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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增補3k字) “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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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七章(增補3k字) “不錯,……

鳳凰臺內的氛圍從爭吵的趨勢, 被沈翩塵巧妙化解為了一場還算得上“順利”的母女交流。

而另一邊,一向清寂的天樞閣也終於再度陷入了熱鬧的時刻。

鹿鳴意得知姬厭被抓的消息,是姜流照通過聽玉傳遞給她的。

看似悠閑的這幾日, 鹿鳴意沒再見過姜流照、蕭雨歇或是沈鳴箏,但和聽玉倒是天天見——畢竟她們每日都會去城東那家酒樓,觀察姬厭家門口的情況。

今天依然如此。不過因為還在白日,鹿鳴意正打算修煉。

修士的修為突破元嬰後, 其丹田識海會在原來的基礎上擴大數倍不止, 無論是對天地感知還是靈力儲存都遠超金丹期。

因此鹿鳴意如今也能清楚地發覺, 九洲天地的靈氣有多麽稀薄, 想要再向上提升修為是何等困難。

隨著修煉等級的提升, 修為速度逐漸降低是一種常識。

然而, 在感知到天地靈氣稀薄的同時,鹿鳴意發覺那個詭異的現象依然存在——她的修為依然在飛速提升。

甚至可以說,比之前的金丹、築基、練氣還要快!

在要突破築基期時,鹿鳴意尚且需要沖擊關竅,然而到了金丹和元嬰,她不但再無瓶頸, 甚至連突破到元嬰的雷劫都沒有。

修煉速度隨著修為的提高而增加, 天下哪有這種奇聞!

鹿鳴意心驚肉跳,心想著這難道也是因為五色石曾經寄生在她體內?

前生, 她的修為被晨曦石逐漸蠶食;而今生, 她好像被什麽東西源源不斷輸送著靈力。

但再神奇的事,又怎麽比得過起死回生?

如今九洲局勢風雲變幻,山雨欲來。鹿鳴意要的就是修為和靈力,如此這般,倒是正合她的心意。

這幾天下來, 她潛心修煉,修為已經穩固在元嬰初期,並不斷向元嬰中期沖擊。

也正是在一片寂靜的雨聲中,感官更為敏銳的鹿鳴意先聽到了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她本以為是沈家的家仆要來送什麽東西,不成想打開門,看到的卻是蹲坐在地上的聽玉。

但這會兒雨水打濕了聽玉的羽毛,讓它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身型尺寸——剛好和這門一般寬窄,在鶴類裏算不大。

聽玉蹲坐在地上,正仰著長頸看向鹿鳴意,方才正是它用喙敲響了房門。

鹿鳴意之前一直多是仰視聽玉的,這會兒在雨中俯視它,不由得想:之前她也在雨中見過聽玉,但還沒見對方被打濕得這麽徹底的。難不成她不出去的日子,聽玉就一直守在門外?

關渡見鹿鳴意站在門口半天沒有反應,也停下了修煉,走過來說:“你怎麽半天沒作聲?是誰……”

關渡的聲音在看清那只鳥時驟然閉上了。

沈默片刻後,她音調拔高了點:“原來我老是看到這只白鳥,就是你的靈寵啊?!”

鹿鳴意:“……”

姜流照:“……”

鹿鳴意道:“不是,我沒有靈寵。”

“沒有嗎?那這是什麽?剛剛是它在敲門?難道是沈家的靈寵?”關渡一面說著,一面好奇地走上前仔細打量聽玉。

雖說鶴類多是白羽,但能白到聽玉這種仿若散著淡淡光暈的程度的,她還從未見聞過。

而鹿鳴意不著痕跡地移了移身子,擋住關渡的視線,準備把對方糊弄過去。

她心想:姜流照一直十分懂得把握分寸,這段時間以來,聽玉從不曾在她沒有明確表示的情況下,主動靠近。這會兒直接敲門,那必然是有什麽緊急的事。

在鹿鳴意心頭閃過這些念頭的同時,姜流照的聲音終於再度傳遞到她的腦海裏——

“方才,沈家的幾名門生把姬厭和她的家人押進了瑤光澗。”

鹿鳴意驟然變了臉色。

她連找個借口敷衍關渡的心思都沒有,徑直沖進了雨幕中,朝天樞閣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姜流照,也早已知道鹿鳴意會過來,依然在端坐在茶桌旁等待她。

鹿鳴意一踏入殿中,還來不及喘口氣便急道:“怎麽回事?沈姨母她們為什麽會突然抓人?”

