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3）（增補2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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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3）（增補2k5） ……
鹿鳴意臉上的血擦凈還沒一會兒, 這會兒又沾上了溫熱的幾滴。
沈鳴箏方才還生氣十足的神情依然殘留，可臉色卻是瞬間慘白如箔紙，她原本就比之前消瘦了不知多少的身子猶如抽去了支撐, 在顫抖一瞬後，軟軟倒了下去。
沈鳴箏的視線停在鹿鳴意那兒，手也還搭在鹿鳴意的肩上，保持著攙扶的動作。
而口中吐出的大片鮮血已經把她的衣襟暈出一片近乎梅紅的深色, 混雜著之前蹭上的屬於鹿鳴意的血, 她胸前那只用金線勾勒的鳳凰也被染得近乎看不清。
鹿鳴意的身體反應速度比大腦更快。在沈鳴箏真的倒在地上之前把人撈住。
她怔怔和那道漸漸無神的視線對望, 看著沈鳴箏那源源不斷從口中溢出的血, 還有淩亂的衣袍, 忽然想到沈鳴箏一向愛搗鼓自己, 甚至點輕微潔癖。
大多數人在學習了清塵咒後便是一勞永逸，不管身上弄得多臟，只要一點細微的靈力，便可煥然如新。
然而，沈鳴箏並不依賴清塵咒，還保留了每日沐浴和換衣的習慣。
哪怕是在秘境這種不方便的地方, 她都要盡可能找到一處天然的泉水來清洗。
為此鹿鳴意從沒少打趣她, 說她臭屁又事多。
這種詞語若是旁人敢對沈少主講出，怕是多半得躺著見明日的太陽。
但沈鳴箏就算脾氣上頭的時候也只會罵鹿鳴意：“別在那兒笑了, 快幫我找地方！那妖獸的血黏在身上難受死了！你再笑我就都弄你身上！”
鹿鳴意笑得更肆意：“你弄啊, 反正我用清塵咒就行了！”
“鹿鳴意！！”
鹿鳴意一開始還問過沈鳴箏：“為什麽不用清塵咒？明明這樣更快效率更高吧？”
沈鳴箏只是一聲輕哼：“我缺那點時間嗎？再說，清塵咒只能去除身上汙穢，怎麽保養肌膚？”
鹿鳴意甚為詫異，心說你都修仙了，還需要保養嗎？但轉念一想, 沈鳴箏自小便喜歡華美而珍貴的事物，對她來說，自己的身體自然也是要珍惜對待的存在。
於是，雖然嘴上 的打鬧依然存在，但鹿鳴意往往都會主動幫沈鳴箏找好合適的沐浴地點。
她身法好，還會制符，在秘境裏找地方一向快，還知道沈鳴箏沐浴的時候喜歡用點香薰，無論是玫瑰還是牡丹，鹿鳴意都會提前備好。
和姜流照、蕭雨歇兩人長期處於特定氣息的環境不同，沈鳴箏身上馥郁的花香是浸潤出來的。
而眼下，那些香氣已被刺鼻的血腥味所全然吞噬。
鹿鳴意感知到沈鳴箏周身靈力的瘋狂退散，心中一驚，忙覆上她的腹部丹田位置，將自身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全部大量傳遞過去。
“唔！”
本來已經疼痛到失了力氣和近乎昏迷的沈鳴箏，被這註入的靈力給沖擊得又溢出一聲痛呼。
她的丹田先被噬靈蠱折磨，又被註入的靈力沖刷，兩相拉扯間，讓她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但若不是鹿鳴意及時補充上這缺失的大量靈力，修為猛然跌落一個大境界，勢必會對沈鳴箏的身體帶來極大的創傷。
這些靈力給了沈鳴箏身體緩沖接納的時間，也壓制住了動亂的噬靈蠱，讓她的修為暫時停留在築基期，不至於繼續下滑。
從沈鳴箏吐血，到鹿鳴意扶住她為她輸送靈力，一切都發生在不過瞬息間。
沈翩塵聽到女兒的那聲痛呼，立刻轉過身來查看情況。
在看到沈鳴箏滿身血跡，身體因為疼痛而顫抖抽搐，修為更是直接落到築基三層時，這位喜怒從來不形於色的家主，面上假裝平和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
而始終處於失控狀態，想要掙脫束身咒的夏渙也陡然停下了那些動作，楞楞地望著那邊的妻女。
“阿箏。”沈翩塵輕喚了一聲，伸手不容質疑地要把沈鳴箏接過來。
鹿鳴意離得近，可以聽到這聲呼喚是有多麽的幹澀和壓抑，讓她的心猛地抽痛一瞬，順從地把懷中的沈鳴箏交給沈翩塵。
然而，鹿鳴意輸送靈力的動作一停，沈鳴箏勉強平穩的狀態立刻急轉直下，身上的靈力再度暴動，摧毀著她的丹田和經脈！
沈翩塵大驚，握著女兒的手把屬於洞虛期的濃厚靈力註入她的靈脈中，但那些靈力只能去抵擋噬靈蠱吞噬的靈力，卻無法制止蠱蟲對沈鳴箏丹田的折磨。
“娘親，好痛！我好痛……”
沈鳴箏顫抖的身子蜷縮在沈翩塵懷中，一向高傲好面子的她，此刻白凈的臉上不但有大片的血汙，還滿是淚水。
沈翩塵輸送靈力的手也跟著細微抖動，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說：“沒事的，阿箏。很快、很快就不痛了。娘親會想辦法的。”
“沈姨母！”鹿鳴意叫了一聲，她終於鼓起勇氣看向沈翩塵布滿血絲的眼睛，急切地說，“我來吧，我、我可以讓沈鳴箏不那麽痛……”
沈翩塵聽著這一聲熟悉的“沈姨母”，怔神一瞬，原本緊緊把沈鳴箏護在自己懷抱中的動作松懈一瞬，留出一個空檔讓鹿鳴意可以靠近。
鹿鳴意立刻撲了過去，不由分說地為沈鳴箏的丹田輸送靈力，沖刷著那只作惡的蠱蟲。
果不其然，這蠱蟲的動作小了不少！
雖然它依然在蠶食沈鳴箏的靈力，但至少對丹田的破壞減少了大半。
沈鳴箏還在細細喘息抽氣，可方才近乎要了她性命的疼痛總算是消退了下去。
撫摸著金毛狐貍的盛夜瞧見這一幕，瞇了瞇眼。
她身旁的傅婉眉頭也狠狠擰緊，語氣不善道：“怎麽回事，噬靈蠱真的跟你有關？你真和魔宗勾結？”
“雲和仙人，您這話就有失偏頗啦。”盛夜笑道，“您看我，我可是連絲毫魔氣都沒有呢，怎麽能算作是勾結？就算魔宗摻和進來了，那也不過是為了我們取得五色石，助我們位列仙班的工具罷了。”
傅婉的眉頭絲毫沒有松開，她看向盛夜的眼神多了幾分壓迫和審視，沈聲說：“你之前可沒說，你真的和魔宗有關系。”
“雲和仙人，事已至此，何必糾結這些？那些魔修我都處理過了，九洲的人是不會知道的。再說，只要拿到五色石，魔宗如何？正道又如何？對你我來說，這種東西重要嗎？”盛夜的笑淡了下去，淡藍色的眼睛裏是一片涼薄。
傅婉重重吸了一口氣，心中對魔宗的存在感到煩悶，卻也不得不認同盛夜的話。
為了五色石，她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盛夜看著腳下的那群人，用靈力擴大了聲音：“真是不幸，沈少主的噬靈蠱恰好這會兒發作啊。沈家主，我知道你愛女心切，我也一直很欣賞沈師侄。只要你拿出翠影石，我們合作，便可解了她體內這作亂的噬靈蠱了。”
鹿鳴意眼看著沈翩塵的呼吸沈了幾分。
“娘親……”沈鳴箏的聲音都抖的不成樣子，耗盡力氣抓住沈翩塵的衣袖。
沈翩塵立刻回神，柔聲道：“娘親就在這兒。怎麽了？還疼嗎？”
沈鳴箏那張昳麗明艷的臉，此刻被血跡、淚水、汗水打亂，淩亂不堪，但她已經顧不上，只是抓著母親的袖子，顫聲說：“別、別聽盛夜的，她是魔宗的……我在桃花源，看到她了。她和那個姬緒雲在一塊兒……她是姬緒雲的師尊……不要把那個石頭給她，我、我可以撐住的！”
