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你所說的‘為我’，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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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你所說的‘為我’，到底……
鹿鳴意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住, 默念了幾遍《靜心》，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如今這議事堂內人多眼雜，她如果表現得太過異樣, 勢必會引起註意。
好在，因為蕭雨歇和姜流照的到來，眼下議事堂內大多數人的視線都放到了她們那邊，圍繞在鹿鳴意身旁的那些打量如潮水般褪去。
可緊跟著的是一道試探的、如蜻蜓點水般掃過的目光, 如此來回, 讓人難以忽視。
至少, 即便鹿鳴意現在腦袋裏充斥著諸多思緒, 她依然有到被註視的感覺。
這種狀似不經意的, 一點點侵占空間的行為, 她再熟悉不過——
除了蕭雨歇，還能有誰？
看來她還沒放棄要抓自己去當替身這回事。
心中繁雜的情緒凝結成了嘲諷。
決定跟著關渡一塊兒來天衍宗繼續處理噬靈蠱的事，她就預料到可能遇到故人的風險。
但遇到了又怎樣？
就像沈鳴箏知道了她的身份，現在也沒法說帶走她就帶走了。
蕭雨歇在那邊隱晦試探又有什麽用？
難道真以為人人都會攀附她家主的身份，不去計較那五劍的仇嗎？
鹿鳴意這般想著，唇角微微上揚, 也朝著門口那邊望去, 將那邊的人置於自己審視的目光中。
恰好關渡這時候走到了她們面前，因為身量高些, 正抱拳彎腰行禮。
關渡自幼生長在西北方, 身形是極為勻稱的，與之相對的是她面前的人，雖然身高略有差距，但與前些時日相比，又是削瘦了一大截, 面色也染著些許不正常的白。
想來是之前分神受創，傷勢還未完全恢覆。
蕭雨歇見了關渡，眉目舒展，細長如玉的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起身。
明明兩人的身高相差了近半個頭，可毫無疑問，有眼睛地都能看出是蕭雨歇在主導談話。
但就在蕭雨歇狀似專註溫和地與關渡交談時，她的眼神輕輕地偏移了一瞬。穿過圍繞在她身邊的數人和半個大殿，準確無誤地看向一個地方。
但這次，她對上了一對明亮燦爛的眼睛。
蕭雨歇平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她素來擅長察言觀色和揣測人心，不難看出那女子眼中隱含的冷光。
窺視被發覺，為了不進一步導致對方的反感，她應當自此收回視線。
然而，即便理智已經一如既往給出了最佳方案，蕭雨歇卻發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脫離了控制一般，怎麽都無法移開目光。就像那日在秘境，她直接放出了自己的分神。
在如此眾目睽睽的時刻，她竟然只想不管不顧地去到那人的身邊。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向清淺的眼神，現下是多麽的炙熱明顯。
“師姐？”
關渡突然擡手捏住蕭雨歇扶著她的手臂，眉梢微動，偏過身子擋住蕭雨歇的視線，狀似無意般笑著問了聲，“你在看什麽呢？”
“瞧著有一些生面孔，我提前熟悉一下。”蕭雨歇亦是彎眉淺笑。
只不過，她放在關渡肩上的手也收緊了些。像是隱晦的警告，又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關渡自是覺察到了蕭雨歇的這點變化，心中尖叫：合著她這位師姐也還沒想著放人啊？剛剛看的那個方向，絕對就是鹿鳴意那兒！
但她們的這番你來我往，雙手緊握的樣子，在旁人看來，當真是師姐妹情誼深厚。
鹿鳴意用手撐著腦袋看向那邊，見蕭雨歇晦澀的目光終於被關渡擋住，用指尖輕點自己的臉，不由得冷笑：一百八十年後，她這位前師姐的隱藏功夫似乎反而還退步了。
畢竟前生，蕭雨歇把她當表妹的替身這件事被隱藏的極好，百年來鹿鳴意都不曾覺察；如今，卻能有方才那般直勾勾盯著她的失態樣子。
究竟是因為替身的容貌太像而一時走神，還是說根本不把替身放在眼裏？
鹿鳴意神色更冷了點，隨著關渡身形的移動，另一個她所要審視的人，終於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姜流照，她曾經的師尊，那個疑似與她有著殺身之仇的女人。
過去一百八十年，她瞧著並沒有什麽變化，依然是那副仙姿昳麗、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難掩她的氣場。
原本那一身白衣金紋的宗服，金紋自衣領袖口處蔓延開來，於衣袍上描繪出紛繁覆雜而又大氣磅礴的圖案——這是太清宗的宗主服，不再是劍峰的峰主服。
面對關渡時，那張素來無甚表情的臉，也微微波動，似乎是帶起了一個淺笑。
而圍繞在姜流照身邊的人，比起蕭雨歇，似乎要更恭敬謙遜一些。
鹿鳴意又是一聲冷哼，看著那些人，心中卻是嘲諷：哪怕是跌落到洞虛期，姜流照作為大名鼎鼎、堅守正道的長虹劍尊，也是極具有影響力的。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倘若知道數百年前那位太清宗門徒的離奇死亡和長虹劍尊有關，又會如何想？
