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1）（增補3k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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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春風若有憐花意（1）（增補3k5） ……
你回來了嗎？
鹿鳴意一楞, 聽到這聲呢喃的問話，垂眸凝望著床榻上的人。
沈鳴箏還未完全清醒，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影, 嗅著空氣裏夾雜著藥味的、來自鹿鳴意身上的淡雅清香，以為自己尚且在夢境中，朦朧間又翻了個身，腦袋貼近了鹿鳴意的手臂。
灼熱的呼吸伴隨著幾縷翹起的發絲打在鹿鳴意的肌膚上, 帶來一陣難以忽視的癢意, 而那張明麗的臉上, 是難得可以稱之為“乖巧”的神情。
沈鳴箏是有起床氣的。
作為一家少主, 沈鳴箏的作息十分規律。鹿鳴意和沈鳴箏同床共寢時, 她才是常常賴床的那一個。
但偶爾也有例外時刻。在去到太清宗後, 鹿鳴意有時要去上劍修的早課，或者沈鳴箏前一天修煉的太晚，她多半會比鹿鳴意起來的遲點。
若是起來的時候，鹿鳴意不小心鬧醒了她，沈鳴箏輕則罵她兩句，重則直接把枕頭砸她臉上。
鹿鳴意對沈鳴箏的脾性習以為常, 也習慣了那偶爾碰上的起床氣。
如今, 是因為生病了，沒什麽力氣發洩？
還是說心中有了別的更重要的事, 即便是在潛意識裏也被這件事所占據？
若是在前生, 鹿鳴意也想不到她能見到沈鳴箏這番溫順的、毫無保留展露自己柔軟的模樣。
鹿鳴意覺得自己應該收回手，以她和沈鳴箏如今的關系，在對方睡覺的時候掀開床簾之類的行為，未免有點不太合適。
然而因為這一聲問話，鹿鳴意沒能及時收回輸送靈力的動作, 隔著一層被子貼在沈鳴箏小腹上的手甚至收緊了些，又往裏面送了點靈力。
如此靜默片刻，鹿鳴意眼瞧著沈鳴箏輕哼幾聲，在細微的顫抖中，視線慢慢恢覆清明，聚焦在她臉上。
兩人又你看我我看你了好一陣，沈鳴箏的大腦好像終於恢覆了運作。
她瞪大了眼睛，原本就帶著幾分薄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啞著嗓子叫了一聲：“鹿鳴意？！”
緊接著，沈鳴箏顧不得小腹那熟悉的、令她腿軟的酥麻感，一整個坐起身來，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遮住了她因為久睡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和腦袋。
鹿鳴意見著她這動作，只覺整個床榻從內到外的氛圍都變得有些微妙。
她也跟著有些僵硬地收回右手，心說：明明前生她和沈鳴箏再親密的事都有過，別說趴在床邊看著對方醒過來，就是躺在一張床上你壓我身上我壓你身上也是常有的事，彼此隨意的樣子更是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怎麽這會兒沈鳴箏反應這麽奇怪？
難道是因為觸碰丹田的緣故？
鹿鳴意一想到這個，想到多日前沈鳴箏也是躺在這裏，睜著一雙水光淋漓的眼眸望著她，終於是也有點不大自在。
“你、你怎麽來了？”沈鳴箏把被子往下拉了點，露出那雙淺色的眼眸，牢牢盯著她。
鹿鳴意很輕地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來確認你體內的噬靈蠱尚且安分。”
“你怎麽不叫醒我？”沈鳴箏的聲音被蒙在被子裏，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
鹿鳴意道：“不叫醒你也不影響什麽吧？”
“那是丹田！！”沈鳴箏一把拉下被子，將自己還未褪下紅暈的整張俏臉露了出來，眼睛亮的嚇人。
鹿鳴意眉梢微微抖動，信香：怪不得沈鳴箏反應這麽大，恐怕她是為自己的一些表現而感到羞恥。
於是，她若無其事道：“行。如果有下次，我會叫醒你。”
沈鳴箏一楞，臉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溫度卷土重來，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盛！
她的心臟在飛速跳動，反覆回蕩著一個聲音：下次？還有下次？？鹿鳴意還要再碰她的丹田？！
霎時間，沈鳴箏激動到頭暈目眩。
如果不是鹿鳴意依然神色淡淡，她真的要以為自己還在夢裏了。
然而，驚喜歸驚喜，沈鳴箏還是很快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問道：“我的身體……外面現在到底如何了？娘親她們找到魔宗了？”
“是。”鹿鳴意沒想到沈翩塵連魔宗的事都全然隱瞞 沈鳴箏，眉間微微蹙起，“沈家和魔宗的沖突徹底爆發時，被噬靈蠱寄生的你定然是魔宗的首要下手對象。所以我再來看看。”
原來是為了正事才來看我啊。
沈鳴箏歡呼雀躍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一盆冰水裏，飛快沈寂下來，攥著被子的手也用力到指尖發白。
她撇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那你覺得如何？”
“暫時沒什麽問題。”鹿鳴意道，“但以防萬一，接下來我可能還會來幾次。”
沈鳴箏眨了眨眼，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鹿鳴意見沈鳴箏的情緒突然降了下來，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道：“沈姨母定然是把你的安危放在首位。等到魔宗的事情過去了，這一切也就都結束了。你先接著休息吧。”
說完，鹿鳴意便起身離開。
而在她走後，沈鳴箏依然把自己埋在被子裏。
她有些氣惱地翻了個身，心說鹿鳴意平日裏心思那麽靈通，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就處處不得要領？
雖說自己確實煩憂一直被關在臥房內，但她方才分明是盼著鹿鳴意日後能多來看她，可以為了正事，但就沒有那麽一絲一毫是為了她沈鳴箏嗎？
然而，沈鳴箏又翻了個身，她又想，哪怕是出於正事的目的，鹿鳴意也願意來找她了。
比起之前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已然是好了太多太多。
鹿鳴意來找她，確認她體內的噬靈蠱安然無恙，這之中是否包含有對她個人安危的掛念？
第二個想法漸漸占了上風，沈鳴箏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她把自己的腦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鼻尖微動，似乎還能嗅到鹿鳴意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清淡而又清冽的、難以捕捉的香氣。
被迫待在鳳凰臺的這些時日裏，沈鳴箏確實很不好受；但鹿鳴意來過後，那些郁悶的心情盡數化為了那些熱切的、羞惱的、期盼的明亮情緒。