她不覺得是姜流照和沈翩塵多說了什麽——比如,她用安魂香做夢的事——因為那樣的話,沈翩塵怎麽樣都會直接找上她了。

因此,只能是沈翩塵對姬厭有了什麽新判斷,才會突然下令抓人。

姜流照先是看了鹿鳴意一眼,目光凝在她額前濕漉漉的、稍顯淩亂的幾縷頭發,和身上被雨水零星打濕的而暈染出深色的衣袍上。

瑤光澗內不允許旁人禦器,是以鹿鳴意只能用雙腿跑來。

但她也沒來得及去撐傘,或者用靈力為自己去除雨水,這才被淋濕了點。

姜流照又默默收回視線,緩聲說:“沈家主並非是無故發難。瑤光澗內若是有細作和外界傳遞訊息,其靈力波動會被陣法所捕捉到。但一直以來,瑤光澗的陣法都十分平和,毫無異樣。沈翩塵懷疑那細作可能是用別的手段和外界接觸,而這期間,姬厭是唯一一個並非沈家人,卻又深入瑤光澗的人。更何況,她身處臨安,又和姬緒雲同姓,本就引人註意。”

鹿鳴意臉色沈沈。她沒有落座,而是在原地有些緊張急切地來回走動。

好一會兒,她道:“那現在姬厭被關在哪裏?”

姜流照道:“沒有確切的證據,沈翩塵不會真對她們做什麽。當前算是軟禁在瑤光澗西邊的閣子裏。”

一聽“軟禁”,鹿鳴意心中更是不安,她直接說:“不能只是軟禁!必須加強對她們的看管!”

姜流照長眉略微一蹙,轉瞬思索後,道:“這些天你每天都去觀察姬厭,是覺得她和姬緒雲有什麽聯系?”

“是。”鹿鳴意點頭後,突然想姬厭被沈家控制了,也並非全然是壞處。

至少她不必再考慮打草驚蛇的問題。

思及此處,鹿鳴意轉頭就要離開天樞閣。姜流照眉頭收得更攏了一點,緊跟著起身說:“你想要去找姬厭?”

“不是。我要去找沈姨母。”鹿鳴意停下腳步稍作解釋,“我要向她解釋我的身份,然後再去找姬厭!否則在沒有身份的情況下,我是不可能去見一個被軟禁的人的。”

姜流照走到鹿鳴意面前,嘆道:“不要急。如果你去和沈家主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哪怕有沈師侄證明,沈家主也傾向於你就是鹿鳴意,但她作為沈家的家主,必然還是會對你進行一番檢查的,如此一來又會耽擱你的時間的。更何況,你說你要見姬厭,為何要見,這些牽扯到你的夢境、五色石、和姬緒雲的聯系。而這些,又需要一番解釋,並不容易。”

姜流照的聲音清冽,也很舒緩。

不知從何時起,她面對鹿鳴意時的說話方式,已經變成了這般體貼和平等的樣子,和前生那帶著明顯引導和留白的形式大相徑庭。

這樣並不明顯的勸說,也確實讓鹿鳴意躁亂的心一點點平覆了下來。

姜流照所說她當然同樣想到了。但在急迫和緊張中,理性的分析總是會被暫時放在腦後。

這會兒靜下心來,鹿鳴意也明白了姜流照的意思,她微微俯視著自己面前的女人,說:“你要帶我去?”

姜流照頷首道:“是。不過,你只能套用之前的那個身份,跟我一起去了。”

鹿鳴意眉頭一皺,有些抗拒。

她想一個人去見姬厭,並不希望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即便那個人是能確保一切安穩的姜流照。

但這個念頭只是升起了一瞬,很快又被打消了。

魔宗一直在主動露出馬腳,引起正道的註意,似乎就等著沈家抓住她們。而今,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魔宗那些未知的計劃,不知何時就會陡然發難,她們需要爭取時間。

鹿鳴意呼出一口氣,道:“我知道了。有勞長虹劍尊。”

