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2）（增補2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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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2）（增補2k5） ……
對於親吻, 鹿鳴意並不陌生。
話本裏最喜歡寫這玩意，她從小看到大；太清宗的宗規在九洲裏算不得嚴厲，也提倡宗內門徒盡可能去體驗人生七情六欲, 宗門裏的師姐師妹們結為道侶的向來不在少數，有時候她在太清宗內閑逛，都能撞見一兩對在那兒偷偷耳鬢廝磨的同門。
某天鹿鳴意去丹峰找沈鳴箏的時候，恰好就撞見過。
她很貼心地裝作眼瞎, 進了金闕閣內殿後見沈鳴箏正盤腿坐在床上修煉, 毫不客氣地走過去在她床上趴下, 說：“我來的時候, 看到你們峰的孫師姐了。她在門口和她道侶在那兒親的難舍難分的。”
沈鳴箏修煉的進程陡然打斷, 她柳眉一豎：“她和她道侶在我閣子門口親什麽？！”
說完, 她噌地起身，一副要出門呵斥的模樣。
“唉唉！”鹿鳴意拉住沈鳴箏，“你這兒樹多環境好，人家路過親一下而已，也沒打擾到你什麽。說不準人家這會兒已經走了呢。”
沈鳴箏哼了一聲，但也沒甩開鹿鳴意：“你倒是和善！”
末了, 她又嘀咕說：“真搞不懂那些人在想些什麽, 怎麽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這般！這麽重要的事，肯定只能在自己房間裏……”
“情難自禁嘛情難自禁。”鹿鳴意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笑吟吟道。
沈鳴箏睨眼過去, 冷道：“怎麽，你體驗過？”
“哪兒能啊我的好姐姐！我要是有了鐘意的，難道還能不告訴你？”鹿鳴意翻身坐起為自己喊冤，“這種事看話本就知道啦。”
沈鳴箏的毛被順了一半，沒好氣道：“你整天都在看些什麽？好好修煉吧你！”
“哎呀阿箏, 整天修煉也很無趣啊，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嘛。”鹿鳴意完全不懼沈鳴箏看似有幾分惱意的樣子，眨眼笑道，“再說了，你難道沒想過這種事？咱們開始修煉也有幾十年了。”
沈鳴箏聞言，視線從那鹿鳴意那雙盈亮的笑眼，滑落到形狀漂亮的薄唇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急忙移開目光。
沈鳴箏推了鹿鳴意一下，把她推倒在床上，聲線比起方才帶著明顯的緊繃：“我們、我們才多大？！想這種事做什麽！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一點？！！”
鹿鳴意躺著大笑：“哈哈，怎麽啦？阿箏你要修斷情絕愛嗎？”
在那般年輕氣盛，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歲月裏，鹿鳴意偶爾也會想到自己以後會如何。
是一人瀟灑快活？還是會有執手相伴的道侶？
然而，那時和沈鳴箏嬉鬧的她是斷然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被吻和第一次主動親吻的人，一個是和她立場絕對對立的魔修，一個是與她相伴百年，教授她劍法與人生的……曾經的師尊。
明明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緊貼 著姜流照，可眼下，鹿鳴意卻覺得自己依然被那幽冷厚重的檀香所包圍。
她的鼻腔、她的唇齒、她的舌尖，無一幸免。
方才的親吻只發生在瞬息間，可這會兒卻好像放慢了數倍，一切細節都在鹿鳴意的腦海裏放大。
前生，鹿鳴意覺得姜流照的冷淡之下，其實也有溫柔流淌，但那依然是她的師尊，是整個劍峰的峰主；覆生以來，她認為和姜流照的師徒情誼早已斷絕，但對方也還是那樣名冠天下、果決強大的長虹劍尊。
可原來，姜流照會失控、會脆弱、會用那種迷茫而破碎的嗓音呢喃說話。
原來，她的身體，會顫抖、會失控；她的唇，會是軟的，帶著一點點濕熱的感覺；被親到、撬開唇齒的時候，她也會發出極輕的哼聲。
甚至，她還會……用舌尖回應。
鹿鳴意只覺自己某種固有的認知被轟然掀翻。
但眼下情況緊急，她默念幾遍《靜心》，把那些雜亂的心思都壓了下去，強迫自己保持鎮靜去探查姜流照的情況。
方才姜流照經脈裏那些紊亂的靈力給鹿鳴意也帶來了不小的內傷，她這會兒運轉靈力，還感覺肺腑一陣抽痛。但好在凝神丹效果顯著，瞬息間，姜流照體內躁亂的靈力便溫和了不少。
然而，因為紊亂的靈力還是給姜流照的經脈帶來了不小的損傷，這種狀態下的她，還需要更多時間來恢覆。
在鹿鳴意探查之際，姜流照一直緊閉著的眼眸一點點睜開，她睫上還掛著點點細小的水跡，不知到底是汗還是淚。
那雙原本清亮銳利的墨瞳裏，此刻彌漫著一場大霧，將那片深邃的海凝成漩渦，卻依然能清晰倒映出鹿鳴意的影子。
姜流照原本幹澀的唇瓣，此刻多了一層水潤的瑩亮，她顫了顫唇，啞聲道：“我……”
鹿鳴意心頭一跳，生怕姜流照提起剛剛的那個吻，忙道：“你靈力紊亂了。雖然已經服下凝神丹，但經脈還是受了不小的創傷，你先趕緊恢覆！夏姨母……她恐怕被翠影石影響了！”
話剛說完，鹿鳴意再看向夏渙那邊，心重重沈了下去。
翠影石已經自天際降落，夏渙即將拿到！
姜流照和道二都各自受了不輕的傷，沈翩塵哪怕心急如焚也需要等待結界被解開，眼下鹿鳴意再顧不得其她，提著“漫浪”就沖了上去。
論修為，元嬰和洞虛猶如隔著天塹，她自知不能硬碰硬，選擇先甩出幾道符箓沖向夏渙。
夏渙狂熱的狀態被分散了零星的註意，她給了鹿鳴意一個眼神，霎時間一道亮綠的靈力便如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那些沖來的符箓，攜卷風暴直襲鹿鳴意。
鹿鳴意速度極快，身形輕盈一跳，反而離夏渙更近了點，她又丟出幾張符箓。
這些都不過是些品階不高的符箓，對夏渙來說不過是一個眼神、一次威壓釋放就能解決的。
然而，鹿鳴意的身法極其靈動，夏渙那些四散的威壓並沒有傷到她分毫，反而給她時間在這些試探和幹擾中，一點點平覆了先前肺腑的傷。
夏渙面上的狂熱染上了幾分冷凝和不耐，她冷聲道：“礙事。”
“阿渙！”結界外的沈翩塵叫了一聲，向來波瀾不驚的她此刻依然是肉眼可見地擔憂和凝重。
但夏渙充耳不聞，她背後那柄粉色的仙劍出鞘，頃刻間狂風大作，數道淩厲的劍氣毫無死角地向鹿鳴意圍攻而去。
脫力靠在樹旁還在飛速運轉靈力恢覆的姜流照見到這一幕，呼吸一滯，顧不上喉間翻湧的腥甜，指尖凝決便要阻止夏渙。
一道精純卻有些散亂地靈力把那些劍氣打破了大半，卻還有幾道殘留的。
