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生倒數1 “懇請長虹劍尊對我施展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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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重生倒數1 “懇請長虹劍尊對我施展搜……
又是一年辛酉年, 魔宗兵分兩路，一路以魔宗聖女為首潛入太清宗發動奇襲；另一路，則是以魔宗宗主為首, 攜魔宗東西南北四大護法和數千名魔修，直沖位於江南臨安的沈家。
沈家本家的住處又名瑤光澗，因府邸所有建築皆鋪有琉璃瓦，無論白晝黑夜, 在日月照耀下都熠熠生輝而得名。
而聽聞魔宗攻入那幾日, 黑煙彌漫、火光沖天, 奢華亮麗的瑤光澗飽受踐踏, 光輝盡失。
那魔宗宗主身形如鬼魅, 一群人連她的身段、容貌都無法預見, 只知其修為至少在洞虛巔峰之上，沈家家主與主母兩位洞虛後期修士，竟只能與這位魔宗宗主打個平手。
但令人稱奇也萬幸的是，太清宗的長虹劍尊與符峰峰主天符真人，還有一眾太清宗長老當時恰好也在臨安。
據旁觀者稱，長虹劍尊的佩劍“淩煙”僅是出鞘, 赤金色的劍光便撕裂魔宗的煙霧, 黑夜亦亮如白晝。
方才還肆意囂張的魔宗宗主頃刻間就退敗下來，無數魔宗修士甚至直接被燒為灰燼。
是以, 雖然魔宗的突襲讓沈家遭受了一些損失, 但並沒有出現大的傷亡，甚至反而是正道這邊，取得了相當好的戰果——殲滅了大量的魔修，東西南北四位護法更是有兩位殞命在臨安
但這次短暫的正魔大戰卻帶來了軒然的餘波，一個新的傳聞傳遍九洲——
數年前聞名天下的太清宗天才門徒鹿鳴意, 那個被太清宗宗主預言、又克死這位宗主的預言之子，竟然當真如預言一般，與魔宗勾結！
一時之間，九洲嘩然，群情激奮，紛紛請命太清宗，要求處理鹿鳴意這等叛賊！
鹿鳴意自昏迷中醒來時，聽到的便是祁映雪帶給她的這些消息。
她暫時忽略了最後一段，聽到沈家並沒有出事，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一抽動，帶動了肋間的傷口，疼得她額上頓時冒出了一頭冷汗，只能跌坐在地上。
蕭雨歇的那一劍並沒有刺得很深，但作為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其劍鋒之上蘊藏著的靈力，顯然不是現在練氣三層的鹿鳴意能抵抗的。
她聽到姬緒雲對她說的那幾句話後，就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了一下。但同時，她也被關進了位於主峰的地牢之中。
——這可是宗門內看押重大犯人的地方。
鹿鳴意不由得嘲諷：大概如今宗門上下，也是傾向於她是跟魔宗勾結的那個。
“鹿師姐，你的情況很糟糕……現在太清宗上下、還有九洲很多修士，都覺得你是魔宗臥底，要盡早對你進行審判。”祁映雪身旁還跟著聽玉，她們一同在地牢裏探望鹿鳴意。
鹿鳴意小心地放輕了呼吸，生怕再牽扯到傷口，沒有看祁映雪，隨口一問：“你覺得呢？”
“我？”
“這次可以說心裏話了。”鹿鳴意又補充道，掀起眼皮淡淡看了滿臉意外的祁映雪一眼，“反正我在地牢裏，哪兒都去不了。你也不用想著要說漂亮話來穩住我了。”
祁映雪聽到她的話，瞳孔微微一縮：“不、我一直說的，都是實話！”
她漲紅了臉，走上前兩步想要離鹿鳴意近一點，但卻被禁制擋住，又強調一遍：“我從沒懷疑過鹿師姐！”
鹿鳴意看著少女慌亂緊張的樣子，心裏卻不由得想：為什麽她會一而再地被旁人所欺騙隱瞞呢？
魔宗臥底、進攻一事，到如今算是落下了帷幕，而自地牢醒來的這不到半天時間，聽聞了外界的消息後，鹿鳴意已經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的師尊姜流照，恐怕早就推測出了魔宗的真正目的是沈家。
畢竟，有關宗門內秘寶、五色石的事，她的師尊定然是比她清楚的。
在她還在懷疑五色石和預言的時候，姜流照大抵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安排了。
無論是讓明萱、蕭雨歇留守太清宗，自己與其她修為高深的長老馳援沈家，還是……讓鹿鳴意被關在淩霄閣當誘餌。
而祁映雪和聽玉，既是監視她，又是讓她放心待在淩霄閣內的人和鳥。
“鹿師姐，是真的！”見鹿鳴意神色始終冷淡，祁映雪語氣愈發急促，“師尊她、她是擔心！你一個人在淩霄閣，萬一魔宗突然攻進來，我們卻沒有及時趕到，定會受到魔修的傷害！”
魔修的傷害……
鹿鳴意捂著自己右側肋骨的傷口，心道：姬緒雲給她帶來了精神創傷，還留下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而她身體上的傷，肋間的這道傷口，是她朝夕相處的師姐留給她的。
祁映雪還想再說什麽來為自己辯解，可地牢內的大門突然被打開，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鹿鳴意循著聲音看去，但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只瞧見了一閃而過的赤色衣擺，接著她便感覺肩膀上傳來沈重的一擊，讓她頃刻間倒地。
“鹿鳴意！你做的好事！！”
沈鳴箏暴怒的聲音回蕩在陰暗潮濕的地牢內，她幹凈華麗的赤色沈家少主袍上沾了不少的灰塵，甚至還有一些不知是何人的血跡，看來她從臨安回來太清宗，一路上都不曾歇息。
而那張昳麗美艷的臉，此刻正帶著幾分扭曲。
她眼眶通紅，琥珀眼眸內是毫不遮掩的恨意，進來首先便是踹了鹿鳴意一腳。
見鹿鳴意臉色煞白，沈鳴箏還不解氣般，又沖過去狠狠扯住她的衣領勒住她，怒道：“我們沈家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為什麽要和去招惹那個魔修！因為你沒了娘親，所以也要害死我娘親嗎！！”
鹿鳴意前幾天被姬緒雲掐了一回，現在又被沈鳴箏來了這麽一遭，身上的傷口迸裂，整個人一陣眼黑耳鳴，幾近窒息。
在聽到沈鳴箏最後一句話時，她陡然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擡腿便在她的小腿上同樣用力踹了一腳。
沈鳴箏一向過得金貴，鹿鳴意曾經打趣說她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嬌貴的丹修，不像她們劍修天天挨打挨吊的。
而現在，這樣被踹了一腳，沈鳴箏當即就嗚咽一聲，痛得摔在了一旁。
不知是因為疼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沈鳴箏這會兒眼中已經蒙上了盈盈一層水光，她咬緊牙關，一面又撲向了鹿鳴意，一面沖她喊著“為什麽”。
鹿鳴意被踹了一腳，傷口又裂開，本身就已經沒什麽力氣了，然而她的昏沈的腦袋裏還回蕩著沈鳴箏剛才的那些話。
沈翩塵怎麽了？
不是說沈家沒有什麽大的損傷嗎？！
方才踹的那一腳，本就是求生欲望帶來的下意識的動作，這會兒意識到沈翩塵可能遭遇不測後，鹿鳴意當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沈鳴箏，更不可能還手。
而這會兒，站在一旁的明萱和祁映雪總算回過神來，她們都著實沒想到沈鳴箏一過來，就會做出如此行為。
明萱是帶人進來的，她首先怒斥一聲，再用靈力控住沈鳴箏將她和鹿鳴意拉開：“沈鳴箏你做什麽，在這裏發瘋嗎？！”
“你怎麽隨便打人！”祁映雪亦是跳到了兩人中間，擋在鹿鳴意身前，沖著沈鳴箏喊道。
但沈鳴箏充耳不聞，她只是死死盯 著鹿鳴意說：“我們家難道是欠你的嗎？！你娘親阿娘為沈家送了一趟鏢，沈家培養你至今，難道還不夠還你們的嗎！現在非要害得我娘親昏迷不醒，你才滿意是嗎？！”
“沈鳴箏你給我滾回去！”
即便不清楚兩個人的前塵舊怨，明萱也覺得沈鳴箏這話說得有些過火了，這會兒當真是後悔。
她當時同意帶沈鳴箏進來這地牢，是以為倆人有話要說，不曾想竟會鬧成這樣！
鹿鳴意的白色宗服上被印著一個清晰的鞋印，而腹部那一塊兒衣衫已經被染紅，傷口大裂開來。
她的臉色更是難看，那張漂亮的臉眼下慘白如紙，唇上亦是毫無血色。
到底是從小看到大的師侄，明萱實在於心不忍，當即就用靈力制著沈鳴箏，讓她不想走也得走。
鹿鳴意喘了口氣，顧不上身上的傷口，直面沈鳴箏的怒火問道：“沈姨母到底怎麽了，她還好嗎？”
“你還好意思提起我娘親！她被你害得透支靈力、被魔修暗算，昏迷至今！”沈鳴箏這會兒雖然被明萱的靈力制住，可嘴皮子是沒被封著的，她氣極反笑，罵道，“鹿鳴意，你那點淒慘的身世，就這麽喜歡往外面說、讓所有人都知道嗎？非要把那妖女吸引過來你才滿意嗎！你帶一個魔修去你雙親的墳前，又讓這個魔修來傷害我們家，鹿鳴意你當真是好樣的！！”
在聽到沈翩塵昏迷至今的時候，鹿鳴意的心就涼了大半。
心底在升起強烈負罪感的同時，她也明白了為何沈鳴箏會如此失態。
沈翩塵本就有舊傷在身，魔宗這次聲勢浩大對沈家下手，沈家想安然無恙必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沒想到，沈翩塵也會在受傷的行列之中，甚至聽上去還相當嚴重。
鹿鳴意想，若是沈鳴箏打她一頓能發洩出心中的怨與怒的話，那多踹她幾腳也是沒問題的。
然而，她能接受沈鳴箏打她罵她，但聽對方句句都要殃及自己那早逝的雙親、拿雙親的死來直戳自己的痛點，頓感委屈與憤懣，不由得反駁道：“我知道我輕信魔修有錯，但難道我就想出這檔子事嗎？！”
