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增補600字） 有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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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五章（增補600字） 有人一……
鹿鳴意和關渡離開瑤光澗的時候,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今夜烏雲密布，天幕上是一片墨色，別說星星了, 連月亮都沒見著。
與之相對的，鹿鳴意記憶中徹夜燈火通明的臨安城，在這個晚上光輝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這並非是她的錯覺。
瑤光澗位於臨安城城南，而從這一片區域到城中心, 是臨安最繁華的區域, 無論白晝黑夜, 過往修士、街邊店鋪、走街串巷的生意人從來都不少。
然而眼下, 這才剛剛天黑, 鹿鳴意和關渡從酒肆買完酒出來的時候, 便見街上有不少店家已經關了門。
“真是讓我沒想到。”關渡感慨道，“我還以為你會沒錢，都把靈石準備著了。你這槍也是自己找人鍛造的吧？這可不是小價錢。你哪兒來的這麽些錢？”
鹿鳴意還在打量周圍街道上的情況，對於關渡的問話隨意回答說：“之前秘境打了點靈獸和仙草，出來賣得了一筆靈石，還夠用。”
“秘境？啊, 你是說在江夏的時候？”關渡恍然大悟。
“不然我還能去哪個秘境？當時運氣好, 被人送了一塊秘境的通行令牌，不然也進不去的。”鹿鳴意註意到又一家鋪子關了門。
“送你令牌……哦, 我記起來了, 是江夏周家的那個人。”關渡想了好一會兒，都沒記起來周尋的名字。
不過因為周尋當初的不配合，關渡對周尋印象很不好，語氣中是不加掩藏的不滿。
鹿鳴意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知道單就秘境通行令牌的事, 純粹是周尋的問題，認為關渡這會兒口頭發發牢騷也沒什麽毛病。
但和關渡的對話，也把她的思緒拉回來了一點。
鹿鳴意想起來覆生以後，她重新入世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還只是想著先去江城內逛一圈，卻意外遇上了來搭訕的周尋，得了一個進入江夏秘境的機會。
如今距離那一天，竟然才不過數月時間。
鹿鳴意看著街上行色匆匆來往的人，斂眉淡聲說：“今晚似乎不是什麽好時候，來的路上已經看到好幾家酒樓關店了。”
“我也發覺了。”關渡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們前幾天剛來臨安的時候，這裏晚上還挺熱鬧的吧？”
“可能是魔宗的動靜越來越大了，連臨安這邊都風聲鶴唳。”鹿鳴意眉頭輕蹙，低聲說，“又或者是……”
有魔修潛伏在臨安這是早就知曉的事，但此前臨安一直都相當平和，百姓也依然在安居樂業。
變故就發生在她們進入瑤光澗後這短短幾日內。
鹿鳴意其實猜想，臨安的變化是和沈翩塵有關的。
作為臨安、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實際掌控者，即便有魔修在暗中試圖攪混水，沈翩塵也能牢牢把握局勢。
如今臨安城內的氛圍由安轉危，或許正是因為昨日起沈鳴箏體內噬靈蠱的暴起，以及那個潛藏在瑤光澗內的細作，而促使沈翩塵在城內開始采取一些大動作的手段。
同時，魔宗也在故意暴露自己，來引起沈翩塵的註意。
因為局勢的微妙變化，鹿鳴意突破至元嬰的那點激動喜悅被徹底打散。
