翩塵自爆犧牲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七日。
“除了雲和仙人，盛夜居然還找來了玄微真人……”鹿鳴意看著玉簡上傳遞而來的密密麻麻的信息，找到了最壞的那一條消息，眉頭緊蹙呢喃道。
在鹿鳴意身旁，是同樣臉色帶著些許凝重的蕭雨歇：“玄微真人三天前現身九洲北部，但並未加入西北或者華北的戰役，現身之後便不見蹤影。”
鹿鳴意沈吟道：“她定然已經知曉盛夜和傅婉在瑤光澗的事。雲和和玄微修為已至大乘，本來就不必為了盛夜拼命，也對九洲這些勢力爭鬥無甚興趣。想來，盛夜能把她們召集起來，必然也是以五色石為由頭了。”
整個修仙界如今統共就三位大乘期修士，雲和仙人和玄微真人在避世潛心修煉前，都是大乘初期。
僅剩的一人是太清宗的老祖，尊號為清虛道君，據說修為已至大乘中期乃至後期。只不過，她閉關已有數百年，早就不問世事。
“雲和仙人前幾日在瑤光澗身受重傷逃離，即便以她的修為，想要修覆一位洞虛巔峰修士自爆所帶來的傷害，也需要好一段時間。如此一來，這兩位大乘期不到圍攻太清宗的那天，想來是不會再出手的。”蕭雨歇用一塊特殊的靈石，在鹿鳴意眼前投射出當前九洲的局勢。
“目前九洲中部、華北、西北……或者說，除了江南和西南地區相對平和，其她區域基本都有或大或小的混戰。其中西北和中部是最嚴重的；華北之前便長期處於爭鬥；而江南以西、西南以東這大片的南方區域偶有爭鬥傳來，但規模並不算大，應該是受其她地區影響所致。”
蕭雨歇語氣舒緩而簡明扼要地說明近日以來的情況。
在修仙界內，不同勢力之間的鬥爭並不稀奇，為了資源人脈大打出手更是家常便飯。
然而，整個九洲各區域幾乎同時爆發戰亂，這就顯然是有人在刻意引導了。
蕭雨歇靜靜凝望著鹿鳴意沈凝而精美的側臉，輕聲說：“那天你的做法很有效果。如今不光江南地區的亂戰被暫時壓制了，其她地區也有不少聲音傳來，表示對你和盛夜的‘死而覆生’存在懷疑，暫時不願掀起戰爭。”
“如果能一直唬住這些人就好了。”鹿鳴意扯了扯唇角，有些嘲諷，“但如果各地持續這樣亂鬥，臨安這塊的火早晚會再燒起來。沈姨母的死訊已經傳開了……夏姨母的情況雖然隱瞞了，但紙包不住火的。沈家如今沒有洞虛以上的修士坐鎮，又依然據守著資源富足的瑤光澗，是明晃晃的目標。”
蕭雨歇道：“除了你的名聲外，現下也有不少江南地區的中小型家族給予支援，沈家並不能算孤軍奮戰。更何況，那些人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多出來的這些時間，也給了沈家喘息的機會。只不過，沈鳴箏……”
鹿鳴意很清楚蕭雨歇未說出口的後話。
幾日前，她選擇光明正大公開自己身份，無疑也是為了給沈鳴箏造勢。
和盛夜幾乎是同時出現的“死而覆生”之人，還是當年“威名赫赫”的“預言之子”。鹿鳴意在臨安出現的消息，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只要還記得當年情景的人，自然也非常清楚，曾經的鹿鳴意和沈鳴箏是何等親近的關系。
但“鹿鳴意”這個名頭的震懾只是一時的。
在這無比混亂的局勢下，修為已經跌至築基期的沈鳴箏能否鎮住遭受重創的沈家，以及那些看似忠心的世家宗門，才是首要解決的問題。
想到這裏，鹿鳴意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問道：“沒事，江南這邊好歹人手夠多。西南那邊呢？蕭家那裏……你不在那裏真的可以嗎？”
雖然鹿鳴意話裏可能更多的是在意西南地區是否安然無恙，但在蕭雨歇看來，這大概也能算是對她的一種關心。
她秋水般的眼中凝上了幾分暖意，苦笑道：“只能說是因禍得福吧。在這場戰爭開始的幾個月前，桃花源便經歷了那場大火，險些被毀於一旦。西南地區其她幾家，也自那場大火後面臨著內部的調整，都無心再去掀起爭鬥。有一些小型宗門世家躍躍欲試，但她們的聲量還是不足以引發戰亂。”
鹿鳴意點點頭，心想總算有個還算令人安心的情報。
接著，她再度擡眸看向了眼前的女人。
蕭雨歇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但依然存在。她似乎已經習慣了自己這般削瘦，連衣袍都換了更為貼身的，更顯得她肩膀的單薄。