沈鳴箏瞳孔一縮。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魔修，只要沈家懷有秘寶，魔宗就遲早會對沈家下手。
但至少這次，如果鹿鳴意沒有向姬緒雲提起當年的事，那麽沈家不會成為頭號目標。
如今她娘親昏迷不醒，而來的路上，又聽術一說了那日淩霄閣上，鹿鳴意與魔宗聖女是何等姿態親昵的情形。
甚至，哪怕面對重重包圍，那聖女也高喊即便是死也要帶走鹿鳴意。
多麽情深義重啊！
此時各種心緒湧上頭，又被鹿鳴意的反駁刺激，沈鳴箏什麽話都要說出口：“如果不是你天天在外面招惹是非，如果不是你當年非要在那妖女面前處處顯擺、非要和她一爭高下，她怎麽盯得上你？！”
“你、你說什麽……？”
鹿鳴意動了動唇，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脫口而出後，沈鳴箏臉色亦是一變，盛怒的情緒有一瞬間的熄滅。
可到底是情緒占了上風，轉眼間，她眉目間又俱是雷霆之怒，張嘴道：“我難道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喜歡爭那個第一嗎！你……”
但下一刻，地牢出口處走來了一個人打斷了沈鳴箏的話。
來人帶著夜明珠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地牢，柔柔輝光也照亮了她的臉。
“抱歉，似乎打擾了你們的爭論。”蕭雨歇站在階梯之上，面上是一以貫之的清淺溫和笑容，但她眉眼之間依稀有之前不曾見到過的意氣風發，“華北王家的家主已經趕到了，事關魔宗一事的審判即將開始，沈少主也趕緊過去吧。”
她這裏稱呼沈鳴箏為“沈少主”，即是代表，此時她們的身份不再是宗門內的師姐妹，而是代表各自的家族。
沈鳴箏見了蕭雨歇，眼中登時又湧上毫不掩飾的厭惡：“我自己會去！你來做什麽？”
“來接人。”蕭雨歇說著，眼中的笑卻斂去不少，她拿出一塊令牌，聲音中帶上幾分嚴肅，“代宗主令，由我與曜冶真人一同押送本案的被審判人——鹿鳴意，前往正清堂進行審判。”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方才一直陷入恍惚中的鹿鳴意才回過神來，她擡眸，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階梯之上的蕭雨歇。
她想，今日的師姐似乎和前幾日一般，眼中融融的笑意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事不關己的淡漠。
沈鳴箏聽了她的話，卻是冷哼一聲。
擡手將眼中盈著的淚水擦去，她聲音有些喑啞地陰陽道：“蕭少主誅殺了魔宗聖女，成為本次戰役的大功臣之一，如今到底是不一樣了啊？”
在魔宗與太清宗的這場戰役中，蕭雨歇一劍刺穿魔宗聖女姬緒雲的心臟，失去聖女後的其餘魔修群龍無首，亦是很快被剿滅。
既為正道解決了魔宗聖女這個心頭大患，又迅速化解了太清宗的危機，蕭雨歇如今風光無限，一直沈寂在西南的蕭家也再度走入修仙界的話題。
“沈鳴箏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明萱是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給這祖宗施個禁言術。
然而沈鳴箏身上全是防護法術，她只能打斷對方的話，與蕭雨歇道：“蕭師侄，麻煩你照顧一下你沈師妹，我去帶鹿師侄去吧。”
蕭雨歇：“……”
沈鳴箏：“……”
鹿鳴意也是佩服明萱能想到讓蕭雨歇和沈鳴箏處在一塊兒的方案。
“明萱師姑，你太客氣了。”蕭雨歇笑笑，已經邁著步子朝鹿鳴意走去，“沈少主從臨安過來，一路奔波，還是師姑你多關照她一下吧。至於鹿師妹……”
她走到鹿鳴意面前，垂眸看著狼狽不堪的人，輕聲說：“我想她至少不會對自己的師姐動手的，對嗎？”
鹿師妹。
聽到這個稱呼，鹿鳴意垂在身側的手縮了縮。
“……想來也是。”明萱蹙眉，又嘆息一聲，低聲說，“鹿鳴意，你等會兒可千萬不要讓人失望。”
她說完，架著沈鳴箏就要走。
“等一下！師尊，你就放心她們單獨一塊兒？！至少和她們一起……”
沒想到明萱要帶著自己先走，沈鳴箏下意識地去尋鹿鳴意的身影，卻發現已經被蕭雨歇的背影遮擋得看不見人，她急道。
明萱被她氣得不輕，沒好氣道：“行了！早知道你要這麽鬧事，我都不會放你進來！”
“師尊！”
那邊的爭吵聲漸漸消失，地牢內又恢覆了一片寂靜。
鹿鳴意捂著肋間的傷口細細喘息著，她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回蕩著和沈鳴箏爭吵的那些內容。意識到有人靠近，她擡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師姐。
對方今日穿的不是太清宗劍峰的宗服，而是一身月白光華的長袍。長袍紛繁而又修身，顯得人氣度非凡，其腰間掛有一小塊瑩白的玉玦，上面刻有幾道小字。
如蕭雨歇方才所說，今日她是作為蕭家少主前來，而非劍峰的大師姐。
也不是她的師姐。
蕭雨歇輕飄飄的目光俯視投了下來，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陌生的、令人脊背發麻的味道。
“蕭、蕭師姐……”祁映雪也嗅到了一絲奇怪的氛圍，忍不住開口道。
“怎麽了嗎？”蕭雨歇像是才註意到她一般，揚起一個清淺的笑容，接著做了一個鹿鳴意和祁映雪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她居然直接半跪了下來，一手穿過鹿鳴意的膝彎，一手扶住她的纖瘦的腰。
鹿鳴意就這麽被蕭雨歇摟在懷裏抱了起來。
“師姐？”
饒是鹿鳴意，此刻也分外意外，尤其是方才她還覺得蕭雨歇似乎有意與她拉開距離。
畢竟平日裏，蕭雨歇喚她都是“小意”，剛剛的稱呼卻是“鹿師妹”。
然而兀地，鹿鳴意的身子僵住了。
她感覺到蕭雨歇的手，落在了她腰上、前些天被姬緒雲摟住的地方。
那一塊兒當時被姬緒雲非常用力地環住，便留下了一些青痕。
此時蕭雨歇溫熱的手附在上面，微微用力，細微的疼痛與酸麻湧了上來，又是在腰部這麽敏感的部位，叫鹿鳴意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向蕭雨歇投去疑惑的目光，可是卻只能看見對方優越流暢的下顎線，以及那理得極為平整的衣領。
離得太近，有淺淡的蘭草氣息纏繞過來。
蕭雨歇對祁映雪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蕭師姐！鹿師姐她……她身上還有傷！”祁映雪神色緊張地提醒，她看到鹿鳴意衣服上被深紅色浸染得更多了些。
蕭雨歇淡然笑道：“嗯，所以我們盡早過去吧，審判之事耽擱不得。待審判完之後，再為鹿師妹處理傷口。”
“可是……”
祁映雪喃喃幾聲，想說讓鹿鳴意坐在聽玉身上會更舒服一點，但蕭雨歇並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抱著鹿鳴意就走出了地牢。
而鹿鳴意也確實是不好受的。
因為修為一再降低，她現在跟修仙界最普通的人也沒什麽區別，肋間那道被飛光刺傷的口子一直愈合得相當緩慢，更別提她這幾天都呆在地牢那種陰暗潮濕、環境極其惡劣的地方了。
被沈鳴箏打了一遭，又氣急攻心，傷口本就迸裂，這會兒又被蕭雨歇這麽抱著，她更覺得傷口那處疼得厲害。
腰那兒的一點傷還被她師姐按著！
在地牢內關了幾天，鹿鳴意眼睛已經適應了那裏暗沈的光線，這會兒重見天日，耀眼的陽光映射過來，刺得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眼中也蒙上了一層淚花。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腦袋，把頭往蕭雨歇懷裏蹭了幾下。
而這一動作，讓蕭雨歇登時收攏了手。腰上那點淤青被她捏住，酸澀得鹿鳴意幾乎想要打個滾，她忍不住喊道：“師姐師姐師姐！你輕點，我腰那兒好酸！”
她這軟聲一喊，倒是讓兩人俱是一楞。
過去百年時光，鹿鳴意在太清宗上其實是最常和蕭雨歇待在一塊兒的。
作為劍峰的大師姐，蕭雨歇本就有看管峰內師妹們的職責，鹿鳴意是她的嫡系師妹，又是個跳脫活潑的，有時候犯了事，她冷臉要處置，鹿鳴意可沒少撒嬌打滾的。
那些親昵的時光明明還歷歷在目，如今再度重溫，竟然有了幾分陌生感。
鹿鳴意也不由得想：這才不到兩個月時間，她的世界當真翻天覆地。
蕭雨歇反倒是在這一刻的楞神過後，面對鹿鳴意那若有似無得疏離感才似被打碎了一般。
她垂眸看向自己懷中的人，眸中情緒分外覆雜，沈默片刻後，她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小意……”
聽到她的呼喚，鹿鳴意長睫顫了顫，蒼白脆弱的臉上，那精致的眉眼卻依舊瑩亮，眼中還殘留著幾分與往日一樣的，對她的信賴。
蕭雨歇喉嚨微動，壓下心中升起的那些異樣情緒，闔上眼不看鹿鳴意的臉，淡聲說：“待會兒的審判，你且冷靜對待。不是你做的事，自然會給你公道。”
說完，她便抿緊了唇，不再開口，提醒點到為止。
鹿鳴意聽到審判，也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她知道，前些時日在淩霄閣上，姬緒雲當著一種太清宗的人的面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就是想要汙蔑她與魔宗勾結。