沈翩塵的眼中登時聚起一層厚重的霧氣，捏了捏沈鳴箏的手腕，已經說不出什麽話。
盛夜自然也聽到了沈鳴箏這話，她輕笑一聲：“沈少主，這個時候，你應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完，她撫摸金毛狐貍的動作更加溫柔，緩聲說：“不過沒關系，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位師侄，這次針對臨安的行動能這麽順利，沈師侄你可是功不可沒啊。”
鹿鳴意心頭一顫，預感到盛夜接下來可能要說什麽，急道：“沈鳴箏，別聽了！”
然而，隨著盛夜的手一揚，一個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軟綿綿的人，便遠遠地從鳳凰臺的方向飛了過來——定睛一看，赫然是鹿鳴意曾有過幾面之緣的沈家家仆，望春！
只不過，那個曾經帶著幾分活潑的女孩，此刻面如死灰，雙目渾濁無神，仿若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
鹿鳴意咬牙，心想：看來望春就是那個藏身於瑤光澗內和魔宗聯系“細作”。可看她這幅樣子，絕非是心甘情願背叛沈家，而是中了攝魂術這等邪術！
盛夜道：“沈家主高瞻遠矚，早早就料到魔宗會再對沈家下手，於是早早就隔絕了府內人員的更替，還把護佑大陣不斷加強，我們想來一趟可真是不容易。不過，沈師侄非常有心，她知道鹿師侄懷念家鄉的味道，所以特意請了姬厭進入瑤光澗，這也才給了我們找到合適細作的機會。另外，若不是因為沈師侄身中噬靈蠱，或許沈家主你們也不會這麽急著要找到翠影石，那我們就算有了細作，也還要在臨安待上好一陣子呢。哈哈，沈師侄，我也真該對你說聲‘謝謝’呀？”
姬厭！
鹿鳴意看著已然和行屍走肉沒有區別的望春，心中升起了幾分痛恨。
在意識到姬厭可能就是姬緒雲後，她當即就想到了姬厭進入瑤光澗送豆皮那次，認為那是對方和細作聯系上的契機。卻沒想到，姬緒雲竟是直接用了攝魂術來控制她人！
而沈鳴箏此時眼中已經是一片駭人的血色，她咬牙切齒，忍痛掙紮著要起身，怒道：“你這個混蛋——”
“哦，對了。”盛夜好整以暇道，“一切追根究底的話，應該都是從沈師侄你轉移鹿師侄身上的噬靈蠱開始吧？沈家對你有那麽多保護，如果是你自己的話，恐怕怎麽都沒法染上這蠱蟲。但你為了鹿師侄，卻主動成為轉移這蠱蟲的載體，真是感人肺腑的情誼。若是當年在太清宗上，你也這麽為了她不顧自身性命，恐怕鹿師侄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模樣吧？唉，真不知道你這麽做，鹿師侄領不領情呢？”
“你——！！”
沈鳴箏氣急攻心，本就脆弱無比的身體這下更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
“沈鳴箏！別聽她說話！”鹿鳴意喊道，按住她想要掙紮起身的動作。
然而沈鳴箏這會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卻流的更加洶湧了，她在沈翩塵的懷抱中，漫出的淚水打濕了沈翩塵的衣袍一角。
沈翩塵看著女兒嗚咽哭泣的模樣，更輕柔地抱緊她，餘光留心著始終不怎麽敢看向她的鹿鳴意。
盛夜“啊”了一下，面上帶著幾分慈悲地同情：“抱歉抱歉，是我說話太過火了。沈師侄你也別那麽急躁，這噬靈蠱要不了你的命的。只要你母親給出翠影石，一切都會解決的。”
“解決？”鹿鳴意看著沈翩塵晃動的眸光，突然說道，她目標直指盛夜，“你是說‘解決沈家’嗎？”
此言一出，在一旁嚴陣以待沈家門生們都傳來小聲的驚呼和議論，盛夜和傅婉更是有幾分訝異。
倒是盛夜懷抱中的金毛狐貍眼睛亮了亮，定定看著那個瞧著有點狼狽，卻又分外亮眼的人，滿是期待和歡喜。
鹿鳴意道：“盛夜，現在在瑤光澗外，或者說在臨安城裏，有多少被你煽動了的、想要搶奪沈家對江南地區管轄權，以及趁火打劫的伺機而動的人？你和姬緒雲安排出姬厭一家人，除了讓姬厭找到一個沈家內部的家仆或者門生施展攝魂術外，不還有煽動其她勢力的目的麽？
“你絲毫不在意地放出魔宗潛伏在臨安的消息，故意露出馬腳，為的就是讓相對穩定的江南地區陷入魔宗侵入的陰影中。你利用沈姨母愛女心切，又暴露姬厭一家人，讓沈姨母對臨安城內進行高壓搜查，來進一步增加氛圍壓力。讓普通百姓心聲怨念，還可以趁機鼓吹其她勢力蠢蠢欲動來挑戰沈家的權威。這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我想，若沈姨母真把翠影石交給你，你和這位雲和仙人也根本不可能就此離開！被關押的姬厭、姬遠歌、姬望會‘冤死’在瑤光澗。而你們已經破開了瑤光澗的護佑大陣，到時候便會讓守在瑤光澗外的大量其她勢力修士進入，你們借著‘為普通人伸冤’的名頭，來對沈家人下手。而在這次行動中，你這位‘死而覆生’的碧月劍尊，便可迅速獲得名聲，為你汙蔑太清宗增添勢力！”
鹿鳴意這番話說完，方才劍拔弩張的氛圍有一瞬的凝滯。
率先打破沈寂的居然是虛弱不堪的沈鳴箏，她怒喝道：“那些人怎麽敢？！唔！咳咳……”
“你別說話了！”鹿鳴意蹙著眉頭，痛苦地按住沈鳴箏，低聲道，“你先把你的身體護好。只要你沒事，沈姨母還有姜流照她們肯定能想到破局的辦法……”
有沈鳴箏這位少主發話，沈家的門生們也緊跟著義憤填膺起來：“就是說！那些人怎麽敢的？沈家保護了江南地區多久，這麽多年來魔宗從來不敢在臨安肆虐，靠的是誰？她們怎麽敢鬧事？！”
“這人就算是那位碧月劍尊又如何？如此玩弄權術，又把少主弄成那個樣子，她說她和魔宗沒關系，誰信啊？！那位小姐說的肯定沒錯！”
“大乘期又怎樣？今天就算是死在這兒又怎樣？反正不能叫這兩人好生生出瑤光澗！！”
傅婉背在身後的手握得極緊，看向鹿鳴意的視線裏也多了幾分明晃晃的殺意：“那人是……我聽過她，是長虹的好門徒吧？當年聽說她寶貝得不行，看起來還真是個人物。你反覆和我提到這人，今日就在這兒把她解決了！”
“雲和仙人，先別急。”盛夜臉上依然帶著笑，但眼中也已然多了深意。
她道：“鹿鳴意，在臨安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留心你的消息。你確實相當出色，我想如果不是噬靈蠱在沈師侄體內，你確實會極大地阻礙我的計劃。我承認，現在在瑤光澗外確實聚集了一批人，但我只是放出消息而已。要來瑤光澗，要和沈家作對，要趁火打劫，這都是她們自發的。
“這麽多年來，魔宗對九洲步步緊逼，可是太清宗為首的宗門世家占據著最大的修煉資源，卻總是作為有限。其她受到迫害的人和勢力，自然要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她們要改變當前的局勢，這並不針對沈家，而是整個修仙界的自發行動！”
鹿鳴意沈聲說：“這段時間以來，華北地區和西北地區的亂象，也和你有關。”
一直在抓緊時間恢覆的姜流照聽到這裏，也是面色冷凝，倒是並不算意外。