她原本打算請關渡吃飯，也改為了再去多買一壇酒回瑤光澗去慶賀。
關渡也相當讚同，她抱著把酒壇子收回儲物戒指，嘆息說：“真不知道魔宗這事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她們真是像狗皮膏藥一樣，每隔個幾十年、百年，就要跑來九洲禍亂一番。”
鹿鳴意簡單應了一聲。
她知道魔宗這段時間以來的動作，和百年前的她，甚至數百年前關渡所經歷的都不相同。
如今無論是姬緒雲還是盛夜，都已經是明牌把目標指向了五色石。而所有五色石，除了沈家的翠影石，都已經全部現世。
而魔宗至今也只擁有一顆五色石，鹿鳴意想，魔宗接下來必然會有大動作。
這也是姬緒雲想方設法要引起她註意、主動暴露自己之時，她卻始終按兵不動的原因。
鹿鳴意想，姜流照應該也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在幾乎是同樣知曉姬緒雲試圖接觸她的情況下，姜流照會勸她不要再離開瑤光澗，為的就是擔憂變數產生。
而在準備回去瑤光澗的時候，略顯蕭索的街道上，一家還亮著燭火的店鋪引起了鹿鳴意的註意。
居然是那間豆皮鋪子。
一見到這店鋪，鹿鳴意首先想到的是：她還和姬厭說白日會來，但今天就不曾有來過。
但想到姬厭，她也跟著想到了那個安魂香，還有姬緒雲。
鹿鳴意腦海裏閃過許多線索，她和關渡說打算去買碗豆皮，關渡立馬跟著要去買。
“你也喜歡吃豆皮了？”鹿鳴意有些詫異。
“味道確實不錯嘛！”關渡沖她笑笑，實則想的是再看看這鋪子有沒有什麽沈鳴箏投資的痕跡。
但更讓人意外的是，鹿鳴意來到店鋪前，店主也正準備收攤，可一見了她，臉上便綻開了一個笑容：“哎呀，小姐你來了！”
“我？”鹿鳴意指了指自己。
她出來沒有用易容術，這會兒正是原來的臉，店主對這張漂亮到堪稱極致的臉可謂是印象深刻。
“是啊是啊。”店主點點頭，帶著汗的臉上是誠懇的快樂，“你還記得我那個夥計不？姬厭！她說你會來，非要給你留一份。這會兒正好，我給你熱熱吧。”
“姬厭？”關渡把腦袋湊過來，對鹿鳴意瘋狂眨眼。
關渡並不知道鹿鳴意和姬厭之間的彎彎繞繞，也不知道姬厭可能危險的身份，只想著：這才幾天啊，怎麽鹿鳴意就和人家妹妹勾搭上了！
鹿鳴意把關渡的臉推開了點，面上訝異中又帶著幾分矜持，問：“她給我留著的？”
“對啊，她說你一定會來的！”店主一邊拿出一碗看起來確實早就備好了豆皮，一邊和鹿鳴意說話，“我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她說你們約好了的。如果不是和她關系好，我肯定不幹這事！畢竟顧客就算說要來，說不準也就是隨口一句啊。”
鹿鳴意抿了抿唇，靜默片刻，才開口：“嗯，我確實和她說過。”
“呵呵，那姬厭那家夥真是碰到好人了啊。最近這幾天她都來上工，怕也是為了小姐這樣的客人啊。”店主笑著把豆皮打包。
“您過讚了。”鹿鳴意笑笑。
“唉，如今這世道可是不好。本來都以為臨安是最安全的，今日沈家卻突然開始挨家挨戶搜查了，有人說臨安城有了魔修！這下，大家可都不敢在外面閑晃啦。”店長嘮嗑說。
當真是沈翩塵的動作催生了臨安城內緊張的氛圍。
猜測成了真，鹿鳴意的心沈了沈。
待她拿過豆皮，站在原地思索後，擡眸便見著關渡瞪著眼睛，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最後關渡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和姬厭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不算熟。”鹿鳴意如實說，“就是最近這兩天出來的時候，碰到她，聊了幾句。”