若是往常，以鹿鳴意出自沈家、又是長虹劍尊親傳門徒的身份，大多數人對此必然是嗤之以鼻、斷不相信的。
但如今，她又是頂著預言之子的“晦氣”名頭，又有先前克死太清宗宗主的“舊案”，再加上姬緒雲暗中宣揚那個預言時添油加醋地加了“勾結魔宗”這一條。
現在在九洲眾修士眼裏，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簡直是坐實了那些預言！
是以，原本定在一個月後的，以宗主之死而對鹿鳴意展開的訊問，直接提前到了今日。
並且形式也從訊問改為了“審判”。
若是訊問，依照太清宗宗規，一位長老在場即可；而審判，則至少需要三位長老在場，整合意見。
但等蕭雨歇禦劍來到主峰，鹿鳴意見了主峰上的陣仗，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原來自己如今還值這麽大的排場。
正清堂前，自殿前的臺階起始，人群沿著臺階一路向下，圍觀的人竟是擠滿了主峰的路！並且這些人穿著各色宗服，想來當是太清宗絕大部分的門徒都來了。
鹿鳴意猜測，說不準這會兒太清宗門前也圍了不少九洲其她的修士。畢竟太清宗設有防護陣法，非太清宗門徒長老，是不得擅自進入的。
而見蕭雨歇懷抱一人過來，那圍觀的人群又躁動起來。
“是蕭師姐！”
“她懷裏是誰啊？不會是……那個鹿鳴意吧？！”
“真是啊！唉，早就聽聞蕭少主待人寬厚包容，這鹿鳴意都把魔宗引到長虹劍尊的住處了，她居然還抱著這人來正清堂，真是太善良了！要我，我定要這人爬著過來！”
“想她鹿鳴意當年也是何等的風光霽月，如今來看，預言就是預言，她還真和魔宗混在了一起！”
“今日必須就要處置了她！”
叫喊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得鹿鳴意鼓膜都有些痛。她想要不是正清堂設了陣法，這些聲勢浩大的門徒怕不是要沖上來直接把她處置了才好。
姬緒雲的計謀與安排當真是萬分“妥當”。
如今鹿鳴意幾乎為正道所不容，百口莫辯。即便她不墮魔，九洲怕是也很難容下她了。
而再次來到正清堂，前任宗主盛夜死時的慘狀在鹿鳴意眼前閃過，她閉了閉眼，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
明萱正在殿門口等她們，見蕭雨歇抱著鹿鳴意過來，還有些意外，上前感慨道：“蕭師侄，你倒是有心了。不過等會兒進殿，鹿師侄還得是自己進去，而且……”
她說著頓了頓，將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她手中正拿著縛仙索。
如此嚴重的事件，受審之人自然要嚴加看管，蕭雨歇和明萱沒有提前將鹿鳴意用縛仙索綁起來，已經稱得上嚴重違規。
鹿鳴意自然也是知曉情況，她被蕭雨歇放下，主動伸出雙手：“師姑，麻煩你和師姐了。”
明萱的眉頭狠狠皺起，將鹿鳴意用縛仙索捆綁起來後，又是幾聲嘆息，末了她還是湊近了鹿鳴意靈氣傳音道：“都會沒事的，這之中必然有一些誤會，你別怕。”
鹿鳴意眸中流淌出幾分暖色，她點點頭：“嗯，我知道的，謝謝……”
“鹿師妹，時間到了。”蕭雨歇不留情面地宣布著，“進去吧。”
鹿鳴意聞言看了她一眼，然而蕭雨歇卻是連眼神都沒再給她一個。
雖然已經到了正清堂前，但走動間還是會牽扯到裂開的傷口，鹿鳴意為了不讓自己露出什麽異樣、氣勢上落於下風，一口氣走到門前時，已經疼到小腿微微打顫的地步。
因此當大殿們被打開，她準備跨過門檻時，腳步不穩，一下子摔了進去。
就這麽一個動作，她竇然聽到四周傳來數道清脆的劍鳴，擡頭一看正清堂內排列的兩排人影，鹿鳴意腦袋裏首先跳出個想法：這排場也著實太大了點吧？！
之前來看宗主時，正清堂內還是黑壓壓的一片，寂靜空曠；而今整個大殿內通透明亮，恢弘大氣。
殿內左邊一排，是太清宗的五峰峰主以及其餘一些宗門的長老。姜流照作為劍峰峰主，坐在首位，離大殿正中主位最近的地方；而後依次是丹峰的明萱、符峰的天符真人、獸峰的散華真人與藥峰出關的雲鶴真人；再後面是千機門、拂霜宗等大宗門的人。
殿內右邊一排，則是九洲內的幾大世家的家主、少主以及數位族內作為護衛的門生，方才那些錚錚劍鳴便是這些護衛的仙劍出鞘發出的。其中，沈家少主沈鳴箏坐首席，而後是蕭家的少主蕭雨歇。
鹿鳴意摔進來之後，正清堂大殿的門便隨之關上。
然而殿內，左邊太清宗諸位峰主長老周身靈力濃厚，她們宗服上銀色的流雲銀光閃閃；右邊各世家校服紛繁奢華，族徽熠熠生輝。照得正清堂內光亮無比。
相比之下，鹿鳴意身上的宗服又是鞋印又是血跡，她又沒打理自己，披頭散發的實在是狼狽不堪。
尤其是當著殿內幾十人的視線都投向自己的時候，鹿鳴意甚至還在想：早知道會來這麽多人，她就洗把臉再來了！怎麽樣也不能在冤枉自己的人面前失了氣勢啊！
那些投來的視線，有打量，有敵意，有好奇，也有憤怒。
鹿鳴意只管挺直了腰板，沈靜淡然地接下了這各色的目光。
但她還是飛快地看了左右兩邊的姜流照和沈鳴箏一眼，非常湊巧的，這倆人現在都閉著眼，根本沒往她這兒看一眼。
蕭雨歇和明萱落座後，殿內寂靜一瞬，坐在世家席第四位的一位高大女子開口道：“這叛徒來了，你們是不是也該開始走流程了？”
“關道友，我們是要開始審判了，但是目前結果未定，也不該以‘叛徒’稱人的。”天符真人笑瞇瞇地開口，“按照太清宗的規矩，高危類事件當由宗主主持，但宗主已逝。是以，本次審判將由本尊來代為主持。”
此言一出，鹿鳴意頓時聽到了許多細微的交談聲。
天符真人此次代理主持審判，其實已經是在代理宗主一職了，這便是一種暗示——如果不出意外，她將是太清宗下一任宗主。
然而，按資歷、按實力，本來上一任宗主之位就該是姜流照的了。
怎麽這一次，還不是她？
世家席這邊竊竊私語一陣後，到底是在太清宗的地盤，也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待殿內恢覆寂靜後，悠悠笑著的天符真人再才繼續開口，而隨著她的話，一道強大的靈力壓在了了鹿鳴意身上，令她動彈不得：
“那麽，太清宗劍峰第一百七十二代親傳門徒鹿鳴意，對於被指控為勾結魔宗、臥底太清宗、迫害前任宗主盛夜、引發黑蛟之亂等罪名，你有什麽解釋的嗎？”
天符真人修為即將突破至洞虛巔峰，她的靈力威壓壓下來，鹿鳴意當即感覺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但她吸了幾口氣，將那口血壓了下去，隨後擡眸直視天符真人，清淺笑道：“解釋？從何解釋？這些事根本就與我無關啊？”
“狡辯！”登時，世家席內一個年輕女子喊了一聲，“如今事實證據都擺在了面前，你竟然還敢狂言胡說！”
鹿鳴意絲毫不懼，冷眼瞧過去說：“事實證據？請問是何證據？”
“呵，門外那一眾太清宗門徒都是證據！她們親眼見到魔宗攻入太清宗那日，你與那魔宗妖女相當親昵啊？”那來自西南林家的女子亦是一聲冷笑，她看向自己的右手邊，說，“雨歇，你說是不！”
這一下，蕭雨歇又成了正清堂內的視線焦點，鹿鳴意亦看向她師姐，不知對方會怎麽說。
但蕭雨歇只是一聲淡笑，道：“那日情況緊急，我與那妖女修為又相差甚遠，當時註意力全凝聚在了自身招式與妖女之上，並未註意旁的。”
這回避話題的姿態是相當明顯，林家那位少主面上立刻有幾分不滿。
蕭雨歇餘光註意到，又緊跟著補充道：“不過，在殺死魔宗的妖女後，我便註意到鹿師妹就在她身旁了。”
林家的少主立刻揚眉道：“如何？連雨歇都說了，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鹿鳴意嗤笑：“難道魔修出現在身邊，就證明跟魔宗勾結嗎？那我請問在坐的各位有多少與魔修親密接觸過？被魔修抱過砍過刺過的怕是不在少數吧！”
“你這逆賊當真是放肆至極！”
千機門的一位長老突然一聲怒吼，化神後期的修為就這麽直接壓了下來，鹿鳴意當即被壓得彎下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玉地磚。
殿上數人臉色一變，鹿鳴意急促喘息著要在直起脊背，就聽殿上再度爆發出爭吵。
“道友這是作何？怎可直接動手！”天符真人素來帶著上揚調子的語氣裏難得添了幾分惱怒。
“你們太清宗還要聽這逆賊的胡言亂語嗎？當日那麽多人看到她和魔宗的人往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她就是那個要給修仙界帶來大麻煩的預言之子！”千機門長老臉上的憎恨清晰可見，“我勸諸位也別浪費時間了，趁早把這出賣宗門、勾結魔宗的反賊處死！”
“道友你……”天符真人扶額，還想勸誡，鹿鳴意卻陡然感覺壓在身上那如山般的威壓消散了。
她有些茫然地擡起腦袋，就見那位長老臉漲得通紅，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又怒又驚道：“長虹劍尊何故向我出手？！”
從開始就坐在宗門席首位，一直闔眸仿若還在休憩的姜流照神色冷淡，面對千機門長老的質問，她只是眉梢微動，掃過去一眼，便叫對方悻悻閉了嘴。
“既然審判已經開始，當按太清宗流程來，怎可由旁人放肆？”
姜流照的聲音算不得大，卻讓正清堂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即便她已經控制了靈力波動，但大乘期修士周身的威壓，也足以讓眾人收斂。
天符真人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說宗主這活真不是人幹的，當初她就該直接撂挑子走人，看姜流照還敢敢真不接這擔子不成。