還會覺得姜流照是值得信任、風光霽月的人嗎？
許是因為鹿鳴意眼中的寒意太盛，原本還在低聲與關渡溝通的姜流照，突然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鹿鳴意心中一凜，卻依然沒收回視線。
依然是極亮極深的墨眸，在瞧到她的那一刻，又毫無波瀾地收了回去，似乎就是為了看一眼究竟是何人。是真正輕描淡寫的一眼。
是了，如今她早已改頭換面，除了擁有故裏的沈鳴箏，什麽人能認出她的身份？
並且姜流照將前生擁有五色石的她視為心頭大患，她死了，姜流照怕是只有解脫，也不可能會想到她有再還魂的可能！
想到這兒，鹿鳴意楞神一瞬，想到借屍還魂的如今。
她早已接受自己曾死過這回事，也決意不再去在意前生之事。
可現在，她得知自己之前不但死於非命，甚至死後還被挫骨揚灰。
這般淒慘的下場，她是否能真的不在意？
但她的死亡已經是既定的現實，如果一直惦記著這事，反而是讓她再度深陷到前生的糾葛裏。
鹿鳴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陷入了短暫的自我糾結中，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個結果，幹脆還是去想噬靈蠱的事了。
恰好這時，議事堂內的人也來的差不多，太素醫尊回到主位，宣告著此次商討正式開始，眾人也依次落座。
關渡回到了鹿鳴意身旁坐下，蕭雨歇和姜流照則坐在左側前兩席，亦是與她們隔得很遠，離沈鳴箏倒是近一點。
“諸位道友，今次如此緊急召開這次商討，正是為了六日前在九洲大比中，各宗門數百位年輕門徒意外染上噬靈蠱一事。”太素醫尊開了個頭，看向了坐在鹿鳴意身旁的關渡，“關小友，我們收到信息，說你對此事似乎已有相當的研究，可否請你在此再明說？”
關渡一楞，起身前先拍了拍鹿鳴意的肩膀：“醫尊，傳訊可能是借著我的名號傳的。事實上，我們有一些推論，但並不是我，是我旁邊的這位，景遙道友想到的。”
霎時間，整個議事堂內數十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鹿鳴意身上。
這份壓力是極為強烈的，鹿鳴意卻是習以為常。
她款款起身，無視那些視線，單獨與太素醫尊對視，將有關噬靈蠱、妖獸血液傳播，以及被不知來路的金毛狐貍咬了一口的事覆述了一遍。
聽完鹿鳴意的講述，一白發老嫗好奇開口：“原來關於妖獸血液傳播噬靈蠱一事，是小友提出的。你可是醫修？”
“不，我是個槍修。”鹿鳴意大方回覆。
“居然是槍？這可真是少見！”有人小聲感嘆。
但與此同時，沈鳴箏卻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般呆楞地看向那邊高挑的身影。
“你說那金毛狐貍咬了你……這可能是你雖然染了血水但並未感染噬靈蠱的原因？”身為宗主親傳門徒，坐在太素醫尊手邊的雲絮借著開口問。
鹿鳴意搖搖頭：“只是可能而已。因為我與祁道友的經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這裏。”
“難道說，那狐貍身上有抑制噬靈蠱的東西？”有人激動地說。
“但江夏秘境已經關閉了！”
“那會不會這位小友身上……”
“之前在江夏的時候，已經有醫修在我身上試驗了。”鹿鳴意聞言，主動把火引開，“將我的血提煉出，對治療各位病患毫無用處。”
“那麽小友，你所說的那只狐貍，可與一般的有什麽區別？”
鹿鳴意聽到這個提問，想到了秘境之中，金毛狐貍一開始兇狠無比，但在靠近她和祁映雪後，突然開始在地上打滾，斂去了戾氣。
顯而易見的，這狐貍有著自己的靈智，且不低。
並且，因為見到了蕭雨歇，鹿鳴意回想起了對方的那條水蛇，腦海裏盤旋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那只狐貍，會不會是某個魔修的分神？
但若是魔修，又為什麽要咬她那一口，讓她沒染上蠱蟲？
鹿鳴意知道如果將這些猜測全盤拖出，那麽她勢必會遭受身份的懷疑。於是，她只回答道：“最大的區別應該是它的毛色，畢竟……大多數品階上乘的狐貍，都是紅毛或者白毛的，但它是燦金色的；其次便是……這狐貍瞧著頗有靈智。”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沈寂，鹿鳴意這番描述，也著實讓人一時想到不那只狐貍有什麽與噬靈蠱相關的地方。
“不管怎麽樣，還是多謝小友及時提出了妖獸血液這一點。”有人向鹿鳴意禮道，“接下來又有幾處秘境要開啟，有了這些經驗，九洲各修士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不必言謝，這到底是為了九洲的安寧。”鹿鳴意淡然回應。
一些人一開始只是被她的容貌和氣場所驚艷，但如今的幾輪對話，讓她在殿中受到的矚目更多。
有關狐貍的事暫且告一段落，太素醫尊又把話題引到了雖然感染了噬靈蠱，但修為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沈鳴箏身上。
“沈道友，你……當真那一日，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嗎？”雲絮輕聲發問。
沈鳴箏面色不好看，但語氣還稱得上平和：“確實沒有。”
雲絮擡眸看了她幾眼，沈默一會兒，終是點點頭。
