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恨你，我也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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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恨你，我也恨你們……
鹿鳴意見到沈鳴箏落淚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們尚且年幼時倒是見過不少, 畢竟沈鳴箏自小被寵愛著長大，小時候氣急了會哭著向沈翩塵控訴撒嬌。被夏渙訓了她會哭，被沈翩塵壓著做功課會哭。
甚至有一次鹿鳴意和她一起上臨安城, 因為鹿鳴意跑得太快，一下子不見了人影，哪怕身邊都是沈家的護衛和家仆，沈鳴箏還是為找不到鹿鳴意而站在原地大哭, 讓一眾人手足無措。
後來隨著年歲漸長, 沈鳴箏便好似徹底拋棄了眼淚這種東西。
她是九洲第一世家沈家的少主、唯一的繼承人, 是天賦放眼整個修仙界歷史都極為罕見的天才；她容貌出眾, 身姿昳麗, 身邊從不缺巴結、討好亦或死心塌地的人。
有什麽事能讓沈鳴箏哭泣？
然而這些天來, 沈鳴箏已經哭了太多太多次。
她那雙明亮的鳳眸始終帶著幾分腫脹，眼尾細膩白皙的肌膚更是如同塗了胭脂般帶著紅。
鹿鳴意這幾天見到沈鳴箏時，總能發現這點，她想：沈鳴箏是不是夜深人靜一個人的時候，會默默流淚。
沈鳴箏厭惡眼淚，她極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迅速從打擊中振作起來, 既是作為家主的一種心態展示, 亦是她性子中不願示弱的表現。
因此這七天裏鹿鳴意見了，也就全然當做沒看見。
但此時此刻, 沈鳴箏就在她面前淚如雨下。
她低下了一直高揚著的頭顱, 顧不上自己近乎痛哭流涕的模樣會是多麽猙獰，頭一次這樣近乎懇求地說著“對不起”。
鹿鳴意聽著那些哽咽嘶啞的，仿若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哀鳴，眼前沈鳴箏的臉漸漸和過去重疊。
她想起來當年和沈鳴箏一塊兒去臨安城上，因為急著要去玩游船, 跑得太快和沈家的人走散，等到她來到碼頭時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當時鹿鳴意不以為意，認為沈鳴箏很快就會和家仆門生過來，因此就在碼頭等著。可誰知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最後她又沿原路返回，才發現沈鳴箏始終停留在原地。
沈家的一種門生和家仆都在哄她，可她卻充耳不聞，只是哭泣，引得路人旁觀。
鹿鳴意走過去詫異道：“你怎麽在這兒哭？發生什麽了嗎？”
不到十歲的沈鳴箏臉上還帶了點嬰兒肥，見到鹿鳴意走來，立刻哭著大罵：“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走丟了！！”
鹿鳴意一臉疑惑：“就在臨安城我怎麽走丟啊？不是說好了去坐游船嗎，我在那兒等你好久了。”
沈鳴箏擡手擦去眼淚，眼睛還紅彤彤的，幾步跑到鹿鳴意跟前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惡狠狠說：“你說過到哪兒去都會和我一塊兒的，怎麽能先跑了？下次不準走這麽快！”
“行行行，大小姐都發話了我哪兒能不從啊？”鹿鳴意哭笑不得，舉手投降，又拿出帕子動作輕柔地幫沈鳴箏擦去臉上殘留的淚水。
沈鳴箏不滿她調笑的語氣：“這不好笑！你不能再忘了這件事！”
女孩清脆哽咽而又帶著執拗的話語好似還回蕩在耳邊，鹿鳴意聽著沈鳴箏那痛苦的道歉與自我剖析，心中卻在想：
地牢和靜室裏的事卻是讓我很憤怒難受，但最令我在意的是這些嗎？
沈鳴箏的氣性隨著年紀增長而大了不少，家世和修為給了她口無遮攔的底氣。
鹿鳴意對此頗有體會，但她也不是什麽忍氣吞聲的主。
沈鳴箏若是把脾氣發到了她身上，她嘴上也一向不留情，兩人大吵大鬧到後面動起手來，在前生百年時光裏從來不少有。
罵完打完，冷戰數日，總會有個人先低頭。多半是鹿鳴意裝作無事發生再跑去丹峰找沈鳴箏，也偶爾有幾次是沈鳴箏別扭地問鹿鳴意要不要一起吃飯。
蕭雨歇曾有幾次委婉說：“小意，沈師妹這麽個性子……你是怎麽和她相處的？”
鹿鳴意那時候正在給“故裏”擦拭劍刃，蕭雨歇就坐在她身旁。