場面被姜流照控制後，天符真人接著方才的問話：“鹿鳴意，你說你並未勾結魔宗，那麽為何魔宗入侵太清宗那日，首先是去淩霄閣找你？”
鹿鳴意還感覺到五臟六腑都在震顫，痛楚自四肢百骸傳來，面前白玉地磚上蜿蜒的紅色血跡刺得她眼睛生疼。喉嚨裏的血腥味提醒她，化神期的威壓絕不是她現在練氣期修為能面對的。
恍惚間，在聽到新的問話後，鹿鳴意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坐在首席清冷出塵的人。
自己在魔宗一事中到底處於何種地位，她的師尊姜流照該是最清楚的。
她是提供線索的人、是誘餌，絕不可能是臥底。
若是這些內容由長虹劍尊說出來，那麽不論是何等世家宗門，都必不可能再對鹿鳴意說三道四。
但很明顯，姜流照似乎暫時沒有開口的打算。
為什麽呢？
鹿鳴意勉強將視線聚焦，對天符真人道：“稟代宗主，此事說來話長。但首先，前任宗主作出的蔔卦測算中，就沒有提及這所謂的預言之子會與魔宗勾結的內容！”
聽完，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她們之中一些大世家的人，也如沈家一般，早先便聽聞了盛夜那道預言的全文，當然知曉鹿鳴意此話說得也沒錯。
但又有一人開口說：“雖未直言魔宗，但太清宗前宗主——碧月劍尊所問之事，是為魔宗與五色石。這位被預言出來的預言之子，必然與這兩樣事物脫不了幹系！”
鹿鳴意心說這話倒確實沒錯，但且不說為什麽預言之子必須是和魔宗勾結而不是覆滅魔宗，這個預言之子怎麽就非得是她？人家姬緒雲才是那個真正的預言之子！
這個時候提及姬緒雲只會讓自己陷入更糟糕的輿論中，於是她說：“碧月劍尊所作預言中，分明沒有‘勾結魔宗’一事，且一宗之主的預言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被篡改後傳遍九洲！暫且不論我可能根本不是預言中的那個人，試問諸位長老、家主，若我當真是魔宗臥底，又為何要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之上？”
“誰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和魔宗混到一起的？”另一位家族的家主開了口，“保不準是你得知了碧月劍尊的預言後，知道正道會容不下你，這才找上了魔宗！”
“這位家主所言，除卻主體顛倒，倒也稱得上對了一部分。”被如此圍攻，鹿鳴意尚且保持著冷靜自持，“魔宗在得知這份預言後，當即開始行動。傳播篡改的預言讓眾人先入為主認為我會與魔宗勾結，而後破壞黑蛟的禁制，甚至還使用碎魂術暗殺碧月劍尊！這些事情一一推進，為的就是讓正道諸位認為我已經與魔宗綁定，讓我為正道所不容！”
她說完後，正清堂殿內又陷入了一陣沈寂，鹿鳴意的話聽起來有些荒謬，卻又確實是有邏輯的。
兀地，一聲不輕的嗤笑響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魔宗這麽聲勢浩大地在正道掀起戰爭，就是為了讓你被正道排擠出去，然後加入魔宗？”
沈鳴箏一只手支著腦袋，像是有幾分漫不經心般，她明艷靚麗的臉上揚著分外燦爛的笑容，身上又換了一身印有沈家族徽的華麗少主服，當真是比那些怒放的牡丹花還要更奪目幾分。
然而，她眼中飽含著憤怒與嫉恨的情緒，鹿鳴意卻是看得分明。
她已經說不上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知道沈鳴箏還有氣，會遷怒於她，但鹿鳴意也確實沒料到，沈鳴箏會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難道沈鳴箏還覺得自己是在自命不凡嗎？
難道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稍有不慎，自己就會冤死嗎？
沈少主這麽一開口，那位林家的少主也跟著開口嘲諷：“哇哦，這可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呢。魔宗是太缺人了嗎？連一個練氣期的修士也這麽隆重地要？”
她說完，有幾人跟著一塊兒嬉笑起來。
“肅靜！”眼瞧著殿內的風向又要跑偏，天符真人一拍案板，她向鹿鳴意問道，“鹿鳴意，既然你這麽說，可有何證明？”
鹿鳴意心想，這群人懷疑她跟魔宗勾結，也沒證據證明，這會兒怎麽反而還要她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末了，她又神色覆雜地看向自始至終都不曾看過她一眼的姜流照，舔了舔唇，聲音也低了幾分：“魔宗是何打算，只是我的推測，並無證據。但，魔宗確實有所圖謀！”
“我留守淩霄閣上，正是為了引出魔宗！”
此言一出，殿內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一些膽子大點的家族少主，已經在偷偷把視線往姜流照那邊飄了。
能讓鹿鳴意在淩霄閣上當誘餌引出魔宗，那身為淩霄閣的主人，姜流照能不知道嗎？
太清宗的幾位峰主長老則俱是有些詫異，但算不上意外。
天符真人眼中閃過幾縷思索，看向左手邊的姜流照，道：“長虹，這件事可是屬實？”
鹿鳴意的心跳急促起來，目不轉瞬地盯著坐在高處的女人。
她不知道姜流照為什麽一開始沒有說明，但此時，她的性命與名聲，俱是落在了姜流照手中。
姜流照端坐在那裏，即便成為了整個大殿的聚焦點，她也泰然自若。沈默片刻後，她才沈靜擡眸與天符真人對視說：“屬實。”
長虹劍尊吐出兩個字，卻是叫全場嘩然。
而姜流照又接著補充：“不止如此，最早發現魔宗聖女潛入太清宗的人，亦是本尊這位徒兒。因她，本尊才能及時在宗門內和臨安布局。”
這句話，又掀起了更高的聲浪。
長虹劍尊的話，有幾人敢去反駁質疑？
但如此一來，鹿鳴意非但不是那勾結魔宗的叛徒，反而是一個足智機敏、甘願以身涉險引出魔宗，在此次正魔戰役中發揮著至關重要作用的英雌！
一時之間，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姜流照依然神情淡漠，收回視線後，又闔上了眼眸；蕭雨歇的目光在殿內數人身上掃過，不著痕跡地打量完了之後，面上也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淺笑；最為覆雜的當屬沈鳴箏，她一直死死盯著鹿鳴意，這會兒神色變幻，竟是又喜又怒又妒。
然而，曾經被姬緒雲狠狠坑害過的千機門長老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她又站起來怒道：“若是如此，劍尊為何一開始不說明？而且，魔宗到底為何對她一個練氣期如此鐘情？！再說了，若她當真無辜，盛宗主又是為何而死？！”
有人先開了頭，立刻也有旁人跟上：“長老所言極是。魔宗聖女在太清宗內潛伏數年都沒被發現，為何這鹿鳴意能發現？長虹劍尊一開始不說，怕不是也在懷疑她賊喊捉賊吧？”
“說的對啊，太清宗內這麽多高階修士都沒發現，她鹿鳴意怎麽能發現臥底的？只能說長虹劍尊膽識過人，這才把這件事處理得這麽好……”
這些話飄了出來，姜流照的長眉緩緩蹙起。
蕭雨歇見狀，笑著開口打斷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諸位，既然長虹 劍尊已經說明了情況，此事已經算是有定論了。我們如今該是討論魔宗此番行為的目的才對。”
“蕭少主，此言就是你太過年輕了。”坐在世家席的關家主哼笑幾聲。
關家位於九洲西北方，是抗擊魔修的一線，她對魔修最為痛恨也相當了解：“這些魔修最是狡詐，誰知道她們這些動作裏，有沒有更深的陰謀？”
被當眾反駁、評價為沒有資歷，蕭雨歇也是坦然一笑，放置於桌下的手卻是捏緊了自己的衣擺。
鹿鳴意從方才就一直在觀察殿內情形，眼瞧著大部分人其實早就對她下了結論，這會兒看似來參加審判，不過是迫於太清宗要求的流程形式。
她心中接連冷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真的痛恨魔修，還是太忌憚那個所謂的預言，這會兒居然膽敢當著姜流照的面對她的話擅自做解讀。
鹿鳴意擡眸，越過人群看向姜流照，只能看到她師尊如玉雕琢的側臉，那素來平靜淡漠的眉眼，竟然極其罕見的有幾分郁結。
眼見殿內爭吵更多，天符真人也是滿臉糾結。
一方面她是跟著姜流照一起去臨安的，對方如今親口說了是鹿鳴意提供的線索，那必然是可信的，鹿鳴意當真與魔宗無關；另一方面，眾世家與宗門顯然對鹿鳴意“預言之子”的身份相當忌憚，這會兒竟擺明了不肯松口，非要處置了鹿鳴意！
正當天符真人準備向姜流照求助時，突然見那從入殿以來便一直冷靜淡定的女子突然大笑了一聲，叫殿內的爭吵都安靜了下來。
看著殿上修仙界的宗門長老、世家家主，面紅耳赤，怒目爭吵；想到來時諸多圍在主峰正清堂前，口口聲聲討伐她的昔日同門。
鹿鳴意不由得覺得此情此景當真可笑至極。
她面色慘白，雙眼卻分外明亮，環視大殿內眾人後毫不留情地嘲諷道：“諸位口口聲聲說我一個練氣期，毫無價值，如今卻又對我這個練氣期百般忌憚，恨不得除而後快！
好！既然我說了你們不信，長虹劍尊說的你們總可以信吧？我請命長虹劍尊對我施以搜魂術，看我到底和魔修有何關系！”
她話音剛落，殿內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竟是沈鳴箏滿臉驚怒，直接打翻了桌上擺著的茶水。
而被指名的姜流照，終於緩緩擡眸，與鹿鳴意遙遙對望。