盛夜笑著搖搖頭：“不過嘛，我也知道沈家主對江南地區治理有方。在臨安的這段時間，也看出不少人其實非常尊崇您這位家主。我也不希望沈家千百年基業就這麽被毀掉，只要我們合作，你交出翠影石，那麽有雲和仙人在，外面那些烏合之眾自然會散去，無論九洲變成什麽樣子，沈家依然是那個揚名天下的第一世家；同時，沈師侄體內的噬靈蠱，我也會想辦法解決。沈家主，這對你可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合作啊。”
“沈姨母，她在騙你！單單依靠翠影石，根本沒法解開噬靈蠱！”鹿鳴意忙道。
沈翩塵沈凝的視線投來，讓鹿鳴意又是心頭一顫，這是對她一向溫柔的沈翩塵第一次露出這種堪稱“審視”的目光。
盛夜趁機道：“哎呀？鹿師侄，你是怎麽知道的？哦，蕭家也有一顆五色石，你拿到了對嗎？這麽重要的、關系到救沈師侄命的事，你怎麽都沒和沈家主說啊？看來，你還是耿耿於懷以前的事，對沈師侄心懷怨懟啊？”
鹿鳴意剛要為自己解釋，沈鳴箏卻已經斷斷續續開口：“娘親，別聽她胡說！鹿鳴意……你知道她的，她不是這種人！就算她怨我，她也不會做那種事……”
說到這裏，沈鳴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是啊，就算有怨有恨，可鹿鳴意從來沒真的傷害過她。
沈鳴箏一直都知道這些，可前生在魔宗放火燒了瑤光澗、沈翩塵昏迷後，她卻將所有脾氣都發洩在鹿鳴意身上。
她明知道鹿鳴意最痛恨魔修，不可能和魔宗有任何關系，可依然不惜故意用那些話去刺激身受重傷的鹿鳴意。
如果她當時能克制自己，把那些不合時宜地記恨壓下，現在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鹿鳴意看著那些滑落的眼淚，心頭傳來陣陣酸澀，但她還是對沈翩塵解釋道：“沈姨母，我、我確實拿到了蕭家的墨瀾石，當時就想讓姜流照用墨瀾石解決噬靈蠱的事。可是，我們發現沒有用。單憑某顆五色石，並不能解決噬靈蠱的問題。噬靈蠱依托五色石產生，或許只有五色石消失了……這蠱蟲才能消失。”
沈翩塵默默聽完這一切，她垂眸看了一會兒懷中的女兒，很輕地呼出一口氣，把沈鳴箏往鹿鳴意那邊推了推。
鹿鳴意立刻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把沈鳴箏接過來，摟在自己的懷中，忐忑望著沈翩塵。
但沈翩塵沒有再看她或者沈鳴箏，而是起身面對盛夜和傅婉，揚聲道：“翠影石可以給你。”
此言一出，鹿鳴意瞪大了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要說“沈姨母不可以”。
但那些話並沒有說出口。
她感知到懷抱裏滾燙而柔軟無力的身子，喉嚨便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事到如今鹿鳴意已經能八成確認，盛夜懷裏那只金毛狐貍，也是她在江夏秘境裏遇到的那只，就是姬緒雲的分神。
噬靈蠱的發作，被姬緒雲牢牢掌握。
就算她現在能暫時安撫噬靈蠱，但每次發作，沈鳴箏體內的靈力還是在被吞噬。
甚至鹿鳴意的靈力和姬緒雲對蠱蟲的控制同時在沈鳴箏體內發生，對她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盛夜今天堂而皇之地來，若是拿不到翠影石，沈鳴箏當真會隕落在此。
倒是沈鳴箏，在聽到自己母親的話後瞪大眼睛，奮力掙紮起來，喊道：“娘親！娘親！我沒事的，我、我還可以堅持很久！不要把那個翠影石給她！她是魔宗啊，我們不能和魔宗勾結！就算你給了她，她也不可能真的放過我們家的！鹿鳴意，你和娘親說說啊！”
盛夜很滿意地笑了：“不錯，不錯。我就知道，沈家主是個聰明、識時務的人。”
但沈翩塵一時並沒有動作，她只是站在原地，道：“但在把翠影石交出來之前，我要你先把我女兒身體裏的噬靈蠱取出來。”
盛夜瞇了瞇眼：“沈家主，我說了噬靈蠱和我沒有……”
“雲和仙人這位大乘期在此，沈家目前的情況，很難和你們對抗。但如果想帶著翠影石離開，只要有足夠的人拖住你們就可以了。若我想做手腳，這會兒也不會什麽都不做了。”沈翩塵說著，揚了揚手中那散發著熒綠光芒的五色石，揚起一個苦笑，“只是，阿箏現在這個情況，我擔心再耽擱下去會傷及根本。碧月劍尊，你嘴上說要和沈家合作，那麽在局勢完全被你掌握、且阿箏已經身受重傷修為跌落的情況下，取出這只噬靈蠱也不算什麽吧？”
盛夜抿抿唇，似乎依然不太願意答應。
她身旁的傅婉不耐道：“她說的沒什麽問題。沈家主出了名的一顆心都系在女兒身上，別把她逼太狠。萬一她女兒真廢了，這翠影石真不好說能不能拿到了。”
盛夜又思索片刻，想到有傅婉這個大乘期在，姜流照又有傷在身，瑤光澗外還有一群人馬候著。這時候保證沈鳴箏活著，反而是能有效牽絆住沈翩塵，讓她不會帶著翠影石逃離。
於是，盛夜微微一笑，說：“沈家主說的是，我們當然是誠心合作的。”
話音剛落，她又捏了捏狐貍的後頸，那狐貍赤紅的眼睛一亮，沈鳴箏突然感覺肺腑內一陣天旋地轉，她再度嘔出一大口血，但這血中又包含著一只扭動著的、不斷發出尖銳“吱吱”聲的白色蟲子。
鹿鳴意反應神速，當即便動用靈力，將這只作惡多端的蠱蟲打為一灘肉泥。
她看著那灘痕跡，怔怔想到：就這麽一只小小蟲子，折磨了沈鳴箏、折磨了天下多少修士！
而沈鳴箏經過此番折騰，雖然不再受蠱蟲折磨，可方才嘔出的那一口血，把她僅剩的那點力氣幾乎要抽空了，徹底癱在了鹿鳴意懷中。
“沈家主，我說到做到。現在，該輪到你了。”盛夜居高臨下道。
沈翩塵淡笑：“好。自然的。”
她說完，卻沒有邁出腳步，而是先轉身蹲跪下，撫摸著沈鳴箏已經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龐。
沈鳴箏的意識都有點模糊了，她強撐著精神看著母親，道：“娘親、不要……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給她們。大乘期也沒關系，我們肯定有辦法。不要交給她們……”
沈翩塵拿出一方帕子，細細擦去沈鳴箏臉上、頸上的血汙，彎唇道：“阿箏，別想那麽多了。娘親會處理好的。”
“娘親！她們是魔宗啊！她們用噬靈蠱把我折磨成這樣，也會去折磨其她人的！她們也不會放過我們家的，我們家哪裏輪得到她們來放肆啊！”沈鳴箏慘聲道。
沈翩塵一楞，那雙充滿著慈愛與愛憐的眼中，又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氣，她撫摸過女兒漂亮的眉眼，輕聲說：“阿箏，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想讓你明白這些，成為一個家主，需要的不只是天賦和修為，更重要的是與人交道。”
沈翩塵看著沈鳴箏眼中湧出的大滴大滴的淚水，恍惚間想到，自從沈鳴箏長大成年，她很少見到女兒哭成這樣了。上一次，還是得知鹿鳴意死訊的時候。
沈翩塵一直在琢磨教導沈鳴箏如何成為一名好家主，但經過這麽多年，她認為自己大概並不是一個好老師。