鹿鳴意說得很平淡，讓關渡心中活絡的那點好奇又落了下來，她應了一聲，感嘆道：“沈鳴箏那噬靈蠱我也聽說了，似乎把她折磨得格外厲害。也不怪沈家主這麽著急要找魔修了。”
關渡還想著和鹿鳴意一邊聊天，一邊回瑤光澗去。
然而，鹿鳴意卻沒有邁開腳步。
她道：“關渡，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去辦點事。”
“什麽？！”關渡叫了一聲，四處張望後，盯著鹿鳴意說，“你也知道現在臨安局勢有變，連城中百姓都提前回家了，我可是知道，魔宗似乎對你情有獨鐘！你怎麽能還獨自在外面？雖然元嬰期修為已經算高的了，但我看我還是跟你一塊兒……”
“沒事的。”鹿鳴意神色放輕柔了點，又很篤定地說，“我不會有什麽事。”
“你怎麽就……”你怎麽就確定自己不會有事？
關渡不知道鹿鳴意為何如此確信此行的安全性，覺得可能是她有什麽秘寶；但最重要的是，關渡也知道自己攔不住鹿鳴意，她要做的事，似乎無人能阻止。
“……好吧，我等你回來。”末了，關渡只能這麽說。
“我知道，我會盡快的。”鹿鳴意笑笑，走向了另一邊。
關渡站在原地叉腰嘆息了一會兒，望著鹿鳴意身影消失的方向，想到傍晚時她向鹿鳴意講述往事時，兩人的交談。
也不怪過去姜流照那麽早就確認鹿鳴意是劍峰的繼任者。
如果當年的她有鹿鳴意這個程度的認知的話……
關渡搖了搖腦袋，讓自己不要陷入對過去的假設。
她揚起腦袋，看著沈沈夜色，發出一聲很輕地嘆息。
而在這時，她恰好看到一個瑩亮的身影如流星劃過夜空，向著鹿鳴意離開的方向飛去。
“是……鳥嗎？臨安有這麽多白色的鶴鳥啊。”
關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空已經恢覆了方才漆黑的色彩。
那只雪鶴振翅飛過繁華的臨安城中心，無需視線，也可以精準確認鹿鳴意的位置，在城東的一處酒樓的屋頂上找到了她。
聽玉輕盈落在另一處屋檐下，並非站立、而是直接坐下。
這裏和鹿鳴意保持了距離，還可以遠遠瞧見她所見的景象——姬厭的家門。
此刻，在沒什麽光亮的城東，她們可以看見那處矮小房屋的屋檐下，有個瘦小的身影正緩緩起身，一步三回頭看向來路，最後確認沒有人來，才回到了屋中。
鹿鳴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確認姬厭回到屋中後，便準備離開。
只是臨走時，她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只蹲在屋檐上的雪鶴，腳步一頓，遲疑片刻後還是飛了過去，靈氣傳音道：“你聽到剛剛那個老板說的話了吧？你知道沈姨母她們在搜查居民嗎？”
這是鹿鳴意第一次主動靠近聽玉。
它翅膀收緊了點，先是頷首，接著又搖搖頭：“沈家主並不會把她的打算向我全然說明，但她會這麽做也並不意外。”
“現在九洲各處都有動亂，臨安如今這個情況，必然有魔宗在背後推波助瀾。這是她們的拿手好戲！就像當年在太清宗那樣！”想起當年，鹿鳴意臉色微冷，“沈姨母如今必須得先穩住人心……就像前段時間。那樣的話，魔宗才會把她們的真實目的暴露出來！”
聽玉墨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鹿鳴意，在鹿鳴意覺察到微妙之前，姜流照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這些，沈家主必然也是能想到的。只不過……魔宗和噬靈蠱的事一天不解決，沈師侄就一天懸著性命。她作為母親，哪怕平日裏再清醒理智，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的。”
提到沈鳴箏，鹿鳴意眉頭緊鎖，一時也說不出什麽來。
