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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重生倒數2 她的血和姬緒雲的混在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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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重生倒數2 她的血和姬緒雲的混在了一……

那個柔軟的、炙熱的東西狠狠壓在了鹿鳴意的唇上, 讓她大腦空白了一瞬。

鼻尖嗅到的那陣極為甜膩的花香更為濃郁,再加上被蒙住了雙眼,只這一會兒便叫鹿鳴意頭暈目眩。

隨後, 她的唇被用力的碾壓、吮吸,一陣異樣的酥麻感自鹿鳴意的尾椎竄上脊骨,讓她頓時失了幾分氣力。

直到一個分外濕滑細軟的物什描摹過她的唇形,想要進一步探入她口中時, 鹿鳴意因被蒙住雙眼而變得遲鈍的大腦才終於反應過來——

這人是在吻她!

她的四肢被不知道什麽東西捆住了, 且顯然掙脫不開, 所以鹿鳴意毫不猶豫, 用力對著這人的嘴巴咬了下去!

頓時, 血腥味在口齒間滿開, 鹿鳴意聽到了很輕的一聲“唔”。

在一陣輕佻愉悅的笑聲中,鹿鳴意被遮住的雙眼終於重獲光明。

她看到了眼前一身紅衣的女子,熟悉的眉眼之間飽含她所不熟悉的風情、輕佻與冷戾。

有一道細小鮮艷的紋路,自她眉尾的小痣,一直蔓延至上挑的眼尾。

是姬緒雲。

她瞧著鹿鳴意此時眉頭緊緊蹙起,一雙明眸盈著水光還微微泛紅, 看起來又脆弱又勾人。

至於她曾經覬覦了很久的紅唇……如今更是鮮艷欲滴。

姬緒雲伸出舌尖輕輕舔過自己唇瓣上鹿鳴意咬出來的傷口, 輕嘆說:“鹿師姐,你咬得我好痛哦。”

鹿鳴意其實並不怕黑, 她怕的是被蒙住眼睛。

雙親遇害那天, 尚且五歲的鹿鳴意其實恰好是跟著的。

當時情況萬分危急,魔修人數眾多,而走鏢的隊伍損失慘重,她的娘親為了保護她,只能將她和一個錦盒藏在某個隱蔽的洞穴之中。

娘親大抵知道此次兇多吉少, 怕鹿鳴意年幼便要目睹雙親死時的慘狀,遂在匆忙之中,一邊布下幾道簡單的隱蔽術法,一邊用一塊黑布遮住了鹿鳴意的眼睛,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小意,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不要弄丟盒子。”

鹿鳴意聽話地連呼吸都放得很輕,於是,她在一片黑暗中,聽到了阿娘的痛呼與娘親的哀鳴。

直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鹿鳴意就一直在那個洞穴裏等待著,等娘親和阿娘來接她。

後來聽沈翩塵說,她們找到鹿鳴意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若是再遲上一陣子便會脫水而死。

但即便這個小孩已經脫水昏迷,卻還緊抿著嘴唇,懷裏死死抱著那個棱角分明的錦盒。

自那以後,鹿鳴意最不喜的便是蒙眼。

當她的眼睛被束縛住的那一刻,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被追殺、失去雙親的夜晚。

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很不湊巧的是,由於鹿鳴意之前把姬緒雲當作非常親近的師妹,對方還真知道她這毛病。

對魔修的深刻憎惡還有往日對姬緒雲真情錯付的悔恨在鹿鳴意心中交替,她心緒動蕩,仇惡地看著眼前人。

想起方才被她蒙住雙眼動彈不得,又被強吻的事,鹿鳴意又羞又怒,當即往一旁啐了一口:“魔修!你敢如此闖入淩霄閣,當真是不想要命了!”

姬緒雲眉尾眼角的紅痕跳動,她靠近了一點,將雙手撐在鹿鳴意坐著的椅子上,完全將她掌入自己身下,同時嬌吟道:“是啊、是啊,淩霄閣……鹿師姐,你的好師尊——長虹劍尊,她可當真是狠毒啊!”