每當沈鳴箏使性子、發脾氣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心軟；偶爾沈鳴箏氣急，說話難聽，她一時生氣，可還是傷心更多，但她這個母親又偏偏是能讓沈鳴箏極少低頭的人之一。
再加上精粹的火靈根，久而久之，沈鳴箏的脾氣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
沈翩塵有時候會自責，認為是自己的失職，讓沈鳴箏成為如今這副性子。
但看到沈鳴箏對她撒嬌，和鹿鳴意打鬧，和夏渙鬥嘴，那些自責又會化為幸福的溫暖。
沈翩塵想，誰讓沈鳴箏是她和夏渙的女兒呢？
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這個冤家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甚至還留下了點暗疾。
可沈翩塵並不怨，因為是她盼著沈鳴箏的到來的。
如果可以的話，沈翩塵當真希望沈鳴箏能一直當沈家的少主。
她可以始終風光、肆意、驕縱，享受世間而又不被世俗的事所束縛。
當然，沈鳴箏如果能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那就是最好了。
“娘親，我會做的更好的！娘親，不要、不要！我們不能和魔宗扯上關系，我們是九洲的第一大家，我們是江南的管理者，我們不能……”沈鳴箏哀求道，希望自己能勸母親回心轉意。
沈翩塵把她從頭到尾看了一眼，低聲說：“好啦，別這麽激動，身上還帶著傷呢。”
說完，她捧著沈鳴箏的臉，萬般珍愛地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沈翩塵吻完後又抱了抱沈鳴箏，連帶著鹿鳴意一塊兒。
溫熱的、安心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氣息撲來，讓鹿鳴意一怔。
她聽到沈翩塵在自己耳畔很輕地說：“歡迎回來，小意。”
鹿鳴意的眼眶霎時間滾燙起來，眼前一陣模糊。
她唇瓣顫了顫，想說點什麽，可是要說什麽？
和沈鳴箏說一樣的話？讓沈翩塵不要把翠影石交出去？說盛夜必然沒安好心，她說的合作可能只是蒙騙的話術？
鹿鳴意也很清楚，若是沈翩塵不交出翠影石，哪怕沒有了噬靈蠱這個威脅，深受重傷的沈鳴箏依然是盛夜和傅婉的首要目標。
沈翩塵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瑤光澗再度淪為戰場。
鹿鳴意自己可以為了五色石、為了打擊魔宗而不顧性命，可她不能讓沈翩塵和沈鳴箏這樣。
她心想：大不了就先讓盛夜把翠影石拿走，反正她們這裏還有三顆五色石，後面可以找機會把翠影石和姬緒雲手上的銀輝石一起拿到。至少現在，先把沈家，把沈鳴箏和沈翩塵保住！
鹿鳴意的呼吸無比沈重，喉嚨裏甚至有幾聲哽咽，吐出幾個字：“沈姨母，對不起……”
“是姨母對不起你。”沈翩塵闔眸一笑，面容柔美而沈靜。
結束這個擁抱時，鹿鳴意眼角已經有淚水滑落，不敢再去看自己身後的姜流照。
她一直說要找五色石，要鏟除魔宗，為此再慘痛的代價她也能忍受。然而就在此刻，面對沈翩塵和沈鳴箏，她連一句“勸阻”的話都說不出。
然而，在心神動蕩之際，鹿鳴意註意到到，沈翩塵的視線似乎有一瞬越過了她，看向了後方的人——那裏只有姜流照。
她眨了眨眼，但沈翩塵已經起身了，好像那一眼是她錯認。
沈翩塵最後將視線投向了被自己束身咒捆綁起來的夏渙，對方已經不再嘗試掙脫束縛，只是眼中翻湧著痛苦和掙紮，想要從翠影石的蠱惑中抽離。
沈翩塵看著妻子那張不曾變化的、有幾分鋒利的臉，眼中浮現出幾分悠遠的懷念。那段令人臉紅心跳的往事在她眼前閃過，夏渙紅著臉向她表露心聲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而今沈鳴箏都已經這麽大了。
她動了動唇，說“阿渙”。
而後，沈翩塵不再猶豫，轉身離開，腳下運轉靈力，朝著盛夜和傅婉飛去。
“娘親！”沈鳴箏大喊一聲，還想要挽回。
鹿鳴意忙拉住她，把她緊緊摟在自己懷中，同時盯著那個背影，要將今天的一切印在自己的腦海裏。
“沈家主，我們可是給了你充足的準備時間，你可別耍什麽花招。”傅婉直言道。
盛夜在一旁打圓場說：“雲和仙人，沈家主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啦。再說了，您可是大乘期，洞虛和大乘隔著的可是天塹，沒人會自取滅亡的。”
沈翩塵淡然一笑，問：“說起來，碧月劍尊你是很早就帶著雲和仙人在臨安了嗎？”
“不算早，也就一個月左右而已。雲和仙人三個月前才出關呢。”盛夜看著那亮色的翠影石已經近在眼前，聲音也輕快了不少。
沈翩塵的笑意深了點。
就在這一瞬間，她周身的靈力猛然炸開！
作為大乘期的傅婉早有準備，她立刻召出靈氣墻為自己抵擋攻擊，然而卻發現，沈翩塵迸發的靈力根本不是作為攻擊，而是形成了一個難以撼動的磁場，將她們牢牢束縛在此！
鹿鳴意看著天上的驟變，瞳孔一縮，失聲喊道：“沈姨母，不要啊！！”
沈翩塵卻揚手一甩，將翠影石扔向了鹿鳴意，留下一個帶著笑的側臉：“小意，阿箏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做你要去做的事吧！”
“沈翩塵！你？！”
盛夜大驚，和身旁的傅婉將洞虛期和大乘期的靈力紛紛全部使出，震得沈翩塵頓時七竅流血，血流如註，可卻無法掙脫分毫！
這分明是高修為修士自爆時才會形成的現象！沈翩塵是洞虛巔峰，離大乘只有一步之遙，哪怕是大乘期的傅瑤也難以逃脫她的自爆範圍！
沈翩塵承受著劇痛，可依然挺直肩膀，她始終帶著傷病的身子此刻卻是那般難以撼動。
她厲聲道：“沈家是你們想毀就毀的嗎？！瑤光澗是你們想來就來、隨意糟蹋的地方嗎？！我女兒是你們可以傷害的嗎？！盛夜，你機關算盡，但你不會知道，對我來說，世上有太多比我生命更重要和珍貴的東西！”
沈鳴箏終於也意識到沈翩塵要做什麽了，她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無力的身體瞬間爆發出力氣，掙開了鹿鳴意的懷抱。可撲出去後，又只能倒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音。
她已經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鹿鳴意忙上前抓緊沈鳴箏，然而她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只能近乎神經質地死死攥著了那顆始終煥發著不變光亮的翠影石。
洞虛期修士自爆時產生的巨大靈力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風暴，可鹿鳴意和沈鳴箏都像沒有感覺一般，死死盯著天上的身影。
姜流照的身影靜默出現，她眼底也泛著一層淺紅，恢覆大半的靈力鋪散開來，將鹿鳴意、沈鳴箏和夏渙，還有遠處那一眾門生都覆蓋住，來抵擋自爆所產生的沖擊。