她下午雖然幫沈鳴箏穩定了狀態，但到底治標不治本，真正捏著沈鳴箏安危的，還是姬緒雲。
“但是……”姜流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鹿鳴意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聽玉，卻見這只鳥方才還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這會兒卻把腦袋轉到了一邊，“沈家主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想見你。如果她來找你的時候，你來同她討論這些，她或許會聽取你的意見。”
“這怎麽會？”鹿鳴意脫口而出，“現在你和沈姨母說她都不一定會聽，我說了又有什麽用？而且，我……”
鹿鳴意想說自己此刻並不想見沈翩塵。
雖說轉移噬靈蠱這件事，是沈鳴箏自作主張，她是全然不知情的；但正如姜流照所說，沈鳴箏是沈翩塵唯一的、極為疼愛的女兒，如今被“從她身上轉移出去的噬靈蠱”折磨成這樣，讓鹿鳴意有些不敢去見她。
哪怕與自己無關，在面對沈翩塵時，鹿鳴意也會覺得內疚。
就算要去見沈翩塵，也得是一切塵埃落定，沈鳴箏體內的噬靈蠱被處理之後。
鹿鳴意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但姜流照看著她猶疑的神色，已經猜測到了大半。
她在默默嘆息，心說想讓沈翩塵放緩心態，並不是要她意識到臨安局勢如何——沈翩塵對此是比誰都清楚的，但她如今最在意的是沈鳴箏。
沈翩塵親自出面找鹿鳴意，為的自然是讓她重新回到沈鳴箏身邊。
若鹿鳴意答應了，女兒夙願得償，沈翩塵自然能放下一半的心，一切便可再從緩。
然而，看鹿鳴意這態度，若真讓她和沈翩塵見了，就算她答應沈翩塵的請求留下，怕也是迫於形勢。
聽玉轉到一旁的腦袋又轉了回來：“我知道了，我會嘗試和沈家主溝通的。”
姜流照說完，又頓了頓：“繼續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鹿鳴意得到姜流照的保證，盯著聽玉這雙和姜流照如出一轍的墨色眼眸，心放下了，鎖起的眉頭卻沒松開。
她想：最初見到聽玉的時候，對上這雙眼睛，她為什麽沒認識到呢？
接下來幾天，日子變得悠閑漫長起來。
鹿鳴意並不知道姜流照是怎麽和沈翩塵溝通的，但這些時日裏臨安城內的氛圍似乎又變回了原先放松的樣子，晚上城內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而關渡已經習慣鹿鳴意每天傍晚的時候會出去一趟，雖然她依然好奇對方為何能如此堅信自己會安然無恙，但見鹿鳴意當真完好無損，關渡也漸漸放下了心。
鹿鳴意不再去豆皮鋪子，而是直接去酒樓屋頂上眺望姬厭的家門口。
每天，她都能見到如出一轍的場景。
下工後的姬厭就蹲在家門口的屋檐下，像鹿鳴意找她買安魂香那天傍晚時的境況一模一樣，面無表情地、出神地望著她家門口的那條小路，似乎在等待誰的出現。
從回來起赤紅的黃昏，一直等到漆黑的夜晚。
這幾天裏有兩天下了雨，姬厭也保持著這個習慣。
她會撐一把破舊的傘，躲在屋檐下，依然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鹿鳴意想，就算她不去豆皮鋪子也能猜測，姬厭在店裏留了一份豆皮，等著她去拿。
而這幾天裏，沈鳴箏的情況也趨向於穩定。
這並不是說姬緒雲沒有試圖控制噬靈蠱來折磨她，而是鹿鳴意那日的觸碰似乎確實有某種作用，讓噬靈蠱的發作，對沈鳴箏的影響少了大半。
再加上沈家的天材地寶和醫修助力，她的修為暫時穩定在了金丹初期。
這一日，臨安再度下起了纏綿的細雨。