面對沈鳴箏，許多人雖然有諸多疑問，但顧及著她的身份，也不敢問得太直接，並且也不會像方才對鹿鳴意那樣“拿人來研究”的話。
可不管怎麽問，沈鳴箏就是說那天毫無異樣，她就是出門去喝了個茶，隨後就回了客棧。
“莫非……茶水也能傳播蠱蟲了？”
“這種話都說得出口，虧你還是個醫修！若茶水真能做到，那現在全天下修士都早就都感染噬靈蠱了！”
問了許久都沒問出結果，眾人只好又把話題移到了如何安排治療病患，如何對蠱蟲進行研究等。等到會議結束，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還下了點小雨。
鹿鳴意不想在議事堂內久留，一結束就徑直走出了大殿。
“西南地區就是這樣的，多霧多陰天多雨。”關渡跟她出來，一面說著，一面從儲物戒指裏掏出兩把傘，“給，防雨罩。”
“還真沒帶，多謝了……”鹿鳴意接過一次性法器，正準備召喚出來，突然遠遠地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鶴，唯有頭頂有一點紅。蓬松柔軟的羽毛被雨水打濕，有些許貼在了身上。就那樣孤零零站在雨中，眺望著這邊。
鹿鳴意的動作停了一瞬，那只鶴那般突出，毫無疑問正是姜流照身邊的那只——聽玉。
她想起自己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活物，正是這只鳥。
那時也不知是死前眼花還是什麽原因，她還覺得自己在一只鳥的眼睛裏瞧見了緊張與慌亂。
但此時此刻，鹿鳴意看著那個站在雨中的白色影子，卻覺得對方似乎有些呆滯。
聽玉雖然是鶴，但她記得這鳥的眼睛是黑色的，並非是紅色；但不論什麽顏色，都不該是一副雙目無視的樣子。
關渡見鹿鳴意半天沒跟過來，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唉，這裏有一只鳥？”
“你……不認識這只鳥？”鹿鳴意眉頭輕蹙，疑惑問道。
關渡同樣是一臉疑惑：“啊？這是什麽名貴的靈獸嗎？”
“……不，就是一只鶴鳥罷了。”鹿鳴意張了張嘴，心中卻掀起了幾層波浪。
聽玉是姜流照的靈寵，關渡又在劍峰待了百來年，居然沒有見過聽玉？！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鳥，正準備再看幾眼，卻又被一個人擋住了大半視線。
鹿鳴意垂眸看清來人的臉，發覺這次又是個熟人——林家的少主，林姮。
前生在正清堂上的審判，這位林家少主可是百般嘲諷針對她，也不知此時跳出來是為了什麽？
林姮對上鹿鳴意冷漠的眸光，又聚焦在這女子過分璀璨的容顏，竟是有幾分緊張地舔了舔唇，吸了口氣說：“道友……我是林家的長女，林姮。不知可否認識一下？”
鹿鳴意聽了，簡直要大笑出聲，心說林姮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向曾經瞧不起的人主動示好？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漠說：“林少主折煞我了，我只是個普通的修士，哪裏值得你來結交？”
林姮一楞，似 乎沒想到被拒絕得如此徹底。
可見鹿鳴意那堪稱瑰麗的容顏在眼前晃動，她又忍不住心底的癢意，繼續說：“道友等一下！你、你姓景對嗎？可是嶺南景家的？”
“不是，我是江夏景家的。”鹿鳴意輕嗤一聲。
“哦……行，我知道了。”林姮完全沒被鹿鳴意冷淡的態度逼退，反而更主動道，“我三妹……林嫦，也參加了九洲大比。她和我說了，是你在秘境裏救了……”
鹿鳴意實在不想再聽林姮在這裏廢話，直接打斷道：“救人是舉手之勞的事，林少主不必說什麽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失陪。”
她一說完，就召出了藏在背後的漫浪，踏槍離去。
“哎呀林姮，你有心思，也別這麽急吧？”關渡對林姮擠眉弄眼說，“人家剛被好一通盤問，正累著呢！你應該驅寒溫暖關心一下啊！”
“我、我……”林姮還看著鹿鳴意飛走的背影，一張臉漲得通紅，既有被關渡打趣的羞澀，又有被鹿鳴意如此果斷回絕的尷尬。
想她林家少主，在九洲怎麽也排得上號，對於她的邀約，多少是要給點面子的！
怎麽會有如此直白拒絕的？！
關渡還想繼續逗林姮一會兒，畢竟這種機會可不多，但突然，她背後吹過一道疾風，帶起了雨水。
“……咦，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個人飛出去了？”
“人？”
關渡還在琢磨是誰走得那麽急，議事堂內，蕭雨歇跟在姜流照身後走了出來。
“見過師尊，師姐！”關渡急忙行禮，身旁的林姮也跟著行禮。
蕭雨歇瞧著有幾分心神不寧，抿唇又張嘴，像是忍了又忍，才說：“師尊，我……我有事……”
“你去吧。”姜流照回答得更快，聲音清冽。
蕭雨歇一楞，意外道：“……好。但是，您不去嗎？”
山上的雨下得更大了一些，細密的雨霧吹散過來，姜流照看著那幾乎要連成線的雨滴，還有在雨中一直守望著的鶴鳥，長睫顫了顫，沒有回答蕭雨歇的話。
那頭的鹿鳴意已經飛出去了一段距離，卻陡然感覺身後傳來強大的靈力波動，向她直沖而來！
這個速度，她絕對無法避開，鹿鳴意只能用靈力緊急匯聚出一道靈力墻，與這股沖上來的靈力直接碰撞！而這一下，她險些失去了平衡，踏著漫浪被沖出數米遠。
待鹿鳴意穩住身子，看向來人，眉頭緊蹙說：“怎麽又是……”
“是啊！又是我！”一聲怒喝打斷她。
沈鳴箏一身紅衣在雨幕中被打濕，她竟是連防雨罩或者是靈氣護體都沒用，任由雨水拍打自己的身體。但此時，她的眼角似乎比那身衣服更紅。