她擦劍動作不停，只是樂道：“師姐，阿箏只是看起來脾氣暴躁而已，我們從小就在一塊兒長大，關系和感情擺在那裏。你看她罵我，我也罵她；她要是動手，我一個劍修去對付她那個丹修，回回都打的她先跑路。如果阿箏真是那種眼高於頂、任性妄為的人，哪兒能讓我又還嘴又還手的？”
蕭雨歇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垂眸凝望了鹿鳴意一會兒，隨後才輕聲說：“若真是這樣就最好了。”
若是感情深厚而密不可分，那麽無論性格有多麽大的差異，兩人都可以去磨合到最適合彼此的狀態。
鹿鳴意對此一直堅信著。
此刻再面對沈鳴箏，看著那些晶瑩的淚珠從眼前人的眼角滑落，鹿鳴意可以感覺到自己心中傳來的酸澀。
那是為了一百八十年前的自己。
原來要如此慘痛的代價，才終於有了這一份歉意。
而那些自鹿鳴意覆生以來，在她面對沈鳴箏時始終堵塞在心口的巨石，終於被移走了一半。
可還剩下一半，好似依然停留在心間，讓她覺得呼吸都帶著點點刺痛。
空曠的房間內還回蕩著沈鳴箏微弱的“對不起”和抽噎聲，鹿鳴意終是無法對沈鳴箏的眼淚視若無睹，從儲物戒指裏拿出了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我知道了。”鹿鳴意輕聲說，“待會兒你還要去大殿的吧？先把眼淚擦擦，不然眼睛會腫的很厲害的。”
沈鳴箏零碎的話語兀地停住，她有些呆楞地看著眼前被捏在白皙修長的指節下、那方幹凈的帕子，目光緩緩移到了鹿鳴意臉上。
這張臉依然很平靜，好像對她的哭泣和道歉無動於衷。
可若仔細一看，便能瞧見那雙盈潤眼眸裏晃動的覆雜的波光。
沈鳴箏的心劇烈顫抖起來，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又湧上，她不管不顧地撲到了鹿鳴意懷裏。
“鹿鳴意、鹿鳴意！對不起，我真的……我想你回來，一直都好想……”沈鳴箏緊緊抱著她恨不得兩人能就此再不分離，在這個溫熱的懷抱中語無倫次說道，“當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會就那樣離開我……我從來都沒想過會那樣！”
鹿鳴意感受著身前不斷顫抖的身軀，鼻尖嗅到的不再是那富裕而奢華的花香，而是一種近乎於焚香的味道；懷中人也不是熟悉的紅衣，而是一身白色的喪服。
她擡眸看向夏渙，又看了看沈翩塵的牌位，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擡手輕輕撫上了沈鳴箏的肩膀。
但一向口齒伶俐的她，此刻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鹿鳴意和沈鳴箏兩人就這樣相擁了不知多久，直到門外傳來術一遲疑的聲音：“家主……您先前和陳家、榮家還有其她幾家的家族會議馬上要到時間了。”
沈鳴箏的腦袋還埋在鹿鳴意頸窩裏，聽到這一聲，極其不滿地輕哼了一聲，在她肩上蹭了蹭。
鹿鳴意嘆出一口氣，又拍了拍沈鳴箏的後背，說：“好了，正事要緊。可以下次再來看沈姨母和夏姨母她們。你該不會是想逃會吧，沈家主？”
說到後面，她的話音裏又帶了點調笑，有幾分過往她們相處時的影子。
只不過那時候，鹿鳴意會打趣她是“沈少主”。
沈鳴箏心頭酸痛和甜蜜羞恥同時泛起，她把鹿鳴意推開點，咬牙低聲說：“我有說不去嗎？”
鹿鳴意順勢松手，和沈鳴箏拉開了點距離，挑了挑眉。
方才那沈痛的氛圍此刻幾乎被徹底沖淡，沈鳴箏望著眼前人帶著打趣意味的眉眼，心想：她們這算是和好了嗎？
但不論是不是，她只想讓鹿鳴意能長久留在瑤光澗，於是把自己已經想好了的計劃說出來：“過幾天，我想去把我奶奶請出來……到時候我們一塊兒去？我擔心我……不能準確說清情況。”
沈鳴箏的奶奶沈若輕，即是沈家的上上任家主，在將沈家家主的位置交給唯一的女兒沈翩塵後，她便長期閉關提升境界，徹底不問世事。
她上一次出關時是沈鳴箏的十歲生辰，修為依然停滯在洞虛中期。
在那次生日宴上，鹿鳴意也跟著沈鳴箏一齊見了這位已經接近兩千歲的“老人”一面。
鹿鳴意非常讚同沈鳴箏這個做法。
雖說沈若輕已經不管世事，但在女兒去世、經歷噬靈蠱重創導致修為跌落的孫女匆忙繼任家主、九洲還大亂這種內憂外患之際，這位曾經的沈家家主若能出來為沈家提供支撐，便是最佳的選擇。
鹿鳴意沒怎麽猶豫便點了點頭，這讓沈鳴箏那些哀傷憂愁的心思更被沖淡了些，她揉了揉自己哭到酸痛的眼眶，笑著啞聲道：“好，那我到時候來尋你。”
“記得用法術把你眼睛擦一下。”鹿鳴意提醒說。