然而這已經足夠鹿鳴意自救，她握緊漫浪，槍尖迸發開四散的藍金色靈力如流星飛散，和那些劍氣碰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聲響。
鹿鳴意被震得虎口發麻，唇角也溢出了一縷鮮血。
雖然有姜流照的出手協助，但以她元嬰的修為能接下洞虛巔峰的夏渙如此磅礴且密集的劍氣，已然是難以置信的表現。
夏渙的臉色更沈，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小瞧眼前的女人，提著自己的佩劍“落花”，徑直沖了過來！
鹿鳴意知道自己無法逃開，面如沈水調動丹田內全部的靈力，用漫浪的槍身與槍尖去挑開夏渙的劍尖。
這樣能最大限度的減少她直接接下夏渙一擊所帶來的沖擊力，然而對方到底是洞虛期大能，哪怕只是劍尖接觸到法器，帶來的沈重力量，還是讓鹿鳴意感覺自己的臟器都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在又一次交手中咳出鮮血。
“鹿鳴意！”姜流照臉色煞白，體內如針刺般的銳利痛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扶著槐樹掙紮起身的手也是用力到青筋凸起。
鹿鳴意聽到這聲呼喚，頭也不回地喊：“姜流照你先把體內的靈力平覆！不然你做不了什麽！”
如果不平覆紊亂的靈力而冒然動用，對修士的經脈和丹田都會造成極大的負荷，嚴重的甚至可能會帶來如影隨形的病根，對日後的修行產生難以愈合的損傷。
姜流照並不在意自己的未來，可她的身體並非單純只是靈力紊亂的問題，讓她哪怕服用了凝神丹，也只是暫時保住了經脈丹田的安危，身體依然脆弱痛苦無比。
怎麽會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候。
姜流照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催促著自己趕緊去到鹿鳴意身邊。但這樣只是讓她神魂上的燒灼感更為濃烈，痛得她渾身已經被冷汗浸濕。
然而即便如此，姜流照依然強撐著自己，一點點拔出了“淩煙”，想要調動佩劍去幫助鹿鳴意。
又一次的槍身與劍刃相碰撞，鹿鳴意險些脫手，她感覺自己的雙臂在夏渙那勢大力沈的劍法下已經近乎失去知覺，每一次都是拼盡全力去迎擊。
但那頭的夏渙神色並不輕松，她甚至對眼前這個女子感到幾分驚疑不定。
她是洞虛巔峰的修為，放眼整個修仙界，少有人是她的敵手。鹿鳴意不過元嬰中期，在她面前應該是如螻蟻一般渺小的。
從交手的那一刻，夏渙自覺沒有絲毫留手，次次都是直擊要害，可鹿鳴意……
居然每次都能接下她的劍！
夏渙那些狠厲的進攻，雖然在鹿鳴意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傷口，卻沒有任何能給她造成致命傷的存在。
這怎麽可能？！
夏渙的劍越來越急，鹿鳴意心中一緊，利用長槍的優勢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用槍身掃過來迎擊。
她身上有多了許多細小的傷口，但依然的，她躲開了任何可能傷害自己主要臟器的攻擊！
“你是誰？！”夏渙厲聲問，“區區元嬰期，怎麽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事實上，鹿鳴意的身法優勢在“快”，她的力量和靈力厚度完全不能和夏渙相比較，只能用靈活的動作來避開對方的進攻。只是這件事說起來容易，面對一個洞虛期修士，若是稍有走神時刻，後果便不堪設想。
而除此之外，也確實有一件奇事。
修士在動用靈力時，用的是丹田內儲存的靈力，丹田內靈力越多，修士便越為強大；當靈力耗盡，修士便和普通人並無多大差距。
然而交戰數息，鹿鳴意為了抵抗夏渙的攻擊，每次幾乎都要調動整個丹田的靈力。但哪怕是這樣，她體內的靈力卻依然相當充沛！就好像……是一汪生生不息的泉水！
鹿鳴意吐出一口血，喊道：“夏夫人，你清醒一點！你忘了自己是來拿翠影石的嗎？你忘了我們是一起的嗎？不要再攻擊自己人了！”
夏渙冷哼一聲：“我當然清楚！翠影石是我的！”
鹿鳴意的心沈入谷底，夏渙這個反應，和當初面對墨瀾石的蕭雨歇是一模一樣，甚至比蕭雨歇的攻擊性要強上太多！
難道，洞虛期修士也無法抗衡五色石的誘惑嗎？還是夏渙有什麽特殊原因？
鹿鳴意避開一劍，一縷長發被劍氣斬斷：“夏夫人，你被翠影石蠱惑了！翠影石是沈家的，你是沈家主的妻子，你這次來是為她、為沈家拿到五色石，去抗擊魔宗的！”
聽到沈家主和沈家，夏渙的劍遲疑了一瞬，那張滿是戾色的臉也出現了幾分掙紮。
鹿鳴意抓住這個機會，給自己調息恢覆，又繼續道：“夏夫人，五色石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你……你不要去聽那些聲音，你看看結界外！沈家主還在等你！”
夏渙的攻勢停了下來，她僵著身子扭頭看向結界外，見到的是沈翩塵那本就帶著病氣的、有幾分柔弱的臉，而此刻這張臉上，是那樣的擔憂和緊張。
兩人四目相對，沈翩塵顧不上家主的威儀，上前好幾步呼喚：“阿渙！你怎麽了？！”
“我……”隔著一層結界，夏渙楞楞地看向沈翩塵，動了動唇。
正當鹿鳴意以為夏渙可以就此恢覆神智時，對方的臉色卻陡然沈了下來，一字一句道：“我要拿到翠影石。我要成為修仙界最負盛名的修士！”
鹿鳴意一驚，眼見著夏渙腳尖一點就要拿到翠影石，她也直接沖了上去！
“不自量力！”夏渙厲聲喊道，手中“落花”劍劃出幾道極其優美的招式。
這是夏渙自創劍法的最終式，她要對鹿鳴意真正下死手了！
鹿鳴意心尖一顫，強大的威壓、死亡的威脅向她撲來，讓她即將窒息。
那一刻，她緊緊握著漫浪的手抖動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鹿鳴意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若是她退縮了，真讓夏渙拿到了翠影石，後果便是不堪設想！
鹿鳴意手中的漫浪也發出耀眼的光輝，對上夏渙的劍光，竟然一時也不落下風。
姜流照再也無法保持鎮靜了，她忍著經脈碎裂和神魂燒灼的疼痛，讓“淩煙”飛出，霎那間赤紅劍光大亮，生生蓋過了其她靈力光芒，讓夏渙的氣勢頓減大半。
這場爭鬥的結果，在此刻成了不定的懸念！
“阿娘——！！”
突然，撕心裂肺的叫喊在結界外響起，讓鹿鳴意和夏渙俱是一楞。
結界外，一襲紅衣自遠處撲來，她腳上踏著一條飄逸柔軟的紅綾，猛地撞到結界上也顧不得疼痛，聲線激動而顫抖：“阿娘！你怎麽了？！你不要殺她！”
原本千鈞一發的場面因此被生生按下了暫停鍵，鹿鳴意和夏渙齊齊向來人看去。
本就精神高度緊繃的沈翩塵看到沈鳴箏突然出現，先是一楞，隨後飛快沖了過去，緊緊拽住沈鳴箏，臉色蒼白道：“你怎麽出來了？誰準你出來的？！”