“你這種薄情寡義的家夥，是不是巴不得見不到我！！”
沈鳴箏顫抖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讓鹿鳴意更加不知所謂。
薄情寡義？
這是說她？而且還是沈鳴箏說她？
鹿鳴意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
但沈鳴箏見她沒反應，心底翻湧的情緒卻是愈演愈烈，尤其是看著鹿鳴意腳下正縈繞著藍金色光輝的長槍，那光芒簡直要將她的心攪碎。
“你憑什麽、憑什麽當槍修？！你連你自己的佩劍都不要了嗎！”
沈鳴箏一邊說著，一邊召出了故裏，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緒，這柄燦金細劍正輕輕嗡鳴著。
鹿鳴意見到了故裏，又聽到了沈鳴箏的這聲質問，好像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但是，這太荒謬了，荒謬到她覺得好笑的地步，以至於她眼中的疑惑逐漸轉化為了冷意。
她眉梢挑起，闔眸說：“我的佩劍？這劍……如今不是你的嗎？”
“我是為誰留著劍的？！如果不是我，這劍早就要變成一把廢劍了！結果呢？哈，你自己反而去搞了一把槍來！”沈鳴箏說得咬牙切齒，緊緊握著故裏，劍光大盛，到後面聲音顫抖，“你根本不知道，轉為劍修，吃那些丹藥……”
“我當然知道。”
鹿鳴意嘆息一聲，緩緩睜開眼，但這一次，她眼中的怨和嘲弄卻是更多了點，語氣輕輕：“沈鳴箏，你問我故裏是為誰留著，我也很想問呢？總不至於是為了我吧？
算上這次，我們已經打了幾次照面了？四次了吧。
但，直到你說出這些質問的話，故裏不是都……在你的手上嗎？”
沈鳴箏瞳孔驟縮，剛剛高漲的氣焰褪得個徹底，她握著故裏的手瘋狂顫抖起來。
鹿鳴意雖然面露微笑，可心裏卻一片冰涼。
在第一次見到沈鳴箏拿著故裏時，她就已經瞧出了對方是舍棄了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模仿她的靈力方式，並長期服用壓制火氣的丹藥，來蒙騙故裏。
當時，她唯有震驚和覆雜。
說不被觸動當然是不可能的，鹿鳴意甚至又覺得，也許自己和沈鳴箏之間存在更深層的誤解。
這也是後來在茶樓，沈鳴箏拉住她時，她還願意停留一瞬聽對方解釋的主要原因。
如果當真有誤解，她們說開了的話，那也許……
就算回不到過去親密無間的時刻，也不至於對彼此懷有誤解和怨恨。
但很遺憾，沈鳴箏這麽做似乎比起在意她，更多的是為了故裏這把劍。
那些感動的事跡以如此形式說出來，最初的感動也會消散得無影無蹤。
與鹿鳴意相對的，沈鳴箏眼角的紅擴散到了整張臉上，可她這會兒卻連鹿鳴意的眼睛都不敢再看。
剛剛在議事堂中，聽到鹿鳴意說自己是槍修，她的理智就被燒掉了一半。後來，看到鹿鳴意當真踩著一柄槍禦劍飛行，她更是徹底失去了理智，把“這是天衍宗的地盤要謹慎行事”給徹底遺忘。
鹿鳴意放棄故裏選了一柄新的仙器，就好像是真的要拋掉過去。
她怎麽能拋掉？！
然而，這會兒被鹿鳴意反問，沈鳴箏發覺自己竟然連一句理直氣壯地反駁都說不出。
因為長久以來，她早就把故裏認為是自己的所有物。
被指明的羞恥和“被放棄”的痛苦在心中翻湧，又被鹿鳴意滿不在意的模樣所刺激，沈鳴箏的聲音再度抖了起來：“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怎麽能這麽說！”
她喊完，竟是拿著故裏再度朝鹿鳴意沖去！
鹿鳴意面色冷峻，不明白沈鳴箏到底何來的底氣，如此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好像她反而是那個做錯了事的人！
她一擡腳，漫浪便飛到了她手中，槍尖寒光鋒芒大盛，顯然，這一次她亦是要全力以赴，不再收著手。
就算因為大打出手引來人，那也該是沈鳴箏這位沈少主，接受更多的審視。
仙劍與長槍碰撞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以及刺眼的光輝碰撞。
修為的巨大差距，讓鹿鳴意面對沈鳴箏這個半路出家的劍修都相當吃力，仙器碰撞的威壓震得她虎口發麻。
這一擊，沈鳴箏被逼退幾步，鹿鳴意卻是直接被撞出去幾米。
但被沖出去的那刻，鹿鳴意卻是長槍一揮，天空中的雨水化作箭矢直沖沈鳴箏！
沈鳴箏柳眉緊蹙，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氛，想不到鹿鳴意居然真的要對她動手，手中故裏一揮，鋒利的劍光穿透水流，當真打向了鹿鳴意！
這一劍必定會見血！
沈鳴箏暗叫不好，馬上要沖上前去阻擋；而鹿鳴意，已經再度調動靈力，要利用漫浪和這天然的雨水，匯成一道水盾來緩沖劍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時，漫天的水幕降臨了這片區域，為鹿鳴意全然地擋下了這擊。
青色的劍光壓下了沈鳴箏手中故裏的劍光，鹿鳴意看到一道如瑩白月光的身影降落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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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鹿：呵呵，打架就打架啊，以為我怕你嗎！