沈鳴箏此時一雙桃花眼都紅腫的有些看不出來了，如果就這樣去參加家族會議，定然會被人在背後做文章。
沈鳴箏也點頭應下：“我知道，不用擔心。”
她走後，這間空曠的房間又陷入了沈寂之中。
鹿鳴意身上還殘留著來自於沈鳴箏的溫度，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面對著夏渙和沈翩塵的牌位，跪下磕了好幾個頭。
——
沈鳴箏離開後，鹿鳴意並未在鳳凰臺久留，她心中還掛念著許多事，關於沈家的、關於九洲的、更多是關於五色石的。
翠影石還在她手上。
當時緊張的局勢下，鹿鳴意還來不及去找姜流照把翠影石交過去，姜流照便已經關閉了天樞閣，表示要閉關恢覆紊亂的靈力。
然而鹿鳴意後知後覺地認為，姜流照看起來似乎並非只是靈力紊亂。
對大多數人來說，在服下凝神丹後那些紊亂的靈力就該平覆大半了。
鹿鳴意自認為當時處理的夠果斷、速度也夠快，即便是洞虛期的靈力紊亂，也不至於給姜流照帶來那麽大的後遺癥，需要修覆七日還不止。
鹿鳴意又一次走到了天樞閣。
這七天來，她若是有空便會來這邊看看，確認姜流照是否還在閉關。
她們沒有別的聯系方法，而自姜流照閉關後，聽玉也跟著消失不見，鹿鳴意若想見姜流照，只能來這天樞閣門前。
九洲愈發嚴重的動亂，如燙手山芋的五色石，還有許多事情，都讓鹿鳴意迫切想要見到姜流照。
今日更是如此。
而恰好也是今天，一直緊閉著大門的天樞閣竟然敞開了。
鹿鳴意見到那打開的門時還有些怔住，等她回過神來時，竟是已經走到了大殿內，一眼就瞧見了姜流照。
依然是那個靠窗的茶桌位置，依然是那一身華貴的白衣金紋長袍，也仍然是那副仙姿昳麗的模樣。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多日前的交戰和意外，此時的姜流照竟然也多了幾分虛弱的味道。
聽到門口的動靜，姜流照眼睛微微一睜，似乎也有些意外鹿鳴意的到來。
而鹿鳴意與她的視線對上，瞧著姜流照這破天荒的虛弱模樣，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七日前。
那時候的姜流照比現在還要無力，所以她才有機會將對方壓在樹上，用最親密也是最無禮的方式，給對方餵下了丹藥。
那份柔軟而濕滑的感觸，好似還殘留在她的唇上。
鹿鳴意呼吸一滯，心說自己急著來找姜流照是有要緊事的，怎麽能想起這種無關的事？
那頭姜流照的意外是一閃過過的，她和鹿鳴意同時錯開交互的視線，正色道：“你來了，這些時日，外面怕是已經天翻地覆了吧？”
姜流照的聲音有些低沈，可能是因為閉關多日未能說話的緣故，但看上去已無大礙。
鹿鳴意見她如此，又想：看姜流照這反應，想來也是不記得她們親吻這件事了。又或者，那只不過是一次純粹的救人行為，姜流照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幾番思緒流轉，等鹿鳴意來到姜流照對面，那個同樣是她來過許多次的位置坐下時，那些不該有的心緒波動已經被壓了下去。
鹿鳴意坐下後，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才從儲物戒指裏將散發著亮綠光芒的翠影石拿出來遞給姜流照說：“加上翠影石和太清宗的赤焰石，五色石已經有四顆了。只要再從姬緒雲手上拿到銀輝石，就可以集齊並摧毀它們……噬靈蠱的事解決了，九洲的動亂或許也會平息許多。”
然而，姜流照並沒有擡手接過來。
她輕輕搖頭說：“翠影石不該給我。相反的是，我要把手上的墨瀾石交給你。以我現在的狀態，穩妥起見，不能再持有五色石了。”
鹿鳴意呼吸一沈，眉梢在細微的抽動，但她仍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問：“有什麽不行的？”
“我的靈力……還在動蕩，並且盛夜也始終認為我持有大量的五色石，她和手下必然首先會針對我。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拿著五色石的話，只會讓它們陷入被奪走的風險。”姜流照淡聲道。
鹿鳴意道：“你怎麽會有事？你是洞虛巔峰！而且你是從大乘期落下來的，你肯定可以再回去大乘期……太清宗還有那麽多人追隨你！就連蕭雨歇，她都可以不顧身體的傷勢，去完成你交給她的任務！”
姜流照垂眸註視著鹿鳴意握緊翠影石的手在微微顫抖，輕聲說：“雨歇不是因為我讓她去，她才去夙興夜寐地和那些江南家族聯系，她是有……想要為之努力的目標。而我如今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實。
