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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就是那個讓你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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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就是那個讓你們怕……

正當所有人都沈浸在悲痛之時, 天穹上方又傳來一陣咬牙切齒的怒罵:

“沈翩塵……你這個賤人!!”

自爆的光芒和煙塵散去,將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影展露了出來。

即便是大乘期的傅婉,在一個洞虛巔峰修士近距離自爆的威力下, 也不可避免的遭受了重創。她被炸斷了手臂,衣裙被血色和燒毀的黑沈所覆蓋,再瞧不出原本明黃的顏色。

傅婉自邁入大乘期,這還是頭一遭有過直面生死的時刻。

同為洞虛期的盛夜下場則更加淒慘, 她的臉都被炸毀了大半, 四肢軀體更是近乎全然地碎裂。

而那只看似乖巧趴在盛夜懷裏的金毛狐貍, 倒是不知去向。

“該死……翠影石!!”盛夜呲目欲裂。

“你如果還要在這兒耗著, 那咱倆的命也保不住了!”傅婉一開口說話, 喉嚨鼻腔裏便不停地湧出鮮血,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生機在飛快流逝。

盛夜原本還透著幾分慈悲意味的臉,此刻在那些猩紅的血肉下顯得格外可怖,她氣惱地咬緊牙齒到“咯咯”作響的地步。

她準備了那麽久,一直耐心潛藏在臨安城內,夙興夜寐去找尋沈家的弱點,甚至不惜處處哄著姬緒雲, 對著傅婉卑躬屈膝、低三下四, 為的就是今天,要把翠影石拿到手。

可她得到了什麽?!

沈翩塵那個賤人, 哪怕選擇自爆這種會魂飛魄散的死法, 都不肯接下她拋來的橄欖枝?

這世上,能有什麽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盛夜的五臟六腑已經在慢慢衰弱,但她依然死死盯著地上的鹿鳴意,心想:

如果不是鹿鳴意非要和被蠱惑的夏渙纏鬥爭取到了時間,那麽有夏渙和沈鳴箏這兩個人質在場, 沈翩塵定然不敢輕舉妄動,她只能乖乖交出翠影石;

如果當時在桃花源沒有鹿鳴意幹擾姬緒雲,或許這會兒墨瀾石已經在她手上了;

又或者更早一點,數百年前,如果鹿鳴意不那麽刻板而固執的堅守所謂“道義”,而是像曾經的姬緒雲一樣選擇報覆太清宗和九洲,那麽晨曦石也該落入她的掌心!

如果不是鹿鳴意、如果沒有她……加上本就有的銀輝石,自己現下應該至少有四顆五色石了!!

“鹿、鳴、意!”

盛夜自知當前逃命咬緊,但面對完好無損的鹿鳴意,當真是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可就在她被傅婉拖著,即將飛離瑤光澗這片區域時,響亮的破空聲傳來——

一道絢爛的藍金色光芒驟然間逼近,鋒利的槍尖直接穿透了盛夜和傅婉的身子!

“什麽……咳!”

傅婉大驚,她的臟器本就受了重傷,又被這一槍戳中了胸腔,離心臟僅有分毫的差距!

盛夜比傅婉要高上一些,這一槍直接刺穿了她的腹部!

她們兩人難以置信地看向洞穿自己的長槍,再看向地上,赫然是方才被盛夜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鹿鳴意刺出了這一槍。

在瑤光澗內絕大部分人都沈浸在失去沈翩塵和夏渙的悲傷中時,她敏銳覺察到了周圍靈氣的變動,發覺盛夜和傅婉還剩下一口氣,並且急著要逃離。

在自己已經近乎力竭的情況下,鹿鳴意把沈鳴箏推開了些許,用全力將“漫浪”投了出去。

“混蛋……你們不是很威風嗎?不是不把別人的命放在眼裏嗎?!現在跑什麽啊?!”鹿鳴意沖出去幾步,摔倒在地後又踉蹌地爬起。她紅著眼,帶著哭聲的嘶喊在瑤光澗內回蕩。

“你們都曾經在修仙界威名赫赫,那麽多人信任尊敬你們!可你怎麽在做什麽?!還回來!把沈姨母和夏姨母的命還回來!把我娘親和阿娘的命還回來!把那麽多無辜的人的命還回來啊!!”