鹿鳴意是後來才得知，先前蕭雨歇神龍不見首尾，原來是去聯系江南地區的其她家族和宗門，來爭取那些中小勢力不會一邊倒向盛夜，順帶帶著祁映雪。
從口才、威望以及說服力來看，蕭雨歇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但她的身體本就一直虛弱，先前在桃花源受的重傷始終未能痊愈，這會兒在陰雨天裏，鹿鳴意已經見蕭雨歇好幾次捂嘴，小聲咳嗽了。
鹿鳴意不由得在心中腹誹：姜流照到底怎麽想的？蕭雨歇都成這樣了，還讓她處理這麽耗費心神的事？雖然蕭雨歇確實是最適合的，也讓祁映雪跟著一起幫忙，但怎麽說也該讓人歇一會兒吧……
她抿抿唇道：“如今江南的局勢暫時穩定，西南那邊若無大礙的話，你該去休息會兒了。”
蕭雨歇又是一聲輕咳，說：“我知道。但是現在……”
“後面還要去太清宗，盛夜和那兩個大乘期的最終目標肯定是那裏。”鹿鳴意打斷蕭雨歇要辯說的話語，“無論你是為了什麽，到那個時候，得保證自己的狀態才行。”
說完，鹿鳴意又頓了頓，說：“蕭雨歇，你是個劍修。”
劍修是所有修煉途徑裏對身體素質要求最高的分支。蕭雨歇的身體本就虛弱，如今一而再地消耗，她現下還能拿得起自己的佩劍“飛光”嗎？
蕭雨歇眨眨眼，心想：小意這是在擔心她的身體健康嗎？
幾乎是立刻，她也不再想什麽“要在小意面前好好表現”、“我還能撐一會兒”這檔子事了，揚起唇角就要應下。
而在這時，蕭雨歇的屋外傳來了一道沈穩的女聲：“鹿小姐，家主請你去鳳凰臺一趟。”
鹿鳴意呼出一口氣，應了一聲。
沈家在經歷家主離世、主母昏迷不醒、少主又身受重傷修為暴跌的情況下，雖說沒有被其她世家所侵占，卻也可謂風雨飄搖。
於情，沈家養大了她，這份恩情鹿鳴意不可能不在意；於理，如今九洲混戰，沈家作為江南地區首當其沖的家族，亦是戰爭的中心。
於是，鹿鳴意簡單收拾了一下玉簡，和蕭雨歇客氣告別後便離開了。
她走後，蕭雨歇覺得整間屋子瞬間冷清了不少。
這七日來，由於姜流照身上的傷勢較重，一直在閉關全力恢覆，鹿鳴意和蕭雨歇的聯系往來便多了不少。而蕭雨歇也一直如她先前所說的那樣，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告知給鹿鳴意。
蕭雨歇透過窗戶，看著那個遠去的高挑身影，回想著剛才鹿鳴意說話時的各種神態和嗓音。
她們今日似乎比昨日更自然一點，雖然依然隔著生分的距離，可過往的熟悉擺在那裏。
蕭雨歇不由得開始期待明天，如果下午或者晚上能再見到鹿鳴意就更好了。
戰爭已經爆發，每天這樣單獨的時光，哪怕她們談話的內容幾乎全是那些沈重的局勢，對她來說也彌足珍貴。
而出來的鹿鳴意，見到的則是另一幅景象。
來給沈鳴箏傳話的是她的老熟人，術一。
再見到鹿鳴意，她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都是一派覆雜，連連不著痕跡地打量。
鹿鳴意也在看術一。
她那一身可以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潛行服，穿上了帶著刺目白色的喪服，連額頭上都束著白帶。
這一路上，她們偶爾遇到了幾個沈家的門生和家仆匆匆走過，也俱是這般打扮。
沈翩塵的自爆，摧毀了瑤光澗前端大片區域的土地植被和房屋，留下了大片的廢墟。
過去七天，這裏依然是光禿禿一片，是沈鳴箏親自下令，讓家族門生暫時不要去進行修補工作。
沒有人能比沈鳴箏更看重瑤光澗，然而她也無比清楚，現在江南地區並不全然安全，瑤光澗內的門生和家仆都需要養精蓄銳，調整狀態來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戰爭。
雨水沖刷著這片裸露的土地，鹿鳴意目光所及之處，再不見那些參天的植被，就連那間作為瑤光澗主要建築之一的會客堂也只剩下斷壁殘垣，更不用說那棵她和沈鳴箏年少時常常攀爬的槐樹了。
對於槐樹，鹿鳴意突然回憶起她曾路過這裏，見到姜流照站在那棵樹前佇立許久。
當時她還以為姜流照是發現了翠影石的蹤影，如今想來，只能是別的原因了。
但不管是為何，那棵樹都已經隨著其她植被，與沈翩塵一同逝去。
這七天裏，鹿鳴意已經數次見到曾經繁榮的瑤光澗是如何的蕭索，處處籠罩著哀傷的氛圍。