這話說得分外客氣,姜流照對此也是習以為常,雖說藏於袖中的手依然收緊了些許,但好在她精致的面龐上能維持那一貫的冷淡平和模樣了。

姜流照的速度很快。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裏,又是和沈家來往密切,通過身份牌和人傳訊幾次,不消多久便有沈家的門生來到天樞閣前,恭敬地領路。

而這時,鹿鳴意也完成了易容,正是前幾日她去鳳凰臺時姜流照給她變幻出的那張臉,謊稱是蕭雨歇的某個族人,化名為蕭遙。

想到蕭雨歇,鹿鳴意腳步一頓,側目看向自己身旁的姜流照,心說:如今局勢如此變化,也不知道姜流照有沒有把這些都告訴蕭雨歇。

畢竟前生,就魔宗一事,姜流照應當是都告知了蕭雨歇,否則蕭雨歇也不會那樣及時地出現在淩霄閣上“斬殺”姬緒雲。

鹿鳴意想:比起她,當年的姜流照是更信任蕭雨歇的。而如今姜流照看似是第一時間給她傳訊,是覺得她更有用了?還是別的什麽?

說起來,之前鹿鳴意來天樞閣,或者是見到姜流照的時候,多半也能碰見蕭雨歇。最近這些時日她倒是都不曾見到蕭雨歇了,難不成姜流照像之前一樣,讓她去處理其她事了嗎?

“你在看什麽?”姜流照的聲音突然響起,在漸大的雨聲裏有些模糊。

鹿鳴意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下意識地環視了一下四周,好似在找東西一般。

她抿了抿唇,前生的不痛快也確實卷土重來,於是她擡眸與姜流照對望,直言道:“在找蕭家主。畢竟長虹劍尊一向信任她,此刻事態雖說並非十萬火急,但也確實緊迫。長虹劍尊難道沒有聯系蕭家主嗎?還是說,你讓她去處理‘更重要’的事了?”

鹿鳴意咬重了“信任”二字,帶著質疑的話語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來,又略帶一二嘲弄的意味。

姜流照沒有回避鹿鳴意的視線,兩人的目光在暗沈的天色和雨幕中交匯。她道:“雨歇確實是有其她要事。近日臨安情況多變,我讓她去多陪陪映雪了。”

鹿鳴意一楞,想不到是這麽個答案。

讓蕭雨歇去陪祁映雪?

鹿鳴意首先想起來的是在江夏秘境裏的混戰。

要說她們對沈鳴箏態度不佳那就算了,畢竟沈鳴箏的脾氣一般人根本招架不住;但蕭雨歇和祁映雪這一對直系的師姐妹,瞧起來關系也根本不怎麽樣。

哪有師姐妹見面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假笑,最後還大打出手的?

鹿鳴意直覺這之中或許有某種更深層的意味,但還沒來得及深入去想,她們就已經來到了軟禁著姬厭一家人的屋子前。

如姜流照所說,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沈翩塵不可能真的對姬厭一家動手,只能找個借口把她們強行帶進瑤光澗內。

這處用來關押的房屋,雖然不如瑤光澗內真正用來招待客人的閣子,顏色也是黑灰算不得明亮,但也遠超地牢之類的地方,甚至比姬厭自己的屋子都要好上不少了。

而此刻,這屋子周圍有不少沈家的門生圍繞,用以監視和提防。

但鹿鳴意掃了一眼,估摸著統共只有十來人,修為最高的兩人應當是同她一般的元嬰期。

這個修為和人數……還是太不夠了。

鹿鳴意的眉頭微微擰起,心中的不安和憂慮再度翻湧起來,想著之後一定要去找沈翩塵說清楚。

領路人和看守的負責人簡單溝通一下後,那人上前朝著姜流照和鹿鳴意抱拳行禮,請她們進去。

屋門打開,露出了更加昏暗的內裏。

這屋子內部又分成了好幾個小房間,看起來姬厭一家三口人應當也是分開關起來的。

姜流照靈氣傳音道:“你打算直接見姬厭嗎?”