這一章繼續抽隨即紅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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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公開過一個性格陣營表，那只是給一個快速了解人物特點的信息（？）
畢竟人物性格肯定不是4個字就能概括的嘛[撒花]
現在再公開的情報——主要角色的身高表：
關渡（180cm）＞鹿鳴意（重生後）178cm＞姜流照（176cm）＞盛夜（175cm）＞鹿鳴意（重生前）174cm＝姬緒雲（174cm）沈鳴箏（172cm）＞蕭雨歇（170cm）＞祁映雪（168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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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議事堂內人多眼雜，她如果表現得太過異樣, 勢必會引起註意。
好在，因為蕭雨歇和姜流照的到來，眼下議事堂內大多數人的視線都放到了她們那邊，圍繞在鹿鳴意身旁的那些打量如潮水般褪去。
可緊跟著的是一道試探的、如蜻蜓點水般掃過的目光, 如此來回, 讓人難以忽視。
至少, 即便鹿鳴意現在腦袋裏充斥著諸多思緒, 她依然有到被註視的感覺。
這種狀似不經意的, 一點點侵占空間的行為, 她再熟悉不過——
除了蕭雨歇，還能有誰？
看來她還沒放棄要抓自己去當替身這回事。
心中繁雜的情緒凝結成了嘲諷。
決定跟著關渡一塊兒來天衍宗繼續處理噬靈蠱的事，她就預料到可能遇到故人的風險。
但遇到了又怎樣？
就像沈鳴箏知道了她的身份，現在也沒法說帶走她就帶走了。
蕭雨歇在那邊隱晦試探又有什麽用？
難道真以為人人都會攀附她家主的身份，不去計較那五劍的仇嗎？
鹿鳴意這般想著，唇角微微上揚, 也朝著門口那邊望去, 將那邊的人置於自己審視的目光中。
恰好關渡這時候走到了她們面前，因為身量高些, 正抱拳彎腰行禮。
關渡自幼生長在西北方, 身形是極為勻稱的，與之相對的是她面前的人，雖然身高略有差距，但與前些時日相比，又是削瘦了一大截, 面色也染著些許不正常的白。
想來是之前分神受創，傷勢還未完全恢覆。
蕭雨歇見了關渡，眉目舒展，細長如玉的手扶住她的肩膀讓她起身。
明明兩人的身高相差了近半個頭，可毫無疑問，有眼睛地都能看出是蕭雨歇在主導談話。
但就在蕭雨歇狀似專註溫和地與關渡交談時，她的眼神輕輕地偏移了一瞬。穿過圍繞在她身邊的數人和半個大殿，準確無誤地看向一個地方。
但這次，她對上了一對明亮燦爛的眼睛。
蕭雨歇平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分，她素來擅長察言觀色和揣測人心，不難看出那女子眼中隱含的冷光。
窺視被發覺，為了不進一步導致對方的反感，她應當自此收回視線。
然而，即便理智已經一如既往給出了最佳方案，蕭雨歇卻發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脫離了控制一般，怎麽都無法移開目光。就像那日在秘境，她直接放出了自己的分神。
在如此眾目睽睽的時刻，她竟然只想不管不顧地去到那人的身邊。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一向清淺的眼神，現下是多麽的炙熱明顯。
“師姐？”
關渡突然擡手捏住蕭雨歇扶著她的手臂，眉梢微動，偏過身子擋住蕭雨歇的視線，狀似無意般笑著問了聲，“你在看什麽呢？”
“瞧著有一些生面孔，我提前熟悉一下。”蕭雨歇亦是彎眉淺笑。
只不過，她放在關渡肩上的手也收緊了些。像是隱晦的警告，又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關渡自是覺察到了蕭雨歇的這點變化，心中尖叫：合著她這位師姐也還沒想著放人啊？剛剛看的那個方向，絕對就是鹿鳴意那兒！
但她們的這番你來我往，雙手緊握的樣子，在旁人看來，當真是師姐妹情誼深厚。
鹿鳴意用手撐著腦袋看向那邊，見蕭雨歇晦澀的目光終於被關渡擋住，用指尖輕點自己的臉，不由得冷笑：一百八十年後，她這位前師姐的隱藏功夫似乎反而還退步了。
畢竟前生，蕭雨歇把她當表妹的替身這件事被隱藏的極好，百年來鹿鳴意都不曾覺察；如今，卻能有方才那般直勾勾盯著她的失態樣子。
究竟是因為替身的容貌太像而一時走神，還是說根本不把替身放在眼裏？
鹿鳴意神色更冷了點，隨著關渡身形的移動，另一個她所要審視的人，終於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裏——
姜流照，她曾經的師尊，那個疑似與她有著殺身之仇的女人。
過去一百八十年，她瞧著並沒有什麽變化，依然是那副仙姿昳麗、清冷出塵的模樣，只是身形消瘦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難掩她的氣場。
原本那一身白衣金紋的宗服，金紋自衣領袖口處蔓延開來，於衣袍上描繪出紛繁覆雜而又大氣磅礴的圖案——這是太清宗的宗主服，不再是劍峰的峰主服。
面對關渡時，那張素來無甚表情的臉，也微微波動，似乎是帶起了一個淺笑。
而圍繞在姜流照身邊的人，比起蕭雨歇，似乎要更恭敬謙遜一些。