當一陣晃眼的光暈炸開，那幾個人影都消失不見，沈鳴箏終於嘶聲哭喊道：
“娘親——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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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隨機紅包~
可能還有2-3章進入下一卷，也是最後一卷[狗頭叼玫瑰]最後一卷篇幅應該不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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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意臉上的血擦凈還沒一會兒, 這會兒又沾上了溫熱的幾滴。
沈鳴箏方才還生氣十足的神情依然殘留，可臉色卻是瞬間慘白如箔紙，她原本就比之前消瘦了不知多少的身子猶如抽去了支撐, 在顫抖一瞬後，軟軟倒了下去。
沈鳴箏的視線停在鹿鳴意那兒，手也還搭在鹿鳴意的肩上，保持著攙扶的動作。
而口中吐出的大片鮮血已經把她的衣襟暈出一片近乎梅紅的深色, 混雜著之前蹭上的屬於鹿鳴意的血, 她胸前那只用金線勾勒的鳳凰也被染得近乎看不清。
鹿鳴意的身體反應速度比大腦更快。在沈鳴箏真的倒在地上之前把人撈住。
她怔怔和那道漸漸無神的視線對望, 看著沈鳴箏那源源不斷從口中溢出的血, 還有淩亂的衣袍, 忽然想到沈鳴箏一向愛搗鼓自己, 甚至點輕微潔癖。
大多數人在學習了清塵咒後便是一勞永逸，不管身上弄得多臟，只要一點細微的靈力，便可煥然如新。
然而，沈鳴箏並不依賴清塵咒，還保留了每日沐浴和換衣的習慣。
哪怕是在秘境這種不方便的地方, 她都要盡可能找到一處天然的泉水來清洗。
為此鹿鳴意從沒少打趣她, 說她臭屁又事多。
這種詞語若是旁人敢對沈少主講出，怕是多半得躺著見明日的太陽。
但沈鳴箏就算脾氣上頭的時候也只會罵鹿鳴意：“別在那兒笑了, 快幫我找地方！那妖獸的血黏在身上難受死了！你再笑我就都弄你身上！”
鹿鳴意笑得更肆意：“你弄啊, 反正我用清塵咒就行了！”
“鹿鳴意！！”
鹿鳴意一開始還問過沈鳴箏：“為什麽不用清塵咒？明明這樣更快效率更高吧？”
沈鳴箏只是一聲輕哼：“我缺那點時間嗎？再說，清塵咒只能去除身上汙穢，怎麽保養肌膚？”
鹿鳴意甚為詫異，心說你都修仙了，還需要保養嗎？但轉念一想, 沈鳴箏自小便喜歡華美而珍貴的事物，對她來說，自己的身體自然也是要珍惜對待的存在。
於是，雖然嘴上 的打鬧依然存在，但鹿鳴意往往都會主動幫沈鳴箏找好合適的沐浴地點。
她身法好，還會制符，在秘境裏找地方一向快，還知道沈鳴箏沐浴的時候喜歡用點香薰，無論是玫瑰還是牡丹，鹿鳴意都會提前備好。
和姜流照、蕭雨歇兩人長期處於特定氣息的環境不同，沈鳴箏身上馥郁的花香是浸潤出來的。
而眼下，那些香氣已被刺鼻的血腥味所全然吞噬。
鹿鳴意感知到沈鳴箏周身靈力的瘋狂退散，心中一驚，忙覆上她的腹部丹田位置，將自身的靈力毫無保留地全部大量傳遞過去。
“唔！”
本來已經疼痛到失了力氣和近乎昏迷的沈鳴箏，被這註入的靈力給沖擊得又溢出一聲痛呼。
她的丹田先被噬靈蠱折磨，又被註入的靈力沖刷，兩相拉扯間，讓她承受了更大的痛苦。
但若不是鹿鳴意及時補充上這缺失的大量靈力，修為猛然跌落一個大境界，勢必會對沈鳴箏的身體帶來極大的創傷。
這些靈力給了沈鳴箏身體緩沖接納的時間，也壓制住了動亂的噬靈蠱，讓她的修為暫時停留在築基期，不至於繼續下滑。
從沈鳴箏吐血，到鹿鳴意扶住她為她輸送靈力，一切都發生在不過瞬息間。
沈翩塵聽到女兒的那聲痛呼，立刻轉過身來查看情況。
在看到沈鳴箏滿身血跡，身體因為疼痛而顫抖抽搐，修為更是直接落到築基三層時，這位喜怒從來不形於色的家主，面上假裝平和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
而始終處於失控狀態，想要掙脫束身咒的夏渙也陡然停下了那些動作，楞楞地望著那邊的妻女。
“阿箏。”沈翩塵輕喚了一聲，伸手不容質疑地要把沈鳴箏接過來。
鹿鳴意離得近，可以聽到這聲呼喚是有多麽的幹澀和壓抑，讓她的心猛地抽痛一瞬，順從地把懷中的沈鳴箏交給沈翩塵。
然而，鹿鳴意輸送靈力的動作一停，沈鳴箏勉強平穩的狀態立刻急轉直下，身上的靈力再度暴動，摧毀著她的丹田和經脈！
沈翩塵大驚，握著女兒的手把屬於洞虛期的濃厚靈力註入她的靈脈中，但那些靈力只能去抵擋噬靈蠱吞噬的靈力，卻無法制止蠱蟲對沈鳴箏丹田的折磨。
“娘親，好痛！我好痛……”
沈鳴箏顫抖的身子蜷縮在沈翩塵懷中，一向高傲好面子的她，此刻白凈的臉上不但有大片的血汙，還滿是淚水。
沈翩塵輸送靈力的手也跟著細微抖動，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說：“沒事的，阿箏。很快、很快就不痛了。娘親會想辦法的。”
“沈姨母！”鹿鳴意叫了一聲，她終於鼓起勇氣看向沈翩塵布滿血絲的眼睛，急切地說，“我來吧，我、我可以讓沈鳴箏不那麽痛……”
沈翩塵聽著這一聲熟悉的“沈姨母”，怔神一瞬，原本緊緊把沈鳴箏護在自己懷抱中的動作松懈一瞬，留出一個空檔讓鹿鳴意可以靠近。
鹿鳴意立刻撲了過去，不由分說地為沈鳴箏的丹田輸送靈力，沖刷著那只作惡的蠱蟲。
果不其然，這蠱蟲的動作小了不少！
雖然它依然在蠶食沈鳴箏的靈力，但至少對丹田的破壞減少了大半。
沈鳴箏還在細細喘息抽氣，可方才近乎要了她性命的疼痛總算是消退了下去。
撫摸著金毛狐貍的盛夜瞧見這一幕，瞇了瞇眼。
她身旁的傅婉眉頭也狠狠擰緊，語氣不善道：“怎麽回事，噬靈蠱真的跟你有關？你真和魔宗勾結？”
“雲和仙人，您這話就有失偏頗啦。”盛夜笑道，“您看我，我可是連絲毫魔氣都沒有呢，怎麽能算作是勾結？就算魔宗摻和進來了，那也不過是為了我們取得五色石，助我們位列仙班的工具罷了。”
傅婉的眉頭絲毫沒有松開，她看向盛夜的眼神多了幾分壓迫和審視，沈聲說：“你之前可沒說，你真的和魔宗有關系。”
“雲和仙人，事已至此，何必糾結這些？那些魔修我都處理過了，九洲的人是不會知道的。再說，只要拿到五色石，魔宗如何？正道又如何？對你我來說，這種東西重要嗎？”盛夜的笑淡了下去，淡藍色的眼睛裏是一片涼薄。
傅婉重重吸了一口氣，心中對魔宗的存在感到煩悶，卻也不得不認同盛夜的話。
為了五色石，她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盛夜看著腳下的那群人，用靈力擴大了聲音：“真是不幸，沈少主的噬靈蠱恰好這會兒發作啊。沈家主，我知道你愛女心切，我也一直很欣賞沈師侄。只要你拿出翠影石，我們合作，便可解了她體內這作亂的噬靈蠱了。”
鹿鳴意眼看著沈翩塵的呼吸沈了幾分。
“娘親……”沈鳴箏的聲音都抖的不成樣子，耗盡力氣抓住沈翩塵的衣袖。
沈翩塵立刻回神，柔聲道：“娘親就在這兒。怎麽了？還疼嗎？”