這大概是沈翩塵為數不多失態、乃至聲色俱厲的時刻，沈鳴箏一楞，隨後喊道：“我為什麽不能出來？！我如果不來，哪裏知道你們在做什麽事？！阿娘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胡鬧、胡鬧！”沈翩塵的身子在發抖，她拽著沈鳴箏的手用力至極，叫沈鳴箏都有些疼。
“娘親，你到底怎麽……”沈鳴箏原本還高昂的氣焰，在見到沈翩塵如此反常的模樣時也消退了下去，顯然，她也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
“家主！結界解開了！”
恰在此時，沈家陣法師欣喜的聲音傳來。
鹿鳴意反應神速，瞬間意識到身旁原本停滯的夏渙身形微微一動，要再沖去拿翠影石。
她放棄了纏鬥的打算，直接撲了上去，死死絞住夏渙的雙臂和她一齊摔到了地上！
“該死！你到底是誰，怎麽陰魂不散！！”
夏渙怒道，洞虛巔峰的靈力四散沖擊，那股威壓把鹿鳴意的五臟六腑都震到哀鳴，讓她瞬間七竅流血。
“夏渙！”沈翩塵神色覆雜，有震驚有哀戚，她捏了個束身咒將夏渙固定住，將鹿鳴意解救出來。
沈鳴箏顧不得其她，忙跑過去把滿臉、滿身都是血的鹿鳴意扶起來摟在自己懷中，不管那些血都滴在了她華美的衣袍上，問：“你怎麽樣？！你、你做什麽沖到我阿娘身上！她可是洞虛期！”
鹿鳴意剛才被沖擊那一下，這會兒五感都還沒回位，只聽到耳邊嗡嗡的聲音，她控制不了音量大聲道：“五色石有攝取人心的能力，夏姨母這會兒怕是被誘惑了！不能讓她拿到翠影石！”
沈翩塵原本要直接去拿翠影石的動作一頓，她表情凝重許多，周身亮起一圈靈力，以靈力為護甲把翠影石窩在了手中。
一陣前所未有的、仿若匯聚了天地至純靈氣的力量，自翠影石蔓延至她全身。
而即便有靈力護身，沈翩塵還是聽到了一個柔美的女聲：“沈家是九洲第一的家族，但還有很多勢力對這個第一的位置虎視眈眈。阿箏雖然天資出眾，但性子急躁高傲，若等阿箏繼位了，面對的麻煩事怕是還不少。你說……是不是要把沈家的勢力再提升一個檔次，為阿箏鋪路？”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饒是沈翩塵被鹿鳴意提醒過，也險些心神震蕩。
她壓下那些心思，眉宇間恢覆清明，走到被束縛住的妻子面前蹲下，低聲說：“阿渙……你好點了嗎？”
夏渙還在掙紮，見了沈翩塵，她眼中的狂熱好像更亮一些：“阿塵！這是五色石，是神器！有了它，我將徹底名揚九洲！再也不用怕、再也不用怕……”
沈翩塵一向柔和的眼眸裏多了幾分哀痛，她擠出一個笑，柔聲說：“沒事的。已經結束了，你不要再想那些了。我們都已經成親多少年了？連阿箏都這麽大了。”
然而，夏渙好像聽不到這些，她還在掙紮要沈翩塵給她解開術法。
那頭被沈鳴箏抱在懷中的鹿鳴意也一點點恢覆了五感，她意識到自己在一個炙熱柔軟的懷抱中，看到那鮮紅艷麗的衣袍，猛地從沈鳴箏懷裏坐起，急道：“沈鳴箏？你怎麽出來了？！”
先前被自己娘親問了一遍，這會兒又被鹿鳴意問了一遍，沈鳴箏心裏那點柔情被沖散了大半。
她道：“這裏是瑤光澗！我去哪兒不行？”
“不是！重點是誰讓你出來的？你原先一直在鳳凰臺裏，怎麽會突然出來？！”鹿鳴意都沒時間去包紮傷口和擦掉臉上的血，心中警鈴大作。
沈鳴箏柳眉也蹙了起來，她壓下了脾氣，解釋道：“我聽到屋外的人在說話。她們說有人在瑤光澗內鬧事，已經大打出手了，眼看就要見血。我心想何人敢在瑤光澗鬧事？擔心是出了什麽大麻煩，便翻窗離開了鳳凰臺。”
“沈鳴箏！！”鹿鳴意叫了一聲，恨不得像過去那樣推沈鳴箏一把，將她推回鳳凰臺裏。
鳳凰臺匯聚了沈家將近一半的親眷門生和護衛，又有各種保護陣法，可以說是比家主的臨光閣還安全的地方。
“小意。”沈翩塵緩步走了過來，她這會兒面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和，眸色深深看著鹿鳴意，“別擔心了。瑤光澗有護佑大陣，這護佑大陣足以抵擋數個洞虛期修士同時的進攻。哪怕魔宗這時候想要發難，也沒有那麽容易。”
鹿鳴意並不意外沈翩塵發覺她的身份，畢竟沈鳴箏都表現的那麽明顯了。
但沈翩塵的安慰並不能讓她放下心來。
她想：魔宗定然也知道瑤光澗的這個護佑大陣，但還是動用了那個細作把沈鳴箏引誘出來。為的恐怕就是拿中了噬靈蠱的沈鳴箏當最直接的威脅目標！
鹿鳴意的腦袋在瞬息間運作，她飛快凝聚心神為自己身上的傷口修補，同時將視線落到了那邊的姜流照身上。
在確認鹿鳴意安全後，姜流照緊繃的心神也放松了下來。只是方才那一遭，她數次強行動用靈力，身上那華貴的白金宗主袍已經染上了大片的鮮紅，尤其是胸前，更是浸潤出了刺眼的顏色。
這會兒，姜流照正盤腿坐著，瘋狂運轉靈力調整狀態。
鹿鳴意見著這一幕，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萬一魔宗突襲，如今作為最強戰力的姜流照能力已經大打折扣，更何況若是讓她還未恢覆便加入戰鬥，會給她帶來難以預計的後遺癥；夏渙還陷在翠影石的陰影中，她是暫時不能被解開束身咒的，相當於這人也沒法幫上忙。
這樣一來，在瑤光澗最頂級的戰力，只剩下了本就有病根在身、身體虛弱的沈翩塵！
鹿鳴意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了。
“別板著臉了！沒聽娘親說嗎？瑤光澗不會有事的！”沈鳴箏從自己的戒指裏拿出了一方手帕，給鹿鳴意擦去臉上沾著的血。
她幾乎沒做過這種事，動作僵硬而生疏，卻又盡力放得輕柔。
若是仔細看，沈鳴箏的手也在細微顫抖。
她剛趕到這裏，見到的就是鹿鳴意和夏渙針鋒相對的場面。
那一刻，沈鳴箏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她認為如果鹿鳴意撞上自己阿娘的劍，勢必只有死路一條。
她什麽都想不到，身體如本能般朝著鹿鳴意沖去，撞在結界上也無法阻止她。
幸好，幸好。
無論是鹿鳴意，還是阿娘，她們都沒事。
面對沈鳴箏不太熟練的安慰，鹿鳴意的緊張不安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她看向沈翩塵，道：“沈姨母，翠影石你必須盡快妥善保管。魔宗準備這麽久，為的就是這翠影石……”
只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異變突生。
整座瑤光澗，很輕地晃動了一下。
哪怕只有那一下，卻讓在場的幾人都臉色驟變。
臨安是魚米之鄉，素來安穩，地震這種事可以說是聞所未聞；瑤光澗是千年府邸，歷史悠久，選址也是整個江南地區風水最佳之地，除非外力，這裏一直都是欣欣向榮的地帶。
那麽此刻的晃動只能是……
鹿鳴意擡頭向天空看去，只見到兩個緩緩靠近的身影。
一個，是她已經相當熟悉的；而另一個，她不曾見過，只是對方周身的威壓深不可測。
盛夜穿著一身玄色衣裙，面龐柔美而慈悲，懷裏還抱著一只金毛狐貍。
她淡藍色的眼睛俯視著身下的場景，在姜流照身上輕輕掃過後，鎖定在鹿鳴意身上。