這種感情，甚至壓過了最近一直橫在她心間的，對於噬靈蠱蠶食她修為的怨惱。
比起沈鳴箏暫時好轉的心情，鹿鳴意此刻的感受則要覆雜得多。
她從內室出來時，見到蕭雨歇居然坐在軟榻上，一手支著腦袋已經陷入淺眠的模樣。
軟榻旁就是窗戶，正午燦爛的陽光映照下來，襯得蕭雨歇略帶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更加明顯。然而她這會兒睡得也並不安穩，一雙黛眉輕蹙，纖長的睫毛止不住地顫抖著。
鹿鳴意原本大踏步的動作頓了下來，遲疑片刻後，改為了輕緩的腳步。
她走近了點，沒有叫醒蕭雨歇，而是在另一張軟榻上坐了下來。
鹿鳴意也一只手撐著下巴，打量了一會兒蕭雨歇寧和的睡顏。
鹿鳴意曾經最常見到的，是蕭雨歇在幽蘭閣中小憩的模樣。
作為劍峰的大師姐，蕭雨歇需要兼顧劍峰、家族還有自己的修為這三者，所承受的壓力是不可想象的。
那時候蕭雨歇的修為還未到元嬰，也需要一定的休息時間。
然而她要做比旁人多數倍的事項，休息的時間需要被一壓再壓，偶爾累急了，蕭雨歇會趴在桌子或躺在軟榻上淺眠片刻。
鹿鳴意去幽蘭閣去的輕車熟路，蕭家的家仆也不攔她。
當她見到蕭雨歇閉目養神的模樣時，便會放輕腳步，在蕭雨歇對面坐下，有時修煉，有時看點話本。
蕭雨歇醒來時見著她，會蕩出一抹笑意說：“唔……小意？怎麽不叫我？”
而鹿鳴意會笑道：“師姐睡著的樣子也很好看，我多看了一會兒，師姐不會介意吧？”
“油嘴滑舌，你下次能換個理由嗎？”蕭雨歇輕笑一聲，點點鹿鳴意的腦袋。
鹿鳴意身形一晃，躲過蕭雨歇的手，煞有其事道：“這個理由很有道理，我覺得用著挺好的！師姐難道不喜歡？”
然而，論世家禮儀，哪怕範圍不限制在年輕一輩，蕭雨歇也絕對是最規範的那一個。
在自己的閣子裏睡覺那是天經地義，在別人家睡著這種事放在她身上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鹿鳴意心想：蕭雨歇這恐怕是累得不輕。
其實自從在桃花源爆出覆生的真相後，她和蕭雨歇再很少單獨相處，她們都默契回避著心頭血的問題。
但此刻，看著蕭雨歇那垂落的白發，鹿鳴意又忍不住想：前生在她受審判時，蕭雨歇選擇明哲保身，是不講情面的做法。但作為一個家主，蕭雨歇的選擇又並非不可理解。
這只不過是證明，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間，蕭雨歇選擇了家族利益罷了。
可如果她死後，蕭雨歇後悔了，又怎麽能做到長期付出心頭血的地步？
這是多大的犧牲。不但會讓蕭雨歇的修仙之路遭受巨大的阻礙，更會減損壽元。
沈鳴箏也是。
鹿鳴意想到方才沈鳴箏在睡意模糊間，輕聲問她那一句“你回來了嗎”。
沈鳴箏是個多麽驕傲而又看重自己修為的人。
她轉了丹劍雙修，哪怕這會拖累她的修為速度；她生生改變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還服用丹藥壓制火靈根的特性，為了讓“故裏”的劍靈依然存在；她甚至還去轉移噬靈蠱。
雖然這是任性的、不顧後果的、反而對鹿鳴意形成包袱的行為，可做這件事的人是沈鳴箏。
她不可能不知道轉移噬靈蠱——哪怕這只蠱蟲暫且沈睡，會面臨著什麽樣的風險。
在那些忌恨的心情暴露、毫不留情的責罵過後，沈鳴箏也後悔了嗎？這一切都是她的挽回行為？
鹿鳴意不知道要怎麽評價這一切，最終只能很輕地嘆出一口氣。
這聲輕嘆，也讓淺眠的蕭雨歇兀地醒來。
她道：“唔，小意？抱歉，我睡著了……你和沈鳴箏說完事了？”
鹿鳴意看著蕭雨歇飛速理了一下頭發，打起精神沖她溫柔淺笑的模樣，輕聲道：“嗯，這邊暫時沒什麽問題。我們早點回去歇息吧。”
蕭雨歇方才還不大清醒，脫口而出一聲“小意”，而她也沒有再去糾正這個曾經象征著親昵的稱呼。
不過，蕭雨歇這會兒暫且還沒有意識到這點。
她只有點懊惱，自己怎麽就這樣睡著了，也不知道鹿鳴意和沈鳴箏都說了些什麽，她們兩個是不是……又接觸了丹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雨歇心中便直冒酸水，卻也不能問出聲來，生怕引得鹿鳴意的反感。
她只能悄悄看著鹿鳴意平靜的側臉，來推測自己睡著時可能發生的事。
出門時，鹿鳴意又掃了一眼在沈鳴箏臥房前恭候的一眾人士，有門生有家仆有醫修。
而這些人裏，除了包含術一在內的幾名護衛，其她大部分都和上一次來時不一樣——這裏的人手是定期替換的。
看來沈翩塵雖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出那個藏在瑤光澗內的細作，但在鳳凰臺這邊，還是做了充分的準備。
鹿鳴意的心稍微放下來了些許。
而這天過後，又過去幾天，鹿鳴意打算再去鳳凰臺一趟，只是這回她不打算找蕭雨歇。
哪怕冒著被懷疑的風險，她也準備帶著關渡去了。
“啊？你要去看沈鳴箏？真的假的？”關渡原本還躺在床上，一下子爬起來，驚訝道。
“……有點正事。”鹿鳴意頓時又有點後悔了。
關渡卻很有精神，連忙下床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哎呀沒事的，我懂我懂！我這就跟你一塊兒去。”
鹿鳴意：“……”她不是很懂關渡在“懂”什麽。
“說起來，關渡。你和蕭雨歇最近聯系過嗎？”鹿鳴意看著關渡的背影，突然問道。
關渡道：“蕭師姐？不太多。我們之前在宗門聯系比較多，畢竟都是劍峰的。但在瑤光澗的話，上次見面她好像正急匆匆要出去，只簡單打了個招呼。”
鹿鳴意沈吟片刻，問：“聽說最近西南地區不算太平，你有聽聞過嗎？”
“西南地區？”關渡劍眉一揚，搖了搖腦袋，“這倒是沒聽過。雖然先前桃花源出了那檔子事，但師尊留在那兒善後了一段時間。有她的威名在，再加上蕭師姐此前的聲望，西南地區大部分宗門世家還都算安分的。而且你也知道，蕭家剛被魔宗襲擊過，西南地區其她的勢力都忙著加強守備，哪有什麽時間鬧事？”
關渡又補充一句：“不過要說鬧事，華北地區一直不算太平呀？然後最近我家那邊傳訊裏也有點麻煩的味道，可能因為魔宗的活動頻繁起來了，那邊許多小宗門世家也惶惶自危的。”
鹿鳴意長眉收緊，一時間，許多零碎的信息在她腦袋裏閃過。
恰在此時，屋門又被敲響了。
鹿鳴意心頭一跳，打開屋門，果然見到的是聽玉的身影。
“又是這只鳥！你說她不是你的靈寵？我不信。”關渡信誓旦旦道。
“我可養不起這麽金貴的靈寵。”鹿鳴意真想知道有朝一日關渡得知聽玉是姜流照分神會是何等反應，但既然聽玉來了，就說明必然是有大事。
她給關渡解釋道：“關渡，我這會兒突然有點事，要去臨光閣一趟。你要看沈鳴箏的話先去吧！”
說完，鹿鳴意便消失在了門口，留關渡在原地眨了眨眼。
“啊？臨光閣？這是沈家的靈寵啊？”
上次聽玉來找鹿鳴意，是姬厭一家被帶入了瑤光澗；而這一次，是姜流照和沈翩塵想出了一個可能找到翠影石的法子。
既然翠影石可能化形分散在瑤光澗內的靈植之內，那麽將這些靈植的靈力全部抽出匯聚，或許便可探究到翠影石的真身。
只不過瑤光澗占地面積極廣，其境內樹木花草更是數不勝數。
抽出少量物件的靈力尚且不易，要對這麽大範圍和數量的植被下手，這可謂是極為艱難。
得知這個打算，鹿鳴意立刻明白，能操刀這件事的只能是姜流照、沈翩塵和夏渙她們幾個人。
“長虹劍尊，你當真如此信任你的這位師侄？我看蕭家主和祁道友常伴你身邊，這會兒你都不曾知會她們呢？”
沈翩塵見著鹿鳴意高挑的身影踏入臨光閣，對姜流照笑道。