鹿鳴意又是一聲冷哼，看著那些人，心中卻是嘲諷：哪怕是跌落到洞虛期，姜流照作為大名鼎鼎、堅守正道的長虹劍尊，也是極具有影響力的。
只是不知道這些人，倘若知道數百年前那位太清宗門徒的離奇死亡和長虹劍尊有關，又會如何想？
還會覺得姜流照是值得信任、風光霽月的人嗎？
許是因為鹿鳴意眼中的寒意太盛，原本還在低聲與關渡溝通的姜流照，突然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鹿鳴意心中一凜，卻依然沒收回視線。
依然是極亮極深的墨眸，在瞧到她的那一刻，又毫無波瀾地收了回去，似乎就是為了看一眼究竟是何人。是真正輕描淡寫的一眼。
是了，如今她早已改頭換面，除了擁有故裏的沈鳴箏，什麽人能認出她的身份？
並且姜流照將前生擁有五色石的她視為心頭大患，她死了，姜流照怕是只有解脫，也不可能會想到她有再還魂的可能！
想到這兒，鹿鳴意楞神一瞬，想到借屍還魂的如今。
她早已接受自己曾死過這回事，也決意不再去在意前生之事。
可現在，她得知自己之前不但死於非命，甚至死後還被挫骨揚灰。
這般淒慘的下場，她是否能真的不在意？
但她的死亡已經是既定的現實，如果一直惦記著這事，反而是讓她再度深陷到前生的糾葛裏。
鹿鳴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陷入了短暫的自我糾結中，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個結果，幹脆還是去想噬靈蠱的事了。
恰好這時，議事堂內的人也來的差不多，太素醫尊回到主位，宣告著此次商討正式開始，眾人也依次落座。
關渡回到了鹿鳴意身旁坐下，蕭雨歇和姜流照則坐在左側前兩席，亦是與她們隔得很遠，離沈鳴箏倒是近一點。
“諸位道友，今次如此緊急召開這次商討，正是為了六日前在九洲大比中，各宗門數百位年輕門徒意外染上噬靈蠱一事。”太素醫尊開了個頭，看向了坐在鹿鳴意身旁的關渡，“關小友，我們收到信息，說你對此事似乎已有相當的研究，可否請你在此再明說？”
關渡一楞，起身前先拍了拍鹿鳴意的肩膀：“醫尊，傳訊可能是借著我的名號傳的。事實上，我們有一些推論，但並不是我，是我旁邊的這位，景遙道友想到的。”
霎時間，整個議事堂內數十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鹿鳴意身上。
這份壓力是極為強烈的，鹿鳴意卻是習以為常。
她款款起身，無視那些視線，單獨與太素醫尊對視，將有關噬靈蠱、妖獸血液傳播，以及被不知來路的金毛狐貍咬了一口的事覆述了一遍。
聽完鹿鳴意的講述，一白發老嫗好奇開口：“原來關於妖獸血液傳播噬靈蠱一事，是小友提出的。你可是醫修？”
“不，我是個槍修。”鹿鳴意大方回覆。
“居然是槍？這可真是少見！”有人小聲感嘆。
但與此同時，沈鳴箏卻是直接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般呆楞地看向那邊高挑的身影。
“你說那金毛狐貍咬了你……這可能是你雖然染了血水但並未感染噬靈蠱的原因？”身為宗主親傳門徒，坐在太素醫尊手邊的雲絮借著開口問。
鹿鳴意搖搖頭：“只是可能而已。因為我與祁道友的經歷，唯一不同的地方在這裏。”
“難道說，那狐貍身上有抑制噬靈蠱的東西？”有人激動地說。
“但江夏秘境已經關閉了！”
“那會不會這位小友身上……”
“之前在江夏的時候，已經有醫修在我身上試驗了。”鹿鳴意聞言，主動把火引開，“將我的血提煉出，對治療各位病患毫無用處。”
“那麽小友，你所說的那只狐貍，可與一般的有什麽區別？”
鹿鳴意聽到這個提問，想到了秘境之中，金毛狐貍一開始兇狠無比，但在靠近她和祁映雪後，突然開始在地上打滾，斂去了戾氣。
顯而易見的，這狐貍有著自己的靈智，且不低。
並且，因為見到了蕭雨歇，鹿鳴意回想起了對方的那條水蛇，腦海裏盤旋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那只狐貍，會不會是某個魔修的分神？
但若是魔修，又為什麽要咬她那一口，讓她沒染上蠱蟲？
鹿鳴意知道如果將這些猜測全盤拖出，那麽她勢必會遭受身份的懷疑。於是，她只回答道：“最大的區別應該是它的毛色，畢竟……大多數品階上乘的狐貍，都是紅毛或者白毛的，但它是燦金色的；其次便是……這狐貍瞧著頗有靈智。”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沈寂，鹿鳴意這番描述，也著實讓人一時想到不那只狐貍有什麽與噬靈蠱相關的地方。
“不管怎麽樣，還是多謝小友及時提出了妖獸血液這一點。”有人向鹿鳴意禮道，“接下來又有幾處秘境要開啟，有了這些經驗，九洲各修士也可以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不必言謝，這到底是為了九洲的安寧。”鹿鳴意淡然回應。
一些人一開始只是被她的容貌和氣場所驚艷，但如今的幾輪對話，讓她在殿中受到的矚目更多。
有關狐貍的事暫且告一段落，太素醫尊又把話題引到了雖然感染了噬靈蠱，但修為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沈鳴箏身上。
“沈道友，你……當真那一日，沒有與任何人接觸過嗎？”雲絮輕聲發問。
沈鳴箏面色不好看，但語氣還稱得上平和：“確實沒有。”
雲絮擡眸看了她幾眼，沈默一會兒，終是點點頭。
面對沈鳴箏，許多人雖然有諸多疑問，但顧及著她的身份，也不敢問得太直接，並且也不會像方才對鹿鳴意那樣“拿人來研究”的話。