盛夜勾起一抹很輕地笑：“多謝各位找到翠影石了。為了表示謝意，我得親自上門比較好。”
沈翩塵見到來人，眉頭緊鎖，已經走過去擋住了沈鳴箏，沈聲說：“雲和仙人，還有……碧月劍尊？”
鹿鳴意心頭一跳，看向盛夜身旁那個背手挺立，身形高瘦的女人，想不到她就是修仙界四位大乘期修士之一的雲和仙人，傅婉。
修仙界靈力雕敝，大乘期離傳說中的飛升成仙僅有一步之遙，能達到的人寥寥無幾。
加上那些閉關的老祖，整個九洲統共只有四位大乘期修士，這還是算上了曾經的姜流照。
而今姜流照修為跌落到洞虛期，修仙界便只剩下三位大乘期修士。
這位雲和仙人年少時也在太清宗的符峰修習過，後來沒有加入家族，也沒有留在太清宗，選擇自己游歷九洲成為一介散修。到目前為止，她應當是有兩千餘歲了。
但是這人……這個時候和盛夜一齊出現，當真是如同催命符一樣的存在了。
而如果是有這位大乘期在，也難道盛夜能這麽輕松地進入瑤光澗！
沈家的護佑陣法擋不住大乘期的攻擊！
“沈家主，見到我做什麽這麽意外？鹿師侄不也相當於是‘死而覆生’了嗎？你該習慣了才是。”盛夜依然淺笑著，細長的指節輕撫懷中狐貍柔順的毛發。
這金毛狐貍，赫然就是之前在江夏秘境裏，那個朝著鹿鳴意和祁映雪身上灑血，並令她們染上噬靈蠱的那只！
鹿鳴意瞳孔猛的一縮，她掙紮喊道：“小心那只狐貍！它體內有噬靈蠱！！”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包括一眾沈家門生，臉色俱是一變，紛紛遠離了那片區域，神色緊張。
盛夜挑了挑眉，但依然笑道：“沈師侄，你在說什麽呢？噬靈蠱那可是魔宗的東西，怎麽會和我還有雲和仙人扯上關系？我知道你很怨恨我……畢竟是我為你做了那個預言，害得你被萬人指責。但也不能就此血口噴人呀？”
鹿鳴意一楞，接著過往的許多細節在她腦海裏閃過，一切都被串聯了起來。
姬緒雲喊盛夜“師尊”，然而她們兩個幾乎從沒有同時在大眾面前出現過！
桃花源那場混戰，盛夜和姬緒雲一同在場，然而盛夜卻是披著一身黑袍，擋住了她的臉。
當時鹿鳴意還在疑惑，為什麽盛夜要披著黑袍遮掩自己。
原來，她是為了讓自己表面上和魔宗沒有勾結？
鹿鳴意冷笑一聲，道：“碧月劍尊還真是用心良苦。為了五色石，怕是準備了有幾百年了吧？你都不惜放棄自己太清宗宗主的身份，也要制造出一場假死來陷害我。但真是可惜，你安排了那麽多，耗費了那麽久的心血和人力，也還是只有最初的那顆銀輝石啊！”
盛夜的笑容淡了點，她瞇著眼道：“鹿師侄，你此言可真是差矣。我假死，可不是為了陷害你。我是為了逃離太清宗的迫害！”
此言一出，在場人又是一陣訝異。
盛夜繼續道：“太清宗說是天下第一宗，霸占九洲的頂尖資源卻無所作為！宗門內結黨營私、拉幫結派，面對九洲肆虐的魔修卻鮮有出手。我空為一宗之主，數次想要變革宗門，然而卻被其她人聯合打壓，甚至有性命之憂！無奈之下，我不得不用假死一技脫逃，以求有朝一日拆穿太清宗虛偽的面具！”
她的哀傷和痛心看起來萬般真切，又因碧月劍尊和前太清宗宗主的名頭，在場的一些門生顯然被說的動搖。
鹿鳴意一聲嗤笑，毫不留情拆穿道：“好一個義正言辭啊碧月劍尊！你若當真這般心懷天下，當年太清宗內正有魔修臥底，妄圖對宗門不利。後來事實也證明，魔宗確實攻上了太清宗！你這樣盼著太清宗好，盼著擊退魔修，你怎麽專門挑魔修潛入、宗門內亂的時候假死，來把本就不安寧的太清宗攪得更亂啊？而且，你說太清宗面對魔修毫無作為，一百八十年前魔宗之所以能攻上太清宗，不正是因為長虹劍尊等一眾宗門長老來到臨安，協助沈家抗擊另一部分魔宗勢力嗎？！”
對九洲的人來說，太清宗那場大亂，已經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了。
但就鹿鳴意而言，那過去還不到三年，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她的反駁條例如此清晰，也喚醒了不少沈家門生的記憶，再加上這段時間，鹿鳴意經常出入臨光閣，沈家門生大多眼熟了她，知道她得家主信任。她這番說辭的可信度又更高了。
盛夜很輕地“嘖”了一聲：“鹿師侄，你的口才真是太好了。真是不該留下你。”
“你到底是不想留，還是沒能力留？”鹿鳴意的笑容冰冷。
“無知小兒，凈爭些口舌之快。”
兀地，有些尖銳的嗓音響起。
原來一直面無表情的傅婉開了口，她的視線都帶著幾分壓力，叫人肩上一沈。
然而鹿鳴意只是淺笑：“哎呀？雲和仙人是覺得我哪裏說的不對嗎？太清宗符峰以筆論道，符修們有一門必修課是言辭邏輯與辯論。如果雲和仙人還沒忘的話，肯定可以指點我一二吧？”
這話，分明是在暗裏諷刺傅婉跟著盛夜一塊兒數典忘祖！
傅婉臉色微變，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元嬰修士竟然敢如此冒犯她。
剎那間，一道破空聲響起，大乘期的威壓匯聚在一起，直接壓向鹿鳴意！
鹿鳴意心中冷哼，想：難道她以為我會對她點頭哈腰？論起修為，傅婉和巔峰時期的姜流照可差得遠了！我連姜流照的搜魂術都能扛住，難不成還怕你這威脅？！
然而，那道威壓並未打在鹿鳴意身上，一道劍氣為她擋了下來。
鹿鳴意心頭一顫，轉身看去，赫然是姜流照無力垂下手中的“淩煙”，借助仙劍穩住自己身形的畫面。
盛夜見此，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小照，你這是何苦。前兩次是我輸給了你。但這一次，贏的只會是我。”
姜流照沒理盛夜，只是看向傅婉，哪怕她此刻虛弱至極，鋒利的眼神也讓傅婉身體僵硬一瞬。
她冷道：“雲和，你當知道盛夜的真實目的，還與她一同襲擊瑤光澗，甚至朝一個晚輩出手……你愧對你的尊號！”
傅婉的臉色陰翳下來：“長虹，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如今只不過是個洞虛期？你還以為自己能壓我一頭？如今你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唉唉好啦好啦，我們來這兒也不是吵架的。”
盛夜出來打圓場，她輕輕柔柔地望著沈翩塵，以及她身後的沈鳴箏，一對煙眉微微聚起，像是帶著同情說：“沈家主，我聽聞沈師侄身中噬靈蠱，飽受折磨。當真是可憐呀。”
沈翩塵把沈鳴箏更往身後藏了藏，悠悠道：“多謝碧月劍尊掛心了。不過，這也是沈某家的私事了，還請不必掛念。”
盛夜笑道：“這怎麽能不管呢，我十分欣賞沈師侄呀？說起來，沈家主你已經拿到了翠影石，想必也已經知道，這五色石是神器，有神威了吧？”
沈翩塵不語，等著她的後話。
“只不過關於如何用五色石，知道的寥寥無幾。我恰好有些許研究。沈家主，不如我們聯手。只要有了這五色石，說不準沈師侄體內的噬靈蠱也能就此解決掉呢？”盛夜說著，笑容帶了幾分玩味，“否則的話，不知道再拖下去，會發生什麽哦？”
她話音剛落，和鹿鳴意互相攙扶著的沈鳴箏突然感覺喉間一甜，嘔出一大口鮮紅的血出來。