姜流照巍然不動，淡聲說：“蕭師侄有旁人不可比擬之處。”
鹿鳴意一來，聽到的便是這番對話。
她知道沈翩塵這是還在懷疑她這個“橫空出世”的人的身份，卻仍不免心想：無論是五色石還是魔宗，許多線索都是她發現的，姜流照如果真要找個幫手，那當然是她最適合了！
“所以，你堅持要帶這位師侄一塊兒？”沈翩塵微微斂了笑，正色問。
“是。如果真的能就此召喚出翠影石，有她在，更為保險。”姜流照神色淡漠，可說出的話卻相當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鹿鳴意聽出來姜流照這意思是，在她們施展術法抽取植被靈力時，要她在場？
但是，要她做什麽？雖說元嬰期的修為在修仙界依然足夠橫行，可在幾個洞虛期面前是完全不夠看的！
不過，即便困惑，鹿鳴意和姜流照配合的也相當默契，緊跟著說：“是的。沈家主、夏夫人請放心，為了找出翠影石，我定然會盡自己的全力。”
“她太年輕了。”夏渙如鷹般的視線釘在鹿鳴意身上，冷聲道。
“夏夫人，其實我也有三百歲了，只不過看不太出來。”鹿鳴意覺得自己這可不能算說謊，算上前生和死了的那些年，她確實有三百多歲。
夏渙瞇了瞇眼，似乎依然不放心。
姜流照道：“五色石作為神器，若它當真被召喚出來，並不能避免會有突發情況的出現。本尊認為需要有第三人在場，來確保我和夏家主脫力後，來解決可能出現的意外。此人，需要知曉五色石以及當前局勢、有尚可的修為和足以解決麻煩的能力。”
姜流照頓了一下，唇角很淺地勾起：“而二位家主有所不知。事實上，在桃花源陷落時，我這位師侄也是在場的。她擊退過魔修，扶持過蕭家，心性品德能力都少有人能出其右。本尊認為，再難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臨光閣大殿內靜默了一瞬，在場的其餘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沈翩塵和夏渙是在思索和訝異。她們和姜流照同門過，知道這位長虹劍尊性子冷淡，平日裏話也算不得多，能得她這般直接誇讚和認可的……竟是頭一遭。
而鹿鳴意心中更是一陣狂跳，甚至都有點顧不上在沈翩塵和夏渙跟前，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女人，看到的是姜流照冰雪般的側臉，以及她瑩潤耳垂上那一點綠色的耳飾。
是為了說服沈翩塵她們才這樣說的嗎？還是說……
鹿鳴意眨了眨眼，又飛快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
最終，沈翩塵和夏渙算是松了口，只不過，她們也要讓沈家的護衛、親眷門生道二，和鹿鳴意同樣成為那個“第三人”。
召喚翠影石一事非同小可，尤其姬緒雲這個定時炸彈就在瑤光澗內，其餘魔修說不準也在臨安城內虎視眈眈。
為了確保從召出到取得的過程都不被打斷，沈翩塵會用陣法布置出一個結界，直到確認取得翠影石後，這個結界才會消失。
而抽取植被靈力的人，除了姜流照之外，還有夏渙。
鹿鳴意一看到人員配置便知道，沈翩塵要確保參與這件事的沈家人至少占比一半。
她並非是不放心姜流照，只是不希望翠影石是被非沈家的人拿到。
結界的地點最好選在瑤光澗的最中心，然而那一片恰好是沈鳴箏的鳳凰臺，因此沈翩塵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沈家的會客堂以及方圓數百米的範疇。
鹿鳴意跟著她們一行人來到這裏，見到了那棵她和沈鳴箏少年時無數次爬過的參天槐樹，急促的心跳依然沒有平覆。
廢了那麽多心神精力，如今翠影石很可能就近在咫尺了。
“很緊張？”姜流照的嗓音在鹿鳴意耳畔響起。
鹿鳴意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為什麽找我？我不一定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不是你，還能有誰？”姜流照看過來，溫聲道。
“蕭雨歇。”鹿鳴意說得飛快。雖然脫口而出後她就想到蕭雨歇可能身子還不太好，但依然硬著頭皮說，“之前在桃花源，你讓她和你一塊兒找墨瀾石不是麽？”
姜流照瞧著鹿鳴意執拗看著她的模樣，聲音放得很輕：“我依然不想讓你參與五色石的事……但你那麽果斷和執著。如果你來的話，那人選只會是你。”
姜流照說完，頓了一下，沈默許久，她那雙銳利的、深邃的墨眸，鎖在鹿鳴意身上：
“鹿鳴意，其實在找到翠影石之後，只要再在姬緒雲那兒取得銀輝石就行了。五色石如今其實也相當於都找到了，你可以選擇在這裏就結束一切，把重心放在追捕魔修上。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可以離開。”
鹿鳴意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姜流照。
自重生以來，姜流照看向她的目光大多是柔和的，時而夾雜著愧疚，時而又帶著某些她無法分辨的哀傷或者其她情緒。
而這般鋒利的、如海般不可捉摸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前生。
直到此刻。
鹿鳴意不會像前生那樣常常回避這道視線，眉頭蹙起說：“為什麽要離開？魔修是魔修，五色石是五色石。鏟除魔宗，不能解決五色石，也不能恢覆這被噬靈蠱擾亂的九洲。”
姜流照很輕地笑了一聲，說：“這就是只能是你的原因。”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這是什麽理由？長虹劍尊，你不如說是因為五色石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你擔心你們抵擋不住誘惑，才想到讓我這個身經百戰的人來當監工。”
姜流照很輕地“啊”了一聲，道：“確實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面。”
鹿鳴意覺得這很荒謬。
她眼看著姜流照走過去和夏渙小聲交談著什麽，沈翩塵也在那邊，她正為夏渙整理衣領。其實夏渙的衣服一向妥帖，但這位家主眼下定然也是有些緊張和擔憂的。
可鹿鳴意在一旁心說：姜流照？抵擋不住誘惑？這是恐怖故事吧！
難道過去一百八十年，連姜流照都學會講笑話了？
出奇的是，和姜流照這麽一番話說下來，她原本有些許緊張激動的心確實平覆了大半。
伴隨著鹿鳴意那些活絡的心思，姜流照和夏渙已然是準備好了，沈翩塵退出範圍後，在她們周圍的結界陣法也亮起。
一時之間，天地變幻。
姜流照一席白衣長袍被烈風吹得獵獵作響，宗主服上護身陣法的金色紋路光芒大量，映襯著她火靈根的赤紅靈力，璀璨亮麗；而夏渙亦是面如沈水，她雙掌凝聚著翠綠色的光芒，在這瑤光澗內如魚得水，木靈根的光輝與姜流照的火靈根相得益彰。
靈力的威壓以她們為核心向四周擴散，直到整個瑤光澗都被籠罩在其中。
整座府邸的花草植被都在輕輕搖晃，伴隨著沙沙聲響，點點瑩亮的光芒自樹葉、花瓣、根莖亮起、升騰，並悉數向這結界沖來，不斷匯聚。
身處結界中心的鹿鳴意被這洞虛期的修為給震得兩眼發黑，若非她修為已至元嬰，怕是已經被威壓的餘波給直接掀飛。
她費力的睜開眼，見到的是萬千綠色熒光聚集於此，如滿天星鬥，耀眼奪目。
如此美景，讓人不由得屏息。
然而下一瞬，鹿鳴意陡然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一跳，眩暈與窒息感接踵而來，她立刻意識到——是五色石！