她一面說著,一面竟然解開了衣袍,大片光滑細膩的肌膚裸露。

鹿鳴意登時感覺臉上燒了起來,眼睛只敢看向旁邊一角。

姬緒雲揚著帶血的唇,又說:“鹿師姐,你為什麽不看呢?你看看你的好師尊都對我做了什麽……”

“閉嘴!你不準提我師尊!”鹿鳴意沒忍住喊道。

然而這一擡頭,她就被眼前的畫面給震住了。

姬緒雲將她那寬大華麗的赤紅衣衫半褪,露出了精致的肩頸弧線以及精巧的鎖骨。

然而,在鎖骨之下,原本該是雪白的肌膚,這會兒竟是一片暗色的、燒灼的痕跡!

甚至那些痕跡現在還在跳動,顯然是術法之威依舊存在。

“你……”鹿鳴意沒忍住動了動唇。

只需一眼她便明白,這是姜流照本命靈火的神威——直到焚盡敵人才會熄滅。

當日姜流照發覺姬緒雲身份的不對勁,即刻出手。而即便姬緒雲借助秘法成功脫逃,卻顯然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她的修為還不足以抵擋這靈火的威力,雖然用了上好的靈藥保證自己不被燒死,卻也還要忍受烈火灼燒之痛。

鹿鳴意本該拍手叫好,可見姬緒雲面上帶著隱隱的疼痛神色,她想起往日與姬緒雲共闖秘境時,對方不慎受了傷,也是這般隱忍的模樣,心頭竟然拂過一絲不忍。

姬緒雲看出了鹿鳴意眼中異樣的情緒,立刻又粲然笑道:“鹿師姐,你說你師尊是不是很過分?唉,這些火燒的我好痛啊……你剛剛啐那一口,要是吐在我身上就好了……”

她說完,撇了撇嘴角,像是覺得非常遺憾。

鹿鳴意:“……把衣服穿上吧你!”

她臉都黑了,覺得自己這會兒看姬緒雲的眼神定然像是在看個變態。

姬緒雲卻絲毫不在意,甚至一面念叨著“鹿師姐你看我多聽話”,一面真把衣服給穿好了。

但很顯然,她這麽明目張膽闖入淩霄閣,定然不是來跟鹿鳴意“告狀”的。

鹿鳴意用餘光打量著自己如今的處境,發覺自己的四肢都被一種看不出是何種術法的黑色霧氣控制住,她嘗試動用靈力,但顯然是無濟於事。

不過,她的佩劍故裏,就放在旁邊……

“鹿師姐。”姬緒雲突然歡快地喊了一聲,擡手就拿起了故裏,“今日我們倆就是聊聊天,刀劍無眼,還是謹慎處理比較好,你說呢?”

故裏燦金色的劍身落入姬緒雲細白纖長的手中,立刻黯淡無光。

此劍已有劍靈,在感知到當前持劍之人並非自己的主人後,便也斂了劍光。

鹿鳴意見狀,心說誰想同一個魔修聊天?再說了,誰聊天還要把人綁著?!

然而,形勢逼迫,她只能飛快地調整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強忍著不適感,冷聲道:“你大費周章來淩霄閣,不會就為了惡心我吧?”

“鹿師姐,你這麽說可就讓我有些傷心了,我是來表露真心的……”姬緒雲說著,微微細眉微蹙,作出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其實,我來誠摯地邀請你,隨我一起走。”

“別在這兒發瘋。”鹿鳴意眉毛都懶得動一下,嘲諷說,“而且你還要頂這假身份做什麽?我知道你是個元嬰期,比我長了不知道多少輩分,這聲‘師姐’你叫著也不嫌害臊!”

姬緒雲如同變戲法一般,臉上泫而欲泣的表情變為了陽光燦爛的笑:“鹿師姐當真消息靈通、反應迅速,那你要不猜猜我比你大多少呢?”