後知後覺的，沈鳴箏才感覺到了疼。
她的修為一落千丈，跌落到了築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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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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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親吻, 鹿鳴意並不陌生。
話本裏最喜歡寫這玩意，她從小看到大；太清宗的宗規在九洲裏算不得嚴厲，也提倡宗內門徒盡可能去體驗人生七情六欲, 宗門裏的師姐師妹們結為道侶的向來不在少數，有時候她在太清宗內閑逛，都能撞見一兩對在那兒偷偷耳鬢廝磨的同門。
某天鹿鳴意去丹峰找沈鳴箏的時候，恰好就撞見過。
她很貼心地裝作眼瞎, 進了金闕閣內殿後見沈鳴箏正盤腿坐在床上修煉, 毫不客氣地走過去在她床上趴下, 說：“我來的時候, 看到你們峰的孫師姐了。她在門口和她道侶在那兒親的難舍難分的。”
沈鳴箏修煉的進程陡然打斷, 她柳眉一豎：“她和她道侶在我閣子門口親什麽？！”
說完, 她噌地起身，一副要出門呵斥的模樣。
“唉唉！”鹿鳴意拉住沈鳴箏，“你這兒樹多環境好，人家路過親一下而已，也沒打擾到你什麽。說不準人家這會兒已經走了呢。”
沈鳴箏哼了一聲，但也沒甩開鹿鳴意：“你倒是和善！”
末了, 她又嘀咕說：“真搞不懂那些人在想些什麽, 怎麽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這般！這麽重要的事，肯定只能在自己房間裏……”
“情難自禁嘛情難自禁。”鹿鳴意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笑吟吟道。
沈鳴箏睨眼過去, 冷道：“怎麽，你體驗過？”
“哪兒能啊我的好姐姐！我要是有了鐘意的，難道還能不告訴你？”鹿鳴意翻身坐起為自己喊冤，“這種事看話本就知道啦。”
沈鳴箏的毛被順了一半，沒好氣道：“你整天都在看些什麽？好好修煉吧你！”
“哎呀阿箏, 整天修煉也很無趣啊，勞逸結合才能事半功倍嘛。”鹿鳴意完全不懼沈鳴箏看似有幾分惱意的樣子，眨眼笑道，“再說了，你難道沒想過這種事？咱們開始修煉也有幾十年了。”
沈鳴箏聞言，視線從那鹿鳴意那雙盈亮的笑眼，滑落到形狀漂亮的薄唇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看，急忙移開目光。
沈鳴箏推了鹿鳴意一下，把她推倒在床上，聲線比起方才帶著明顯的緊繃：“我們、我們才多大？！想這種事做什麽！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正事上一點？！！”
鹿鳴意躺著大笑：“哈哈，怎麽啦？阿箏你要修斷情絕愛嗎？”
在那般年輕氣盛，對未來充滿期待的歲月裏，鹿鳴意偶爾也會想到自己以後會如何。
是一人瀟灑快活？還是會有執手相伴的道侶？
然而，那時和沈鳴箏嬉鬧的她是斷然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被吻和第一次主動親吻的人，一個是和她立場絕對對立的魔修，一個是與她相伴百年，教授她劍法與人生的……曾經的師尊。
明明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緊貼 著姜流照，可眼下，鹿鳴意卻覺得自己依然被那幽冷厚重的檀香所包圍。
她的鼻腔、她的唇齒、她的舌尖，無一幸免。
方才的親吻只發生在瞬息間，可這會兒卻好像放慢了數倍，一切細節都在鹿鳴意的腦海裏放大。
前生，鹿鳴意覺得姜流照的冷淡之下，其實也有溫柔流淌，但那依然是她的師尊，是整個劍峰的峰主；覆生以來，她認為和姜流照的師徒情誼早已斷絕，但對方也還是那樣名冠天下、果決強大的長虹劍尊。
可原來，姜流照會失控、會脆弱、會用那種迷茫而破碎的嗓音呢喃說話。
原來，她的身體，會顫抖、會失控；她的唇，會是軟的，帶著一點點濕熱的感覺；被親到、撬開唇齒的時候，她也會發出極輕的哼聲。
甚至，她還會……用舌尖回應。
鹿鳴意只覺自己某種固有的認知被轟然掀翻。
但眼下情況緊急，她默念幾遍《靜心》，把那些雜亂的心思都壓了下去，強迫自己保持鎮靜去探查姜流照的情況。
方才姜流照經脈裏那些紊亂的靈力給鹿鳴意也帶來了不小的內傷，她這會兒運轉靈力，還感覺肺腑一陣抽痛。但好在凝神丹效果顯著，瞬息間，姜流照體內躁亂的靈力便溫和了不少。
然而，因為紊亂的靈力還是給姜流照的經脈帶來了不小的損傷，這種狀態下的她，還需要更多時間來恢覆。
在鹿鳴意探查之際，姜流照一直緊閉著的眼眸一點點睜開，她睫上還掛著點點細小的水跡，不知到底是汗還是淚。
那雙原本清亮銳利的墨瞳裏，此刻彌漫著一場大霧，將那片深邃的海凝成漩渦，卻依然能清晰倒映出鹿鳴意的影子。
姜流照原本幹澀的唇瓣，此刻多了一層水潤的瑩亮，她顫了顫唇，啞聲道：“我……”
鹿鳴意心頭一跳，生怕姜流照提起剛剛的那個吻，忙道：“你靈力紊亂了。雖然已經服下凝神丹，但經脈還是受了不小的創傷，你先趕緊恢覆！夏姨母……她恐怕被翠影石影響了！”
話剛說完，鹿鳴意再看向夏渙那邊，心重重沈了下去。
翠影石已經自天際降落，夏渙即將拿到！
姜流照和道二都各自受了不輕的傷，沈翩塵哪怕心急如焚也需要等待結界被解開，眼下鹿鳴意再顧不得其她，提著“漫浪”就沖了上去。
論修為，元嬰和洞虛猶如隔著天塹，她自知不能硬碰硬，選擇先甩出幾道符箓沖向夏渙。
夏渙狂熱的狀態被分散了零星的註意，她給了鹿鳴意一個眼神，霎時間一道亮綠的靈力便如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那些沖來的符箓，攜卷風暴直襲鹿鳴意。
鹿鳴意速度極快，身形輕盈一跳，反而離夏渙更近了點，她又丟出幾張符箓。
這些都不過是些品階不高的符箓，對夏渙來說不過是一個眼神、一次威壓釋放就能解決的。
然而，鹿鳴意的身法極其靈動，夏渙那些四散的威壓並沒有傷到她分毫，反而給她時間在這些試探和幹擾中，一點點平覆了先前肺腑的傷。
夏渙面上的狂熱染上了幾分冷凝和不耐，她冷聲道：“礙事。”
“阿渙！”結界外的沈翩塵叫了一聲，向來波瀾不驚的她此刻依然是肉眼可見地擔憂和凝重。
但夏渙充耳不聞，她背後那柄粉色的仙劍出鞘，頃刻間狂風大作，數道淩厲的劍氣毫無死角地向鹿鳴意圍攻而去。
脫力靠在樹旁還在飛速運轉靈力恢覆的姜流照見到這一幕，呼吸一滯，顧不上喉間翻湧的腥甜，指尖凝決便要阻止夏渙。
一道精純卻有些散亂地靈力把那些劍氣打破了大半，卻還有幾道殘留的。