果不其然，再向天上看去，便見那些綠光不斷聚集在同一處，一個小巧的圓形石頭已經若隱若現。
那便是代表著名利與權欲的木屬性翠影石！
鹿鳴意心跳如擂鼓，但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立刻環視結界之外，沈翩塵正帶著一眾門徒守著，似乎根本不用擔憂。
如果她們再拿到翠影石，就已經是四顆五色石在手了，魔宗當真會袖手旁觀？
正當鹿鳴意高度緊張的巡視四周時，她突然感覺一道蘊含著極為強勁靈力的術法朝自己這邊襲來！
鹿鳴意瞳孔一縮，頃刻間運轉自己全部的靈力在腿部，朝著一旁躲去，萬幸中只是手臂被擦出來一道血痕。
這道攻擊是從結界內部傳來的！
鹿鳴意瞬息間調整狀態，召出了漫浪準備迎接戰鬥，然而當她擡眸循著攻擊的方向看過去時，卻是心神俱顫。
同樣作為應對突發狀況而進入結界的道二被遠遠打到了一旁，小腹那一片血跡蔓延，她正掙紮著起身為自己包紮傷口止血。
夏渙原本站立的位置移動了不少，她臉色有些蒼白，眼裏倒映出天上的綠光，帶著幾分狂熱，這顯然是極度反常的！
最讓鹿鳴意難以置信的是，原本屹立著的姜流照，不止何時已經倒下，正倚靠在那棵高大的槐樹下。
“姜流照！”鹿鳴意喊了一聲，飛快地沖了過去。
這會兒湊近了，更清楚地瞧見了姜流照的情況，她的心更是止不住地往下墜。
姜流照的臉上頸上已是一層冷汗，幾縷烏黑的發絲黏在她的頸上和臉上，身子止不住地痙攣顫抖。
那雙有型的長眉痛苦地蹙緊，她甚至微微張著嘴急促喘息，呼吸淩亂不堪。
鹿鳴意從沒見過這麽脆弱的姜流照。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剛才的攻擊是誰？
是翠影石嗎？還是夏姨母？
姜流照怎麽可能會倒下？她受傷了嗎？
“長虹劍尊！是長虹劍尊！她靈力紊亂了！”
在一片呼嘯的風聲中，道二嘶啞痛苦地聲音響起，喚回了鹿鳴意的思緒。
她來不及去想姜流照為何會突然靈力紊亂，立刻握住姜流照的手腕，靈力瘋狂註入。
然而姜流照已是洞虛巔峰的極致修為，此刻靈力紊亂，經脈丹田內是一片狼藉，鹿鳴意剛和她鏈接上，便被那些狂暴的靈力猛烈沖擊，五臟六腑都在抽痛，立刻吐出了一口血。
修為差的太多了，她沒法像幫蕭雨歇和沈鳴箏那樣為姜流照舒緩！
“姜流照！”鹿鳴意又喊了一聲，聲音已經有些顫抖，握著姜流照痙攣不止的手沒有松開，“姜流照你保持清醒！讓靈力平覆下來！”
但姜流照只是忍不住地喘息，她緊緊閉著雙眼，痛苦地發出了壓抑的呻.吟。
“不、不要……不要走，是我錯了……對不起……”
鹿鳴意心急如焚，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另一只手扶住了姜流照冰涼的面龐，在她耳旁呼喚不止。
“對不起，對不起……”
姜流照一遍遍說著，鹿鳴意甚至看到她的眼角有水滴滑落。
但她不敢想那到底是眼淚還是汗水。
此刻已經是十萬火急，鹿鳴意方才一片空白的腦袋飛速轉動起來。
她無法為姜流照舒緩紊亂的靈力，結界又打不開，而眼下唯一可能幫助姜流照的夏渙又似乎被五色石攝取了心神。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讓姜流照盡可能恢覆神智，由她自己來平覆體內紊亂的靈力！
靈力紊亂時出現神志不清的情況是十分普遍的，對此，除了由其她修士為紊亂者輸送靈力外，還可以服用一種名為“凝神丹”的二品丹藥，來讓紊亂者短暫恢覆清醒，再由她們自行調節。
二品丹藥相當珍貴，鹿鳴意手頭上自是沒有，但姜流照作為一宗之主，其儲物戒指中必然備了這種丹藥！
鹿鳴意將視線投到姜流照白皙修長的指節上，那裏有一枚碧綠剔透的戒指，和姜流照的耳飾瞧起來是一套的。
她捏住那枚戒指，探入靈力，卻發現這儲物戒指的儲物空間竟是出奇的小，根本裝不了多少東西，心又懸了起來。
萬幸的是，姜流照也沒裝多少東西，且多為丹藥，鹿鳴意很快便找到了凝神丹。
“姜流照，張嘴！把丹藥吃下去！”鹿鳴意將凝神丹放到姜流照蒼白的唇邊。
姜流照卻是在不斷地搖頭，喘息著說：“不要、不要讓我做這些……我不想……”
“吃下去，你會好起來的！”鹿鳴意有些無措，她嘗試著把丹藥貼在姜流照的唇上，卻引來了對方更強烈地顫抖和抗拒，頓時不敢再動。
可是如果不吃下這枚丹藥，任由姜流照體內的靈力紊亂，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鹿鳴意捏著丹藥的指尖還殘留著姜流照唇瓣的溫度，有些涼，又有些濕潤。
她又看著姜流照微微張著的、吐露著不清醒話語的薄唇，突然想到了能讓姜流照服下這枚丹藥的方法。
然而那個念頭光是想起，便讓鹿鳴意喉嚨發幹，不敢再看眼前的女人。
姜流照是，姜流照是……
鹿鳴意並沒有猶豫的功夫，她聽到了道二的驚呼：“夫、夫人！五色石現身了！”
她心頭一震，循聲看去，只見原本盤旋在這片天空的點點綠光已經消散，唯有一顆散發著瑩潤柔和綠光的石頭懸浮在空中，正在緩緩下落。
而結界內唯一站立著的人——夏渙，正攤開雙手，那張一向沈穩冷冽的臉上是一陣狂熱，虔誠地等到翠影石的降臨。
結界外的沈翩塵也發覺了妻子的反常，她臉色微變，喚了妻子幾聲，可夏渙卻是充耳不聞。
沈翩塵的臉色白了幾分，她看著夏渙陌生的樣子，顧不上旁的風險，吩咐陣法師即刻開始解除這個結界。
然而解除陣法，也需要一段時間，在姜流照昏迷的情況下，若是讓這個狀態的夏渙拿到翠影石，必然會釀成大患！
沒時間了！
鹿鳴意將凝神丹含在了嘴裏，然後跨坐在了姜流照的身上，扶住了她的臉，讓她無法掙紮。
姜流照是聞名天下的劍尊，她的身體柔韌無比，身段優美之際又處處蘊含著力量。
前生鹿鳴意被姜流照指點劍術時，曾見過她被衣袍所遮掩的手臂，那是並不浮誇卻又流暢有力的線條。
然而此刻她前所未有地靠近姜流照。
為了止住對方的痙攣和掙紮，鹿鳴意緊貼在姜流照身上，借著槐樹把對方半壓制住。也因此，她前所未有地感知到姜流照的身形，以及那清晰可聞的檀香。
眼前的女人不但是名動九洲的劍尊，亦是從過去到現在始終被無數人追求的修士。
鹿鳴意低眸看了一會兒姜流照那張蒼白的、如玉石雕砌般將溫潤與鋒利融為一體的精致面龐，終是屏住了呼吸，低頭貼上那還不斷顫動的冰涼唇瓣。
“唔……”姜流照發出了一聲輕叫，似乎想要抵抗。
但鹿鳴意動作更快更準，她舌尖輕輕一挑，在姜流照的唇線上滑過，身下的人便身子一顫，鼻腔發出一聲很輕的“哼”聲，原本緊閉著的唇微微打開了些，那些掙紮也跟著小了許多。
鹿鳴意的軟舌又往裏探入，把凝神丹渡給姜流照，但卻觸碰到了一個格外柔軟濕滑的存在。
在她的舌尖退出前，那濕軟很輕地動了一下，和她的舌輕輕摩擦，帶來一陣令人心間發癢的感觸。
鹿鳴意猛地抽身出來，從姜流照身上跳開。
好像靈力紊亂會傳染一般，這下她的身子也在抖，呼吸急得近乎喘不過氣來。
鹿鳴意看著姜流照已經把凝神丹咽了下去，捂住了自己的唇，上面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度，甚至，她覺得自己的舌尖還殘留著那道格外柔軟的感觸。
鹿鳴意想：方才她碰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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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渡：我真的很認真在問那是誰的靈寵！我很喜歡！想要一只的！在線等！！