“盛夜她們暫時不會想到，我手上沒有五色石，你是安全的；你心性堅定，雨歇、夏夫人她們都曾被五色石蠱惑，但你並未受到影響；最重要的是，你對時局的控制和觀察能力皆是一流，我是太清宗的宗主，雨歇是家族的家主，我們都有比你廣闊太多的信息網。在盛夜發難之前，我和雨歇就都曾收到過各地隱約動亂的消息，因此才會早做準備。而你……你是完全憑借著自己的信息收集，通過姬厭一家以及臨安的氛圍，判斷出盛夜妄圖挑動江南地區的局勢。鹿鳴意，比起我，你才是那個更適合持有五色石的人。”
姜流照鮮少有說這麽多話的時刻。
然而，鹿鳴意喉嚨滾了滾，始終壓著的情緒，在姜流照的這番肯定中爆發出來，她顫抖說：“你如果當真信任我到這種程度，就不會又瞞著我了。”
姜流照一開始有些訝異，隨後，那些又變為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情感。
可鹿鳴意顧不上再去分辨姜流照的情緒，她急促道：“如果你這麽信任我，要把五色石這種可謂是頭等重要的神器交給我保管，為什麽連盛夜可能會在九洲發動全方位的動亂這種事都不告訴我？”
姜流照平靜說：“告訴你了，然後呢？”
“我可以去做點什麽！”鹿鳴意道，“去聯系更多的人，或者幹脆讓一些人提前在瑤光澗附近蹲守著，這樣起碼那天面對盛夜不至於完全被動！”
姜流照道：“這件事，雨歇也已經盡可能做到了。那天是我出了差錯，若是我沒有突然靈力紊亂，可能沈家主她們也不會……”
“意外本來就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就像那天我會突然死在靜室裏一樣！”鹿鳴意喊道，“所以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也可以跟蕭雨歇一起做這些事，我熟悉臨安、也熟悉那些家族！”
“鹿鳴意。”姜流照很輕很輕地喊了她一聲，那些深沈的、被深邃海面所隱藏的情緒浮現了出來，那是近乎在哀求的模樣，“我知道，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想要解決盛夜、魔宗、五色石這些事。可你只是一個人。”
鹿鳴意所有想要爆發出來的話語都驟然間被掐斷了。
姜流照靜靜望著她，墨色的眼中浮現了很淺地霧氣：“知道沈師侄轉移了你的噬靈蠱後，你始終把自己逼得很緊。在得知五色石的事後，你就更是幾乎不曾停歇。在臨安這些天，你為五色石的事、監視姬緒雲的事，全都攬在自己身上。你心頭壓了那麽多事，可你只是一個人。你就不曾去銅鏡裏看看，你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瘦了多少嗎？”
一百八十年前，姜流照對鹿鳴意隱瞞一切，因為她忌憚那顆晨曦石，她要拿鹿鳴意作為引出魔宗的誘餌。
一百八十年後，姜流照對鹿鳴意隱瞞一件事，因為她不想鹿鳴意背負更多的事。
鹿鳴意唇瓣顫了顫，她忍了又忍，實在不想在姜流照面前哭，可在那雙澄澈而又帶著包容哀傷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些自七日前便始終壓抑著的情感終於化作為了淚水。
鹿鳴意捂住自己的眼睛，在那些眼淚流出來之前便將它們狠狠擦掉，哽咽說：“我恨你、我恨你！我也恨你們……為什麽當初什麽都不說？為什麽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才說？！”
姜流照聽著那一聲聲“我恨你”，如玉的臉上白了點，可仍是凝望著鹿鳴意，要承擔她的全部情緒。
可到最後，鹿鳴意卻說：“我也恨自己……明明沈姨母都說了想見我，要和我說點什麽，我為什麽拒絕了？她要說什麽，我再也不會知道了……”
姜流照的鎮靜被這句話打破了。
她對上鹿鳴意那雙眼角泛紅卻依然漂亮精致的眼眸，將鹿鳴意顫抖的手溫柔地輕輕包裹，打斷她的那些話，低聲而堅定地說：“你從來都沒有什麽錯。不要這麽想。”
說完，姜流照又抿唇，小心而帶著克制地，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鹿鳴意的手背，誠懇道：“你保住了瑤光澗和沈師侄，也讓夏渙至少沒有被五色石所控制。鹿鳴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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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還是晚了點啊[捂臉笑哭]竟然已經轉點了