然而這已經足夠鹿鳴意自救，她握緊漫浪，槍尖迸發開四散的藍金色靈力如流星飛散，和那些劍氣碰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聲響。
鹿鳴意被震得虎口發麻，唇角也溢出了一縷鮮血。
雖然有姜流照的出手協助，但以她元嬰的修為能接下洞虛巔峰的夏渙如此磅礴且密集的劍氣，已然是難以置信的表現。
夏渙的臉色更沈，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能小瞧眼前的女人，提著自己的佩劍“落花”，徑直沖了過來！
鹿鳴意知道自己無法逃開，面如沈水調動丹田內全部的靈力，用漫浪的槍身與槍尖去挑開夏渙的劍尖。
這樣能最大限度的減少她直接接下夏渙一擊所帶來的沖擊力，然而對方到底是洞虛期大能，哪怕只是劍尖接觸到法器，帶來的沈重力量，還是讓鹿鳴意感覺自己的臟器都在承受巨大的壓力，在又一次交手中咳出鮮血。
“鹿鳴意！”姜流照臉色煞白，體內如針刺般的銳利痛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扶著槐樹掙紮起身的手也是用力到青筋凸起。
鹿鳴意聽到這聲呼喚，頭也不回地喊：“姜流照你先把體內的靈力平覆！不然你做不了什麽！”
如果不平覆紊亂的靈力而冒然動用，對修士的經脈和丹田都會造成極大的負荷，嚴重的甚至可能會帶來如影隨形的病根，對日後的修行產生難以愈合的損傷。
姜流照並不在意自己的未來，可她的身體並非單純只是靈力紊亂的問題，讓她哪怕服用了凝神丹，也只是暫時保住了經脈丹田的安危，身體依然脆弱痛苦無比。
怎麽會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個時候。
姜流照的視線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催促著自己趕緊去到鹿鳴意身邊。但這樣只是讓她神魂上的燒灼感更為濃烈，痛得她渾身已經被冷汗浸濕。
然而即便如此，姜流照依然強撐著自己，一點點拔出了“淩煙”，想要調動佩劍去幫助鹿鳴意。
又一次的槍身與劍刃相碰撞，鹿鳴意險些脫手，她感覺自己的雙臂在夏渙那勢大力沈的劍法下已經近乎失去知覺，每一次都是拼盡全力去迎擊。
但那頭的夏渙神色並不輕松，她甚至對眼前這個女子感到幾分驚疑不定。
她是洞虛巔峰的修為，放眼整個修仙界，少有人是她的敵手。鹿鳴意不過元嬰中期，在她面前應該是如螻蟻一般渺小的。
從交手的那一刻，夏渙自覺沒有絲毫留手，次次都是直擊要害，可鹿鳴意……
居然每次都能接下她的劍！
夏渙那些狠厲的進攻，雖然在鹿鳴意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傷口，卻沒有任何能給她造成致命傷的存在。
這怎麽可能？！
夏渙的劍越來越急，鹿鳴意心中一緊，利用長槍的優勢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用槍身掃過來迎擊。
她身上有多了許多細小的傷口，但依然的，她躲開了任何可能傷害自己主要臟器的攻擊！
“你是誰？！”夏渙厲聲問，“區區元嬰期，怎麽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事實上，鹿鳴意的身法優勢在“快”，她的力量和靈力厚度完全不能和夏渙相比較，只能用靈活的動作來避開對方的進攻。只是這件事說起來容易，面對一個洞虛期修士，若是稍有走神時刻，後果便不堪設想。
而除此之外，也確實有一件奇事。
修士在動用靈力時，用的是丹田內儲存的靈力，丹田內靈力越多，修士便越為強大；當靈力耗盡，修士便和普通人並無多大差距。
然而交戰數息，鹿鳴意為了抵抗夏渙的攻擊，每次幾乎都要調動整個丹田的靈力。但哪怕是這樣，她體內的靈力卻依然相當充沛！就好像……是一汪生生不息的泉水！
鹿鳴意吐出一口血，喊道：“夏夫人，你清醒一點！你忘了自己是來拿翠影石的嗎？你忘了我們是一起的嗎？不要再攻擊自己人了！”
夏渙冷哼一聲：“我當然清楚！翠影石是我的！”
鹿鳴意的心沈入谷底，夏渙這個反應，和當初面對墨瀾石的蕭雨歇是一模一樣，甚至比蕭雨歇的攻擊性要強上太多！
難道，洞虛期修士也無法抗衡五色石的誘惑嗎？還是夏渙有什麽特殊原因？
鹿鳴意避開一劍，一縷長發被劍氣斬斷：“夏夫人，你被翠影石蠱惑了！翠影石是沈家的，你是沈家主的妻子，你這次來是為她、為沈家拿到五色石，去抗擊魔宗的！”
聽到沈家主和沈家，夏渙的劍遲疑了一瞬，那張滿是戾色的臉也出現了幾分掙紮。
鹿鳴意抓住這個機會，給自己調息恢覆，又繼續道：“夏夫人，五色石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你……你不要去聽那些聲音，你看看結界外！沈家主還在等你！”
夏渙的攻勢停了下來，她僵著身子扭頭看向結界外，見到的是沈翩塵那本就帶著病氣的、有幾分柔弱的臉，而此刻這張臉上，是那樣的擔憂和緊張。
兩人四目相對，沈翩塵顧不上家主的威儀，上前好幾步呼喚：“阿渙！你怎麽了？！”
“我……”隔著一層結界，夏渙楞楞地看向沈翩塵，動了動唇。
正當鹿鳴意以為夏渙可以就此恢覆神智時，對方的臉色卻陡然沈了下來，一字一句道：“我要拿到翠影石。我要成為修仙界最負盛名的修士！”
鹿鳴意一驚，眼見著夏渙腳尖一點就要拿到翠影石，她也直接沖了上去！
“不自量力！”夏渙厲聲喊道，手中“落花”劍劃出幾道極其優美的招式。
這是夏渙自創劍法的最終式，她要對鹿鳴意真正下死手了！
鹿鳴意心尖一顫，強大的威壓、死亡的威脅向她撲來，讓她即將窒息。
那一刻，她緊緊握著漫浪的手抖動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鹿鳴意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若是她退縮了，真讓夏渙拿到了翠影石，後果便是不堪設想！
鹿鳴意手中的漫浪也發出耀眼的光輝，對上夏渙的劍光，竟然一時也不落下風。
姜流照再也無法保持鎮靜了，她忍著經脈碎裂和神魂燒灼的疼痛，讓“淩煙”飛出，霎那間赤紅劍光大亮，生生蓋過了其她靈力光芒，讓夏渙的氣勢頓減大半。
這場爭鬥的結果，在此刻成了不定的懸念！
“阿娘——！！”
突然，撕心裂肺的叫喊在結界外響起，讓鹿鳴意和夏渙俱是一楞。
結界外，一襲紅衣自遠處撲來，她腳上踏著一條飄逸柔軟的紅綾，猛地撞到結界上也顧不得疼痛，聲線激動而顫抖：“阿娘！你怎麽了？！你不要殺她！”
原本千鈞一發的場面因此被生生按下了暫停鍵，鹿鳴意和夏渙齊齊向來人看去。
本就精神高度緊繃的沈翩塵看到沈鳴箏突然出現，先是一楞，隨後飛快沖了過去，緊緊拽住沈鳴箏，臉色蒼白道：“你怎麽出來了？誰準你出來的？！”
這大概是沈翩塵為數不多失態、乃至聲色俱厲的時刻，沈鳴箏一楞，隨後喊道：“我為什麽不能出來？！我如果不來，哪裏知道你們在做什麽事？！阿娘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胡鬧、胡鬧！”沈翩塵的身子在發抖，她拽著沈鳴箏的手用力至極，叫沈鳴箏都有些疼。