姜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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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其實很早就寫完了，但是審核卡著不讓我放出來啊啊啊[好運蓮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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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嗎？
鹿鳴意一楞, 聽到這聲呢喃的問話，垂眸凝望著床榻上的人。
沈鳴箏還未完全清醒，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影, 嗅著空氣裏夾雜著藥味的、來自鹿鳴意身上的淡雅清香，以為自己尚且在夢境中，朦朧間又翻了個身，腦袋貼近了鹿鳴意的手臂。
灼熱的呼吸伴隨著幾縷翹起的發絲打在鹿鳴意的肌膚上, 帶來一陣難以忽視的癢意, 而那張明麗的臉上, 是難得可以稱之為“乖巧”的神情。
沈鳴箏是有起床氣的。
作為一家少主, 沈鳴箏的作息十分規律。鹿鳴意和沈鳴箏同床共寢時, 她才是常常賴床的那一個。
但偶爾也有例外時刻。在去到太清宗後, 鹿鳴意有時要去上劍修的早課，或者沈鳴箏前一天修煉的太晚，她多半會比鹿鳴意起來的遲點。
若是起來的時候，鹿鳴意不小心鬧醒了她，沈鳴箏輕則罵她兩句，重則直接把枕頭砸她臉上。
鹿鳴意對沈鳴箏的脾性習以為常, 也習慣了那偶爾碰上的起床氣。
如今, 是因為生病了，沒什麽力氣發洩？
還是說心中有了別的更重要的事, 即便是在潛意識裏也被這件事所占據？
若是在前生, 鹿鳴意也想不到她能見到沈鳴箏這番溫順的、毫無保留展露自己柔軟的模樣。
鹿鳴意覺得自己應該收回手，以她和沈鳴箏如今的關系，在對方睡覺的時候掀開床簾之類的行為，未免有點不太合適。
然而因為這一聲問話，鹿鳴意沒能及時收回輸送靈力的動作, 隔著一層被子貼在沈鳴箏小腹上的手甚至收緊了些，又往裏面送了點靈力。
如此靜默片刻，鹿鳴意眼瞧著沈鳴箏輕哼幾聲，在細微的顫抖中，視線慢慢恢覆清明，聚焦在她臉上。
兩人又你看我我看你了好一陣，沈鳴箏的大腦好像終於恢覆了運作。
她瞪大了眼睛，原本就帶著幾分薄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啞著嗓子叫了一聲：“鹿鳴意？！”
緊接著，沈鳴箏顧不得小腹那熟悉的、令她腿軟的酥麻感，一整個坐起身來，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遮住了她因為久睡而略顯淩亂的頭發和腦袋。
鹿鳴意見著她這動作，只覺整個床榻從內到外的氛圍都變得有些微妙。
她也跟著有些僵硬地收回右手，心說：明明前生她和沈鳴箏再親密的事都有過，別說趴在床邊看著對方醒過來，就是躺在一張床上你壓我身上我壓你身上也是常有的事，彼此隨意的樣子更是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怎麽這會兒沈鳴箏反應這麽奇怪？
難道是因為觸碰丹田的緣故？
鹿鳴意一想到這個，想到多日前沈鳴箏也是躺在這裏，睜著一雙水光淋漓的眼眸望著她，終於是也有點不大自在。
“你、你怎麽來了？”沈鳴箏把被子往下拉了點，露出那雙淺色的眼眸，牢牢盯著她。
鹿鳴意很輕地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來確認你體內的噬靈蠱尚且安分。”
“你怎麽不叫醒我？”沈鳴箏的聲音被蒙在被子裏，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
鹿鳴意道：“不叫醒你也不影響什麽吧？”
“那是丹田！！”沈鳴箏一把拉下被子，將自己還未褪下紅暈的整張俏臉露了出來，眼睛亮的嚇人。
鹿鳴意眉梢微微抖動，信香：怪不得沈鳴箏反應這麽大，恐怕她是為自己的一些表現而感到羞恥。
於是，她若無其事道：“行。如果有下次，我會叫醒你。”
沈鳴箏一楞，臉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溫度卷土重來，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盛！
她的心臟在飛速跳動，反覆回蕩著一個聲音：下次？還有下次？？鹿鳴意還要再碰她的丹田？！
霎時間，沈鳴箏激動到頭暈目眩。
如果不是鹿鳴意依然神色淡淡，她真的要以為自己還在夢裏了。
然而，驚喜歸驚喜，沈鳴箏還是很快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問道：“我的身體……外面現在到底如何了？娘親她們找到魔宗了？”
“是。”鹿鳴意沒想到沈翩塵連魔宗的事都全然隱瞞 沈鳴箏，眉間微微蹙起，“沈家和魔宗的沖突徹底爆發時，被噬靈蠱寄生的你定然是魔宗的首要下手對象。所以我再來看看。”
原來是為了正事才來看我啊。
沈鳴箏歡呼雀躍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了一盆冰水裏，飛快沈寂下來，攥著被子的手也用力到指尖發白。
她撇開視線，聲音低了下去：“那你覺得如何？”
“暫時沒什麽問題。”鹿鳴意道，“但以防萬一，接下來我可能還會來幾次。”
沈鳴箏眨了眨眼，鼻腔裏發出一聲“嗯”。
鹿鳴意見沈鳴箏的情緒突然降了下來，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道：“沈姨母定然是把你的安危放在首位。等到魔宗的事情過去了，這一切也就都結束了。你先接著休息吧。”
說完，鹿鳴意便起身離開。
而在她走後，沈鳴箏依然把自己埋在被子裏。
她有些氣惱地翻了個身，心說鹿鳴意平日裏心思那麽靈通，怎麽到了自己這兒，就處處不得要領？
雖說自己確實煩憂一直被關在臥房內，但她方才分明是盼著鹿鳴意日後能多來看她，可以為了正事，但就沒有那麽一絲一毫是為了她沈鳴箏嗎？
然而，沈鳴箏又翻了個身，她又想，哪怕是出於正事的目的，鹿鳴意也願意來找她了。
比起之前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已然是好了太多太多。
鹿鳴意來找她，確認她體內的噬靈蠱安然無恙，這之中是否包含有對她個人安危的掛念？
第二個想法漸漸占了上風，沈鳴箏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她把自己的腦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鼻尖微動，似乎還能嗅到鹿鳴意的氣息。
那是一種很清淡而又清冽的、難以捕捉的香氣。
被迫待在鳳凰臺的這些時日裏，沈鳴箏確實很不好受；但鹿鳴意來過後，那些郁悶的心情盡數化為了那些熱切的、羞惱的、期盼的明亮情緒。
這種感情，甚至壓過了最近一直橫在她心間的，對於噬靈蠱蠶食她修為的怨惱。