她藏於寬大衣袍中纖細修長的手，亦是漸漸收攏，逐漸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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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階段小鹿對各位：
對沈鳴箏：恨吧[小醜]
對蕭雨歇：替吧[小醜]
對姜流照：殺吧[小醜]
對姬緒雲：你先死吧[小醜]
明天就要告別小鹿1.0版本啦[可憐]，另外，因為明天上夾子，更新會晚一些，晚上22:00這樣，之後就是固定晚上21點啦[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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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辛酉年, 魔宗兵分兩路，一路以魔宗聖女為首潛入太清宗發動奇襲；另一路，則是以魔宗宗主為首, 攜魔宗東西南北四大護法和數千名魔修，直沖位於江南臨安的沈家。
沈家本家的住處又名瑤光澗，因府邸所有建築皆鋪有琉璃瓦，無論白晝黑夜, 在日月照耀下都熠熠生輝而得名。
而聽聞魔宗攻入那幾日, 黑煙彌漫、火光沖天, 奢華亮麗的瑤光澗飽受踐踏, 光輝盡失。
那魔宗宗主身形如鬼魅, 一群人連她的身段、容貌都無法預見, 只知其修為至少在洞虛巔峰之上，沈家家主與主母兩位洞虛後期修士，竟只能與這位魔宗宗主打個平手。
但令人稱奇也萬幸的是，太清宗的長虹劍尊與符峰峰主天符真人，還有一眾太清宗長老當時恰好也在臨安。
據旁觀者稱，長虹劍尊的佩劍“淩煙”僅是出鞘, 赤金色的劍光便撕裂魔宗的煙霧, 黑夜亦亮如白晝。
方才還肆意囂張的魔宗宗主頃刻間就退敗下來，無數魔宗修士甚至直接被燒為灰燼。
是以, 雖然魔宗的突襲讓沈家遭受了一些損失, 但並沒有出現大的傷亡，甚至反而是正道這邊，取得了相當好的戰果——殲滅了大量的魔修，東西南北四位護法更是有兩位殞命在臨安
但這次短暫的正魔大戰卻帶來了軒然的餘波，一個新的傳聞傳遍九洲——
數年前聞名天下的太清宗天才門徒鹿鳴意, 那個被太清宗宗主預言、又克死這位宗主的預言之子，竟然當真如預言一般，與魔宗勾結！
一時之間，九洲嘩然，群情激奮，紛紛請命太清宗，要求處理鹿鳴意這等叛賊！
鹿鳴意自昏迷中醒來時，聽到的便是祁映雪帶給她的這些消息。
她暫時忽略了最後一段，聽到沈家並沒有出事，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一抽動，帶動了肋間的傷口，疼得她額上頓時冒出了一頭冷汗，只能跌坐在地上。
蕭雨歇的那一劍並沒有刺得很深，但作為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其劍鋒之上蘊藏著的靈力，顯然不是現在練氣三層的鹿鳴意能抵抗的。
她聽到姬緒雲對她說的那幾句話後，就昏了過去，醒來時發現傷口已經被簡單包紮了一下。但同時，她也被關進了位於主峰的地牢之中。
——這可是宗門內看押重大犯人的地方。
鹿鳴意不由得嘲諷：大概如今宗門上下，也是傾向於她是跟魔宗勾結的那個。
“鹿師姐，你的情況很糟糕……現在太清宗上下、還有九洲很多修士，都覺得你是魔宗臥底，要盡早對你進行審判。”祁映雪身旁還跟著聽玉，她們一同在地牢裏探望鹿鳴意。
鹿鳴意小心地放輕了呼吸，生怕再牽扯到傷口，沒有看祁映雪，隨口一問：“你覺得呢？”
“我？”
“這次可以說心裏話了。”鹿鳴意又補充道，掀起眼皮淡淡看了滿臉意外的祁映雪一眼，“反正我在地牢裏，哪兒都去不了。你也不用想著要說漂亮話來穩住我了。”
祁映雪聽到她的話，瞳孔微微一縮：“不、我一直說的，都是實話！”
她漲紅了臉，走上前兩步想要離鹿鳴意近一點，但卻被禁制擋住，又強調一遍：“我從沒懷疑過鹿師姐！”
鹿鳴意看著少女慌亂緊張的樣子，心裏卻不由得想：為什麽她會一而再地被旁人所欺騙隱瞞呢？
魔宗臥底、進攻一事，到如今算是落下了帷幕，而自地牢醒來的這不到半天時間，聽聞了外界的消息後，鹿鳴意已經明白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的師尊姜流照，恐怕早就推測出了魔宗的真正目的是沈家。
畢竟，有關宗門內秘寶、五色石的事，她的師尊定然是比她清楚的。
在她還在懷疑五色石和預言的時候，姜流照大抵就已經做好了一切的安排了。
無論是讓明萱、蕭雨歇留守太清宗，自己與其她修為高深的長老馳援沈家，還是……讓鹿鳴意被關在淩霄閣當誘餌。
而祁映雪和聽玉，既是監視她，又是讓她放心待在淩霄閣內的人和鳥。
“鹿師姐，是真的！”見鹿鳴意神色始終冷淡，祁映雪語氣愈發急促，“師尊她、她是擔心！你一個人在淩霄閣，萬一魔宗突然攻進來，我們卻沒有及時趕到，定會受到魔修的傷害！”
魔修的傷害……
鹿鳴意捂著自己右側肋骨的傷口，心道：姬緒雲給她帶來了精神創傷，還留下了一堆莫須有的罪名；而她身體上的傷，肋間的這道傷口，是她朝夕相處的師姐留給她的。
祁映雪還想再說什麽來為自己辯解，可地牢內的大門突然被打開，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鹿鳴意循著聲音看去，但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只瞧見了一閃而過的赤色衣擺，接著她便感覺肩膀上傳來沈重的一擊，讓她頃刻間倒地。
“鹿鳴意！你做的好事！！”
沈鳴箏暴怒的聲音回蕩在陰暗潮濕的地牢內，她幹凈華麗的赤色沈家少主袍上沾了不少的灰塵，甚至還有一些不知是何人的血跡，看來她從臨安回來太清宗，一路上都不曾歇息。
而那張昳麗美艷的臉，此刻正帶著幾分扭曲。
她眼眶通紅，琥珀眼眸內是毫不遮掩的恨意，進來首先便是踹了鹿鳴意一腳。
見鹿鳴意臉色煞白，沈鳴箏還不解氣般，又沖過去狠狠扯住她的衣領勒住她，怒道：“我們沈家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為什麽要和去招惹那個魔修！因為你沒了娘親，所以也要害死我娘親嗎！！”
鹿鳴意前幾天被姬緒雲掐了一回，現在又被沈鳴箏來了這麽一遭，身上的傷口迸裂，整個人一陣眼黑耳鳴，幾近窒息。
在聽到沈鳴箏最後一句話時，她陡然睜大了眼睛，下意識擡腿便在她的小腿上同樣用力踹了一腳。
沈鳴箏一向過得金貴，鹿鳴意曾經打趣說她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嬌貴的丹修，不像她們劍修天天挨打挨吊的。
而現在，這樣被踹了一腳，沈鳴箏當即就嗚咽一聲，痛得摔在了一旁。
不知是因為疼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沈鳴箏這會兒眼中已經蒙上了盈盈一層水光，她咬緊牙關，一面又撲向了鹿鳴意，一面沖她喊著“為什麽”。
鹿鳴意被踹了一腳，傷口又裂開，本身就已經沒什麽力氣了，然而她的昏沈的腦袋裏還回蕩著沈鳴箏剛才的那些話。
沈翩塵怎麽了？
不是說沈家沒有什麽大的損傷嗎？！
方才踹的那一腳，本就是求生欲望帶來的下意識的動作，這會兒意識到沈翩塵可能遭遇不測後，鹿鳴意當真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沈鳴箏，更不可能還手。
而這會兒，站在一旁的明萱和祁映雪總算回過神來，她們都著實沒想到沈鳴箏一過來，就會做出如此行為。
明萱是帶人進來的，她首先怒斥一聲，再用靈力控住沈鳴箏將她和鹿鳴意拉開：“沈鳴箏你做什麽，在這裏發瘋嗎？！”
“你怎麽隨便打人！”祁映雪亦是跳到了兩人中間，擋在鹿鳴意身前，沖著沈鳴箏喊道。
但沈鳴箏充耳不聞，她只是死死盯 著鹿鳴意說：“我們家難道是欠你的嗎？！你娘親阿娘為沈家送了一趟鏢，沈家培養你至今，難道還不夠還你們的嗎！現在非要害得我娘親昏迷不醒，你才滿意是嗎？！”
“沈鳴箏你給我滾回去！”
即便不清楚兩個人的前塵舊怨，明萱也覺得沈鳴箏這話說得有些過火了，這會兒當真是後悔。
她當時同意帶沈鳴箏進來這地牢，是以為倆人有話要說，不曾想竟會鬧成這樣！
鹿鳴意的白色宗服上被印著一個清晰的鞋印，而腹部那一塊兒衣衫已經被染紅，傷口大裂開來。
她的臉色更是難看，那張漂亮的臉眼下慘白如紙，唇上亦是毫無血色。
到底是從小看到大的師侄，明萱實在於心不忍，當即就用靈力制著沈鳴箏，讓她不想走也得走。
鹿鳴意喘了口氣，顧不上身上的傷口，直面沈鳴箏的怒火問道：“沈姨母到底怎麽了，她還好嗎？”
“你還好意思提起我娘親！她被你害得透支靈力、被魔修暗算，昏迷至今！”沈鳴箏這會兒雖然被明萱的靈力制住，可嘴皮子是沒被封著的，她氣極反笑，罵道，“鹿鳴意，你那點淒慘的身世，就這麽喜歡往外面說、讓所有人都知道嗎？非要把那妖女吸引過來你才滿意嗎！你帶一個魔修去你雙親的墳前，又讓這個魔修來傷害我們家，鹿鳴意你當真是好樣的！！”
在聽到沈翩塵昏迷至今的時候，鹿鳴意的心就涼了大半。
心底在升起強烈負罪感的同時，她也明白了為何沈鳴箏會如此失態。
沈翩塵本就有舊傷在身，魔宗這次聲勢浩大對沈家下手，沈家想安然無恙必然是不可能的。只是她沒想到，沈翩塵也會在受傷的行列之中，甚至聽上去還相當嚴重。
鹿鳴意想，若是沈鳴箏打她一頓能發洩出心中的怨與怒的話，那多踹她幾腳也是沒問題的。
然而，她能接受沈鳴箏打她罵她，但聽對方句句都要殃及自己那早逝的雙親、拿雙親的死來直戳自己的痛點，頓感委屈與憤懣，不由得反駁道：“我知道我輕信魔修有錯，但難道我就想出這檔子事嗎？！”