六月本就是臨安多雨的時節，瑤光澗內許多春日裏盛開的繁華也紛紛掉落，景色被徹底且盎然的綠意所覆蓋。
也是這一日，鹿鳴意從睡夢中醒來時被告知了一個消息——
姬厭一家被沈翩塵押回了瑤光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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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意和關渡離開瑤光澗的時候,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今夜烏雲密布，天幕上是一片墨色，別說星星了, 連月亮都沒見著。
與之相對的，鹿鳴意記憶中徹夜燈火通明的臨安城，在這個晚上光輝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這並非是她的錯覺。
瑤光澗位於臨安城城南，而從這一片區域到城中心, 是臨安最繁華的區域, 無論白晝黑夜, 過往修士、街邊店鋪、走街串巷的生意人從來都不少。
然而眼下, 這才剛剛天黑, 鹿鳴意和關渡從酒肆買完酒出來的時候, 便見街上有不少店家已經關了門。
“真是讓我沒想到。”關渡感慨道，“我還以為你會沒錢，都把靈石準備著了。你這槍也是自己找人鍛造的吧？這可不是小價錢。你哪兒來的這麽些錢？”
鹿鳴意還在打量周圍街道上的情況，對於關渡的問話隨意回答說：“之前秘境打了點靈獸和仙草，出來賣得了一筆靈石，還夠用。”
“秘境？啊, 你是說在江夏的時候？”關渡恍然大悟。
“不然我還能去哪個秘境？當時運氣好, 被人送了一塊秘境的通行令牌，不然也進不去的。”鹿鳴意註意到又一家鋪子關了門。
“送你令牌……哦, 我記起來了, 是江夏周家的那個人。”關渡想了好一會兒，都沒記起來周尋的名字。
不過因為周尋當初的不配合，關渡對周尋印象很不好，語氣中是不加掩藏的不滿。
鹿鳴意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知道單就秘境通行令牌的事, 純粹是周尋的問題，認為關渡這會兒口頭發發牢騷也沒什麽毛病。
但和關渡的對話，也把她的思緒拉回來了一點。
鹿鳴意想起來覆生以後，她重新入世的那一天。
那時候，她還只是想著先去江城內逛一圈，卻意外遇上了來搭訕的周尋，得了一個進入江夏秘境的機會。
如今距離那一天，竟然才不過數月時間。
鹿鳴意看著街上行色匆匆來往的人，斂眉淡聲說：“今晚似乎不是什麽好時候，來的路上已經看到好幾家酒樓關店了。”
“我也發覺了。”關渡摸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我們前幾天剛來臨安的時候，這裏晚上還挺熱鬧的吧？”
“可能是魔宗的動靜越來越大了，連臨安這邊都風聲鶴唳。”鹿鳴意眉頭輕蹙，低聲說，“又或者是……”
有魔修潛伏在臨安這是早就知曉的事，但此前臨安一直都相當平和，百姓也依然在安居樂業。
變故就發生在她們進入瑤光澗後這短短幾日內。
鹿鳴意其實猜想，臨安的變化是和沈翩塵有關的。
作為臨安、乃至整個江南地區的實際掌控者，即便有魔修在暗中試圖攪混水，沈翩塵也能牢牢把握局勢。
如今臨安城內的氛圍由安轉危，或許正是因為昨日起沈鳴箏體內噬靈蠱的暴起，以及那個潛藏在瑤光澗內的細作，而促使沈翩塵在城內開始采取一些大動作的手段。
同時，魔宗也在故意暴露自己，來引起沈翩塵的註意。
因為局勢的微妙變化，鹿鳴意突破至元嬰的那點激動喜悅被徹底打散。
她原本打算請關渡吃飯，也改為了再去多買一壇酒回瑤光澗去慶賀。