比起沈鳴箏暫時好轉的心情，鹿鳴意此刻的感受則要覆雜得多。
她從內室出來時，見到蕭雨歇居然坐在軟榻上，一手支著腦袋已經陷入淺眠的模樣。
軟榻旁就是窗戶，正午燦爛的陽光映照下來，襯得蕭雨歇略帶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青黑更加明顯。然而她這會兒睡得也並不安穩，一雙黛眉輕蹙，纖長的睫毛止不住地顫抖著。
鹿鳴意原本大踏步的動作頓了下來，遲疑片刻後，改為了輕緩的腳步。
她走近了點，沒有叫醒蕭雨歇，而是在另一張軟榻上坐了下來。
鹿鳴意也一只手撐著下巴，打量了一會兒蕭雨歇寧和的睡顏。
鹿鳴意曾經最常見到的，是蕭雨歇在幽蘭閣中小憩的模樣。
作為劍峰的大師姐，蕭雨歇需要兼顧劍峰、家族還有自己的修為這三者，所承受的壓力是不可想象的。
那時候蕭雨歇的修為還未到元嬰，也需要一定的休息時間。
然而她要做比旁人多數倍的事項，休息的時間需要被一壓再壓，偶爾累急了，蕭雨歇會趴在桌子或躺在軟榻上淺眠片刻。
鹿鳴意去幽蘭閣去的輕車熟路，蕭家的家仆也不攔她。
當她見到蕭雨歇閉目養神的模樣時，便會放輕腳步，在蕭雨歇對面坐下，有時修煉，有時看點話本。
蕭雨歇醒來時見著她，會蕩出一抹笑意說：“唔……小意？怎麽不叫我？”
而鹿鳴意會笑道：“師姐睡著的樣子也很好看，我多看了一會兒，師姐不會介意吧？”
“油嘴滑舌，你下次能換個理由嗎？”蕭雨歇輕笑一聲，點點鹿鳴意的腦袋。
鹿鳴意身形一晃，躲過蕭雨歇的手，煞有其事道：“這個理由很有道理，我覺得用著挺好的！師姐難道不喜歡？”
然而，論世家禮儀，哪怕範圍不限制在年輕一輩，蕭雨歇也絕對是最規範的那一個。
在自己的閣子裏睡覺那是天經地義，在別人家睡著這種事放在她身上可以說是天方夜譚。
鹿鳴意心想：蕭雨歇這恐怕是累得不輕。
其實自從在桃花源爆出覆生的真相後，她和蕭雨歇再很少單獨相處，她們都默契回避著心頭血的問題。
但此刻，看著蕭雨歇那垂落的白發，鹿鳴意又忍不住想：前生在她受審判時，蕭雨歇選擇明哲保身，是不講情面的做法。但作為一個家主，蕭雨歇的選擇又並非不可理解。
這只不過是證明，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間，蕭雨歇選擇了家族利益罷了。
可如果她死後，蕭雨歇後悔了，又怎麽能做到長期付出心頭血的地步？
這是多大的犧牲。不但會讓蕭雨歇的修仙之路遭受巨大的阻礙，更會減損壽元。
沈鳴箏也是。
鹿鳴意想到方才沈鳴箏在睡意模糊間，輕聲問她那一句“你回來了嗎”。
沈鳴箏是個多麽驕傲而又看重自己修為的人。
她轉了丹劍雙修，哪怕這會拖累她的修為速度；她生生改變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還服用丹藥壓制火靈根的特性，為了讓“故裏”的劍靈依然存在；她甚至還去轉移噬靈蠱。
雖然這是任性的、不顧後果的、反而對鹿鳴意形成包袱的行為，可做這件事的人是沈鳴箏。
她不可能不知道轉移噬靈蠱——哪怕這只蠱蟲暫且沈睡，會面臨著什麽樣的風險。
在那些忌恨的心情暴露、毫不留情的責罵過後，沈鳴箏也後悔了嗎？這一切都是她的挽回行為？
鹿鳴意不知道要怎麽評價這一切，最終只能很輕地嘆出一口氣。
這聲輕嘆，也讓淺眠的蕭雨歇兀地醒來。
她道：“唔，小意？抱歉，我睡著了……你和沈鳴箏說完事了？”
鹿鳴意看著蕭雨歇飛速理了一下頭發，打起精神沖她溫柔淺笑的模樣，輕聲道：“嗯，這邊暫時沒什麽問題。我們早點回去歇息吧。”
蕭雨歇方才還不大清醒，脫口而出一聲“小意”，而她也沒有再去糾正這個曾經象征著親昵的稱呼。
不過，蕭雨歇這會兒暫且還沒有意識到這點。
她只有點懊惱，自己怎麽就這樣睡著了，也不知道鹿鳴意和沈鳴箏都說了些什麽，她們兩個是不是……又接觸了丹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蕭雨歇心中便直冒酸水，卻也不能問出聲來，生怕引得鹿鳴意的反感。
她只能悄悄看著鹿鳴意平靜的側臉，來推測自己睡著時可能發生的事。
出門時，鹿鳴意又掃了一眼在沈鳴箏臥房前恭候的一眾人士，有門生有家仆有醫修。
而這些人裏，除了包含術一在內的幾名護衛，其她大部分都和上一次來時不一樣——這裏的人手是定期替換的。
看來沈翩塵雖然一時半會兒找不出那個藏在瑤光澗內的細作，但在鳳凰臺這邊，還是做了充分的準備。
鹿鳴意的心稍微放下來了些許。
而這天過後，又過去幾天，鹿鳴意打算再去鳳凰臺一趟，只是這回她不打算找蕭雨歇。
哪怕冒著被懷疑的風險，她也準備帶著關渡去了。
“啊？你要去看沈鳴箏？真的假的？”關渡原本還躺在床上，一下子爬起來，驚訝道。
“……有點正事。”鹿鳴意頓時又有點後悔了。
關渡卻很有精神，連忙下床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哎呀沒事的，我懂我懂！我這就跟你一塊兒去。”
鹿鳴意：“……”她不是很懂關渡在“懂”什麽。
“說起來，關渡。你和蕭雨歇最近聯系過嗎？”鹿鳴意看著關渡的背影，突然問道。
關渡道：“蕭師姐？不太多。我們之前在宗門聯系比較多，畢竟都是劍峰的。但在瑤光澗的話，上次見面她好像正急匆匆要出去，只簡單打了個招呼。”
鹿鳴意沈吟片刻，問：“聽說最近西南地區不算太平，你有聽聞過嗎？”
“西南地區？”關渡劍眉一揚，搖了搖腦袋，“這倒是沒聽過。雖然先前桃花源出了那檔子事，但師尊留在那兒善後了一段時間。有她的威名在，再加上蕭師姐此前的聲望，西南地區大部分宗門世家還都算安分的。而且你也知道，蕭家剛被魔宗襲擊過，西南地區其她的勢力都忙著加強守備，哪有什麽時間鬧事？”
關渡又補充一句：“不過要說鬧事，華北地區一直不算太平呀？然後最近我家那邊傳訊裏也有點麻煩的味道，可能因為魔宗的活動頻繁起來了，那邊許多小宗門世家也惶惶自危的。”
鹿鳴意長眉收緊，一時間，許多零碎的信息在她腦袋裏閃過。
恰在此時，屋門又被敲響了。
鹿鳴意心頭一跳，打開屋門，果然見到的是聽玉的身影。
“又是這只鳥！你說她不是你的靈寵？我不信。”關渡信誓旦旦道。
“我可養不起這麽金貴的靈寵。”鹿鳴意真想知道有朝一日關渡得知聽玉是姜流照分神會是何等反應，但既然聽玉來了，就說明必然是有大事。
她給關渡解釋道：“關渡，我這會兒突然有點事，要去臨光閣一趟。你要看沈鳴箏的話先去吧！”
說完，鹿鳴意便消失在了門口，留關渡在原地眨了眨眼。
“啊？臨光閣？這是沈家的靈寵啊？”
上次聽玉來找鹿鳴意，是姬厭一家被帶入了瑤光澗；而這一次，是姜流照和沈翩塵想出了一個可能找到翠影石的法子。
既然翠影石可能化形分散在瑤光澗內的靈植之內，那麽將這些靈植的靈力全部抽出匯聚，或許便可探究到翠影石的真身。
只不過瑤光澗占地面積極廣，其境內樹木花草更是數不勝數。
抽出少量物件的靈力尚且不易，要對這麽大範圍和數量的植被下手，這可謂是極為艱難。
得知這個打算，鹿鳴意立刻明白，能操刀這件事的只能是姜流照、沈翩塵和夏渙她們幾個人。
“長虹劍尊，你當真如此信任你的這位師侄？我看蕭家主和祁道友常伴你身邊，這會兒你都不曾知會她們呢？”
沈翩塵見著鹿鳴意高挑的身影踏入臨光閣，對姜流照笑道。
姜流照巍然不動，淡聲說：“蕭師侄有旁人不可比擬之處。”
鹿鳴意一來，聽到的便是這番對話。
她知道沈翩塵這是還在懷疑她這個“橫空出世”的人的身份，卻仍不免心想：無論是五色石還是魔宗，許多線索都是她發現的，姜流照如果真要找個幫手，那當然是她最適合了！
“所以，你堅持要帶這位師侄一塊兒？”沈翩塵微微斂了笑，正色問。