受到主人劇烈情緒波動的影響,已經刺入盛夜和傅婉身體裏的漫浪劇烈顫抖起來。

器靈在這等慘烈的情境下,成形誕生,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傅婉猛地噴出一大口血。

若是往常,鹿鳴意這等元嬰期別說傷到她,法器想近她的身都不可能!

然而,傅婉剛剛才承受了沈翩塵自爆的沖擊,眼下不說運轉靈力了,保證丹田內的裂痕不繼續擴大都是一件難事!

傅婉看向身旁已經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盛夜,果斷道:“碧月劍尊,抱歉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倆就真要交代在這瑤光澗了。我知道你還有一副身子,所以也不能怪我狠心了!”

“傅婉!你……”盛夜掙紮著張嘴,可傅婉比她動作更快,猛地一推盛夜的身子,便將自己從漫浪的槍尖抽離了出去。

失去了支撐的盛夜,軟綿綿地從空中摔下,砸落在了地上。

原本沈浸在巨大悲痛中的沈家門生們,見到仇人突然掉下來,認為這兩人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心中那滔天的憤怒和悲傷正需要發洩。

她們一窩蜂沖了上去,要讓盛夜死無全屍。

鹿鳴意定定看著那個落下來的影子,咬了咬牙,掙紮著站起身來要去追趕傅婉。

但在她動作之前,有另一只帶著些許涼意和冷汗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流照難得形色憔悴,握著鹿鳴意的手腕也沒什麽力氣。她好不容易恢覆的那點靈力,在方才抵禦沈翩塵自爆的沖擊時,又幾乎消耗殆盡。

但即便如此,姜流照依然勉強保持著鎮定,緩聲道:“傅婉是用全力去脫逃的,雖然她重傷在身,但你要追趕上她,也會廢很大的功夫。更何況……現下在瑤光澗外,有不少人正候著。”

鹿鳴意唇瓣顫了顫,牙關咬得死緊,不斷地深呼吸。

她知道現在追出去很危險,也可能沒有結果,可心中那份燃燒著的痛苦和憤怒,都讓她如鯁在喉。

就在這時,像是為了證明姜流照的話一般,有多股波動的靈力以及腳步聲,自瑤光澗南方的入口傳來。

鹿鳴意循聲望去,只見來人估摸著有百人以上,她們身上的衣服花花綠綠,但都稱得上用料精致。一眼便可看出,這些人來自江南地區的其她家族。

她們沖過來時,見到沈家門生們都好端端站在那兒,也是紛紛楞在原地。

“怎麽回事?雲和仙人和碧月劍尊呢?”有人小聲發問了。

鹿鳴意心中冷道:這些人大概是在盛夜和傅婉行動之前便候在瑤光澗外了。她們之間可能約定了某種信號……沈翩塵的自爆、或者傅婉的倉皇出逃,讓這些人誤以為是信號,便紛紛從護佑大陣的裂口沖了進來。

“你們從哪兒來的?”沈家一門生怒道,“瑤光澗是你們能隨便進來的嗎?!你們把門外的看守如何了?”

江南錢家一人盛氣回道:“從瑤光澗正門進來的!沈家和天下家族有何區別,我們憑什麽不能來?”

“你們好大的口氣!”那門生更為惱怒,她周身元嬰期的威壓壓過去,讓那人連連後退幾步。

“我們口氣大?我看是沈家太自以為是了!!”人群中又有人喊道,“你們霸占著江南地區的天材地寶,又不把百姓放在眼裏!這麽些年來,修仙界實在是藏汙納垢,連碧月劍尊這等人都受到太清宗的迫害。我們這是迫不得已奮起反抗!”

如此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話術,當真是讓一眾沈家門生目瞪口呆。

然而,短暫的沈默很快被一陣輕快的鼓掌所打破,身上還沾滿了血的鹿鳴意提著笑臉走出,看著那一群人,彎著眉眼道:“精彩、真是精彩!只是不知道,碧月劍尊怎麽受到太清宗的迫害啦?沈家又怎麽藏汙納垢?”

江南陳家一人道:“若非太清宗迫害,一百八十年前碧月劍尊怎麽會不得不假死?!”