“娘親，你到底怎麽……”沈鳴箏原本還高昂的氣焰，在見到沈翩塵如此反常的模樣時也消退了下去，顯然，她也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
“家主！結界解開了！”
恰在此時，沈家陣法師欣喜的聲音傳來。
鹿鳴意反應神速，瞬間意識到身旁原本停滯的夏渙身形微微一動，要再沖去拿翠影石。
她放棄了纏鬥的打算，直接撲了上去，死死絞住夏渙的雙臂和她一齊摔到了地上！
“該死！你到底是誰，怎麽陰魂不散！！”
夏渙怒道，洞虛巔峰的靈力四散沖擊，那股威壓把鹿鳴意的五臟六腑都震到哀鳴，讓她瞬間七竅流血。
“夏渙！”沈翩塵神色覆雜，有震驚有哀戚，她捏了個束身咒將夏渙固定住，將鹿鳴意解救出來。
沈鳴箏顧不得其她，忙跑過去把滿臉、滿身都是血的鹿鳴意扶起來摟在自己懷中，不管那些血都滴在了她華美的衣袍上，問：“你怎麽樣？！你、你做什麽沖到我阿娘身上！她可是洞虛期！”
鹿鳴意剛才被沖擊那一下，這會兒五感都還沒回位，只聽到耳邊嗡嗡的聲音，她控制不了音量大聲道：“五色石有攝取人心的能力，夏姨母這會兒怕是被誘惑了！不能讓她拿到翠影石！”
沈翩塵原本要直接去拿翠影石的動作一頓，她表情凝重許多，周身亮起一圈靈力，以靈力為護甲把翠影石窩在了手中。
一陣前所未有的、仿若匯聚了天地至純靈氣的力量，自翠影石蔓延至她全身。
而即便有靈力護身，沈翩塵還是聽到了一個柔美的女聲：“沈家是九洲第一的家族，但還有很多勢力對這個第一的位置虎視眈眈。阿箏雖然天資出眾，但性子急躁高傲，若等阿箏繼位了，面對的麻煩事怕是還不少。你說……是不是要把沈家的勢力再提升一個檔次，為阿箏鋪路？”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饒是沈翩塵被鹿鳴意提醒過，也險些心神震蕩。
她壓下那些心思，眉宇間恢覆清明，走到被束縛住的妻子面前蹲下，低聲說：“阿渙……你好點了嗎？”
夏渙還在掙紮，見了沈翩塵，她眼中的狂熱好像更亮一些：“阿塵！這是五色石，是神器！有了它，我將徹底名揚九洲！再也不用怕、再也不用怕……”
沈翩塵一向柔和的眼眸裏多了幾分哀痛，她擠出一個笑，柔聲說：“沒事的。已經結束了，你不要再想那些了。我們都已經成親多少年了？連阿箏都這麽大了。”
然而，夏渙好像聽不到這些，她還在掙紮要沈翩塵給她解開術法。
那頭被沈鳴箏抱在懷中的鹿鳴意也一點點恢覆了五感，她意識到自己在一個炙熱柔軟的懷抱中，看到那鮮紅艷麗的衣袍，猛地從沈鳴箏懷裏坐起，急道：“沈鳴箏？你怎麽出來了？！”
先前被自己娘親問了一遍，這會兒又被鹿鳴意問了一遍，沈鳴箏心裏那點柔情被沖散了大半。
她道：“這裏是瑤光澗！我去哪兒不行？”
“不是！重點是誰讓你出來的？你原先一直在鳳凰臺裏，怎麽會突然出來？！”鹿鳴意都沒時間去包紮傷口和擦掉臉上的血，心中警鈴大作。
沈鳴箏柳眉也蹙了起來，她壓下了脾氣，解釋道：“我聽到屋外的人在說話。她們說有人在瑤光澗內鬧事，已經大打出手了，眼看就要見血。我心想何人敢在瑤光澗鬧事？擔心是出了什麽大麻煩，便翻窗離開了鳳凰臺。”
“沈鳴箏！！”鹿鳴意叫了一聲，恨不得像過去那樣推沈鳴箏一把，將她推回鳳凰臺裏。
鳳凰臺匯聚了沈家將近一半的親眷門生和護衛，又有各種保護陣法，可以說是比家主的臨光閣還安全的地方。
“小意。”沈翩塵緩步走了過來，她這會兒面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和，眸色深深看著鹿鳴意，“別擔心了。瑤光澗有護佑大陣，這護佑大陣足以抵擋數個洞虛期修士同時的進攻。哪怕魔宗這時候想要發難，也沒有那麽容易。”
鹿鳴意並不意外沈翩塵發覺她的身份，畢竟沈鳴箏都表現的那麽明顯了。
但沈翩塵的安慰並不能讓她放下心來。
她想：魔宗定然也知道瑤光澗的這個護佑大陣，但還是動用了那個細作把沈鳴箏引誘出來。為的恐怕就是拿中了噬靈蠱的沈鳴箏當最直接的威脅目標！
鹿鳴意的腦袋在瞬息間運作，她飛快凝聚心神為自己身上的傷口修補，同時將視線落到了那邊的姜流照身上。
在確認鹿鳴意安全後，姜流照緊繃的心神也放松了下來。只是方才那一遭，她數次強行動用靈力，身上那華貴的白金宗主袍已經染上了大片的鮮紅，尤其是胸前，更是浸潤出了刺眼的顏色。
這會兒，姜流照正盤腿坐著，瘋狂運轉靈力調整狀態。
鹿鳴意見著這一幕，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萬一魔宗突襲，如今作為最強戰力的姜流照能力已經大打折扣，更何況若是讓她還未恢覆便加入戰鬥，會給她帶來難以預計的後遺癥；夏渙還陷在翠影石的陰影中，她是暫時不能被解開束身咒的，相當於這人也沒法幫上忙。
這樣一來，在瑤光澗最頂級的戰力，只剩下了本就有病根在身、身體虛弱的沈翩塵！
鹿鳴意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了。
“別板著臉了！沒聽娘親說嗎？瑤光澗不會有事的！”沈鳴箏從自己的戒指裏拿出了一方手帕，給鹿鳴意擦去臉上沾著的血。
她幾乎沒做過這種事，動作僵硬而生疏，卻又盡力放得輕柔。
若是仔細看，沈鳴箏的手也在細微顫抖。
她剛趕到這裏，見到的就是鹿鳴意和夏渙針鋒相對的場面。
那一刻，沈鳴箏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她認為如果鹿鳴意撞上自己阿娘的劍，勢必只有死路一條。
她什麽都想不到，身體如本能般朝著鹿鳴意沖去，撞在結界上也無法阻止她。
幸好，幸好。
無論是鹿鳴意，還是阿娘，她們都沒事。
面對沈鳴箏不太熟練的安慰，鹿鳴意的緊張不安沒有得到絲毫緩解。
她看向沈翩塵，道：“沈姨母，翠影石你必須盡快妥善保管。魔宗準備這麽久，為的就是這翠影石……”
只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異變突生。
整座瑤光澗，很輕地晃動了一下。
哪怕只有那一下，卻讓在場的幾人都臉色驟變。
臨安是魚米之鄉，素來安穩，地震這種事可以說是聞所未聞；瑤光澗是千年府邸，歷史悠久，選址也是整個江南地區風水最佳之地，除非外力，這裏一直都是欣欣向榮的地帶。
那麽此刻的晃動只能是……
鹿鳴意擡頭向天空看去，只見到兩個緩緩靠近的身影。
一個，是她已經相當熟悉的；而另一個，她不曾見過，只是對方周身的威壓深不可測。
盛夜穿著一身玄色衣裙，面龐柔美而慈悲，懷裏還抱著一只金毛狐貍。
她淡藍色的眼睛俯視著身下的場景，在姜流照身上輕輕掃過後，鎖定在鹿鳴意身上。
盛夜勾起一抹很輕地笑：“多謝各位找到翠影石了。為了表示謝意，我得親自上門比較好。”
沈翩塵見到來人，眉頭緊鎖，已經走過去擋住了沈鳴箏，沈聲說：“雲和仙人，還有……碧月劍尊？”