鹿鳴意道:“不,先去她姐姐姬遠歌那兒。”

姜流照瞥了鹿鳴意一眼,但並未反駁她的決定,而是又對負責人說了幾句,表示她們二人要單獨見人。

負責人知道姜流照得了沈翩塵的許可,簡單介紹了一下三人分別被關在哪個房間,隨後便從善如流地退了出去。

姬遠歌被在中間的那個房間裏。

鹿鳴意推門進去,見到了那個坐在輪椅上,正出神望著窗外雨色的削瘦身影。

聽到門口動靜的姬遠歌也循聲緩緩轉過腦袋,見到兩個高挑出塵的身影走來,面上微微一楞。

在註意到她們穿著的並非沈家的族服後,姬遠歌眼中又多了幾分熱切和希冀。她盡量克制著不讓自己失態,道:“二位……二位是來作何的?我和家人都是清白的!我們沒有任何問題……”

鹿鳴意從進屋後就一直在觀察姬遠歌,從那些細微的神態、眼神變化,到語氣中隱含的顫抖與期盼,無論怎麽看,這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越是這樣,便越是讓人心驚。

鹿鳴意臉色又沈了幾分,她走上前,主動說:“姬小姐,你無需擔心。我們只是來問幾個問題的。”

姬遠歌急道:“好!我一定知無不言!”

鹿鳴意面上帶著並不真切的淺笑,道:“姬小姐,你和你的妹妹,關系如何呢?你們又分別和你們的娘親,關系怎樣?”

姬遠歌道:“我和厭厭?我們關系很好!從小我們就形影不離,是我拖累了她。娘親待我自然也是相當好的,我身子弱,娘親從不嫌我,還想方設法盼著我能離了這幅輪椅。至於娘親和厭厭……”

鹿鳴意等了一會兒,見到姬遠歌原本惶恐緊張又急切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閃過了某種覆雜的情緒,接著變為了一個相當柔和的笑容,說:“她們自然也是關系極好的。哪有娘親會不疼愛女兒呢?”

鹿鳴意勾唇一笑,道:“不錯。我知道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又走上前。

因為和姬遠歌靠得有些近了,姜流照眉頭一蹙,也跟著走過去,以防萬一。

鹿鳴意被姜流照易容出來的這張臉,也是美艷至極。這會兒在窗戶透過來的慘白光照下,更顯得她唇紅齒白,光彩奪目。

被這樣的人陡然靠近,姬遠歌也是有一瞬屏住了呼吸。

然而,鹿鳴意下一刻握住了姬遠歌的手腕。

姬遠歌瞳孔猛地收縮,喊道:“你要做什麽?!”

姜流照也是神色一變,怕會有什麽突發情況對鹿鳴意不利,她背後的淩煙已經出鞘,磅礴的靈力威壓在一瞬間展開。

但鹿鳴意只是碰了一下姬遠歌,便收回了手。

姬遠歌坐在輪椅上,身子還在細微的顫抖,鹿鳴意剛剛的舉動顯然給她帶來了相當大的沖擊。

“姬小姐,略有得罪。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修為和靈力。練氣期是麽?”鹿鳴意依然淺笑道。

提到修為,姬遠歌的臉色又變了,那是一種帶著明顯幽怨的眼神。可她也變得很快,眨眼間又是柔弱無害的模樣說:“是的。您如果想知道的話,可以直接問我的。”

鹿鳴意笑而不語,略過這個話題道:“那今天就先問這麽多了,多謝姬小姐配合。”

姬遠歌眼眸微睜,似乎不相信這麽快,語速急促說:“這、這位道友,就只問這麽些嗎?我們、我真的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沈家為什麽要抓我?我是無辜的!”

“姬小姐,沈家掌管臨安甚至整個江南地區已經有千年了,就算你們是從江夏搬過來的,在臨安的這些年也該知道沈家的管事風格。難道在你看來,沈家主是會冤枉人的嗎?”鹿鳴意已經斂了笑,甚至看起來有些冷漠,“若是無事,沈家主自然會放你們離開瑤光澗。”

“我……”姬遠歌唇瓣顫了顫,臉上有出現了那種空白的神色。

鹿鳴意將這一切收在眼底,轉身恰好對上了眉頭緊鎖的姜流照,她沒在這兒說什麽,只是先出了房間。

而接下來,她們又去了姬望的房間裏。

這個看起來略顯滄桑的女人比起姬遠歌,一開始要諂媚得多。

她一眼就瞧出姜流照身上的宗服華貴無比,幾乎要纏在姜流照身邊說好話,只可惜姜流照從頭到尾都是冷淡的模樣,沒給她一個眼神。

主場全然交給了鹿鳴意。

而除了鹿鳴意向姬望拋出的問題和姬遠歌的是一樣的。

對此,姬望的回答倒是和姬遠歌如出一轍:“遠歌這孩子和姬厭當然是關系好的!她那孩子心善,只可惜我沒給她一副好身子,不然她肯定不止現在這樣!可得有出息的多!是我這個當娘親的對不起遠歌……”