[讓我康康]但也能算是連著日更了捏，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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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意見到沈鳴箏落淚的次數屈指可數。
她們尚且年幼時倒是見過不少, 畢竟沈鳴箏自小被寵愛著長大，小時候氣急了會哭著向沈翩塵控訴撒嬌。被夏渙訓了她會哭，被沈翩塵壓著做功課會哭。
甚至有一次鹿鳴意和她一起上臨安城, 因為鹿鳴意跑得太快，一下子不見了人影，哪怕身邊都是沈家的護衛和家仆，沈鳴箏還是為找不到鹿鳴意而站在原地大哭, 讓一眾人手足無措。
後來隨著年歲漸長, 沈鳴箏便好似徹底拋棄了眼淚這種東西。
她是九洲第一世家沈家的少主、唯一的繼承人, 是天賦放眼整個修仙界歷史都極為罕見的天才；她容貌出眾, 身姿昳麗, 身邊從不缺巴結、討好亦或死心塌地的人。
有什麽事能讓沈鳴箏哭泣？
然而這些天來, 沈鳴箏已經哭了太多太多次。
她那雙明亮的鳳眸始終帶著幾分腫脹，眼尾細膩白皙的肌膚更是如同塗了胭脂般帶著紅。
鹿鳴意這幾天見到沈鳴箏時，總能發現這點，她想：沈鳴箏是不是夜深人靜一個人的時候，會默默流淚。
沈鳴箏厭惡眼淚，她極力想要讓自己看起來迅速從打擊中振作起來, 既是作為家主的一種心態展示, 亦是她性子中不願示弱的表現。
因此這七天裏鹿鳴意見了，也就全然當做沒看見。
但此時此刻, 沈鳴箏就在她面前淚如雨下。
她低下了一直高揚著的頭顱, 顧不上自己近乎痛哭流涕的模樣會是多麽猙獰，頭一次這樣近乎懇求地說著“對不起”。
鹿鳴意聽著那些哽咽嘶啞的，仿若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哀鳴，眼前沈鳴箏的臉漸漸和過去重疊。
她想起來當年和沈鳴箏一塊兒去臨安城上，因為急著要去玩游船, 跑得太快和沈家的人走散，等到她來到碼頭時發現身後空無一人。
當時鹿鳴意不以為意，認為沈鳴箏很快就會和家仆門生過來，因此就在碼頭等著。可誰知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最後她又沿原路返回，才發現沈鳴箏始終停留在原地。
沈家的一種門生和家仆都在哄她，可她卻充耳不聞，只是哭泣，引得路人旁觀。
鹿鳴意走過去詫異道：“你怎麽在這兒哭？發生什麽了嗎？”
不到十歲的沈鳴箏臉上還帶了點嬰兒肥，見到鹿鳴意走來，立刻哭著大罵：“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走丟了！！”
鹿鳴意一臉疑惑：“就在臨安城我怎麽走丟啊？不是說好了去坐游船嗎，我在那兒等你好久了。”
沈鳴箏擡手擦去眼淚，眼睛還紅彤彤的，幾步跑到鹿鳴意跟前緊緊抓住她的衣袖，惡狠狠說：“你說過到哪兒去都會和我一塊兒的，怎麽能先跑了？下次不準走這麽快！”
“行行行，大小姐都發話了我哪兒能不從啊？”鹿鳴意哭笑不得，舉手投降，又拿出帕子動作輕柔地幫沈鳴箏擦去臉上殘留的淚水。
沈鳴箏不滿她調笑的語氣：“這不好笑！你不能再忘了這件事！”
女孩清脆哽咽而又帶著執拗的話語好似還回蕩在耳邊，鹿鳴意聽著沈鳴箏那痛苦的道歉與自我剖析，心中卻在想：
地牢和靜室裏的事卻是讓我很憤怒難受，但最令我在意的是這些嗎？
沈鳴箏的氣性隨著年紀增長而大了不少，家世和修為給了她口無遮攔的底氣。
鹿鳴意對此頗有體會，但她也不是什麽忍氣吞聲的主。
沈鳴箏若是把脾氣發到了她身上，她嘴上也一向不留情，兩人大吵大鬧到後面動起手來，在前生百年時光裏從來不少有。
罵完打完，冷戰數日，總會有個人先低頭。多半是鹿鳴意裝作無事發生再跑去丹峰找沈鳴箏，也偶爾有幾次是沈鳴箏別扭地問鹿鳴意要不要一起吃飯。
蕭雨歇曾有幾次委婉說：“小意，沈師妹這麽個性子……你是怎麽和她相處的？”
鹿鳴意那時候正在給“故裏”擦拭劍刃，蕭雨歇就坐在她身旁。
她擦劍動作不停，只是樂道：“師姐，阿箏只是看起來脾氣暴躁而已，我們從小就在一塊兒長大，關系和感情擺在那裏。你看她罵我，我也罵她；她要是動手，我一個劍修去對付她那個丹修，回回都打的她先跑路。如果阿箏真是那種眼高於頂、任性妄為的人，哪兒能讓我又還嘴又還手的？”