鹿鳴意挑眉訝異:“哦,莫不是我的記憶出了差錯?關於碧月劍尊的死,一百八十年前修仙界不是盛傳,是一個名叫‘鹿鳴意’的練氣期‘預言之子’把她給克死了嗎?怎麽又變成太清宗迫害了?”

“練氣期”、“預言之子”、“克死”這幾個字出來,那群人登時神色各異。

鹿鳴意毫不懷疑,這裏面怕是有不少當年向太清宗請願“處置”她的九洲修士裏。

有人說:“那鹿鳴意就是太清宗拿來謀害碧月劍尊的,也得虧碧月劍尊提前做了預言,為我們修仙界排除這等災害!”

鹿鳴意噗嗤一聲,荒謬之餘更覺好笑,捧腹道:“這位道友可真是有點幽默了……既然你這麽追捧碧月劍尊,那你還記得碧月劍尊給‘鹿鳴意’做的預言內容嗎?她說她會和魔宗勾結,攪動整個修仙界!請問有什麽內容是和碧月劍尊本人相關的?她那麽厲害,怎麽沒預言到自己會被克死?而這‘預言之子’這麽厲害,連碧月劍尊這等大能都能克死,她若是和魔宗勾結,怎麽不幹脆努努力把天下正道都克死?”

“你……能做出語言已經是實屬不易!怎麽能事事追求準確?!”

鹿鳴意道:“好,不追求準確!那你又為什麽那麽相信碧月劍尊的話?碧月劍尊說太清宗迫害她,那當時她怎麽毫無表明?你們這些人和她才見過幾次,就對她忠心耿耿、深信不疑,她當初怎麽沒找太清宗之外的道友求助?她假死後一百八十年怎麽毫無動靜、偏偏挑這個時候出現?她說太清宗迫害她,關沈家什麽事,怎麽不去找太清宗算賬,反而先到沈家來了?

“碧月劍尊和雲和仙人無非是想打劫沈家,諸位想趁機來撈個油水,給自己找了那麽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遮羞布被如此清晰而又果斷地揭下來,讓在場那群人臉皮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但她們已經到了瑤光澗,橫豎已經站在了沈家的對立面,回頭已是難事。

又有一人高喊:“你是哪裏來的不知名小輩?!我看你連沈家的家仆都不是,在這裏瞎摻和什麽?我們可是清楚知道,沈家前不久才抓了臨安一戶無辜的人家!這是大家族該有的風範嗎?!”

“她們是魔修!!”

兀地,一聲喑啞至極,近乎嘶吼的聲音從後方傳了過來。

鹿鳴意心頭一顫,便是見到沈鳴箏眼眸血紅,因為流了太多眼淚,眼睛都有些腫脹。

她冰冷而兇狠地盯著這些曾經對沈家巴結討好的人,懷中緊緊抱著象征沈翩塵和夏渙神魂的光球,一步步邁著拖著重傷的身子往這邊走來。

那些人一見沈鳴箏這副虛弱至極的模樣,再加上沒有見到沈翩塵和夏渙,一些心思活絡的已經想到這兩人可能出了意外,便有些猖狂:“魔修?沈少主,你可不要口說無憑啊?我們都知道,這姬厭一家在臨安已經生活了百來年了,街坊鄰居對她們都很熟悉,怎麽會是魔修?再說了,瞧你這樣子……不知沈家主和夏夫人現下載何處啊?”

一想到自己的雙親,沈鳴箏眼中又有霧氣上湧,她惡狠狠瞪著這個人,眼看就要破口大罵。

而在這時,一個輕柔的感觸落到了她的後腰上,讓她硬撐著的身子有了依靠。

沈鳴箏一抖,原本那些要罵人的話被生生咽了回去。

鹿鳴意不著痕跡地扶住她,看向剛才發問的人,說:“這位道友方才說,沈少主指認姬厭一家是魔修,是沒有證據的;那麽請問道友說姬厭一家不是魔修的證據又在哪裏?你說姬厭一家在臨安生活了百年不可能是魔修,那麽道友必然也記得百年前,魔宗聖女偽裝成門徒臥底太清宗,也有近百年時間;甚至就在前不久的西南地區,天衍宗上那個魔宗臥底,也在天衍宗待了上百年呢!”