“是。如果真的能就此召喚出翠影石，有她在，更為保險。”姜流照神色淡漠，可說出的話卻相當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鹿鳴意聽出來姜流照這意思是，在她們施展術法抽取植被靈力時，要她在場？
但是，要她做什麽？雖說元嬰期的修為在修仙界依然足夠橫行，可在幾個洞虛期面前是完全不夠看的！
不過，即便困惑，鹿鳴意和姜流照配合的也相當默契，緊跟著說：“是的。沈家主、夏夫人請放心，為了找出翠影石，我定然會盡自己的全力。”
“她太年輕了。”夏渙如鷹般的視線釘在鹿鳴意身上，冷聲道。
“夏夫人，其實我也有三百歲了，只不過看不太出來。”鹿鳴意覺得自己這可不能算說謊，算上前生和死了的那些年，她確實有三百多歲。
夏渙瞇了瞇眼，似乎依然不放心。
姜流照道：“五色石作為神器，若它當真被召喚出來，並不能避免會有突發情況的出現。本尊認為需要有第三人在場，來確保我和夏家主脫力後，來解決可能出現的意外。此人，需要知曉五色石以及當前局勢、有尚可的修為和足以解決麻煩的能力。”
姜流照頓了一下，唇角很淺地勾起：“而二位家主有所不知。事實上，在桃花源陷落時，我這位師侄也是在場的。她擊退過魔修，扶持過蕭家，心性品德能力都少有人能出其右。本尊認為，再難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臨光閣大殿內靜默了一瞬，在場的其餘三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沈翩塵和夏渙是在思索和訝異。她們和姜流照同門過，知道這位長虹劍尊性子冷淡，平日裏話也算不得多，能得她這般直接誇讚和認可的……竟是頭一遭。
而鹿鳴意心中更是一陣狂跳，甚至都有點顧不上在沈翩塵和夏渙跟前，驚疑不定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女人，看到的是姜流照冰雪般的側臉，以及她瑩潤耳垂上那一點綠色的耳飾。
是為了說服沈翩塵她們才這樣說的嗎？還是說……
鹿鳴意眨了眨眼，又飛快收回視線，垂眸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
最終，沈翩塵和夏渙算是松了口，只不過，她們也要讓沈家的護衛、親眷門生道二，和鹿鳴意同樣成為那個“第三人”。
召喚翠影石一事非同小可，尤其姬緒雲這個定時炸彈就在瑤光澗內，其餘魔修說不準也在臨安城內虎視眈眈。
為了確保從召出到取得的過程都不被打斷，沈翩塵會用陣法布置出一個結界，直到確認取得翠影石後，這個結界才會消失。
而抽取植被靈力的人，除了姜流照之外，還有夏渙。
鹿鳴意一看到人員配置便知道，沈翩塵要確保參與這件事的沈家人至少占比一半。
她並非是不放心姜流照，只是不希望翠影石是被非沈家的人拿到。
結界的地點最好選在瑤光澗的最中心，然而那一片恰好是沈鳴箏的鳳凰臺，因此沈翩塵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沈家的會客堂以及方圓數百米的範疇。
鹿鳴意跟著她們一行人來到這裏，見到了那棵她和沈鳴箏少年時無數次爬過的參天槐樹，急促的心跳依然沒有平覆。
廢了那麽多心神精力，如今翠影石很可能就近在咫尺了。
“很緊張？”姜流照的嗓音在鹿鳴意耳畔響起。
鹿鳴意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為什麽找我？我不一定是最適合的那個人……”
“不是你，還能有誰？”姜流照看過來，溫聲道。
“蕭雨歇。”鹿鳴意說得飛快。雖然脫口而出後她就想到蕭雨歇可能身子還不太好，但依然硬著頭皮說，“之前在桃花源，你讓她和你一塊兒找墨瀾石不是麽？”
姜流照瞧著鹿鳴意執拗看著她的模樣，聲音放得很輕：“我依然不想讓你參與五色石的事……但你那麽果斷和執著。如果你來的話，那人選只會是你。”
姜流照說完，頓了一下，沈默許久，她那雙銳利的、深邃的墨眸，鎖在鹿鳴意身上：
“鹿鳴意，其實在找到翠影石之後，只要再在姬緒雲那兒取得銀輝石就行了。五色石如今其實也相當於都找到了，你可以選擇在這裏就結束一切，把重心放在追捕魔修上。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可以離開。”
鹿鳴意許久沒有見到這樣的姜流照。
自重生以來，姜流照看向她的目光大多是柔和的，時而夾雜著愧疚，時而又帶著某些她無法分辨的哀傷或者其她情緒。
而這般鋒利的、如海般不可捉摸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前生。
直到此刻。
鹿鳴意不會像前生那樣常常回避這道視線，眉頭蹙起說：“為什麽要離開？魔修是魔修，五色石是五色石。鏟除魔宗，不能解決五色石，也不能恢覆這被噬靈蠱擾亂的九洲。”
姜流照很輕地笑了一聲，說：“這就是只能是你的原因。”
鹿鳴意眉頭蹙得更緊了：“這是什麽理由？長虹劍尊，你不如說是因為五色石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你擔心你們抵擋不住誘惑，才想到讓我這個身經百戰的人來當監工。”
姜流照很輕地“啊”了一聲，道：“確實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面。”
鹿鳴意覺得這很荒謬。
她眼看著姜流照走過去和夏渙小聲交談著什麽，沈翩塵也在那邊，她正為夏渙整理衣領。其實夏渙的衣服一向妥帖，但這位家主眼下定然也是有些緊張和擔憂的。
可鹿鳴意在一旁心說：姜流照？抵擋不住誘惑？這是恐怖故事吧！
難道過去一百八十年，連姜流照都學會講笑話了？
出奇的是，和姜流照這麽一番話說下來，她原本有些許緊張激動的心確實平覆了大半。
伴隨著鹿鳴意那些活絡的心思，姜流照和夏渙已然是準備好了，沈翩塵退出範圍後，在她們周圍的結界陣法也亮起。
一時之間，天地變幻。
姜流照一席白衣長袍被烈風吹得獵獵作響，宗主服上護身陣法的金色紋路光芒大量，映襯著她火靈根的赤紅靈力，璀璨亮麗；而夏渙亦是面如沈水，她雙掌凝聚著翠綠色的光芒，在這瑤光澗內如魚得水，木靈根的光輝與姜流照的火靈根相得益彰。
靈力的威壓以她們為核心向四周擴散，直到整個瑤光澗都被籠罩在其中。
整座府邸的花草植被都在輕輕搖晃，伴隨著沙沙聲響，點點瑩亮的光芒自樹葉、花瓣、根莖亮起、升騰，並悉數向這結界沖來，不斷匯聚。
身處結界中心的鹿鳴意被這洞虛期的修為給震得兩眼發黑，若非她修為已至元嬰，怕是已經被威壓的餘波給直接掀飛。
她費力的睜開眼，見到的是萬千綠色熒光聚集於此，如滿天星鬥，耀眼奪目。
如此美景，讓人不由得屏息。
然而下一瞬，鹿鳴意陡然感覺自己的心臟重重一跳，眩暈與窒息感接踵而來，她立刻意識到——是五色石！
果不其然，再向天上看去，便見那些綠光不斷聚集在同一處，一個小巧的圓形石頭已經若隱若現。
那便是代表著名利與權欲的木屬性翠影石！
鹿鳴意心跳如擂鼓，但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立刻環視結界之外，沈翩塵正帶著一眾門徒守著，似乎根本不用擔憂。
如果她們再拿到翠影石，就已經是四顆五色石在手了，魔宗當真會袖手旁觀？
正當鹿鳴意高度緊張的巡視四周時，她突然感覺一道蘊含著極為強勁靈力的術法朝自己這邊襲來！
鹿鳴意瞳孔一縮，頃刻間運轉自己全部的靈力在腿部，朝著一旁躲去，萬幸中只是手臂被擦出來一道血痕。