蕭雨歇對此不置可否，只是垂眸凝望了鹿鳴意一會兒，隨後才輕聲說：“若真是這樣就最好了。”
若是感情深厚而密不可分，那麽無論性格有多麽大的差異，兩人都可以去磨合到最適合彼此的狀態。
鹿鳴意對此一直堅信著。
此刻再面對沈鳴箏，看著那些晶瑩的淚珠從眼前人的眼角滑落，鹿鳴意可以感覺到自己心中傳來的酸澀。
那是為了一百八十年前的自己。
原來要如此慘痛的代價，才終於有了這一份歉意。
而那些自鹿鳴意覆生以來，在她面對沈鳴箏時始終堵塞在心口的巨石，終於被移走了一半。
可還剩下一半，好似依然停留在心間，讓她覺得呼吸都帶著點點刺痛。
空曠的房間內還回蕩著沈鳴箏微弱的“對不起”和抽噎聲，鹿鳴意終是無法對沈鳴箏的眼淚視若無睹，從儲物戒指裏拿出了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我知道了。”鹿鳴意輕聲說，“待會兒你還要去大殿的吧？先把眼淚擦擦，不然眼睛會腫的很厲害的。”
沈鳴箏零碎的話語兀地停住，她有些呆楞地看著眼前被捏在白皙修長的指節下、那方幹凈的帕子，目光緩緩移到了鹿鳴意臉上。
這張臉依然很平靜，好像對她的哭泣和道歉無動於衷。
可若仔細一看，便能瞧見那雙盈潤眼眸裏晃動的覆雜的波光。
沈鳴箏的心劇烈顫抖起來，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又湧上，她不管不顧地撲到了鹿鳴意懷裏。
“鹿鳴意、鹿鳴意！對不起，我真的……我想你回來，一直都好想……”沈鳴箏緊緊抱著她恨不得兩人能就此再不分離，在這個溫熱的懷抱中語無倫次說道，“當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你會就那樣離開我……我從來都沒想過會那樣！”
鹿鳴意感受著身前不斷顫抖的身軀，鼻尖嗅到的不再是那富裕而奢華的花香，而是一種近乎於焚香的味道；懷中人也不是熟悉的紅衣，而是一身白色的喪服。
她擡眸看向夏渙，又看了看沈翩塵的牌位，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擡手輕輕撫上了沈鳴箏的肩膀。
但一向口齒伶俐的她，此刻卻說不出什麽話來。
鹿鳴意和沈鳴箏兩人就這樣相擁了不知多久，直到門外傳來術一遲疑的聲音：“家主……您先前和陳家、榮家還有其她幾家的家族會議馬上要到時間了。”
沈鳴箏的腦袋還埋在鹿鳴意頸窩裏，聽到這一聲，極其不滿地輕哼了一聲，在她肩上蹭了蹭。
鹿鳴意嘆出一口氣，又拍了拍沈鳴箏的後背，說：“好了，正事要緊。可以下次再來看沈姨母和夏姨母她們。你該不會是想逃會吧，沈家主？”
說到後面，她的話音裏又帶了點調笑，有幾分過往她們相處時的影子。
只不過那時候，鹿鳴意會打趣她是“沈少主”。
沈鳴箏心頭酸痛和甜蜜羞恥同時泛起，她把鹿鳴意推開點，咬牙低聲說：“我有說不去嗎？”
鹿鳴意順勢松手，和沈鳴箏拉開了點距離，挑了挑眉。
方才那沈痛的氛圍此刻幾乎被徹底沖淡，沈鳴箏望著眼前人帶著打趣意味的眉眼，心想：她們這算是和好了嗎？
但不論是不是，她只想讓鹿鳴意能長久留在瑤光澗，於是把自己已經想好了的計劃說出來：“過幾天，我想去把我奶奶請出來……到時候我們一塊兒去？我擔心我……不能準確說清情況。”
沈鳴箏的奶奶沈若輕，即是沈家的上上任家主，在將沈家家主的位置交給唯一的女兒沈翩塵後，她便長期閉關提升境界，徹底不問世事。
她上一次出關時是沈鳴箏的十歲生辰，修為依然停滯在洞虛中期。
在那次生日宴上，鹿鳴意也跟著沈鳴箏一齊見了這位已經接近兩千歲的“老人”一面。
鹿鳴意非常讚同沈鳴箏這個做法。
雖說沈若輕已經不管世事，但在女兒去世、經歷噬靈蠱重創導致修為跌落的孫女匆忙繼任家主、九洲還大亂這種內憂外患之際，這位曾經的沈家家主若能出來為沈家提供支撐，便是最佳的選擇。
鹿鳴意沒怎麽猶豫便點了點頭，這讓沈鳴箏那些哀傷憂愁的心思更被沖淡了些，她揉了揉自己哭到酸痛的眼眶，笑著啞聲道：“好，那我到時候來尋你。”
“記得用法術把你眼睛擦一下。”鹿鳴意提醒說。
沈鳴箏此時一雙桃花眼都紅腫的有些看不出來了，如果就這樣去參加家族會議，定然會被人在背後做文章。
沈鳴箏也點頭應下：“我知道，不用擔心。”
她走後，這間空曠的房間又陷入了沈寂之中。