鹿鳴意越說面色越冷:“沈家這座瑤光澗已經有千年歷史,而沈家護佑江南地區也有了這麽多年!九洲多次和魔宗交手,數個地區都曾戰火紛飛,但只有江南地區始終安寧。哪怕是在噬靈蠱肆虐的如今,江南地區的患病人數也是九洲最少的!你們口口聲聲說沈家沒有作為、枉顧善惡,那你們來說說看,在如今西北、西南、華北一片動亂中,你們還能安安穩穩站在這兒向沈家發難,是怎麽來的?!難道是魔宗對你們網開一面啦?”

論伶牙俐齒,還真難有人能和鹿鳴意對上,她抑揚頓挫、條理清晰地反問著,讓那些人啞口無言。

那些氣惱無比但口才略微差一點的沈家門生們,見到她們這些時日來已經眼熟無比的“蕭遙”道友在言語和氣勢上如此占據上風,也紛紛喊道:“就是說!你們這一群白眼狼!如果沒有沈家,你們都不知道在魔宗手下死了幾次了!”

“不知道義的東西!我們在抗擊魔宗的前線時,你們又在哪兒?!”

眼看著沈家這邊原本沈寂消極的氛圍變得激烈起來,有人惱羞成怒,指著鹿鳴意問:“你、你是何人?!我看你連沈家的家仆都不是,在這兒東拉西扯些什麽?讓沈翩塵她們出來!把姬厭那一家人帶給我們看看!”

沈鳴箏的臉色狠狠陰沈了下去,若是在過去她修為尚在,定要叫這人見血。然而此刻她不但修為跌落至築基,身子也無比的虛弱,只能陰森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直呼我娘親的名諱?!”

“這是我們這些長輩間的事……”

鹿鳴意又是冷哼一聲:“諸位可真是有趣。難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家族的家主?我怎麽不知道如今江南地區有這麽多家族啊?你們看清楚沈少主腰間是什麽!是少主令!有少主令在此,她已經是整個沈家僅次於家主的人物,她親自和一眾門生在這兒接見你們,你們還嫌不夠?怎麽,是有大禮要送上來嗎?甚至,你們還對著沈家發號施令起來了?”

“這人到底誰啊!沈少主,你就任由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人在這兒胡攪蠻纏?!”江南錢家的家主被說的臉色漲紅,憤怒道。

然而沈鳴箏瞥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鹿鳴意,充斥著破碎哀痛與憤怒的臉上,終於浮現了非常細微的笑意。

隨後,再看向那群烏合之眾時,她又微微揚起腦袋,冷道:“你問她是誰之前,是不是也該先報上你自己的名號?更何況,無論她是誰,你只需要她現在是沈家的就行了!”

鹿鳴意聽到這兒,眨了眨眼,心想:

她是……沈家的嗎?

而沈鳴箏話音一落,她便拿下腰間掛著的鮮紅明亮的沈家少主令,召集所有沈家的門生向這裏集中!

同時,她也對著已經在這裏的十幾個沈家親眷門生道:“瑤光澗不是這些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那些惡心又胡扯的由頭,是對我們沈家的羞辱!把這些入侵的家夥趕出去!!”

侵入瑤光澗的那百來人一開始還以為盛夜和傅婉已經在瑤光澗內解決了沈家的大部分人,她們可以坐收漁翁之利,在瑤光 澗大肆搶掠、甚至就此讓沈家一蹶不振。

哪裏能想到,沈家這看起來好像根本沒什麽問題!

甚至,在盛夜和傅婉不知去向的時候,這沈鳴箏根本懶得和她們去進行什麽爭辯,直接開打!

“爹的……這下真是騎虎難下了!”有人喊道。

“沒辦法了,沈鳴箏不會放過我們的!和她們拼了!保不準還能拼出一線生機!”