鹿鳴意實在不想在這種問題上浪費時間,幹脆閉上眼說:“不猜!要殺要剮就請快點,沒事就請滾。”

“唔,鹿師姐,你之前明明對我那麽好,不管我說什麽都會認真聽仔細應的……”姬緒雲說著,眼睛裏又開始蓄淚了,“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是真心為鹿師姐你的。”

“你先把你自個兒大名報上來吧!”

鹿鳴意完全不吃她這一套,甚至還在想姬緒雲這眼淚來去自如的,演技當真已經是爐火純青。

“嗯?可是……姬緒雲,就是我的名字呀?”

眼前身姿曼妙的女人幾乎要將身體貼在鹿鳴意身上,濃郁的甜膩香氣也蹭染到了她身上。

一把椅子就這麽大點距離,鹿鳴意又被制住手腳動彈不得,實在是退無可退,她不由得漲紅了臉直接說:“你在這兒胡扯呢?還是說你已經換過了太多人臉,連自己本來姓甚名誰都忘了?”

不曾想聽到這話,女子柔媚的臉上竟褪去了所有表情,瞳孔中帶著一點紅,就那麽直勾勾看著鹿鳴意。

她這會兒才顯露出幾分魔修該有的乖戾,輕聲說:“姬緒雲,這本來就是我的名字。不過鹿鳴意,你的說法也並非完全不對,我的確在這九洲之上,換過不少次名字和容貌。”

“最近一次你聽到我擬制的名字,當是——周雨來。”

鹿鳴意兀地呼吸一滯,不可置信般看著眼前帶著幾分輕蔑笑容的女子。

當年深入魔宗陣地,鹿鳴意雖然和魔宗聖女有過短暫交手,但對方帶著面具,她並不知曉其真容。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眼前人竟然就是那個曾經將九洲正道攪得風起雲湧、甚至和她交過手的魔宗聖女!

“緒雲,而後驟雨來。”姬緒雲淡淡笑著,好心為鹿鳴意解釋,她擡手用指尖輕輕撫摸著鹿鳴意修長的脖頸,指腹滑過那白皙肌膚下隱隱的青筋脈絡,目光悠遠,“當時,我肩負振興魔修、宣揚魔宗的重任,在正道潛伏近十年,終於等來了秘寶的消息。於是,我果斷出擊,誓要為宗門拿到秘寶。”

說著,她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極大的弧度:“只是不曾想,我精心籌備十年的計劃,竟然被當時一個築基期的黃毛丫頭給毀了。”

姬緒雲指尖收攏,扣住鹿鳴意的喉嚨,臉上的神情有玩味有好奇又有幾分縹緲的怨念:“鹿鳴意,至今我也不知道,當日你能連破我魔宗三個大陣,到底是運氣逆天,還是為那沈鳴箏不顧一切。”

而鹿鳴意卻只是笑。

她知道姬緒雲竟是那個魔宗聖女後,言語更為直接:“你就沒有想過,是你們魔宗太不中用了?”

面對挑釁,姬緒雲亦是無視,她的手依然收攏在鹿鳴意的脖子上:“你不用想著激怒我,我不會殺你的。”

眼前這人確實沒有掐死她的意圖,可隨著姬緒雲右手的收攏,鹿鳴意渾身都難受起來,心臟痛苦地跳動著。

但她面上不顯,只說:“你今日不殺我,來日我也必然不會放過你!”

姬緒雲輕笑道:“鹿鳴意,你這麽恨我呀?”

論恨,鹿鳴意平等地厭恨著每一個魔修。

但論姬緒雲,鹿鳴意恨她是魔修,恨她偽裝成劍峰的師妹與自己談天說地,更恨自己竟然沒能識破魔修的偽裝,將一個魔修帶到了娘親們的墳前!