鹿鳴意身上還殘留著來自於沈鳴箏的溫度，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面對著夏渙和沈翩塵的牌位，跪下磕了好幾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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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鳴箏離開後，鹿鳴意並未在鳳凰臺久留，她心中還掛念著許多事，關於沈家的、關於九洲的、更多是關於五色石的。
翠影石還在她手上。
當時緊張的局勢下，鹿鳴意還來不及去找姜流照把翠影石交過去，姜流照便已經關閉了天樞閣，表示要閉關恢覆紊亂的靈力。
然而鹿鳴意後知後覺地認為，姜流照看起來似乎並非只是靈力紊亂。
對大多數人來說，在服下凝神丹後那些紊亂的靈力就該平覆大半了。
鹿鳴意自認為當時處理的夠果斷、速度也夠快，即便是洞虛期的靈力紊亂，也不至於給姜流照帶來那麽大的後遺癥，需要修覆七日還不止。
鹿鳴意又一次走到了天樞閣。
這七天來，她若是有空便會來這邊看看，確認姜流照是否還在閉關。
她們沒有別的聯系方法，而自姜流照閉關後，聽玉也跟著消失不見，鹿鳴意若想見姜流照，只能來這天樞閣門前。
九洲愈發嚴重的動亂，如燙手山芋的五色石，還有許多事情，都讓鹿鳴意迫切想要見到姜流照。
今日更是如此。
而恰好也是今天，一直緊閉著大門的天樞閣竟然敞開了。
鹿鳴意見到那打開的門時還有些怔住，等她回過神來時，竟是已經走到了大殿內，一眼就瞧見了姜流照。
依然是那個靠窗的茶桌位置，依然是那一身華貴的白衣金紋長袍，也仍然是那副仙姿昳麗的模樣。
只不過，或許是因為多日前的交戰和意外，此時的姜流照竟然也多了幾分虛弱的味道。
聽到門口的動靜，姜流照眼睛微微一睜，似乎也有些意外鹿鳴意的到來。
而鹿鳴意與她的視線對上，瞧著姜流照這破天荒的虛弱模樣，思緒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七日前。
那時候的姜流照比現在還要無力，所以她才有機會將對方壓在樹上，用最親密也是最無禮的方式，給對方餵下了丹藥。
那份柔軟而濕滑的感觸，好似還殘留在她的唇上。
鹿鳴意呼吸一滯，心說自己急著來找姜流照是有要緊事的，怎麽能想起這種無關的事？
那頭姜流照的意外是一閃過過的，她和鹿鳴意同時錯開交互的視線，正色道：“你來了，這些時日，外面怕是已經天翻地覆了吧？”
姜流照的聲音有些低沈，可能是因為閉關多日未能說話的緣故，但看上去已無大礙。
鹿鳴意見她如此，又想：看姜流照這反應，想來也是不記得她們親吻這件事了。又或者，那只不過是一次純粹的救人行為，姜流照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幾番思緒流轉，等鹿鳴意來到姜流照對面，那個同樣是她來過許多次的位置坐下時，那些不該有的心緒波動已經被壓了下去。
鹿鳴意坐下後，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才從儲物戒指裏將散發著亮綠光芒的翠影石拿出來遞給姜流照說：“加上翠影石和太清宗的赤焰石，五色石已經有四顆了。只要再從姬緒雲手上拿到銀輝石，就可以集齊並摧毀它們……噬靈蠱的事解決了，九洲的動亂或許也會平息許多。”
然而，姜流照並沒有擡手接過來。
她輕輕搖頭說：“翠影石不該給我。相反的是，我要把手上的墨瀾石交給你。以我現在的狀態，穩妥起見，不能再持有五色石了。”
鹿鳴意呼吸一沈，眉梢在細微的抽動，但她仍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問：“有什麽不行的？”
“我的靈力……還在動蕩，並且盛夜也始終認為我持有大量的五色石，她和手下必然首先會針對我。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拿著五色石的話，只會讓它們陷入被奪走的風險。”姜流照淡聲道。
鹿鳴意道：“你怎麽會有事？你是洞虛巔峰！而且你是從大乘期落下來的，你肯定可以再回去大乘期……太清宗還有那麽多人追隨你！就連蕭雨歇，她都可以不顧身體的傷勢，去完成你交給她的任務！”
姜流照垂眸註視著鹿鳴意握緊翠影石的手在微微顫抖，輕聲說：“雨歇不是因為我讓她去，她才去夙興夜寐地和那些江南家族聯系，她是有……想要為之努力的目標。而我如今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實。