“姬夫人,說說姬厭吧。你是她娘親,你應該也很了解她。”鹿鳴意也打斷了姬望的話。

姬望皺緊了眉頭,道:“姬厭怎麽啦?她也一樣啊!做娘的哪有不疼孩子的?”

從進門到結束對話,姬望的情緒都非常明顯且生動。

鹿鳴意觀察著這些,和姜流照出了姬望的房間,回到了走廊上。

屋外還是落雨,伴隨著隱約的雷鳴,她們二人在略顯陰暗的走廊上靜默無言了片刻。

姜流照的臉色有幾分凝重,她似乎在理清自己的思緒,說:“你方才抓姬遠歌的手腕……是想判斷她是否是傀儡?”

“一半一半。”鹿鳴意並不藏著掖著,道,“我之前見過姬遠歌。雖然沒有直接接觸她,但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靈力波動,這就不能是傀儡了。不過,魔宗都能搞出噬靈蠱這種東西,更為逼真的傀儡邪術也並非全無可能。然而,再精湛的傀儡術,哪怕是以人身煉傀儡,在施術成功的那一刻,載體內裏便會徹底脫離‘人類’的特性。可我探了一下姬遠歌的身體,發現她是個經脈完整的、真切的人。”

姜流照周身的威壓愈發凝重,道:“但面對你的問話,她有些反應並不對。那些表情並不像是一個人的正常態度。”

“正是如此!”鹿鳴意點點頭,無比讚同。

姜流照道:“所以,你認為她們是魔宗利用五色石做出來的,似人非人的某種特殊存在?但是,姬望並沒有姬遠歌的那些情況。這之中或許還有別的關竅。”

“這裏面的關竅,僅憑我們自己怕是想不明白的。不如直接去問做這件事的人。”鹿鳴意雙手環胸,神色再度變得相當冰冷。

姜流照立刻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但她還來不及多問,鹿鳴意已經推開了姬厭的屋門,大步走了進去。

屋內,姬厭也正坐在窗邊,凝視著那緊閉的窗戶,又或者是想看看窗外的景色。

而在進屋的那一瞬,鹿鳴意解開了姜流照給她面上附著的易容術,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容顏。

見了她,姬厭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略顯蒼白的臉上帶著明晃晃的意外和驚喜:“景小姐?你、你怎麽來了?”

鹿鳴意沒有回話,她依然在打量眼前的人。

臉龐是尚且青澀的,身量是纖瘦的,行為舉止也帶著幾分活潑輕快,任誰看了都要覺得眼前人是個沒有多大的少女。

很快,她註意到姬厭面上幹凈柔軟的樣子,在見到姜流照深邃卻帶著警惕與打量的視線,還有對方散開的沈靜如深海般危險的靈力威壓後,有了很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個富有深意的、緩緩展開的笑容。

看見這個笑,鹿鳴意便是眉頭一跳。

她沒有心思再和這人兜圈子,闔眸沈聲說:“有的時候我真想知道,你一天天給自己弄了這麽多身份,真的不會把自己弄瘋麽?”

“哈。我們是彼此彼此呀。”姬厭歪了歪腦袋,饒有興致地看著鹿鳴意,“我來幫你數數?不算之前的,就你下山這幾個月,你已經施展了幾次易容術,套了幾個假名字?”

鹿鳴意不為所動,也笑了笑,道:“那這方面我確實不如你,無論怎樣我都不會忘了自己的真名。你呢?姬厭,姬緒雲,哪個才是你的真名?”

姬厭,或者說姬緒雲,雖然面上依然掛著肆意的笑容,可那笑在鹿鳴意的這番話後,蒙上了一層淺淺的冷意。

姬緒雲道:“我的名字,我不是已經向你解釋過了嗎?緒雲,而後驟雨來。你總不至於忘了吧?”