但每次這種感覺最強烈的時刻，都來自於鳳凰臺。
沈鳴箏繼位為沈家新一任的家主，她應當搬去象征家主地位的臨光閣。
然而，沈鳴箏並不同意這件事，甚至直接將鳳凰臺列為了新的家主住處。
曾經燦金與朱紅交相輝映，是整個瑤光澗最為耀眼存在的鳳凰臺，如今被白布和符紙所完全遮蓋。
那些光鮮的色彩仿若跟著這連日的雨水流逝，只留下了令人心悸的白。
鹿鳴意跟著術一踏進瑤光澗的時候，恰好聽到一聲淒慘的尖叫：
“沈鳴箏！沈師妹！你看在、看在我們曾經同門的份上！看在我們認識那麽久的份上！饒了我娘親吧！隨意你怎麽處置我都可以，讓過她吧！”
一個披頭散發、衣衫已經被鮮血浸透的人被綁在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喊。
而在殿上，是一襲白衣的沈鳴箏。
今日是雨天，鳳凰臺大殿內沒有燃燭亮燈，又掛滿了各種白布橫條，沈鳴箏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中。
她五官生的美艷，可此刻全然冷怒的模樣，竟是讓人有幾分喘不過氣來。
聽到女人的哭喊求饒，沈鳴箏極其響亮地嗤笑一聲，緩步自高臺走下：“錢師姐，我就是看在我們曾經同門、而錢家曾經幫沈家做了點事，才難得有點耐心準備聽你的‘辯解’的。結果你就只會哭著求饒？”
話音一落，沈鳴箏擡腳狠狠踹在了女人心口，將她踢倒，恨聲道：“饒了你娘親？那我娘親呢？！你們提前知道盛夜要對沈家不利而隱瞞不說、跟著盛夜一起攻進瑤光澗的時候，有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嗎？！”
錢少主痛哭流涕：“沈師妹！沈家主……是我們錯了，是我們鬼迷心竅！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保證從此以後給沈家做牛做馬啊！”
沈鳴箏額頭青筋一跳，又是一腳踹過去，怒道：“以後？！你如果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想方設法要進來瑤光澗！你娘親就不會在發現盛夜不在之後依然妄圖染指瑤光澗！！別的幾家我尚且能考慮放過，但你娘親當日蹦跶的那麽厲害，不就是要置沈家於死地？！你再給你娘親求情，你就和她一起去死吧！！”
江南錢家是沈家主要的附屬家族之一。
當初沈翩塵借著“招親”的幌子想要知道沈鳴箏到底給誰換了噬靈蠱時，願意把錢少主放進來，估計也是考慮到了兩家長期的關系。
卻不曾想，這位錢少主進來瑤光澗後，一直在暗地裏在瑤光澗的邊緣處研究護佑大陣，把一些詳細信息都傳遞給了家族，錢家再交給了盛夜。
這也是為何那日盛夜和傅婉能如此輕松進入瑤光澗的緣由。而盛夜和傅婉落敗後，錢家家主作為侵入瑤光澗的人，又是氣勢最盛的那一批人。
沈鳴箏說什麽都不可能放過錢家。若不是此時九洲局勢混亂，江南又處於一個微妙的平靜中，她定然要將這些人一個個挫骨揚灰。
錢少主再被踹了一腳後，直接滾到了鹿鳴意腳邊。
前生無論是在太清宗還是在沈家，鹿鳴意都和這位錢師姐有過幾面之緣，那時候對方總是很和善的模樣，常常給她和沈鳴箏送一些錢家特產的布匹。
鹿鳴意垂眸看了一眼這個蓬頭垢面、滿身是傷的女人，隨後冷漠地收回視線，擡腳越過了她，留下一臉絕望的錢少主。
沈鳴箏一見到她，心頭的怒與恨還未消散，但面上已經平和許多，說：“你來了？”
“嗯。有什麽很要緊的事？”鹿鳴意直言問。
沈鳴箏沈默一瞬，心頭泛著酸與痛，不喜歡好像只有要緊事才可以找她的意思。
但沈鳴箏又想，至少鹿鳴意願意來。
於是，她輕聲說：“算是吧。你隨我來。”
要走時，沈鳴箏陰惻惻盯著癱倒在地上的錢少主，冷聲對門生道：“你們把她送回去關好。”
雖然修為暴跌，但這短短七天沈鳴箏卻是快速調整過來。
哪怕她匆忙、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慘痛地上位，可無論是對沈家人心的安撫，還是對那些被俘虜的修士輕重分明的處理，都彰顯著沈鳴箏對“家主”這個身份的適應。
沈鳴箏內部完全掌握了動蕩一時的沈家，而鹿鳴意外部用自己的“覆生”作為震懾，造就了如今臨安短暫平和的局勢。