沈鳴箏氣性在那兒,本想拖著殘軀加入戰鬥,但鹿鳴意又拉住了她。

和沈鳴箏那雙殘留著恨與怒的紅腫眼眸對視片刻,她輕聲說:“這麽混亂的時刻,你是沈家的標桿和精神,在現場已經是最大的幫助,不能再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了。”

說完,鹿鳴意頓了頓,還是說道:“你已不是沈家的少主了。你是沈家主。”

沈鳴箏眼中的恨空白了一瞬,就這麽怔怔望著鹿鳴意,短短一句話好像極其難以理解。

她的視線落在鹿鳴意的深色衣袍,那裏胸前還有一塊濡濕的痕跡,是方才屬於她的眼淚所沁濕的;而在她的懷中,來自雙親神魂的光球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與溫度;甚至在身後,夏渙已經失去神魂、空有呼吸的心跳的身體就躺在那裏。

如此種種都在提醒她,自己的母親們已經離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鳴箏很輕地點了點頭,喉嚨清淺地滾動了一下。

而如鹿鳴意所說,家主和主母的離世、少主的在場,以及保護自己家族的目標,都給那些目睹了慘況的精銳門生們極大的刺激。哪怕人數相差較大,但在修為、氣勢、意志等方面,沈家門生們是占據絕對優勢的。

況且,沈家並不是只有這麽點人。

沈鳴箏一聲少主令下,整個瑤光澗內其餘門生都立刻向這邊趕來。她們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可見到有旁人出現在瑤光澗內,還和沈家的人交戰,便也能即刻反應過來,紛紛投入戰場。

鹿鳴意在簡單修整後,也輕輕一躍便落到了混戰的中心。

她將插在盛夜屍體上的漫浪召來,一柄長槍掃蕩,要將積郁在心頭的苦痛散去。

這些人,她們當真是只被盛夜欺騙?那也太把她們看的天真了。

她們之中不會沒有人懷疑盛夜的死而覆生,也不會沒有人質疑過盛夜為何要先將矛頭瞄準位於臨安的沈家。

哪怕如今噬靈蠱肆虐、魔宗蠢蠢欲動,哪怕沈家沒有做什麽實際上的錯事、甚至長久地保護著江南地區的安全,可這些世家宗門的勢力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依然認為這是一個可以去賭的局面。

所以,鹿鳴意不會有任何遲疑。

只不過在混戰中,她遭受巨大沖擊的腦袋也一點點恢覆理智,想到沈家實力出眾,要鎮壓這些人只是時間的問題,但依然會有人員傷亡。

萬一到時候魔宗的人像在桃花源時那樣趁虛而入?又或者盛夜還有什麽別的手腕?

鹿鳴意斂眉思索之時,在一片兵刃交接的聲響和嘶喊聲中,又捕捉到了許多零星的聲音和細碎的聲響。

“諸位,不必再做無謂掙紮了。”

一道不大但卻沈著有力的、帶著輕柔聲調的聲音響起。

在場許多人對這個聲線都並不陌生,鹿鳴意更是堪稱熟悉。

蕭雨歇的身形自遠處出現,在她身旁,是多日未見的祁映雪。

而她們身後也跟著一批人,人數瞧起來至少有上百。她們衣著各異,但從衣袍顏色、紋理來看,同樣是家族和宗門出身。

蕭雨歇面色還有點蒼白,但站在那裏,雙手背後,脊背挺直,一席月白長袍依舊,多年浸透出來的溫潤而不容置喙的氣場在此刻表露的極為清晰明顯。

她帶著一絲涼薄的笑掃過在場這些“甕中之鱉”,用靈力擴大了聲音道:“沈家護佑江南地區千百年,如今天下大亂,正道合該團結一心。諸位唯利是圖,不惜和旁門歪道勾結,其心可誅!”

鹿鳴意看著這一幕,陡然轉過腦袋,穿過重重人群看向姜流照,恰好見到對方輕輕呼出一口氣的樣子。

難怪蕭雨歇這些天一直早出晚歸,也難怪她看起來那般憔悴!

她們忙著搜尋五色石和魔宗蹤跡的時候,蕭雨歇同樣也有要事在身——她在聯系江南地區的各中小型宗門和世家。

沈家這邊的修為和精銳足以壓制這些暴亂的人,再加上蕭雨歇領來的這些,勝利的天平可以說是已經完全傾斜。

至此,盛夜企圖搶奪沈家的翠影石、又想要挑動江南地區混亂的一系列打算算是徹底落空!