關渡也相當讚同，她抱著把酒壇子收回儲物戒指，嘆息說：“真不知道魔宗這事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她們真是像狗皮膏藥一樣，每隔個幾十年、百年，就要跑來九洲禍亂一番。”
鹿鳴意簡單應了一聲。
她知道魔宗這段時間以來的動作，和百年前的她，甚至數百年前關渡所經歷的都不相同。
如今無論是姬緒雲還是盛夜，都已經是明牌把目標指向了五色石。而所有五色石，除了沈家的翠影石，都已經全部現世。
而魔宗至今也只擁有一顆五色石，鹿鳴意想，魔宗接下來必然會有大動作。
這也是姬緒雲想方設法要引起她註意、主動暴露自己之時，她卻始終按兵不動的原因。
鹿鳴意想，姜流照應該也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在幾乎是同樣知曉姬緒雲試圖接觸她的情況下，姜流照會勸她不要再離開瑤光澗，為的就是擔憂變數產生。
而在準備回去瑤光澗的時候，略顯蕭索的街道上，一家還亮著燭火的店鋪引起了鹿鳴意的註意。
居然是那間豆皮鋪子。
一見到這店鋪，鹿鳴意首先想到的是：她還和姬厭說白日會來，但今天就不曾有來過。
但想到姬厭，她也跟著想到了那個安魂香，還有姬緒雲。
鹿鳴意腦海裏閃過許多線索，她和關渡說打算去買碗豆皮，關渡立馬跟著要去買。
“你也喜歡吃豆皮了？”鹿鳴意有些詫異。
“味道確實不錯嘛！”關渡沖她笑笑，實則想的是再看看這鋪子有沒有什麽沈鳴箏投資的痕跡。
但更讓人意外的是，鹿鳴意來到店鋪前，店主也正準備收攤，可一見了她，臉上便綻開了一個笑容：“哎呀，小姐你來了！”
“我？”鹿鳴意指了指自己。
她出來沒有用易容術，這會兒正是原來的臉，店主對這張漂亮到堪稱極致的臉可謂是印象深刻。
“是啊是啊。”店主點點頭，帶著汗的臉上是誠懇的快樂，“你還記得我那個夥計不？姬厭！她說你會來，非要給你留一份。這會兒正好，我給你熱熱吧。”
“姬厭？”關渡把腦袋湊過來，對鹿鳴意瘋狂眨眼。
關渡並不知道鹿鳴意和姬厭之間的彎彎繞繞，也不知道姬厭可能危險的身份，只想著：這才幾天啊，怎麽鹿鳴意就和人家妹妹勾搭上了！
鹿鳴意把關渡的臉推開了點，面上訝異中又帶著幾分矜持，問：“她給我留著的？”
“對啊，她說你一定會來的！”店主一邊拿出一碗看起來確實早就備好了豆皮，一邊和鹿鳴意說話，“我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她說你們約好了的。如果不是和她關系好，我肯定不幹這事！畢竟顧客就算說要來，說不準也就是隨口一句啊。”
鹿鳴意抿了抿唇，靜默片刻，才開口：“嗯，我確實和她說過。”
“呵呵，那姬厭那家夥真是碰到好人了啊。最近這幾天她都來上工，怕也是為了小姐這樣的客人啊。”店主笑著把豆皮打包。
“您過讚了。”鹿鳴意笑笑。
“唉，如今這世道可是不好。本來都以為臨安是最安全的，今日沈家卻突然開始挨家挨戶搜查了，有人說臨安城有了魔修！這下，大家可都不敢在外面閑晃啦。”店長嘮嗑說。
當真是沈翩塵的動作催生了臨安城內緊張的氛圍。
猜測成了真，鹿鳴意的心沈了沈。
待她拿過豆皮，站在原地思索後，擡眸便見著關渡瞪著眼睛，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最後關渡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和姬厭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不算熟。”鹿鳴意如實說，“就是最近這兩天出來的時候，碰到她，聊了幾句。”
鹿鳴意說得很平淡，讓關渡心中活絡的那點好奇又落了下來，她應了一聲，感嘆道：“沈鳴箏那噬靈蠱我也聽說了，似乎把她折磨得格外厲害。也不怪沈家主這麽著急要找魔修了。”