沈鳴箏那張昳麗明艷的臉，此刻被血跡、淚水、汗水打亂，淩亂不堪，但她已經顧不上，只是抓著母親的袖子，顫聲說：“別、別聽盛夜的，她是魔宗的……我在桃花源，看到她了。她和那個姬緒雲在一塊兒……她是姬緒雲的師尊……不要把那個石頭給她，我、我可以撐住的！”
沈翩塵的眼中登時聚起一層厚重的霧氣，捏了捏沈鳴箏的手腕，已經說不出什麽話。
盛夜自然也聽到了沈鳴箏這話，她輕笑一聲：“沈少主，這個時候，你應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完，她撫摸金毛狐貍的動作更加溫柔，緩聲說：“不過沒關系，我一直很欣賞你這位師侄，這次針對臨安的行動能這麽順利，沈師侄你可是功不可沒啊。”
鹿鳴意心頭一顫，預感到盛夜接下來可能要說什麽，急道：“沈鳴箏，別聽了！”
然而，隨著盛夜的手一揚，一個猶如提線木偶一般軟綿綿的人，便遠遠地從鳳凰臺的方向飛了過來——定睛一看，赫然是鹿鳴意曾有過幾面之緣的沈家家仆，望春！
只不過，那個曾經帶著幾分活潑的女孩，此刻面如死灰，雙目渾濁無神，仿若被人抽去了魂魄一般。
鹿鳴意咬牙，心想：看來望春就是那個藏身於瑤光澗內和魔宗聯系“細作”。可看她這幅樣子，絕非是心甘情願背叛沈家，而是中了攝魂術這等邪術！
盛夜道：“沈家主高瞻遠矚，早早就料到魔宗會再對沈家下手，於是早早就隔絕了府內人員的更替，還把護佑大陣不斷加強，我們想來一趟可真是不容易。不過，沈師侄非常有心，她知道鹿師侄懷念家鄉的味道，所以特意請了姬厭進入瑤光澗，這也才給了我們找到合適細作的機會。另外，若不是因為沈師侄身中噬靈蠱，或許沈家主你們也不會這麽急著要找到翠影石，那我們就算有了細作，也還要在臨安待上好一陣子呢。哈哈，沈師侄，我也真該對你說聲‘謝謝’呀？”
姬厭！
鹿鳴意看著已然和行屍走肉沒有區別的望春，心中升起了幾分痛恨。
在意識到姬厭可能就是姬緒雲後，她當即就想到了姬厭進入瑤光澗送豆皮那次，認為那是對方和細作聯系上的契機。卻沒想到，姬緒雲竟是直接用了攝魂術來控制她人！
而沈鳴箏此時眼中已經是一片駭人的血色，她咬牙切齒，忍痛掙紮著要起身，怒道：“你這個混蛋——”
“哦，對了。”盛夜好整以暇道，“一切追根究底的話，應該都是從沈師侄你轉移鹿師侄身上的噬靈蠱開始吧？沈家對你有那麽多保護，如果是你自己的話，恐怕怎麽都沒法染上這蠱蟲。但你為了鹿師侄，卻主動成為轉移這蠱蟲的載體，真是感人肺腑的情誼。若是當年在太清宗上，你也這麽為了她不顧自身性命，恐怕鹿師侄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模樣吧？唉，真不知道你這麽做，鹿師侄領不領情呢？”
“你——！！”
沈鳴箏氣急攻心，本就脆弱無比的身體這下更是一陣天旋地轉，再度噴出一大口鮮血。
“沈鳴箏！別聽她說話！”鹿鳴意喊道，按住她想要掙紮起身的動作。
然而沈鳴箏這會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卻流的更加洶湧了，她在沈翩塵的懷抱中，漫出的淚水打濕了沈翩塵的衣袍一角。
沈翩塵看著女兒嗚咽哭泣的模樣，更輕柔地抱緊她，餘光留心著始終不怎麽敢看向她的鹿鳴意。
盛夜“啊”了一下，面上帶著幾分慈悲地同情：“抱歉抱歉，是我說話太過火了。沈師侄你也別那麽急躁，這噬靈蠱要不了你的命的。只要你母親給出翠影石，一切都會解決的。”
“解決？”鹿鳴意看著沈翩塵晃動的眸光，突然說道，她目標直指盛夜，“你是說‘解決沈家’嗎？”
此言一出，在一旁嚴陣以待沈家門生們都傳來小聲的驚呼和議論，盛夜和傅婉更是有幾分訝異。
倒是盛夜懷抱中的金毛狐貍眼睛亮了亮，定定看著那個瞧著有點狼狽，卻又分外亮眼的人，滿是期待和歡喜。
鹿鳴意道：“盛夜，現在在瑤光澗外，或者說在臨安城裏，有多少被你煽動了的、想要搶奪沈家對江南地區管轄權，以及趁火打劫的伺機而動的人？你和姬緒雲安排出姬厭一家人，除了讓姬厭找到一個沈家內部的家仆或者門生施展攝魂術外，不還有煽動其她勢力的目的麽？
“你絲毫不在意地放出魔宗潛伏在臨安的消息，故意露出馬腳，為的就是讓相對穩定的江南地區陷入魔宗侵入的陰影中。你利用沈姨母愛女心切，又暴露姬厭一家人，讓沈姨母對臨安城內進行高壓搜查，來進一步增加氛圍壓力。讓普通百姓心聲怨念，還可以趁機鼓吹其她勢力蠢蠢欲動來挑戰沈家的權威。這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我想，若沈姨母真把翠影石交給你，你和這位雲和仙人也根本不可能就此離開！被關押的姬厭、姬遠歌、姬望會‘冤死’在瑤光澗。而你們已經破開了瑤光澗的護佑大陣，到時候便會讓守在瑤光澗外的大量其她勢力修士進入，你們借著‘為普通人伸冤’的名頭，來對沈家人下手。而在這次行動中，你這位‘死而覆生’的碧月劍尊，便可迅速獲得名聲，為你汙蔑太清宗增添勢力！”
鹿鳴意這番話說完，方才劍拔弩張的氛圍有一瞬的凝滯。
率先打破沈寂的居然是虛弱不堪的沈鳴箏，她怒喝道：“那些人怎麽敢？！唔！咳咳……”
“你別說話了！”鹿鳴意蹙著眉頭，痛苦地按住沈鳴箏，低聲道，“你先把你的身體護好。只要你沒事，沈姨母還有姜流照她們肯定能想到破局的辦法……”
有沈鳴箏這位少主發話，沈家的門生們也緊跟著義憤填膺起來：“就是說！那些人怎麽敢的？沈家保護了江南地區多久，這麽多年來魔宗從來不敢在臨安肆虐，靠的是誰？她們怎麽敢鬧事？！”
“這人就算是那位碧月劍尊又如何？如此玩弄權術，又把少主弄成那個樣子，她說她和魔宗沒關系，誰信啊？！那位小姐說的肯定沒錯！”
“大乘期又怎樣？今天就算是死在這兒又怎樣？反正不能叫這兩人好生生出瑤光澗！！”
傅婉背在身後的手握得極緊，看向鹿鳴意的視線裏也多了幾分明晃晃的殺意：“那人是……我聽過她，是長虹的好門徒吧？當年聽說她寶貝得不行，看起來還真是個人物。你反覆和我提到這人，今日就在這兒把她解決了！”
“雲和仙人，先別急。”盛夜臉上依然帶著笑，但眼中也已然多了深意。
她道：“鹿鳴意，在臨安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留心你的消息。你確實相當出色，我想如果不是噬靈蠱在沈師侄體內，你確實會極大地阻礙我的計劃。我承認，現在在瑤光澗外確實聚集了一批人，但我只是放出消息而已。要來瑤光澗，要和沈家作對，要趁火打劫，這都是她們自發的。
“這麽多年來，魔宗對九洲步步緊逼，可是太清宗為首的宗門世家占據著最大的修煉資源，卻總是作為有限。其她受到迫害的人和勢力，自然要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她們要改變當前的局勢，這並不針對沈家，而是整個修仙界的自發行動！”
鹿鳴意沈聲說：“這段時間以來，華北地區和西北地區的亂象，也和你有關。”
一直在抓緊時間恢覆的姜流照聽到這裏，也是面色冷凝，倒是並不算意外。
盛夜笑著搖搖頭：“不過嘛，我也知道沈家主對江南地區治理有方。在臨安的這段時間，也看出不少人其實非常尊崇您這位家主。我也不希望沈家千百年基業就這麽被毀掉，只要我們合作，你交出翠影石，那麽有雲和仙人在，外面那些烏合之眾自然會散去，無論九洲變成什麽樣子，沈家依然是那個揚名天下的第一世家；同時，沈師侄體內的噬靈蠱，我也會想辦法解決。沈家主，這對你可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合作啊。”