“恨我也不錯,不過,你還不夠恨。”姬緒雲繼續笑道,“鹿鳴意,你如今肯定也知道了,太清宗宗主的預言是我放出去的,其中涉及魔宗的部分,也是我添加的,甚至現在九洲中流傳著你克死宗主的事,亦是我的手筆。”

鹿鳴意對此倒確實早有預料,她冷漠望著姬緒雲,等待她的後文。

不曾想,姬緒雲反倒問:“六十年前,我潛伏入太清宗時,你正是平步青雲的少年天才,是以築基勝金丹,粉碎魔宗陰謀的英雌。而如今,你是人人懼怕而恨不得處置後快的‘預言之子’,九萬人請命要求長虹劍尊處置你。鹿鳴意,你有何感想?”

“放心,你們人人喊打的魔修都還精神良好,我這種就更差不到哪兒去了。”鹿鳴意眉梢微挑,眼中的譏諷之意不曾退下去過,“至少,我不用天天頂著別人的臉和捏造的性格,過著精神分裂的日子。”

姬緒雲沈默一瞬,幽幽地說:“鹿鳴意,之前我就很想說了,你這一張嘴毒起來,當真是讓人難以招架。”

她說完,手上用力幾分,將鹿鳴意死死按在椅子上,接著低下了頭,竟是想再以吻封唇!

鹿鳴意臉色一變,喊道:“姬緒雲你發什麽神經!!要惡心我也換個方式吧!你自己犧牲這麽大幹嘛!唉唉唉!”

“這可不是犧牲。”姬緒雲動作停頓下來,她鼻尖幾乎與鹿鳴意的挨著,“鹿鳴意,我等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的。”

她說完,頓了一下,再才繼續開口:“如今九洲正道都不容你,你又何必強留在這兒?就算強留,長此以往,你也必然會生心魔 ,不如現在就隨我回魔宗。魔修的修習方式和正道也不同,憑你的天資,定能再放異彩。”

“你放心,我若因生心魔而入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下自己的腦袋。”鹿鳴意再把腦袋往後面靠了點,拉開和姬緒雲的距離,眸光冷冽說,“而且,你說了那麽多似是而非的廢話,只是想讓我道心動搖,隨後入魔吧!”

尋常正道修士若是入魔,必然是先生了心魔。

而心魔的產生,一要足夠濃郁的負面情緒,二要足夠強烈的情緒沖擊。愈是負面、愈是強烈的情緒,入魔的速度與概率越大。

不論是提到被集體聲討,還是主動坦誠一切輿論都是自己造成,姬緒雲的目的都相當明確——她要挑起鹿鳴意洶湧的負面情緒。

至於這親吻。

鹿鳴意五歲起便養在沈家這一第一世家,後又成了曠世奇才,哪怕她本性隨和散漫,卻也難免有幾分矜驕,更別提她生了一副極好的皮囊。

成年後,九洲之內,渴望成為鹿鳴意道侶的修士猶如過江之鯽,甚至還有人不求名分,只求伴她左右,卻依然無法得她半點側目。

可以看出,鹿鳴意此人潔身自好,眼光甚高,在感情一事上極為挑剔。

而姬緒雲,這個欺騙她真情,又在魔宗位高權重,甚至差點攪起正魔大戰的她最痛恨的魔修,如今不但奪走了她的初吻,甚至還妄圖肆意蹂躪,她卻難以反抗,這著實是奇恥大辱。

鹿鳴意想,但凡她心高氣傲一些,被這般折辱,定然會產生極為濃郁的負面情緒;或者再剛烈點的,這會兒指不定還要氣到先咬死姬緒雲,自己在咬舌自盡算了。

然而,自從修為跌落,她早已品嘗過人情冷暖,後又經歷過那些奇怪聲音的折磨,抗壓能力已經遠超常人。

這或許也是方才姬緒雲說鹿鳴意“還不夠恨”的原因。

但鹿鳴意被姬緒雲那般強吻一番,這會兒雙唇還在發麻,心中又羞恥又惱怒,看著姬緒雲那眼尾泛紅的樣子,心頭狂跳。

她怎麽能想到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

對於鹿鳴意知道自己的目的,姬緒雲也並不訝異,她早已經見識過鹿鳴意的聰慧,只是接著道:“何必把話說得這麽死?我知道你痛恨魔修,正是因為你娘親阿娘的死,我已調查了當年的事,待你來魔宗,那幾個害死你雙親的人,你便可親手處置。”