這道攻擊是從結界內部傳來的！
鹿鳴意瞬息間調整狀態，召出了漫浪準備迎接戰鬥，然而當她擡眸循著攻擊的方向看過去時，卻是心神俱顫。
同樣作為應對突發狀況而進入結界的道二被遠遠打到了一旁，小腹那一片血跡蔓延，她正掙紮著起身為自己包紮傷口止血。
夏渙原本站立的位置移動了不少，她臉色有些蒼白，眼裏倒映出天上的綠光，帶著幾分狂熱，這顯然是極度反常的！
最讓鹿鳴意難以置信的是，原本屹立著的姜流照，不止何時已經倒下，正倚靠在那棵高大的槐樹下。
“姜流照！”鹿鳴意喊了一聲，飛快地沖了過去。
這會兒湊近了，更清楚地瞧見了姜流照的情況，她的心更是止不住地往下墜。
姜流照的臉上頸上已是一層冷汗，幾縷烏黑的發絲黏在她的頸上和臉上，身子止不住地痙攣顫抖。
那雙有型的長眉痛苦地蹙緊，她甚至微微張著嘴急促喘息，呼吸淩亂不堪。
鹿鳴意從沒見過這麽脆弱的姜流照。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剛才的攻擊是誰？
是翠影石嗎？還是夏姨母？
姜流照怎麽可能會倒下？她受傷了嗎？
“長虹劍尊！是長虹劍尊！她靈力紊亂了！”
在一片呼嘯的風聲中，道二嘶啞痛苦地聲音響起，喚回了鹿鳴意的思緒。
她來不及去想姜流照為何會突然靈力紊亂，立刻握住姜流照的手腕，靈力瘋狂註入。
然而姜流照已是洞虛巔峰的極致修為，此刻靈力紊亂，經脈丹田內是一片狼藉，鹿鳴意剛和她鏈接上，便被那些狂暴的靈力猛烈沖擊，五臟六腑都在抽痛，立刻吐出了一口血。
修為差的太多了，她沒法像幫蕭雨歇和沈鳴箏那樣為姜流照舒緩！
“姜流照！”鹿鳴意又喊了一聲，聲音已經有些顫抖，握著姜流照痙攣不止的手沒有松開，“姜流照你保持清醒！讓靈力平覆下來！”
但姜流照只是忍不住地喘息，她緊緊閉著雙眼，痛苦地發出了壓抑的呻.吟。
“不、不要……不要走，是我錯了……對不起……”
鹿鳴意心急如焚，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另一只手扶住了姜流照冰涼的面龐，在她耳旁呼喚不止。
“對不起，對不起……”
姜流照一遍遍說著，鹿鳴意甚至看到她的眼角有水滴滑落。
但她不敢想那到底是眼淚還是汗水。
此刻已經是十萬火急，鹿鳴意方才一片空白的腦袋飛速轉動起來。
她無法為姜流照舒緩紊亂的靈力，結界又打不開，而眼下唯一可能幫助姜流照的夏渙又似乎被五色石攝取了心神。
唯一的辦法只能是讓姜流照盡可能恢覆神智，由她自己來平覆體內紊亂的靈力！
靈力紊亂時出現神志不清的情況是十分普遍的，對此，除了由其她修士為紊亂者輸送靈力外，還可以服用一種名為“凝神丹”的二品丹藥，來讓紊亂者短暫恢覆清醒，再由她們自行調節。
二品丹藥相當珍貴，鹿鳴意手頭上自是沒有，但姜流照作為一宗之主，其儲物戒指中必然備了這種丹藥！
鹿鳴意將視線投到姜流照白皙修長的指節上，那裏有一枚碧綠剔透的戒指，和姜流照的耳飾瞧起來是一套的。
她捏住那枚戒指，探入靈力，卻發現這儲物戒指的儲物空間竟是出奇的小，根本裝不了多少東西，心又懸了起來。
萬幸的是，姜流照也沒裝多少東西，且多為丹藥，鹿鳴意很快便找到了凝神丹。
“姜流照，張嘴！把丹藥吃下去！”鹿鳴意將凝神丹放到姜流照蒼白的唇邊。
姜流照卻是在不斷地搖頭，喘息著說：“不要、不要讓我做這些……我不想……”
“吃下去，你會好起來的！”鹿鳴意有些無措，她嘗試著把丹藥貼在姜流照的唇上，卻引來了對方更強烈地顫抖和抗拒，頓時不敢再動。
可是如果不吃下這枚丹藥，任由姜流照體內的靈力紊亂，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鹿鳴意捏著丹藥的指尖還殘留著姜流照唇瓣的溫度，有些涼，又有些濕潤。
她又看著姜流照微微張著的、吐露著不清醒話語的薄唇，突然想到了能讓姜流照服下這枚丹藥的方法。
然而那個念頭光是想起，便讓鹿鳴意喉嚨發幹，不敢再看眼前的女人。
姜流照是，姜流照是……
鹿鳴意並沒有猶豫的功夫，她聽到了道二的驚呼：“夫、夫人！五色石現身了！”
她心頭一震，循聲看去，只見原本盤旋在這片天空的點點綠光已經消散，唯有一顆散發著瑩潤柔和綠光的石頭懸浮在空中，正在緩緩下落。
而結界內唯一站立著的人——夏渙，正攤開雙手，那張一向沈穩冷冽的臉上是一陣狂熱，虔誠地等到翠影石的降臨。
結界外的沈翩塵也發覺了妻子的反常，她臉色微變，喚了妻子幾聲，可夏渙卻是充耳不聞。
沈翩塵的臉色白了幾分，她看著夏渙陌生的樣子，顧不上旁的風險，吩咐陣法師即刻開始解除這個結界。
然而解除陣法，也需要一段時間，在姜流照昏迷的情況下，若是讓這個狀態的夏渙拿到翠影石，必然會釀成大患！
沒時間了！
鹿鳴意將凝神丹含在了嘴裏，然後跨坐在了姜流照的身上，扶住了她的臉，讓她無法掙紮。
姜流照是聞名天下的劍尊，她的身體柔韌無比，身段優美之際又處處蘊含著力量。
前生鹿鳴意被姜流照指點劍術時，曾見過她被衣袍所遮掩的手臂，那是並不浮誇卻又流暢有力的線條。
然而此刻她前所未有地靠近姜流照。
為了止住對方的痙攣和掙紮，鹿鳴意緊貼在姜流照身上，借著槐樹把對方半壓制住。也因此，她前所未有地感知到姜流照的身形，以及那清晰可聞的檀香。
眼前的女人不但是名動九洲的劍尊，亦是從過去到現在始終被無數人追求的修士。
鹿鳴意低眸看了一會兒姜流照那張蒼白的、如玉石雕砌般將溫潤與鋒利融為一體的精致面龐，終是屏住了呼吸，低頭貼上那還不斷顫動的冰涼唇瓣。
“唔……”姜流照發出了一聲輕叫，似乎想要抵抗。
但鹿鳴意動作更快更準，她舌尖輕輕一挑，在姜流照的唇線上滑過，身下的人便身子一顫，鼻腔發出一聲很輕的“哼”聲，原本緊閉著的唇微微打開了些，那些掙紮也跟著小了許多。
鹿鳴意的軟舌又往裏探入，把凝神丹渡給姜流照，但卻觸碰到了一個格外柔軟濕滑的存在。
在她的舌尖退出前，那濕軟很輕地動了一下，和她的舌輕輕摩擦，帶來一陣令人心間發癢的感觸。
鹿鳴意猛地抽身出來，從姜流照身上跳開。
好像靈力紊亂會傳染一般，這下她的身子也在抖，呼吸急得近乎喘不過氣來。
鹿鳴意看著姜流照已經把凝神丹咽了下去，捂住了自己的唇，上面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度，甚至，她覺得自己的舌尖還殘留著那道格外柔軟的感觸。
鹿鳴意想：方才她碰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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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關渡：我真的很認真在問那是誰的靈寵！我很喜歡！想要一只的！在線等！！
姜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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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其實很早就寫完了，但是審核卡著不讓我放出來啊啊啊[好運蓮蓮]
評論區還是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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