沈鳴箏瞳孔一縮。
她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魔修，只要沈家懷有秘寶，魔宗就遲早會對沈家下手。
但至少這次，如果鹿鳴意沒有向姬緒雲提起當年的事，那麽沈家不會成為頭號目標。
如今她娘親昏迷不醒，而來的路上，又聽術一說了那日淩霄閣上，鹿鳴意與魔宗聖女是何等姿態親昵的情形。
甚至，哪怕面對重重包圍，那聖女也高喊即便是死也要帶走鹿鳴意。
多麽情深義重啊！
此時各種心緒湧上頭，又被鹿鳴意的反駁刺激，沈鳴箏什麽話都要說出口：“如果不是你天天在外面招惹是非，如果不是你當年非要在那妖女面前處處顯擺、非要和她一爭高下，她怎麽盯得上你？！”
“你、你說什麽……？”
鹿鳴意動了動唇，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置信一般。
脫口而出後，沈鳴箏臉色亦是一變，盛怒的情緒有一瞬間的熄滅。
可到底是情緒占了上風，轉眼間，她眉目間又俱是雷霆之怒，張嘴道：“我難道說錯了嗎？！你不就是喜歡爭那個第一嗎！你……”
但下一刻，地牢出口處走來了一個人打斷了沈鳴箏的話。
來人帶著夜明珠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地牢，柔柔輝光也照亮了她的臉。
“抱歉，似乎打擾了你們的爭論。”蕭雨歇站在階梯之上，面上是一以貫之的清淺溫和笑容，但她眉眼之間依稀有之前不曾見到過的意氣風發，“華北王家的家主已經趕到了，事關魔宗一事的審判即將開始，沈少主也趕緊過去吧。”
她這裏稱呼沈鳴箏為“沈少主”，即是代表，此時她們的身份不再是宗門內的師姐妹，而是代表各自的家族。
沈鳴箏見了蕭雨歇，眼中登時又湧上毫不掩飾的厭惡：“我自己會去！你來做什麽？”
“來接人。”蕭雨歇說著，眼中的笑卻斂去不少，她拿出一塊令牌，聲音中帶上幾分嚴肅，“代宗主令，由我與曜冶真人一同押送本案的被審判人——鹿鳴意，前往正清堂進行審判。”
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方才一直陷入恍惚中的鹿鳴意才回過神來，她擡眸，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階梯之上的蕭雨歇。
她想，今日的師姐似乎和前幾日一般，眼中融融的笑意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事不關己的淡漠。
沈鳴箏聽了她的話，卻是冷哼一聲。
擡手將眼中盈著的淚水擦去，她聲音有些喑啞地陰陽道：“蕭少主誅殺了魔宗聖女，成為本次戰役的大功臣之一，如今到底是不一樣了啊？”
在魔宗與太清宗的這場戰役中，蕭雨歇一劍刺穿魔宗聖女姬緒雲的心臟，失去聖女後的其餘魔修群龍無首，亦是很快被剿滅。
既為正道解決了魔宗聖女這個心頭大患，又迅速化解了太清宗的危機，蕭雨歇如今風光無限，一直沈寂在西南的蕭家也再度走入修仙界的話題。
“沈鳴箏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明萱是一個頭兩個大，恨不得給這祖宗施個禁言術。
然而沈鳴箏身上全是防護法術，她只能打斷對方的話，與蕭雨歇道：“蕭師侄，麻煩你照顧一下你沈師妹，我去帶鹿師侄去吧。”
蕭雨歇：“……”
沈鳴箏：“……”
鹿鳴意也是佩服明萱能想到讓蕭雨歇和沈鳴箏處在一塊兒的方案。
“明萱師姑，你太客氣了。”蕭雨歇笑笑，已經邁著步子朝鹿鳴意走去，“沈少主從臨安過來，一路奔波，還是師姑你多關照她一下吧。至於鹿師妹……”
她走到鹿鳴意面前，垂眸看著狼狽不堪的人，輕聲說：“我想她至少不會對自己的師姐動手的，對嗎？”
鹿師妹。
聽到這個稱呼，鹿鳴意垂在身側的手縮了縮。
“……想來也是。”明萱蹙眉，又嘆息一聲，低聲說，“鹿鳴意，你等會兒可千萬不要讓人失望。”
她說完，架著沈鳴箏就要走。
“等一下！師尊，你就放心她們單獨一塊兒？！至少和她們一起……”
沒想到明萱要帶著自己先走，沈鳴箏下意識地去尋鹿鳴意的身影，卻發現已經被蕭雨歇的背影遮擋得看不見人，她急道。
明萱被她氣得不輕，沒好氣道：“行了！早知道你要這麽鬧事，我都不會放你進來！”
“師尊！”
那邊的爭吵聲漸漸消失，地牢內又恢覆了一片寂靜。
鹿鳴意捂著肋間的傷口細細喘息著，她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回蕩著和沈鳴箏爭吵的那些內容。意識到有人靠近，她擡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師姐。
對方今日穿的不是太清宗劍峰的宗服，而是一身月白光華的長袍。長袍紛繁而又修身，顯得人氣度非凡，其腰間掛有一小塊瑩白的玉玦，上面刻有幾道小字。
如蕭雨歇方才所說，今日她是作為蕭家少主前來，而非劍峰的大師姐。
也不是她的師姐。
蕭雨歇輕飄飄的目光俯視投了下來，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陌生的、令人脊背發麻的味道。
“蕭、蕭師姐……”祁映雪也嗅到了一絲奇怪的氛圍，忍不住開口道。
“怎麽了嗎？”蕭雨歇像是才註意到她一般，揚起一個清淺的笑容，接著做了一個鹿鳴意和祁映雪都沒預料到的動作。
她居然直接半跪了下來，一手穿過鹿鳴意的膝彎，一手扶住她的纖瘦的腰。
鹿鳴意就這麽被蕭雨歇摟在懷裏抱了起來。
“師姐？”
饒是鹿鳴意，此刻也分外意外，尤其是方才她還覺得蕭雨歇似乎有意與她拉開距離。
畢竟平日裏，蕭雨歇喚她都是“小意”，剛剛的稱呼卻是“鹿師妹”。
然而兀地，鹿鳴意的身子僵住了。
她感覺到蕭雨歇的手，落在了她腰上、前些天被姬緒雲摟住的地方。
那一塊兒當時被姬緒雲非常用力地環住，便留下了一些青痕。
此時蕭雨歇溫熱的手附在上面，微微用力，細微的疼痛與酸麻湧了上來，又是在腰部這麽敏感的部位，叫鹿鳴意的身體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向蕭雨歇投去疑惑的目光，可是卻只能看見對方優越流暢的下顎線，以及那理得極為平整的衣領。
離得太近，有淺淡的蘭草氣息纏繞過來。
蕭雨歇對祁映雪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蕭師姐！鹿師姐她……她身上還有傷！”祁映雪神色緊張地提醒，她看到鹿鳴意衣服上被深紅色浸染得更多了些。
蕭雨歇淡然笑道：“嗯，所以我們盡早過去吧，審判之事耽擱不得。待審判完之後，再為鹿師妹處理傷口。”
“可是……”
祁映雪喃喃幾聲，想說讓鹿鳴意坐在聽玉身上會更舒服一點，但蕭雨歇並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抱著鹿鳴意就走出了地牢。
而鹿鳴意也確實是不好受的。
因為修為一再降低，她現在跟修仙界最普通的人也沒什麽區別，肋間那道被飛光刺傷的口子一直愈合得相當緩慢，更別提她這幾天都呆在地牢那種陰暗潮濕、環境極其惡劣的地方了。
被沈鳴箏打了一遭，又氣急攻心，傷口本就迸裂，這會兒又被蕭雨歇這麽抱著，她更覺得傷口那處疼得厲害。
腰那兒的一點傷還被她師姐按著！
在地牢內關了幾天，鹿鳴意眼睛已經適應了那裏暗沈的光線，這會兒重見天日，耀眼的陽光映射過來，刺得她幾乎要睜不開眼，眼中也蒙上了一層淚花。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腦袋，把頭往蕭雨歇懷裏蹭了幾下。
而這一動作，讓蕭雨歇登時收攏了手。腰上那點淤青被她捏住，酸澀得鹿鳴意幾乎想要打個滾，她忍不住喊道：“師姐師姐師姐！你輕點，我腰那兒好酸！”
她這軟聲一喊，倒是讓兩人俱是一楞。
過去百年時光，鹿鳴意在太清宗上其實是最常和蕭雨歇待在一塊兒的。
作為劍峰的大師姐，蕭雨歇本就有看管峰內師妹們的職責，鹿鳴意是她的嫡系師妹，又是個跳脫活潑的，有時候犯了事，她冷臉要處置，鹿鳴意可沒少撒嬌打滾的。
那些親昵的時光明明還歷歷在目，如今再度重溫，竟然有了幾分陌生感。
鹿鳴意也不由得想：這才不到兩個月時間，她的世界當真翻天覆地。
蕭雨歇反倒是在這一刻的楞神過後，面對鹿鳴意那若有似無得疏離感才似被打碎了一般。
她垂眸看向自己懷中的人，眸中情緒分外覆雜，沈默片刻後，她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小意……”
聽到她的呼喚，鹿鳴意長睫顫了顫，蒼白脆弱的臉上，那精致的眉眼卻依舊瑩亮，眼中還殘留著幾分與往日一樣的，對她的信賴。
蕭雨歇喉嚨微動，壓下心中升起的那些異樣情緒，闔上眼不看鹿鳴意的臉，淡聲說：“待會兒的審判，你且冷靜對待。不是你做的事，自然會給你公道。”
說完，她便抿緊了唇，不再開口，提醒點到為止。
鹿鳴意聽到審判，也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她知道，前些時日在淩霄閣上，姬緒雲當著一種太清宗的人的面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就是想要汙蔑她與魔宗勾結。
若是往常，以鹿鳴意出自沈家、又是長虹劍尊親傳門徒的身份，大多數人對此必然是嗤之以鼻、斷不相信的。
但如今，她又是頂著預言之子的“晦氣”名頭，又有先前克死太清宗宗主的“舊案”，再加上姬緒雲暗中宣揚那個預言時添油加醋地加了“勾結魔宗”這一條。
現在在九洲眾修士眼裏，這接二連三發生的事簡直是坐實了那些預言！