脖子一直被姬緒雲捏著,再加上心臟處一直傳來的疼痛,鹿鳴意強忍著不表露出任何異樣,額頭上卻已經冒出了些許的汗。

而當姬緒雲如此輕描淡寫地提及她的雙親,鹿鳴意登時感覺心臟上的疼痛又加重一分,她恨聲道:“我娘親阿娘並非是因為某幾個魔修而死,她們為沈家送鏢,而你們魔修無非是想對沈家的貨物下手,想殺死更多的人!若無你們這些害人之心,我的雙親又怎會慘死!”

姬緒雲聞言,竟是“咯咯”笑了起來,她上挑的狐貍眼微微瞇起,帶著幾分憐憫,手上的動作又變為了輕撫鹿鳴意的脖子,說:“鹿鳴意,你莫不是已經成了沈家的好狗?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天我同你說,魔宗動亂初期,沈家主曾找宗主算了一卦,卦象顯示其未來一段時間有大兇。沈家主便閉門一年不曾出沒。但我沒說的是,恰好那段時間,沈家要接收一份重要的秘寶,因為不想面對那個大兇的卦象,於是,沈家便聘請了幾位高修為的散修和族內門生走鏢。”

鹿鳴意充滿冷意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縫。

姬緒雲卻是笑眼望她,道:“嗯……鹿鳴意,你這麽聰明,一定已經知道了,這之中幾位散修的身份對嗎?”

“當時魔宗將東南西北四位護法以及數十名內門門徒全部派出,勢必要奪到這份秘寶,她們那些人哪兒擋得住呢?於是……這數十人拼死接力交鏢給沈家,可惜自己卻是統統丟了性命。而後,沈家大概是出於一點愧疚,收養了這幾位散修的遺孤。

但是很明顯……好心的沈家主並沒有告訴她們,自己雙親陣亡的前因後果對嗎?”

“你閉嘴!”

鹿鳴意實在沒有忍住,吼了一聲,一陣靈力激蕩開來,被姬緒雲掌控的故裏也跟著瘋狂震動。

她惡狠狠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怒道:“你說這些,無非是想說沈家不無辜對嗎?那秘寶本來就是沈家的東西,你們魔宗又為什麽要殺人搶貨?你們為了一己私欲謀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這會兒還有什麽臉在這裏搬弄是非!”

“是啊是啊,我們是魔修!當然無惡不赦!”眼看著鹿鳴意變得激動,姬緒雲跟著興奮起來,她眼中閃著狂熱與期待,“但鹿鳴意你瞧瞧,你一直為之付出的名門正派,也是導致你雙親死亡的一環啊!沈家主不想自己周圍的人折損,但卻根本不把你雙親的性命放在眼裏!這和我們殺人如麻的魔修又到底有什麽區別!”

鹿鳴意急促地呼吸著,她眼底已經泛起了一點紅。

初到沈家的那些時日裏,她確實想過好幾次,要是娘親和阿娘沒有接那個鏢就好了。

可同樣是那段歲月,每每她溜出沈家去往城中,都能聽到往來人們神情或肅穆或哀傷或麻木地談論著今日又有哪家修士葬身魔宗爪下。

那些人眼中的恐懼與無助烙在鹿鳴意眼中。

她逐漸明白,無論有沒有沈家要求的走鏢,只要魔宗還想挑起戰火,九洲之上的修士就都會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

沈家走鏢的要求,只是因果鏈中的最後一環。

鹿鳴意回憶起娘親們離開的那個夜晚,想到她們慘死在魔修手下,可魔修們是不會為生命的逝去而有任何反思和負罪感的。

就像眼前的姬緒雲。

她看著女人眼中閃著貪婪的紅光,無所顧忌地用她最沈痛的記憶來試圖引誘她的心魔。

可腦海裏卻不由得閃過了前年,她們一同回到江夏時的畫面。

某天夜裏,鹿鳴意向姬緒雲提起了五歲的那個晚上。

說完後,姬緒雲久久沒有開口,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直到鹿鳴意準備回房去睡覺,她才說:“鹿師姐,你一定能修得大道、殲滅魔宗。”