可不管怎麽問，沈鳴箏就是說那天毫無異樣，她就是出門去喝了個茶，隨後就回了客棧。
“莫非……茶水也能傳播蠱蟲了？”
“這種話都說得出口，虧你還是個醫修！若茶水真能做到，那現在全天下修士都早就都感染噬靈蠱了！”
問了許久都沒問出結果，眾人只好又把話題移到了如何安排治療病患，如何對蠱蟲進行研究等。等到會議結束，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還下了點小雨。
鹿鳴意不想在議事堂內久留，一結束就徑直走出了大殿。
“西南地區就是這樣的，多霧多陰天多雨。”關渡跟她出來，一面說著，一面從儲物戒指裏掏出兩把傘，“給，防雨罩。”
“還真沒帶，多謝了……”鹿鳴意接過一次性法器，正準備召喚出來，突然遠遠地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鶴，唯有頭頂有一點紅。蓬松柔軟的羽毛被雨水打濕，有些許貼在了身上。就那樣孤零零站在雨中，眺望著這邊。
鹿鳴意的動作停了一瞬，那只鶴那般突出，毫無疑問正是姜流照身邊的那只——聽玉。
她想起自己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活物，正是這只鳥。
那時也不知是死前眼花還是什麽原因，她還覺得自己在一只鳥的眼睛裏瞧見了緊張與慌亂。
但此時此刻，鹿鳴意看著那個站在雨中的白色影子，卻覺得對方似乎有些呆滯。
聽玉雖然是鶴，但她記得這鳥的眼睛是黑色的，並非是紅色；但不論什麽顏色，都不該是一副雙目無視的樣子。
關渡見鹿鳴意半天沒跟過來，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唉，這裏有一只鳥？”
“你……不認識這只鳥？”鹿鳴意眉頭輕蹙，疑惑問道。
關渡同樣是一臉疑惑：“啊？這是什麽名貴的靈獸嗎？”
“……不，就是一只鶴鳥罷了。”鹿鳴意張了張嘴，心中卻掀起了幾層波浪。
聽玉是姜流照的靈寵，關渡又在劍峰待了百來年，居然沒有見過聽玉？！
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鳥，正準備再看幾眼，卻又被一個人擋住了大半視線。
鹿鳴意垂眸看清來人的臉，發覺這次又是個熟人——林家的少主，林姮。
前生在正清堂上的審判，這位林家少主可是百般嘲諷針對她，也不知此時跳出來是為了什麽？
林姮對上鹿鳴意冷漠的眸光，又聚焦在這女子過分璀璨的容顏，竟是有幾分緊張地舔了舔唇，吸了口氣說：“道友……我是林家的長女，林姮。不知可否認識一下？”
鹿鳴意聽了，簡直要大笑出聲，心說林姮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向曾經瞧不起的人主動示好？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淡漠說：“林少主折煞我了，我只是個普通的修士，哪裏值得你來結交？”
林姮一楞，似 乎沒想到被拒絕得如此徹底。
可見鹿鳴意那堪稱瑰麗的容顏在眼前晃動，她又忍不住心底的癢意，繼續說：“道友等一下！你、你姓景對嗎？可是嶺南景家的？”
“不是，我是江夏景家的。”鹿鳴意輕嗤一聲。
“哦……行，我知道了。”林姮完全沒被鹿鳴意冷淡的態度逼退，反而更主動道，“我三妹……林嫦，也參加了九洲大比。她和我說了，是你在秘境裏救了……”
鹿鳴意實在不想再聽林姮在這裏廢話，直接打斷道：“救人是舉手之勞的事，林少主不必說什麽了。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失陪。”
她一說完，就召出了藏在背後的漫浪，踏槍離去。
“哎呀林姮，你有心思，也別這麽急吧？”關渡對林姮擠眉弄眼說，“人家剛被好一通盤問，正累著呢！你應該驅寒溫暖關心一下啊！”
“我、我……”林姮還看著鹿鳴意飛走的背影，一張臉漲得通紅，既有被關渡打趣的羞澀，又有被鹿鳴意如此果斷回絕的尷尬。
想她林家少主，在九洲怎麽也排得上號，對於她的邀約，多少是要給點面子的！
怎麽會有如此直白拒絕的？！
關渡還想繼續逗林姮一會兒，畢竟這種機會可不多，但突然，她背後吹過一道疾風，帶起了雨水。
“……咦，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個人飛出去了？”
“人？”
關渡還在琢磨是誰走得那麽急，議事堂內，蕭雨歇跟在姜流照身後走了出來。
“見過師尊，師姐！”關渡急忙行禮，身旁的林姮也跟著行禮。
蕭雨歇瞧著有幾分心神不寧，抿唇又張嘴，像是忍了又忍，才說：“師尊，我……我有事……”
“你去吧。”姜流照回答得更快，聲音清冽。
蕭雨歇一楞，意外道：“……好。但是，您不去嗎？”
山上的雨下得更大了一些，細密的雨霧吹散過來，姜流照看著那幾乎要連成線的雨滴，還有在雨中一直守望著的鶴鳥，長睫顫了顫，沒有回答蕭雨歇的話。
那頭的鹿鳴意已經飛出去了一段距離，卻陡然感覺身後傳來強大的靈力波動，向她直沖而來！
這個速度，她絕對無法避開，鹿鳴意只能用靈力緊急匯聚出一道靈力墻，與這股沖上來的靈力直接碰撞！而這一下，她險些失去了平衡，踏著漫浪被沖出數米遠。
待鹿鳴意穩住身子，看向來人，眉頭緊蹙說：“怎麽又是……”
“是啊！又是我！”一聲怒喝打斷她。
沈鳴箏一身紅衣在雨幕中被打濕，她竟是連防雨罩或者是靈氣護體都沒用，任由雨水拍打自己的身體。但此時，她的眼角似乎比那身衣服更紅。