鹿鳴意覺察到這句話中隱含的危險意味,但她依然噙著淡笑說:“很有意思的寓意,是你後來自己想的嗎?”

姬緒雲聞言,又是粲然一笑:“你看起來知道的不少。怎麽做到的?”

“你比我大了五個甲子,當年的事怕是大部分也被你抹去了痕跡。至於我是怎麽知道的嘛……”鹿鳴意學著姬緒雲先前的動作,也歪了歪腦袋,“當然是你自己告訴我的。你知道我拿了安魂香後,一直跟在我的夢裏。你想要引我發現你主動出擊,不惜暴露自己的過往。你是臨安人,和你娘親關系不好,她也並不喜歡你。”

姬緒雲拍了拍手:“僅是如此,你就覺得我是‘姬厭’?”

鹿鳴意盯著姬緒雲瞳孔中越來越盛、越來越亮的紅光,唇角的笑意和對方一樣愈發上揚,毫不退讓地定下結論:“你是姬厭,或者說,在你成為魔修之前,你是姬厭對嗎?姬緒雲,你並不知道,在你給出安魂香之前,我就已經沾到過香灰,也確實做了個夢。”

至此,姬緒雲的臉色終於是真切地發生了變化。

她瞇了瞇眼,手指在輕輕地抖動。

鹿鳴意註意到這細微的動作,背在身後的手也收攏了些,一有驟變,她的漫浪便會應召而出。

更何況,有姜流照在這兒,還是在瑤光澗裏,姬緒雲是絕不會輕舉妄動的。

鹿鳴意接著道:“你能對我夢境中的回憶產生影響,那麽在你不知情的條件下,我自然也能窺見到你的回憶。你的幼年期和少年期過得並不快樂,甚至是壓抑的。你的長輩責罵你,你的生活充斥著壓力,伴隨著你成年後,旁人也對你多有打壓。這一切都和臨安的這個‘姬厭’相符。她的娘親給她起名為‘厭’,姐姐的先天殘疾讓她不得不擠壓修煉的時間去上工賺錢。而後來,無論她是擺脫娘親和姐姐自己去找尋宗門想要步入通天之路,還是只能隱忍留在臨安,都免不了遭受旁人的非議。”

姬緒雲眼眸深處的紅光越盛越亮,輕輕拍了拍手,道:“是我疏忽了,那安魂香本來是想用在你身上的,結果卻反而被你用在我身上了啊。”

鹿鳴意知道那紅光可能和姬緒雲的心緒有關,此時屋內的氛圍已經有些許緊繃,但她沒有停下:“是嗎,但我沒覺得你隱藏得很好啊?還是說,百年前你就已經在規劃今日會有這麽一遭?

“你改了臨安城的戶口簿上的名字,卻沒有抹去你娘親和姐姐的痕跡。而在這種情況下,你這一次的偽裝不但保留了自己原本的姓氏,甚至連娘親和姐姐的身份也保留了。這是便於潛伏和隱藏的嗎?”

姬緒雲又拍了拍手,這次鼓掌的聲音更大了點:“你想說什麽?”

鹿鳴意道:“姬緒雲,你給自己改了名,提起過往好像不屑一顧。可怎麽一到臨安,你周圍又處處都是過往的痕跡?甚至我嗅了那安魂香所做的第一個夢,見到的你的回憶,不是你成為魔修、成為魔宗聖女、成為五色石持有者的風光畫面,而是你還在九洲的日子啊?”

姬緒雲陰森森笑著,指尖壓在自己的指節上,已經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哦?難不成你想說,我還眷戀著曾經在九洲的生活?”

鹿鳴意覺察到室內的威壓又擴張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但她尚且沒有受到影響,也不懼姬緒雲周身的邪氣,繼續嘲弄:“那可是說不準的啊。用著不知名的手段,做出了兩個和真人幾乎沒有差異的‘故人’,縱觀九洲歷史都不曾聽聞過這等邪術。你為了‘姬厭’的生活,也是煞費苦心了。對了,你和你姐姐的生辰,分別是什麽時候?”