但這七天來，她們都不敢再去回想那一天。
沈鳴箏帶著鹿鳴意來到了鳳凰臺的三樓，也是頂層，這裏只有一間極其寬闊的廂房。
而推門進去後，鹿鳴意呼吸微微一滯。
這個房間如今堪稱空曠，並且溫度極低，只有正中央擺了一張寒玉床，寒氣正是自這張冰床散發開來。床邊布置著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個牌位，牌位旁是那個光球。
在床上躺著的人，毫無疑問正是夏渙。
她靜靜閉著眼，素來冷肅的面龐現下是難得平和的模樣，胸膛還在微微起伏，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
而牌位……
鹿鳴意跟著沈鳴箏走近了點，看清上面沈翩塵的名字後，心頭傳來尖銳的疼痛。
沈鳴箏凝望著自己的阿娘以及娘親的牌位，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她們說要把娘親的牌位放到祠堂裏。但我想，娘親可能想和阿娘多待一段時間，就先把牌位放在這裏了。”
鹿鳴意澀聲說：“挺好的。”
沈鳴箏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和鹿鳴意對視，她的眼眶有些泛紅，哽咽慘笑說：“鹿鳴意，我們現在是一樣的了。”
鹿鳴意怔住，想到沈翩塵溫和的笑容，以及夏渙看似冷漠、但處處體貼的細節，眼眶便是一燙。
而那邊，沈鳴箏的眼中已經升騰起了霧氣，她看著眼前人陌生卻依舊漂亮逼人的臉，艱難說道：“我曾經一直不懂，你為什麽那麽痛恨魔修，也痛恨著那些漠視生命的人……現在我知道了，我這些天做夢都想要手刃盛夜和傅婉！”
說完，她一頓，顫抖著開口：“鹿鳴意……對不起，對不起。那天我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我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拿魔修和你說事，還總扯到你的雙親。那天，我怪你連累了我家，可今天，如果不是我自負地把偽裝的姬緒雲帶入瑤光澗；如果不是我自以為是地轉移了噬靈蠱，我娘親可能也不會……”
說到後面，沈鳴箏已經是淚流滿面，眼前一陣模糊。
一百八十年前的地牢和靜室，還有七天前的瑤光澗，幾個畫面在她眼前紛紛閃過。
如今的她和當時的鹿鳴意有多像？
而自己明知道鹿鳴意多麽厭惡魔修，卻要故意踩她的痛苦；還把瑤光澗被燒的責任推到鹿鳴意頭上，拿她死去的雙親刺激她。
沈鳴箏不敢想，如果現在有人對她這麽做，她會是何等的震怒，哪怕是以入魔為條件，她也定要讓那人付出代價。
而如果這人是鹿鳴意……
沈鳴箏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想象做出這種事的會是鹿鳴意。
一是，鹿鳴意的品性似乎造就了她根本做不出這種，拿沈翩塵的死來做文章的事；二是，沈鳴箏光是把這個畫面預設出來，她就已經近乎失控到無法再想下去。
那麽一百八十年前的鹿鳴意呢？
沈鳴箏擡手想要擦眼淚，讓自己的道歉看起來更正式、更誠懇，可那些眼淚越擦越多。
她很少哭泣，可最近幾次哭到崩潰，都是在鹿鳴意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
沈鳴箏哭泣的聲音在房間內回蕩，而沈睡的夏渙 和沈翩塵冰冷的牌位，靜默旁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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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噠~
[捂臉笑哭]以及家人敏似乎不用擔心了，我昨天重新理了一下大綱，發現10w字真不一定能搞完
想起來這篇最開始預期是60-70w字完結的，現在emmm[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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