“沈姨母，她在騙你！單單依靠翠影石，根本沒法解開噬靈蠱！”鹿鳴意忙道。
沈翩塵沈凝的視線投來，讓鹿鳴意又是心頭一顫，這是對她一向溫柔的沈翩塵第一次露出這種堪稱“審視”的目光。
盛夜趁機道：“哎呀？鹿師侄，你是怎麽知道的？哦，蕭家也有一顆五色石，你拿到了對嗎？這麽重要的、關系到救沈師侄命的事，你怎麽都沒和沈家主說啊？看來，你還是耿耿於懷以前的事，對沈師侄心懷怨懟啊？”
鹿鳴意剛要為自己解釋，沈鳴箏卻已經斷斷續續開口：“娘親，別聽她胡說！鹿鳴意……你知道她的，她不是這種人！就算她怨我，她也不會做那種事……”
說到這裏，沈鳴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是啊，就算有怨有恨，可鹿鳴意從來沒真的傷害過她。
沈鳴箏一直都知道這些，可前生在魔宗放火燒了瑤光澗、沈翩塵昏迷後，她卻將所有脾氣都發洩在鹿鳴意身上。
她明知道鹿鳴意最痛恨魔修，不可能和魔宗有任何關系，可依然不惜故意用那些話去刺激身受重傷的鹿鳴意。
如果她當時能克制自己，把那些不合時宜地記恨壓下，現在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了？
鹿鳴意看著那些滑落的眼淚，心頭傳來陣陣酸澀，但她還是對沈翩塵解釋道：“沈姨母，我、我確實拿到了蕭家的墨瀾石，當時就想讓姜流照用墨瀾石解決噬靈蠱的事。可是，我們發現沒有用。單憑某顆五色石，並不能解決噬靈蠱的問題。噬靈蠱依托五色石產生，或許只有五色石消失了……這蠱蟲才能消失。”
沈翩塵默默聽完這一切，她垂眸看了一會兒懷中的女兒，很輕地呼出一口氣，把沈鳴箏往鹿鳴意那邊推了推。
鹿鳴意立刻心領神會，小心翼翼地把沈鳴箏接過來，摟在自己的懷中，忐忑望著沈翩塵。
但沈翩塵沒有再看她或者沈鳴箏，而是起身面對盛夜和傅婉，揚聲道：“翠影石可以給你。”
此言一出，鹿鳴意瞪大了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要說“沈姨母不可以”。
但那些話並沒有說出口。
她感知到懷抱裏滾燙而柔軟無力的身子，喉嚨便怎麽都發不出聲音。
事到如今鹿鳴意已經能八成確認，盛夜懷裏那只金毛狐貍，也是她在江夏秘境裏遇到的那只，就是姬緒雲的分神。
噬靈蠱的發作，被姬緒雲牢牢掌握。
就算她現在能暫時安撫噬靈蠱，但每次發作，沈鳴箏體內的靈力還是在被吞噬。
甚至鹿鳴意的靈力和姬緒雲對蠱蟲的控制同時在沈鳴箏體內發生，對她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傷害。
盛夜今天堂而皇之地來，若是拿不到翠影石，沈鳴箏當真會隕落在此。
倒是沈鳴箏，在聽到自己母親的話後瞪大眼睛，奮力掙紮起來，喊道：“娘親！娘親！我沒事的，我、我還可以堅持很久！不要把那個翠影石給她！她是魔宗啊，我們不能和魔宗勾結！就算你給了她，她也不可能真的放過我們家的！鹿鳴意，你和娘親說說啊！”
盛夜很滿意地笑了：“不錯，不錯。我就知道，沈家主是個聰明、識時務的人。”
但沈翩塵一時並沒有動作，她只是站在原地，道：“但在把翠影石交出來之前，我要你先把我女兒身體裏的噬靈蠱取出來。”
盛夜瞇了瞇眼：“沈家主，我說了噬靈蠱和我沒有……”
“雲和仙人這位大乘期在此，沈家目前的情況，很難和你們對抗。但如果想帶著翠影石離開，只要有足夠的人拖住你們就可以了。若我想做手腳，這會兒也不會什麽都不做了。”沈翩塵說著，揚了揚手中那散發著熒綠光芒的五色石，揚起一個苦笑，“只是，阿箏現在這個情況，我擔心再耽擱下去會傷及根本。碧月劍尊，你嘴上說要和沈家合作，那麽在局勢完全被你掌握、且阿箏已經身受重傷修為跌落的情況下，取出這只噬靈蠱也不算什麽吧？”
盛夜抿抿唇，似乎依然不太願意答應。
她身旁的傅婉不耐道：“她說的沒什麽問題。沈家主出了名的一顆心都系在女兒身上，別把她逼太狠。萬一她女兒真廢了，這翠影石真不好說能不能拿到了。”
盛夜又思索片刻，想到有傅婉這個大乘期在，姜流照又有傷在身，瑤光澗外還有一群人馬候著。這時候保證沈鳴箏活著，反而是能有效牽絆住沈翩塵，讓她不會帶著翠影石逃離。
於是，盛夜微微一笑，說：“沈家主說的是，我們當然是誠心合作的。”
話音剛落，她又捏了捏狐貍的後頸，那狐貍赤紅的眼睛一亮，沈鳴箏突然感覺肺腑內一陣天旋地轉，她再度嘔出一大口血，但這血中又包含著一只扭動著的、不斷發出尖銳“吱吱”聲的白色蟲子。
鹿鳴意反應神速，當即便動用靈力，將這只作惡多端的蠱蟲打為一灘肉泥。
她看著那灘痕跡，怔怔想到：就這麽一只小小蟲子，折磨了沈鳴箏、折磨了天下多少修士！
而沈鳴箏經過此番折騰，雖然不再受蠱蟲折磨，可方才嘔出的那一口血，把她僅剩的那點力氣幾乎要抽空了，徹底癱在了鹿鳴意懷中。
“沈家主，我說到做到。現在，該輪到你了。”盛夜居高臨下道。
沈翩塵淡笑：“好。自然的。”
她說完，卻沒有邁出腳步，而是先轉身蹲跪下，撫摸著沈鳴箏已經蒼白到毫無血色的面龐。
沈鳴箏的意識都有點模糊了，她強撐著精神看著母親，道：“娘親、不要……我已經沒事了，你不要給她們。大乘期也沒關系，我們肯定有辦法。不要交給她們……”
沈翩塵拿出一方帕子，細細擦去沈鳴箏臉上、頸上的血汙，彎唇道：“阿箏，別想那麽多了。娘親會處理好的。”
“娘親！她們是魔宗啊！她們用噬靈蠱把我折磨成這樣，也會去折磨其她人的！她們也不會放過我們家的，我們家哪裏輪得到她們來放肆啊！”沈鳴箏慘聲道。
沈翩塵一楞，那雙充滿著慈愛與愛憐的眼中，又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氣，她撫摸過女兒漂亮的眉眼，輕聲說：“阿箏，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想讓你明白這些，成為一個家主，需要的不只是天賦和修為，更重要的是與人交道。”
沈翩塵看著沈鳴箏眼中湧出的大滴大滴的淚水，恍惚間想到，自從沈鳴箏長大成年，她很少見到女兒哭成這樣了。上一次，還是得知鹿鳴意死訊的時候。
沈翩塵一直在琢磨教導沈鳴箏如何成為一名好家主，但經過這麽多年，她認為自己大概並不是一個好老師。
每當沈鳴箏使性子、發脾氣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心軟；偶爾沈鳴箏氣急，說話難聽，她一時生氣，可還是傷心更多，但她這個母親又偏偏是能讓沈鳴箏極少低頭的人之一。
再加上精粹的火靈根，久而久之，沈鳴箏的脾氣便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
沈翩塵有時候會自責，認為是自己的失職，讓沈鳴箏成為如今這副性子。
但看到沈鳴箏對她撒嬌，和鹿鳴意打鬧，和夏渙鬥嘴，那些自責又會化為幸福的溫暖。
沈翩塵想，誰讓沈鳴箏是她和夏渙的女兒呢？