“你這種薄情寡義的家夥，是不是巴不得見不到我！！”
沈鳴箏顫抖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讓鹿鳴意更加不知所謂。
薄情寡義？
這是說她？而且還是沈鳴箏說她？
鹿鳴意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
但沈鳴箏見她沒反應，心底翻湧的情緒卻是愈演愈烈，尤其是看著鹿鳴意腳下正縈繞著藍金色光輝的長槍，那光芒簡直要將她的心攪碎。
“你憑什麽、憑什麽當槍修？！你連你自己的佩劍都不要了嗎！”
沈鳴箏一邊說著，一邊召出了故裏，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緒，這柄燦金細劍正輕輕嗡鳴著。
鹿鳴意見到了故裏，又聽到了沈鳴箏的這聲質問，好像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但是，這太荒謬了，荒謬到她覺得好笑的地步，以至於她眼中的疑惑逐漸轉化為了冷意。
她眉梢挑起，闔眸說：“我的佩劍？這劍……如今不是你的嗎？”
“我是為誰留著劍的？！如果不是我，這劍早就要變成一把廢劍了！結果呢？哈，你自己反而去搞了一把槍來！”沈鳴箏說得咬牙切齒，緊緊握著故裏，劍光大盛，到後面聲音顫抖，“你根本不知道，轉為劍修，吃那些丹藥……”
“我當然知道。”
鹿鳴意嘆息一聲，緩緩睜開眼，但這一次，她眼中的怨和嘲弄卻是更多了點，語氣輕輕：“沈鳴箏，你問我故裏是為誰留著，我也很想問呢？總不至於是為了我吧？
算上這次，我們已經打了幾次照面了？四次了吧。
但，直到你說出這些質問的話，故裏不是都……在你的手上嗎？”
沈鳴箏瞳孔驟縮，剛剛高漲的氣焰褪得個徹底，她握著故裏的手瘋狂顫抖起來。
鹿鳴意雖然面露微笑，可心裏卻一片冰涼。
在第一次見到沈鳴箏拿著故裏時，她就已經瞧出了對方是舍棄了自己的靈力運轉方式，模仿她的靈力方式，並長期服用壓制火氣的丹藥，來蒙騙故裏。
當時，她唯有震驚和覆雜。
說不被觸動當然是不可能的，鹿鳴意甚至又覺得，也許自己和沈鳴箏之間存在更深層的誤解。
這也是後來在茶樓，沈鳴箏拉住她時，她還願意停留一瞬聽對方解釋的主要原因。
如果當真有誤解，她們說開了的話，那也許……
就算回不到過去親密無間的時刻，也不至於對彼此懷有誤解和怨恨。
但很遺憾，沈鳴箏這麽做似乎比起在意她，更多的是為了故裏這把劍。
那些感動的事跡以如此形式說出來，最初的感動也會消散得無影無蹤。
與鹿鳴意相對的，沈鳴箏眼角的紅擴散到了整張臉上，可她這會兒卻連鹿鳴意的眼睛都不敢再看。
剛剛在議事堂中，聽到鹿鳴意說自己是槍修，她的理智就被燒掉了一半。後來，看到鹿鳴意當真踩著一柄槍禦劍飛行，她更是徹底失去了理智，把“這是天衍宗的地盤要謹慎行事”給徹底遺忘。
鹿鳴意放棄故裏選了一柄新的仙器，就好像是真的要拋掉過去。
她怎麽能拋掉？！
然而，這會兒被鹿鳴意反問，沈鳴箏發覺自己竟然連一句理直氣壯地反駁都說不出。
因為長久以來，她早就把故裏認為是自己的所有物。
被指明的羞恥和“被放棄”的痛苦在心中翻湧，又被鹿鳴意滿不在意的模樣所刺激，沈鳴箏的聲音再度抖了起來：“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怎麽能這麽說！”
她喊完，竟是拿著故裏再度朝鹿鳴意沖去！
鹿鳴意面色冷峻，不明白沈鳴箏到底何來的底氣，如此一遍又一遍地質問她？好像她反而是那個做錯了事的人！
她一擡腳，漫浪便飛到了她手中，槍尖寒光鋒芒大盛，顯然，這一次她亦是要全力以赴，不再收著手。
就算因為大打出手引來人，那也該是沈鳴箏這位沈少主，接受更多的審視。
仙劍與長槍碰撞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以及刺眼的光輝碰撞。
修為的巨大差距，讓鹿鳴意面對沈鳴箏這個半路出家的劍修都相當吃力，仙器碰撞的威壓震得她虎口發麻。
這一擊，沈鳴箏被逼退幾步，鹿鳴意卻是直接被撞出去幾米。
但被沖出去的那刻，鹿鳴意卻是長槍一揮，天空中的雨水化作箭矢直沖沈鳴箏！
沈鳴箏柳眉緊蹙，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氛，想不到鹿鳴意居然真的要對她動手，手中故裏一揮，鋒利的劍光穿透水流，當真打向了鹿鳴意！
這一劍必定會見血！
沈鳴箏暗叫不好，馬上要沖上前去阻擋；而鹿鳴意，已經再度調動靈力，要利用漫浪和這天然的雨水，匯成一道水盾來緩沖劍光。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時，漫天的水幕降臨了這片區域，為鹿鳴意全然地擋下了這擊。
青色的劍光壓下了沈鳴箏手中故裏的劍光，鹿鳴意看到一道如瑩白月光的身影降落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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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鹿：呵呵，打架就打架啊，以為我怕你嗎！
這一章繼續抽隨即紅包[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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