關渡還想著和鹿鳴意一邊聊天，一邊回瑤光澗去。
然而，鹿鳴意卻沒有邁開腳步。
她道：“關渡，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去辦點事。”
“什麽？！”關渡叫了一聲，四處張望後，盯著鹿鳴意說，“你也知道現在臨安局勢有變，連城中百姓都提前回家了，我可是知道，魔宗似乎對你情有獨鐘！你怎麽能還獨自在外面？雖然元嬰期修為已經算高的了，但我看我還是跟你一塊兒……”
“沒事的。”鹿鳴意神色放輕柔了點，又很篤定地說，“我不會有什麽事。”
“你怎麽就……”你怎麽就確定自己不會有事？
關渡不知道鹿鳴意為何如此確信此行的安全性，覺得可能是她有什麽秘寶；但最重要的是，關渡也知道自己攔不住鹿鳴意，她要做的事，似乎無人能阻止。
“……好吧，我等你回來。”末了，關渡只能這麽說。
“我知道，我會盡快的。”鹿鳴意笑笑，走向了另一邊。
關渡站在原地叉腰嘆息了一會兒，望著鹿鳴意身影消失的方向，想到傍晚時她向鹿鳴意講述往事時，兩人的交談。
也不怪過去姜流照那麽早就確認鹿鳴意是劍峰的繼任者。
如果當年的她有鹿鳴意這個程度的認知的話……
關渡搖了搖腦袋，讓自己不要陷入對過去的假設。
她揚起腦袋，看著沈沈夜色，發出一聲很輕地嘆息。
而在這時，她恰好看到一個瑩亮的身影如流星劃過夜空，向著鹿鳴意離開的方向飛去。
“是……鳥嗎？臨安有這麽多白色的鶴鳥啊。”
關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空已經恢覆了方才漆黑的色彩。
那只雪鶴振翅飛過繁華的臨安城中心，無需視線，也可以精準確認鹿鳴意的位置，在城東的一處酒樓的屋頂上找到了她。
聽玉輕盈落在另一處屋檐下，並非站立、而是直接坐下。
這裏和鹿鳴意保持了距離，還可以遠遠瞧見她所見的景象——姬厭的家門。
此刻，在沒什麽光亮的城東，她們可以看見那處矮小房屋的屋檐下，有個瘦小的身影正緩緩起身，一步三回頭看向來路，最後確認沒有人來，才回到了屋中。
鹿鳴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確認姬厭回到屋中後，便準備離開。
只是臨走時，她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只蹲在屋檐上的雪鶴，腳步一頓，遲疑片刻後還是飛了過去，靈氣傳音道：“你聽到剛剛那個老板說的話了吧？你知道沈姨母她們在搜查居民嗎？”
這是鹿鳴意第一次主動靠近聽玉。
它翅膀收緊了點，先是頷首，接著又搖搖頭：“沈家主並不會把她的打算向我全然說明，但她會這麽做也並不意外。”
“現在九洲各處都有動亂，臨安如今這個情況，必然有魔宗在背後推波助瀾。這是她們的拿手好戲！就像當年在太清宗那樣！”想起當年，鹿鳴意臉色微冷，“沈姨母如今必須得先穩住人心……就像前段時間。那樣的話，魔宗才會把她們的真實目的暴露出來！”
聽玉墨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鹿鳴意，在鹿鳴意覺察到微妙之前，姜流照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這些，沈家主必然也是能想到的。只不過……魔宗和噬靈蠱的事一天不解決，沈師侄就一天懸著性命。她作為母親，哪怕平日裏再清醒理智，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的。”
提到沈鳴箏，鹿鳴意眉頭緊鎖，一時也說不出什麽來。
她下午雖然幫沈鳴箏穩定了狀態，但到底治標不治本，真正捏著沈鳴箏安危的，還是姬緒雲。