是以，原本定在一個月後的，以宗主之死而對鹿鳴意展開的訊問，直接提前到了今日。
並且形式也從訊問改為了“審判”。
若是訊問，依照太清宗宗規，一位長老在場即可；而審判，則至少需要三位長老在場，整合意見。
但等蕭雨歇禦劍來到主峰，鹿鳴意見了主峰上的陣仗，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原來自己如今還值這麽大的排場。
正清堂前，自殿前的臺階起始，人群沿著臺階一路向下，圍觀的人竟是擠滿了主峰的路！並且這些人穿著各色宗服，想來當是太清宗絕大部分的門徒都來了。
鹿鳴意猜測，說不準這會兒太清宗門前也圍了不少九洲其她的修士。畢竟太清宗設有防護陣法，非太清宗門徒長老，是不得擅自進入的。
而見蕭雨歇懷抱一人過來，那圍觀的人群又躁動起來。
“是蕭師姐！”
“她懷裏是誰啊？不會是……那個鹿鳴意吧？！”
“真是啊！唉，早就聽聞蕭少主待人寬厚包容，這鹿鳴意都把魔宗引到長虹劍尊的住處了，她居然還抱著這人來正清堂，真是太善良了！要我，我定要這人爬著過來！”
“想她鹿鳴意當年也是何等的風光霽月，如今來看，預言就是預言，她還真和魔宗混在了一起！”
“今日必須就要處置了她！”
叫喊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得鹿鳴意鼓膜都有些痛。她想要不是正清堂設了陣法，這些聲勢浩大的門徒怕不是要沖上來直接把她處置了才好。
姬緒雲的計謀與安排當真是萬分“妥當”。
如今鹿鳴意幾乎為正道所不容，百口莫辯。即便她不墮魔，九洲怕是也很難容下她了。
而再次來到正清堂，前任宗主盛夜死時的慘狀在鹿鳴意眼前閃過，她閉了閉眼，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
明萱正在殿門口等她們，見蕭雨歇抱著鹿鳴意過來，還有些意外，上前感慨道：“蕭師侄，你倒是有心了。不過等會兒進殿，鹿師侄還得是自己進去，而且……”
她說著頓了頓，將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她手中正拿著縛仙索。
如此嚴重的事件，受審之人自然要嚴加看管，蕭雨歇和明萱沒有提前將鹿鳴意用縛仙索綁起來，已經稱得上嚴重違規。
鹿鳴意自然也是知曉情況，她被蕭雨歇放下，主動伸出雙手：“師姑，麻煩你和師姐了。”
明萱的眉頭狠狠皺起，將鹿鳴意用縛仙索捆綁起來後，又是幾聲嘆息，末了她還是湊近了鹿鳴意靈氣傳音道：“都會沒事的，這之中必然有一些誤會，你別怕。”
鹿鳴意眸中流淌出幾分暖色，她點點頭：“嗯，我知道的，謝謝……”
“鹿師妹，時間到了。”蕭雨歇不留情面地宣布著，“進去吧。”
鹿鳴意聞言看了她一眼，然而蕭雨歇卻是連眼神都沒再給她一個。
雖然已經到了正清堂前，但走動間還是會牽扯到裂開的傷口，鹿鳴意為了不讓自己露出什麽異樣、氣勢上落於下風，一口氣走到門前時，已經疼到小腿微微打顫的地步。
因此當大殿們被打開，她準備跨過門檻時，腳步不穩，一下子摔了進去。
就這麽一個動作，她竇然聽到四周傳來數道清脆的劍鳴，擡頭一看正清堂內排列的兩排人影，鹿鳴意腦袋裏首先跳出個想法：這排場也著實太大了點吧？！
之前來看宗主時，正清堂內還是黑壓壓的一片，寂靜空曠；而今整個大殿內通透明亮，恢弘大氣。
殿內左邊一排，是太清宗的五峰峰主以及其餘一些宗門的長老。姜流照作為劍峰峰主，坐在首位，離大殿正中主位最近的地方；而後依次是丹峰的明萱、符峰的天符真人、獸峰的散華真人與藥峰出關的雲鶴真人；再後面是千機門、拂霜宗等大宗門的人。
殿內右邊一排，則是九洲內的幾大世家的家主、少主以及數位族內作為護衛的門生，方才那些錚錚劍鳴便是這些護衛的仙劍出鞘發出的。其中，沈家少主沈鳴箏坐首席，而後是蕭家的少主蕭雨歇。
鹿鳴意摔進來之後，正清堂大殿的門便隨之關上。
然而殿內，左邊太清宗諸位峰主長老周身靈力濃厚，她們宗服上銀色的流雲銀光閃閃；右邊各世家校服紛繁奢華，族徽熠熠生輝。照得正清堂內光亮無比。
相比之下，鹿鳴意身上的宗服又是鞋印又是血跡，她又沒打理自己，披頭散發的實在是狼狽不堪。
尤其是當著殿內幾十人的視線都投向自己的時候，鹿鳴意甚至還在想：早知道會來這麽多人，她就洗把臉再來了！怎麽樣也不能在冤枉自己的人面前失了氣勢啊！
那些投來的視線，有打量，有敵意，有好奇，也有憤怒。
鹿鳴意只管挺直了腰板，沈靜淡然地接下了這各色的目光。
但她還是飛快地看了左右兩邊的姜流照和沈鳴箏一眼，非常湊巧的，這倆人現在都閉著眼，根本沒往她這兒看一眼。
蕭雨歇和明萱落座後，殿內寂靜一瞬，坐在世家席第四位的一位高大女子開口道：“這叛徒來了，你們是不是也該開始走流程了？”
“關道友，我們是要開始審判了，但是目前結果未定，也不該以‘叛徒’稱人的。”天符真人笑瞇瞇地開口，“按照太清宗的規矩，高危類事件當由宗主主持，但宗主已逝。是以，本次審判將由本尊來代為主持。”
此言一出，鹿鳴意頓時聽到了許多細微的交談聲。
天符真人此次代理主持審判，其實已經是在代理宗主一職了，這便是一種暗示——如果不出意外，她將是太清宗下一任宗主。
然而，按資歷、按實力，本來上一任宗主之位就該是姜流照的了。
怎麽這一次，還不是她？
世家席這邊竊竊私語一陣後，到底是在太清宗的地盤，也很快就收斂了起來。
待殿內恢覆寂靜後，悠悠笑著的天符真人再才繼續開口，而隨著她的話，一道強大的靈力壓在了了鹿鳴意身上，令她動彈不得：
“那麽，太清宗劍峰第一百七十二代親傳門徒鹿鳴意，對於被指控為勾結魔宗、臥底太清宗、迫害前任宗主盛夜、引發黑蛟之亂等罪名，你有什麽解釋的嗎？”
天符真人修為即將突破至洞虛巔峰，她的靈力威壓壓下來，鹿鳴意當即感覺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但她吸了幾口氣，將那口血壓了下去，隨後擡眸直視天符真人，清淺笑道：“解釋？從何解釋？這些事根本就與我無關啊？”
“狡辯！”登時，世家席內一個年輕女子喊了一聲，“如今事實證據都擺在了面前，你竟然還敢狂言胡說！”
鹿鳴意絲毫不懼，冷眼瞧過去說：“事實證據？請問是何證據？”
“呵，門外那一眾太清宗門徒都是證據！她們親眼見到魔宗攻入太清宗那日，你與那魔宗妖女相當親昵啊？”那來自西南林家的女子亦是一聲冷笑，她看向自己的右手邊，說，“雨歇，你說是不！”
這一下，蕭雨歇又成了正清堂內的視線焦點，鹿鳴意亦看向她師姐，不知對方會怎麽說。
但蕭雨歇只是一聲淡笑，道：“那日情況緊急，我與那妖女修為又相差甚遠，當時註意力全凝聚在了自身招式與妖女之上，並未註意旁的。”
這回避話題的姿態是相當明顯，林家那位少主面上立刻有幾分不滿。
蕭雨歇餘光註意到，又緊跟著補充道：“不過，在殺死魔宗的妖女後，我便註意到鹿師妹就在她身旁了。”
林家的少主立刻揚眉道：“如何？連雨歇都說了，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鹿鳴意嗤笑：“難道魔修出現在身邊，就證明跟魔宗勾結嗎？那我請問在坐的各位有多少與魔修親密接觸過？被魔修抱過砍過刺過的怕是不在少數吧！”
“你這逆賊當真是放肆至極！”
千機門的一位長老突然一聲怒吼，化神後期的修為就這麽直接壓了下來，鹿鳴意當即被壓得彎下腰咳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玉地磚。
殿上數人臉色一變，鹿鳴意急促喘息著要在直起脊背，就聽殿上再度爆發出爭吵。
“道友這是作何？怎可直接動手！”天符真人素來帶著上揚調子的語氣裏難得添了幾分惱怒。
“你們太清宗還要聽這逆賊的胡言亂語嗎？當日那麽多人看到她和魔宗的人往來，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她就是那個要給修仙界帶來大麻煩的預言之子！”千機門長老臉上的憎恨清晰可見，“我勸諸位也別浪費時間了，趁早把這出賣宗門、勾結魔宗的反賊處死！”
“道友你……”天符真人扶額，還想勸誡，鹿鳴意卻陡然感覺壓在身上那如山般的威壓消散了。
她有些茫然地擡起腦袋，就見那位長老臉漲得通紅，從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來，又怒又驚道：“長虹劍尊何故向我出手？！”
從開始就坐在宗門席首位，一直闔眸仿若還在休憩的姜流照神色冷淡，面對千機門長老的質問，她只是眉梢微動，掃過去一眼，便叫對方悻悻閉了嘴。
“既然審判已經開始，當按太清宗流程來，怎可由旁人放肆？”
姜流照的聲音算不得大，卻讓正清堂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即便她已經控制了靈力波動，但大乘期修士周身的威壓，也足以讓眾人收斂。
天符真人擦了擦額角的汗，心說宗主這活真不是人幹的，當初她就該直接撂挑子走人，看姜流照還敢敢真不接這擔子不成。
場面被姜流照控制後，天符真人接著方才的問話：“鹿鳴意，你說你並未勾結魔宗，那麽為何魔宗入侵太清宗那日，首先是去淩霄閣找你？”
鹿鳴意還感覺到五臟六腑都在震顫，痛楚自四肢百骸傳來，面前白玉地磚上蜿蜒的紅色血跡刺得她眼睛生疼。喉嚨裏的血腥味提醒她，化神期的威壓絕不是她現在練氣期修為能面對的。
恍惚間，在聽到新的問話後，鹿鳴意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坐在首席清冷出塵的人。
自己在魔宗一事中到底處於何種地位，她的師尊姜流照該是最清楚的。
她是提供線索的人、是誘餌，絕不可能是臥底。
若是這些內容由長虹劍尊說出來，那麽不論是何等世家宗門，都必不可能再對鹿鳴意說三道四。