鹿鳴意心頭一跳，看向盛夜身旁那個背手挺立，身形高瘦的女人，想不到她就是修仙界四位大乘期修士之一的雲和仙人，傅婉。
修仙界靈力雕敝，大乘期離傳說中的飛升成仙僅有一步之遙，能達到的人寥寥無幾。
加上那些閉關的老祖，整個九洲統共只有四位大乘期修士，這還是算上了曾經的姜流照。
而今姜流照修為跌落到洞虛期，修仙界便只剩下三位大乘期修士。
這位雲和仙人年少時也在太清宗的符峰修習過，後來沒有加入家族，也沒有留在太清宗，選擇自己游歷九洲成為一介散修。到目前為止，她應當是有兩千餘歲了。
但是這人……這個時候和盛夜一齊出現，當真是如同催命符一樣的存在了。
而如果是有這位大乘期在，也難道盛夜能這麽輕松地進入瑤光澗！
沈家的護佑陣法擋不住大乘期的攻擊！
“沈家主，見到我做什麽這麽意外？鹿師侄不也相當於是‘死而覆生’了嗎？你該習慣了才是。”盛夜依然淺笑著，細長的指節輕撫懷中狐貍柔順的毛發。
這金毛狐貍，赫然就是之前在江夏秘境裏，那個朝著鹿鳴意和祁映雪身上灑血，並令她們染上噬靈蠱的那只！
鹿鳴意瞳孔猛的一縮，她掙紮喊道：“小心那只狐貍！它體內有噬靈蠱！！”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包括一眾沈家門生，臉色俱是一變，紛紛遠離了那片區域，神色緊張。
盛夜挑了挑眉，但依然笑道：“沈師侄，你在說什麽呢？噬靈蠱那可是魔宗的東西，怎麽會和我還有雲和仙人扯上關系？我知道你很怨恨我……畢竟是我為你做了那個預言，害得你被萬人指責。但也不能就此血口噴人呀？”
鹿鳴意一楞，接著過往的許多細節在她腦海裏閃過，一切都被串聯了起來。
姬緒雲喊盛夜“師尊”，然而她們兩個幾乎從沒有同時在大眾面前出現過！
桃花源那場混戰，盛夜和姬緒雲一同在場，然而盛夜卻是披著一身黑袍，擋住了她的臉。
當時鹿鳴意還在疑惑，為什麽盛夜要披著黑袍遮掩自己。
原來，她是為了讓自己表面上和魔宗沒有勾結？
鹿鳴意冷笑一聲，道：“碧月劍尊還真是用心良苦。為了五色石，怕是準備了有幾百年了吧？你都不惜放棄自己太清宗宗主的身份，也要制造出一場假死來陷害我。但真是可惜，你安排了那麽多，耗費了那麽久的心血和人力，也還是只有最初的那顆銀輝石啊！”
盛夜的笑容淡了點，她瞇著眼道：“鹿師侄，你此言可真是差矣。我假死，可不是為了陷害你。我是為了逃離太清宗的迫害！”
此言一出，在場人又是一陣訝異。
盛夜繼續道：“太清宗說是天下第一宗，霸占九洲的頂尖資源卻無所作為！宗門內結黨營私、拉幫結派，面對九洲肆虐的魔修卻鮮有出手。我空為一宗之主，數次想要變革宗門，然而卻被其她人聯合打壓，甚至有性命之憂！無奈之下，我不得不用假死一技脫逃，以求有朝一日拆穿太清宗虛偽的面具！”
她的哀傷和痛心看起來萬般真切，又因碧月劍尊和前太清宗宗主的名頭，在場的一些門生顯然被說的動搖。
鹿鳴意一聲嗤笑，毫不留情拆穿道：“好一個義正言辭啊碧月劍尊！你若當真這般心懷天下，當年太清宗內正有魔修臥底，妄圖對宗門不利。後來事實也證明，魔宗確實攻上了太清宗！你這樣盼著太清宗好，盼著擊退魔修，你怎麽專門挑魔修潛入、宗門內亂的時候假死，來把本就不安寧的太清宗攪得更亂啊？而且，你說太清宗面對魔修毫無作為，一百八十年前魔宗之所以能攻上太清宗，不正是因為長虹劍尊等一眾宗門長老來到臨安，協助沈家抗擊另一部分魔宗勢力嗎？！”
對九洲的人來說，太清宗那場大亂，已經是一百八十年前的事了。
但就鹿鳴意而言，那過去還不到三年，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她的反駁條例如此清晰，也喚醒了不少沈家門生的記憶，再加上這段時間，鹿鳴意經常出入臨光閣，沈家門生大多眼熟了她，知道她得家主信任。她這番說辭的可信度又更高了。
盛夜很輕地“嘖”了一聲：“鹿師侄，你的口才真是太好了。真是不該留下你。”
“你到底是不想留，還是沒能力留？”鹿鳴意的笑容冰冷。
“無知小兒，凈爭些口舌之快。”
兀地，有些尖銳的嗓音響起。
原來一直面無表情的傅婉開了口，她的視線都帶著幾分壓力，叫人肩上一沈。
然而鹿鳴意只是淺笑：“哎呀？雲和仙人是覺得我哪裏說的不對嗎？太清宗符峰以筆論道，符修們有一門必修課是言辭邏輯與辯論。如果雲和仙人還沒忘的話，肯定可以指點我一二吧？”
這話，分明是在暗裏諷刺傅婉跟著盛夜一塊兒數典忘祖！
傅婉臉色微變，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元嬰修士竟然敢如此冒犯她。
剎那間，一道破空聲響起，大乘期的威壓匯聚在一起，直接壓向鹿鳴意！
鹿鳴意心中冷哼，想：難道她以為我會對她點頭哈腰？論起修為，傅婉和巔峰時期的姜流照可差得遠了！我連姜流照的搜魂術都能扛住，難不成還怕你這威脅？！
然而，那道威壓並未打在鹿鳴意身上，一道劍氣為她擋了下來。
鹿鳴意心頭一顫，轉身看去，赫然是姜流照無力垂下手中的“淩煙”，借助仙劍穩住自己身形的畫面。
盛夜見此，很輕地嘆了一口氣：“小照，你這是何苦。前兩次是我輸給了你。但這一次，贏的只會是我。”
姜流照沒理盛夜，只是看向傅婉，哪怕她此刻虛弱至極，鋒利的眼神也讓傅婉身體僵硬一瞬。
她冷道：“雲和，你當知道盛夜的真實目的，還與她一同襲擊瑤光澗，甚至朝一個晚輩出手……你愧對你的尊號！”
傅婉的臉色陰翳下來：“長虹，你怕不是忘了自己如今只不過是個洞虛期？你還以為自己能壓我一頭？如今你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唉唉好啦好啦，我們來這兒也不是吵架的。”
盛夜出來打圓場，她輕輕柔柔地望著沈翩塵，以及她身後的沈鳴箏，一對煙眉微微聚起，像是帶著同情說：“沈家主，我聽聞沈師侄身中噬靈蠱，飽受折磨。當真是可憐呀。”
沈翩塵把沈鳴箏更往身後藏了藏，悠悠道：“多謝碧月劍尊掛心了。不過，這也是沈某家的私事了，還請不必掛念。”
盛夜笑道：“這怎麽能不管呢，我十分欣賞沈師侄呀？說起來，沈家主你已經拿到了翠影石，想必也已經知道，這五色石是神器，有神威了吧？”
沈翩塵不語，等著她的後話。
“只不過關於如何用五色石，知道的寥寥無幾。我恰好有些許研究。沈家主，不如我們聯手。只要有了這五色石，說不準沈師侄體內的噬靈蠱也能就此解決掉呢？”盛夜說著，笑容帶了幾分玩味，“否則的話，不知道再拖下去，會發生什麽哦？”
她話音剛落，和鹿鳴意互相攙扶著的沈鳴箏突然感覺喉間一甜，嘔出一大口鮮紅的血出來。
後知後覺的，沈鳴箏才感覺到了疼。
她的修為一落千丈，跌落到了築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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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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