“但是……”姜流照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鹿鳴意下意識地擡頭看向聽玉，卻見這只鳥方才還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這會兒卻把腦袋轉到了一邊，“沈家主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想見你。如果她來找你的時候，你來同她討論這些，她或許會聽取你的意見。”
“這怎麽會？”鹿鳴意脫口而出，“現在你和沈姨母說她都不一定會聽，我說了又有什麽用？而且，我……”
鹿鳴意想說自己此刻並不想見沈翩塵。
雖說轉移噬靈蠱這件事，是沈鳴箏自作主張，她是全然不知情的；但正如姜流照所說，沈鳴箏是沈翩塵唯一的、極為疼愛的女兒，如今被“從她身上轉移出去的噬靈蠱”折磨成這樣，讓鹿鳴意有些不敢去見她。
哪怕與自己無關，在面對沈翩塵時，鹿鳴意也會覺得內疚。
就算要去見沈翩塵，也得是一切塵埃落定，沈鳴箏體內的噬靈蠱被處理之後。
鹿鳴意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但姜流照看著她猶疑的神色，已經猜測到了大半。
她在默默嘆息，心說想讓沈翩塵放緩心態，並不是要她意識到臨安局勢如何——沈翩塵對此是比誰都清楚的，但她如今最在意的是沈鳴箏。
沈翩塵親自出面找鹿鳴意，為的自然是讓她重新回到沈鳴箏身邊。
若鹿鳴意答應了，女兒夙願得償，沈翩塵自然能放下一半的心，一切便可再從緩。
然而，看鹿鳴意這態度，若真讓她和沈翩塵見了，就算她答應沈翩塵的請求留下，怕也是迫於形勢。
聽玉轉到一旁的腦袋又轉了回來：“我知道了，我會嘗試和沈家主溝通的。”
姜流照說完，又頓了頓：“繼續做你想要做的事吧。”
鹿鳴意得到姜流照的保證，盯著聽玉這雙和姜流照如出一轍的墨色眼眸，心放下了，鎖起的眉頭卻沒松開。
她想：最初見到聽玉的時候，對上這雙眼睛，她為什麽沒認識到呢？
接下來幾天，日子變得悠閑漫長起來。
鹿鳴意並不知道姜流照是怎麽和沈翩塵溝通的，但這些時日裏臨安城內的氛圍似乎又變回了原先放松的樣子，晚上城內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而關渡已經習慣鹿鳴意每天傍晚的時候會出去一趟，雖然她依然好奇對方為何能如此堅信自己會安然無恙，但見鹿鳴意當真完好無損，關渡也漸漸放下了心。
鹿鳴意不再去豆皮鋪子，而是直接去酒樓屋頂上眺望姬厭的家門口。
每天，她都能見到如出一轍的場景。
下工後的姬厭就蹲在家門口的屋檐下，像鹿鳴意找她買安魂香那天傍晚時的境況一模一樣，面無表情地、出神地望著她家門口的那條小路，似乎在等待誰的出現。
從回來起赤紅的黃昏，一直等到漆黑的夜晚。
這幾天裏有兩天下了雨，姬厭也保持著這個習慣。
她會撐一把破舊的傘，躲在屋檐下，依然等待著某個人的到來。
鹿鳴意想，就算她不去豆皮鋪子也能猜測，姬厭在店裏留了一份豆皮，等著她去拿。
而這幾天裏，沈鳴箏的情況也趨向於穩定。
這並不是說姬緒雲沒有試圖控制噬靈蠱來折磨她，而是鹿鳴意那日的觸碰似乎確實有某種作用，讓噬靈蠱的發作，對沈鳴箏的影響少了大半。
再加上沈家的天材地寶和醫修助力，她的修為暫時穩定在了金丹初期。
這一日，臨安再度下起了纏綿的細雨。
六月本就是臨安多雨的時節，瑤光澗內許多春日裏盛開的繁華也紛紛掉落，景色被徹底且盎然的綠意所覆蓋。
也是這一日，鹿鳴意從睡夢中醒來時被告知了一個消息——
姬厭一家被沈翩塵押回了瑤光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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