但很明顯，姜流照似乎暫時沒有開口的打算。
為什麽呢？
鹿鳴意勉強將視線聚焦，對天符真人道：“稟代宗主，此事說來話長。但首先，前任宗主作出的蔔卦測算中，就沒有提及這所謂的預言之子會與魔宗勾結的內容！”
聽完，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她們之中一些大世家的人，也如沈家一般，早先便聽聞了盛夜那道預言的全文，當然知曉鹿鳴意此話說得也沒錯。
但又有一人開口說：“雖未直言魔宗，但太清宗前宗主——碧月劍尊所問之事，是為魔宗與五色石。這位被預言出來的預言之子，必然與這兩樣事物脫不了幹系！”
鹿鳴意心說這話倒確實沒錯，但且不說為什麽預言之子必須是和魔宗勾結而不是覆滅魔宗，這個預言之子怎麽就非得是她？人家姬緒雲才是那個真正的預言之子！
這個時候提及姬緒雲只會讓自己陷入更糟糕的輿論中，於是她說：“碧月劍尊所作預言中，分明沒有‘勾結魔宗’一事，且一宗之主的預言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被篡改後傳遍九洲！暫且不論我可能根本不是預言中的那個人，試問諸位長老、家主，若我當真是魔宗臥底，又為何要將自己置於風口浪尖之上？”
“誰知道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和魔宗混到一起的？”另一位家族的家主開了口，“保不準是你得知了碧月劍尊的預言後，知道正道會容不下你，這才找上了魔宗！”
“這位家主所言，除卻主體顛倒，倒也稱得上對了一部分。”被如此圍攻，鹿鳴意尚且保持著冷靜自持，“魔宗在得知這份預言後，當即開始行動。傳播篡改的預言讓眾人先入為主認為我會與魔宗勾結，而後破壞黑蛟的禁制，甚至還使用碎魂術暗殺碧月劍尊！這些事情一一推進，為的就是讓正道諸位認為我已經與魔宗綁定，讓我為正道所不容！”
她說完後，正清堂殿內又陷入了一陣沈寂，鹿鳴意的話聽起來有些荒謬，卻又確實是有邏輯的。
兀地，一聲不輕的嗤笑響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魔宗這麽聲勢浩大地在正道掀起戰爭，就是為了讓你被正道排擠出去，然後加入魔宗？”
沈鳴箏一只手支著腦袋，像是有幾分漫不經心般，她明艷靚麗的臉上揚著分外燦爛的笑容，身上又換了一身印有沈家族徽的華麗少主服，當真是比那些怒放的牡丹花還要更奪目幾分。
然而，她眼中飽含著憤怒與嫉恨的情緒，鹿鳴意卻是看得分明。
她已經說不上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
知道沈鳴箏還有氣，會遷怒於她，但鹿鳴意也確實沒料到，沈鳴箏會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難道沈鳴箏還覺得自己是在自命不凡嗎？
難道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稍有不慎，自己就會冤死嗎？
沈少主這麽一開口，那位林家的少主也跟著開口嘲諷：“哇哦，這可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呢。魔宗是太缺人了嗎？連一個練氣期的修士也這麽隆重地要？”
她說完，有幾人跟著一塊兒嬉笑起來。
“肅靜！”眼瞧著殿內的風向又要跑偏，天符真人一拍案板，她向鹿鳴意問道，“鹿鳴意，既然你這麽說，可有何證明？”
鹿鳴意心想，這群人懷疑她跟魔宗勾結，也沒證據證明，這會兒怎麽反而還要她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末了，她又神色覆雜地看向自始至終都不曾看過她一眼的姜流照，舔了舔唇，聲音也低了幾分：“魔宗是何打算，只是我的推測，並無證據。但，魔宗確實有所圖謀！”
“我留守淩霄閣上，正是為了引出魔宗！”
此言一出，殿內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一些膽子大點的家族少主，已經在偷偷把視線往姜流照那邊飄了。
能讓鹿鳴意在淩霄閣上當誘餌引出魔宗，那身為淩霄閣的主人，姜流照能不知道嗎？
太清宗的幾位峰主長老則俱是有些詫異，但算不上意外。
天符真人眼中閃過幾縷思索，看向左手邊的姜流照，道：“長虹，這件事可是屬實？”
鹿鳴意的心跳急促起來，目不轉瞬地盯著坐在高處的女人。
她不知道姜流照為什麽一開始沒有說明，但此時，她的性命與名聲，俱是落在了姜流照手中。
姜流照端坐在那裏，即便成為了整個大殿的聚焦點，她也泰然自若。沈默片刻後，她才沈靜擡眸與天符真人對視說：“屬實。”
長虹劍尊吐出兩個字，卻是叫全場嘩然。
而姜流照又接著補充：“不止如此，最早發現魔宗聖女潛入太清宗的人，亦是本尊這位徒兒。因她，本尊才能及時在宗門內和臨安布局。”
這句話，又掀起了更高的聲浪。
長虹劍尊的話，有幾人敢去反駁質疑？
但如此一來，鹿鳴意非但不是那勾結魔宗的叛徒，反而是一個足智機敏、甘願以身涉險引出魔宗，在此次正魔戰役中發揮著至關重要作用的英雌！
一時之間，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姜流照依然神情淡漠，收回視線後，又闔上了眼眸；蕭雨歇的目光在殿內數人身上掃過，不著痕跡地打量完了之後，面上也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淺笑；最為覆雜的當屬沈鳴箏，她一直死死盯著鹿鳴意，這會兒神色變幻，竟是又喜又怒又妒。
然而，曾經被姬緒雲狠狠坑害過的千機門長老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她又站起來怒道：“若是如此，劍尊為何一開始不說明？而且，魔宗到底為何對她一個練氣期如此鐘情？！再說了，若她當真無辜，盛宗主又是為何而死？！”
有人先開了頭，立刻也有旁人跟上：“長老所言極是。魔宗聖女在太清宗內潛伏數年都沒被發現，為何這鹿鳴意能發現？長虹劍尊一開始不說，怕不是也在懷疑她賊喊捉賊吧？”
“說的對啊，太清宗內這麽多高階修士都沒發現，她鹿鳴意怎麽能發現臥底的？只能說長虹劍尊膽識過人，這才把這件事處理得這麽好……”
這些話飄了出來，姜流照的長眉緩緩蹙起。
蕭雨歇見狀，笑著開口打斷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諸位，既然長虹 劍尊已經說明了情況，此事已經算是有定論了。我們如今該是討論魔宗此番行為的目的才對。”
“蕭少主，此言就是你太過年輕了。”坐在世家席的關家主哼笑幾聲。
關家位於九洲西北方，是抗擊魔修的一線，她對魔修最為痛恨也相當了解：“這些魔修最是狡詐，誰知道她們這些動作裏，有沒有更深的陰謀？”
被當眾反駁、評價為沒有資歷，蕭雨歇也是坦然一笑，放置於桌下的手卻是捏緊了自己的衣擺。
鹿鳴意從方才就一直在觀察殿內情形，眼瞧著大部分人其實早就對她下了結論，這會兒看似來參加審判，不過是迫於太清宗要求的流程形式。
她心中接連冷笑，也不知道這些人是真的痛恨魔修，還是太忌憚那個所謂的預言，這會兒居然膽敢當著姜流照的面對她的話擅自做解讀。
鹿鳴意擡眸，越過人群看向姜流照，只能看到她師尊如玉雕琢的側臉，那素來平靜淡漠的眉眼，竟然極其罕見的有幾分郁結。
眼見殿內爭吵更多，天符真人也是滿臉糾結。
一方面她是跟著姜流照一起去臨安的，對方如今親口說了是鹿鳴意提供的線索，那必然是可信的，鹿鳴意當真與魔宗無關；另一方面，眾世家與宗門顯然對鹿鳴意“預言之子”的身份相當忌憚，這會兒竟擺明了不肯松口，非要處置了鹿鳴意！
正當天符真人準備向姜流照求助時，突然見那從入殿以來便一直冷靜淡定的女子突然大笑了一聲，叫殿內的爭吵都安靜了下來。
看著殿上修仙界的宗門長老、世家家主，面紅耳赤，怒目爭吵；想到來時諸多圍在主峰正清堂前，口口聲聲討伐她的昔日同門。
鹿鳴意不由得覺得此情此景當真可笑至極。
她面色慘白，雙眼卻分外明亮，環視大殿內眾人後毫不留情地嘲諷道：“諸位口口聲聲說我一個練氣期，毫無價值，如今卻又對我這個練氣期百般忌憚，恨不得除而後快！
好！既然我說了你們不信，長虹劍尊說的你們總可以信吧？我請命長虹劍尊對我施以搜魂術，看我到底和魔修有何關系！”
她話音剛落，殿內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竟是沈鳴箏滿臉驚怒，直接打翻了桌上擺著的茶水。
而被指名的姜流照，終於緩緩擡眸，與鹿鳴意遙遙對望。
她藏於寬大衣袍中纖細修長的手，亦是漸漸收攏，逐漸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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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三階段小鹿對各位：
對沈鳴箏：恨吧[小醜]
對蕭雨歇：替吧[小醜]
對姜流照：殺吧[小醜]
對姬緒雲：你先死吧[小醜]
明天就要告別小鹿1.0版本啦[可憐]，另外，因為明天上夾子，更新會晚一些，晚上22:00這樣，之後就是固定晚上21點啦[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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