“盛夜她們暫時不會想到，我手上沒有五色石，你是安全的；你心性堅定，雨歇、夏夫人她們都曾被五色石蠱惑，但你並未受到影響；最重要的是，你對時局的控制和觀察能力皆是一流，我是太清宗的宗主，雨歇是家族的家主，我們都有比你廣闊太多的信息網。在盛夜發難之前，我和雨歇就都曾收到過各地隱約動亂的消息，因此才會早做準備。而你……你是完全憑借著自己的信息收集，通過姬厭一家以及臨安的氛圍，判斷出盛夜妄圖挑動江南地區的局勢。鹿鳴意，比起我，你才是那個更適合持有五色石的人。”
姜流照鮮少有說這麽多話的時刻。
然而，鹿鳴意喉嚨滾了滾，始終壓著的情緒，在姜流照的這番肯定中爆發出來，她顫抖說：“你如果當真信任我到這種程度，就不會又瞞著我了。”
姜流照一開始有些訝異，隨後，那些又變為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情感。
可鹿鳴意顧不上再去分辨姜流照的情緒，她急促道：“如果你這麽信任我，要把五色石這種可謂是頭等重要的神器交給我保管，為什麽連盛夜可能會在九洲發動全方位的動亂這種事都不告訴我？”
姜流照平靜說：“告訴你了，然後呢？”
“我可以去做點什麽！”鹿鳴意道，“去聯系更多的人，或者幹脆讓一些人提前在瑤光澗附近蹲守著，這樣起碼那天面對盛夜不至於完全被動！”
姜流照道：“這件事，雨歇也已經盡可能做到了。那天是我出了差錯，若是我沒有突然靈力紊亂，可能沈家主她們也不會……”
“意外本來就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就像那天我會突然死在靜室裏一樣！”鹿鳴意喊道，“所以為什麽不告訴我，我也可以跟蕭雨歇一起做這些事，我熟悉臨安、也熟悉那些家族！”
“鹿鳴意。”姜流照很輕很輕地喊了她一聲，那些深沈的、被深邃海面所隱藏的情緒浮現了出來，那是近乎在哀求的模樣，“我知道，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想要解決盛夜、魔宗、五色石這些事。可你只是一個人。”
鹿鳴意所有想要爆發出來的話語都驟然間被掐斷了。
姜流照靜靜望著她，墨色的眼中浮現了很淺地霧氣：“知道沈師侄轉移了你的噬靈蠱後，你始終把自己逼得很緊。在得知五色石的事後，你就更是幾乎不曾停歇。在臨安這些天，你為五色石的事、監視姬緒雲的事，全都攬在自己身上。你心頭壓了那麽多事，可你只是一個人。你就不曾去銅鏡裏看看，你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瘦了多少嗎？”
一百八十年前，姜流照對鹿鳴意隱瞞一切，因為她忌憚那顆晨曦石，她要拿鹿鳴意作為引出魔宗的誘餌。
一百八十年後，姜流照對鹿鳴意隱瞞一件事，因為她不想鹿鳴意背負更多的事。
鹿鳴意唇瓣顫了顫，她忍了又忍，實在不想在姜流照面前哭，可在那雙澄澈而又帶著包容哀傷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些自七日前便始終壓抑著的情感終於化作為了淚水。
鹿鳴意捂住自己的眼睛，在那些眼淚流出來之前便將它們狠狠擦掉，哽咽說：“我恨你、我恨你！我也恨你們……為什麽當初什麽都不說？為什麽等到一切都來不及了才說？！”
姜流照聽著那一聲聲“我恨你”，如玉的臉上白了點，可仍是凝望著鹿鳴意，要承擔她的全部情緒。
可到最後，鹿鳴意卻說：“我也恨自己……明明沈姨母都說了想見我，要和我說點什麽，我為什麽拒絕了？她要說什麽，我再也不會知道了……”
姜流照的鎮靜被這句話打破了。
她對上鹿鳴意那雙眼角泛紅卻依然漂亮精致的眼眸，將鹿鳴意顫抖的手溫柔地輕輕包裹，打斷她的那些話，低聲而堅定地說：“你從來都沒有什麽錯。不要這麽想。”
說完，姜流照又抿唇，小心而帶著克制地，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鹿鳴意的手背，誠懇道：“你保住了瑤光澗和沈師侄，也讓夏渙至少沒有被五色石所控制。鹿鳴意，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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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還是晚了點啊[捂臉笑哭]竟然已經轉點了
[讓我康康]但也能算是連著日更了捏，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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