最後一句話,鹿鳴意狀似隨口一問,卻是讓姬緒雲發出了一串輕笑。

“鹿鳴意,你可真是聰明。我承認我在臨安這兒留了不少破綻,但能問到生辰,也著實是你的本事了。”姬緒雲說著,這張本是清秀單純的臉上,已經染上了幾分陰冷之感,可她望向鹿鳴意的眼神,卻是分外亮堂熱切,像是好奇,又像是別的什麽情緒。

姬緒雲坦誠道:“你應該也想到了。我是七月二十的‘預言之子’,這個並不會作假。而姬家也確實有人的生辰是七月十九,就是我那可悲的姐姐。”

鹿鳴意心說:姐妹兩人的生日居然只差一天!只可惜二人關系並不是真切的好,當真是天賜孽緣。

“當然啦,你肯定也覺得奇怪,為什麽我明明是七月二十的生辰,還囂張地在戶口簿上留下‘姬緒雲’的名字,生辰卻變了?其實這生辰並沒變,因為我登記在戶口簿上的生辰,就是十九日。”姬緒雲搖了搖頭,好似全然不在意般說著。

說完,她又瞥了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姜流照說:“如果長虹劍尊不在這兒就好了,那樣我們可 以說更多的。”

姜流照眸色沈沈,也很冷冽地註視著姬緒雲,僅是這一個眼神,便叫姬緒雲喉頭一甜,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沒有用五色石的她,自然和姜流照有著天差地別。

但姬緒雲笑瞇瞇地擦了擦唇角溢出的血,只當姜流照不存在,繼續和鹿鳴意說:“為什麽我的生辰會被謊報?當然是我娘親幹的啦。而為什麽要和我姐姐改成一樣的?那是因為……我們是雙生子啊。”

鹿鳴意心中一驚,腦海裏閃過姬遠歌的臉,再回想起姬緒雲的模樣,實在是難以將兩人聯系到一起。

“我阿娘在我出生之前就死了。她確實是在秘境中被兇獸咬死的,不過,她是為了保護當時正值生產的姬盼。”姬緒雲講述起了最初的故事,聲音婉轉,“姐姐出來的很快,但姬盼生我的時候難產了,拖了整整一天才生出來,所以我們雖是雙生子,生辰卻差了一天。而也正是這一天,生產的血腥味引來了兇獸,阿娘為了保護我們,自當誘餌,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同時,姬盼也發現我的姐姐先天虛弱,反倒是我格外強健。雙生子、難產、伴隨著母親的死亡、對姐姐的掠奪,這種種理由,姬盼便認為我是不祥之兆,給我起名為姬厭。”

鹿鳴意和姜流照聽著,都微微蹙起眉頭。

鹿鳴意心想:姬盼,那“姬望”就是假名了,戶口簿上的名字才是真的。

然而,姬緒雲如今性情如此詭譎狠辣,哪怕姬盼是她的生母,在給她帶來諸多傷害的前提下,怕是也得不了什麽善終。

鹿鳴意問:“所以,你給‘姬厭’做出來了一個‘姬望’和‘姬遠歌’,那麽姬盼和姬如歌呢?”

姬緒雲揚唇一笑:“鹿鳴意,你心中都有答案了,問我做什麽呢?”

她說得分外輕松,甚至帶著快意,好像殺死至親是什麽輕而易舉的事。

如此漠視人命,讓鹿鳴意神色極為冷峻,對這個肯定回答竟當真沒多少意外。她看著姬緒雲肆意的笑容,心中升騰起幾分惱怒,但還來不及說什麽,對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嘛,你肯定更是認為我心狠手辣了,對不對?”姬緒雲歪了歪腦袋,好似懵懂般問了聲,可旋即,她臉上的笑又張揚了起來:“是了,有人要害我、要傷我,我可不管她是誰,我會統統十倍百倍地報覆回來!在這點我可是遠遠比不上你啊鹿鳴意!”

鹿鳴意楞住,沒想到她能感到自己身旁的姜流照也有一瞬的僵硬。

而姬緒雲依舊眉眼彎彎:“你說她們是我的母親和姐姐?那我也是她們的女兒和妹妹呢!姬如歌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出賣我!姬盼幫著她隱瞞欺騙我!她們母女兩人,還有那個宗門上自稱是我師尊師姐的人騙我出去,讓我做兇獸的誘餌被推下山崖!我憑什麽不能把她們抽筋剝骨、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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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還是評論區隨機紅包

[好的]這下是真日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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