“少主!屬下護衛來遲,請您責罰!”護駕失利的術一第一時間趕回到沈鳴箏身邊,她見到自家少主渾身是血,修為更是跌落到築基期的慘況,被嚇得近乎魂飛魄散。

而她最親近的同門,同樣是肩負護衛指職責的道二捂著先前小腹上的傷口,一瘸一拐走過來,臉上還帶著淚痕,推了推術一說:“你該喊家主了。”

術一楞住:“什麽?”

道二沒力氣再提這件事,她來到沈鳴箏面前,行了個大禮,道:“家主,這些擅闖、妄圖染指瑤光澗的賊人,要如何處置?”

沈鳴箏抿緊了唇瓣,眼中的恨意卷土重來,那句“都殺了”已經跑到了嘴邊。

這些被抓住的人裏,不乏有她熟悉的長輩、相熟的同齡人。

曾經她們為了追捧沈家,可以搖尾乞憐、卑躬屈膝,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結果實際上呢?說不準她們早就在不知何時的時候,一直覬覦著瑤光澗了!

當初在桃花源上,她還慶幸只是蕭家遭遇這等事情,結果這才多久,就落到了她自己頭上。

如果……如果不是鹿鳴意在……

沈鳴箏猛然想起了鹿鳴意的身影。

她想到自己過去對鹿鳴意是否也是如此。

她們的關系那麽要好,可她一直在意著天賦和修為的差距,記恨她、埋怨她;那麽些年,她來對鹿鳴意修為跌落這件事,一直抱有一種覆雜的、但確實有慶幸在其中的心理;甚至在前生鹿鳴意遭遇審判,危在旦夕時,她也只想著發洩自己的脾氣。

沈鳴箏對鹿鳴意有著喜愛之情。

然而她也很清楚,那些記恨、怨懟的情感,也是真實存在的。

落井下石、惡語相向,更是無法辯駁的事實。

她這麽厭惡這些虛偽的、傷害她家族的人,那麽……她自己呢?

沈鳴箏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山倒海。

“家主?”道二發覺沈鳴箏久久不說話,疑惑道。

沈鳴箏把那陣反胃的感覺強壓了下去,正色道:“把方才叫的最歡的那幾個單獨處置!其她的人先關進沈家的地牢,等到……把瑤光澗打掃幹凈,再處理她們。”

“是!”道二抱拳應道。

沈鳴箏神色覆雜地看向在人群那頭的鹿鳴意。

她正擦拭著染血的“漫浪”,臉色看起來也有點蒼白,但精神瞧著還可以。

只不過,眼尾的那一點紅在給她平添了幾分柔媚的同時,也昭示著方才她曾痛哭過一場。

那些被綁起來的人有些還在試圖掙紮,被鹿鳴意犀利言辭逼的無話可說、又確實被她拖住了時間的錢家家主擡頭見到那“仇人”正好端端站在那兒,垂死掙紮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從沒有見過你!!你為什麽非要和我們作對!!”

鹿鳴意看著這人,似乎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原來她是在指責自己壞了她們的“好事”。

“那真是太不巧了,就當我報覆一下吧。”鹿鳴意歪頭道。

“你說什麽?”

在場有不少人都向這邊看來,其中不乏有一些沈家門生,只不過她們的眼神要友善、崇敬和好奇許多。

在她們看來,眼前這個靚麗的少女相當神秘,說是蕭家主的遠房親戚,可她們看起來互動不算多,偏偏她修為高深、容貌出眾,又似乎很被姜流照、沈翩塵信任。

在方才的那一片混亂中,也是她最先反應過來,把控局面。

鹿鳴意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有些涼:“各位有不少人應該為我說過話,只不過,說的是讓我去死,認為我是將要和魔宗勾結、危害天下的‘預言之子’。”

“預言之子”一出,許多人本就如死灰般的臉更加難看了起來,她們近乎驚恐地呻.吟:“你、你是……這怎麽可能?!”

“怎麽啦?你們能接受盛夜‘死而覆生’,那我怎麽不行呢?”鹿鳴意嗤笑一聲,“我就是那個讓你們怕得要死、覺得能克死人的鹿鳴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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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親親]還是評論區紅包~

——

話說家人敏,我是說爭取這個月內完結,預計還有5-10w字的篇幅(這是預計的)

別的不說,如果還剩10w字真的少嗎[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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