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這個冤家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甚至還留下了點暗疾。
可沈翩塵並不怨，因為是她盼著沈鳴箏的到來的。
如果可以的話，沈翩塵當真希望沈鳴箏能一直當沈家的少主。
她可以始終風光、肆意、驕縱，享受世間而又不被世俗的事所束縛。
當然，沈鳴箏如果能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那就是最好了。
“娘親，我會做的更好的！娘親，不要、不要！我們不能和魔宗扯上關系，我們是九洲的第一大家，我們是江南的管理者，我們不能……”沈鳴箏哀求道，希望自己能勸母親回心轉意。
沈翩塵把她從頭到尾看了一眼，低聲說：“好啦，別這麽激動，身上還帶著傷呢。”
說完，她捧著沈鳴箏的臉，萬般珍愛地啄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沈翩塵吻完後又抱了抱沈鳴箏，連帶著鹿鳴意一塊兒。
溫熱的、安心的、帶著淡淡藥香的氣息撲來，讓鹿鳴意一怔。
她聽到沈翩塵在自己耳畔很輕地說：“歡迎回來，小意。”
鹿鳴意的眼眶霎時間滾燙起來，眼前一陣模糊。
她唇瓣顫了顫，想說點什麽，可是要說什麽？
和沈鳴箏說一樣的話？讓沈翩塵不要把翠影石交出去？說盛夜必然沒安好心，她說的合作可能只是蒙騙的話術？
鹿鳴意也很清楚，若是沈翩塵不交出翠影石，哪怕沒有了噬靈蠱這個威脅，深受重傷的沈鳴箏依然是盛夜和傅婉的首要目標。
沈翩塵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瑤光澗再度淪為戰場。
鹿鳴意自己可以為了五色石、為了打擊魔宗而不顧性命，可她不能讓沈翩塵和沈鳴箏這樣。
她心想：大不了就先讓盛夜把翠影石拿走，反正她們這裏還有三顆五色石，後面可以找機會把翠影石和姬緒雲手上的銀輝石一起拿到。至少現在，先把沈家，把沈鳴箏和沈翩塵保住！
鹿鳴意的呼吸無比沈重，喉嚨裏甚至有幾聲哽咽，吐出幾個字：“沈姨母，對不起……”
“是姨母對不起你。”沈翩塵闔眸一笑，面容柔美而沈靜。
結束這個擁抱時，鹿鳴意眼角已經有淚水滑落，不敢再去看自己身後的姜流照。
她一直說要找五色石，要鏟除魔宗，為此再慘痛的代價她也能忍受。然而就在此刻，面對沈翩塵和沈鳴箏，她連一句“勸阻”的話都說不出。
然而，在心神動蕩之際，鹿鳴意註意到到，沈翩塵的視線似乎有一瞬越過了她，看向了後方的人——那裏只有姜流照。
她眨了眨眼，但沈翩塵已經起身了，好像那一眼是她錯認。
沈翩塵最後將視線投向了被自己束身咒捆綁起來的夏渙，對方已經不再嘗試掙脫束縛，只是眼中翻湧著痛苦和掙紮，想要從翠影石的蠱惑中抽離。
沈翩塵看著妻子那張不曾變化的、有幾分鋒利的臉，眼中浮現出幾分悠遠的懷念。那段令人臉紅心跳的往事在她眼前閃過，夏渙紅著臉向她表露心聲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而今沈鳴箏都已經這麽大了。
她動了動唇，說“阿渙”。
而後，沈翩塵不再猶豫，轉身離開，腳下運轉靈力，朝著盛夜和傅婉飛去。
“娘親！”沈鳴箏大喊一聲，還想要挽回。
鹿鳴意忙拉住她，把她緊緊摟在自己懷中，同時盯著那個背影，要將今天的一切印在自己的腦海裏。
“沈家主，我們可是給了你充足的準備時間，你可別耍什麽花招。”傅婉直言道。
盛夜在一旁打圓場說：“雲和仙人，沈家主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啦。再說了，您可是大乘期，洞虛和大乘隔著的可是天塹，沒人會自取滅亡的。”
沈翩塵淡然一笑，問：“說起來，碧月劍尊你是很早就帶著雲和仙人在臨安了嗎？”
“不算早，也就一個月左右而已。雲和仙人三個月前才出關呢。”盛夜看著那亮色的翠影石已經近在眼前，聲音也輕快了不少。
沈翩塵的笑意深了點。
就在這一瞬間，她周身的靈力猛然炸開！
作為大乘期的傅婉早有準備，她立刻召出靈氣墻為自己抵擋攻擊，然而卻發現，沈翩塵迸發的靈力根本不是作為攻擊，而是形成了一個難以撼動的磁場，將她們牢牢束縛在此！
鹿鳴意看著天上的驟變，瞳孔一縮，失聲喊道：“沈姨母，不要啊！！”
沈翩塵卻揚手一甩，將翠影石扔向了鹿鳴意，留下一個帶著笑的側臉：“小意，阿箏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做你要去做的事吧！”
“沈翩塵！你？！”
盛夜大驚，和身旁的傅婉將洞虛期和大乘期的靈力紛紛全部使出，震得沈翩塵頓時七竅流血，血流如註，可卻無法掙脫分毫！
這分明是高修為修士自爆時才會形成的現象！沈翩塵是洞虛巔峰，離大乘只有一步之遙，哪怕是大乘期的傅瑤也難以逃脫她的自爆範圍！
沈翩塵承受著劇痛，可依然挺直肩膀，她始終帶著傷病的身子此刻卻是那般難以撼動。
她厲聲道：“沈家是你們想毀就毀的嗎？！瑤光澗是你們想來就來、隨意糟蹋的地方嗎？！我女兒是你們可以傷害的嗎？！盛夜，你機關算盡，但你不會知道，對我來說，世上有太多比我生命更重要和珍貴的東西！”
沈鳴箏終於也意識到沈翩塵要做什麽了，她的大腦幾乎是一片空白，無力的身體瞬間爆發出力氣，掙開了鹿鳴意的懷抱。可撲出去後，又只能倒在地上，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音。
她已經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鹿鳴意忙上前抓緊沈鳴箏，然而她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只能近乎神經質地死死攥著了那顆始終煥發著不變光亮的翠影石。
洞虛期修士自爆時產生的巨大靈力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風暴，可鹿鳴意和沈鳴箏都像沒有感覺一般，死死盯著天上的身影。
姜流照的身影靜默出現，她眼底也泛著一層淺紅，恢覆大半的靈力鋪散開來，將鹿鳴意、沈鳴箏和夏渙，還有遠處那一眾門生都覆蓋住，來抵擋自爆所產生的沖擊。
當一陣晃眼的光暈炸開，那幾個人影都消失不見，沈鳴箏終於嘶聲哭喊道：
“娘親——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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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隨機紅包~
可能還有2-3章進入下一卷，也是最後一卷[狗頭叼玫瑰]最後一卷篇幅應該不會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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