那時鹿鳴意的修為已經在不斷下滑了,連她自己都覺得所謂“大道”大概已成泡沫。

但姬緒雲斂去了平日裏嬌氣黏人的樣子,那因為眼尾上挑而天生顯得多情的眉目之間反倒是陌生的認真與誠摯,像是在陳述一件她深信不疑的事。

“不用安慰我啦……”鹿鳴意笑笑。

可姬緒雲依然拉著她的手,看著她輕聲說:“我相信會有那麽一天的,也希望我能親眼看到。”

當時的畫面和聲音在眼前飄蕩,令鹿鳴意的眼眶都有些發燙。

她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個和她朝夕相處了三年的師妹從一開始就是不存在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魔宗聖女。

於是鹿鳴意深吸了幾口氣,闔眸道:“你不用在這兒白費口水,我絕不會成為魔修。而就算你想強行虜我去魔宗,也沒用的。師尊的禁制直接下在了我身上,你帶不走我。”

姬緒雲著實沒想到都這一步了,鹿鳴意竟然還是毫無動搖。

但聽鹿鳴意提到姜流照,她眼中的惡意再度升起:“說到這禁制……”

“就是為了誘你出來。”鹿鳴意哂笑一聲,眸光卻已然黯淡了一些。

她迎上姬緒雲意外的目光,直言道:“預言是真,你卻處處要傳播針對我的輿論,想來魔宗是因為什麽原因,一定要對我出手。即便你從我師尊手上逃了一次,但只要我還在太清宗內,魔宗之人就還有回來的那天。”

那天,在姜流照告訴她思考魔宗之事時,不要忘了自己的處境,她便已經聽出了師尊的話中之意。後來,她發現淩霄閣上的禁制易進難出,並且幾乎可以說是只對她設了禁。

兩相結合,不難得出,這是要以她鹿鳴意為誘餌。

只是——

“姬緒雲,你這次是逃不掉的。”鹿鳴意說得一字一頓。

而姬緒雲在一瞬地錯愕後,面上又恢覆了自得嬌媚的笑,帶著咬傷的紅唇一張:“好啊……”

但她後話還沒說出,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劍鳴,青色的劍光幾乎是撲面而來!

姬緒雲眸中寒光一閃,右手中閃現一半環形法器,環形中間懸浮有一紅寶石,此時紅石光芒一亮,那劍光頃刻間被擋了去。

在太清宗偽裝之時,姬緒雲亦是修習劍法,她的佩劍是一柄名為“赤翎”的地品仙劍。

而這法器才是她真正的本命靈器,名為“斬閻羅”。

兩道修為高深的術法碰撞,鹿鳴意這臥房自然承受不住,大門、窗戶早已被砸開,風雪呼嘯著湧了進來。

然而鹿鳴意實在沒想到,來人竟然是她多日未見的師姐——蕭雨歇。

一片風雪中,她看著蕭雨歇那張中不甚明朗、卻依稀可見冷意的臉,腦袋裏閃過了方才那句話的後半段——

只是,師尊要拿她做誘餌,為什麽不告訴她呢?

在蕭雨歇身後,還有多位太清宗各峰的門徒,天幕之上,鹿鳴更是看到了明萱、散華真人等太清宗峰主、長老的身影。

她聽到明萱用靈氣傳音,聲音洪亮如鐘:“太清宗諸門徒聽令!近日在宗門內作亂的魔修已經現身,為了九洲和宗門的太平、為了你們的榮耀,殲滅魔宗之徒!”

“嘻,來了好多人呢!”

姬緒雲大笑,她周身黑霧四起,這大概是一種不知名的傳送秘法,在黑霧散開之後,竟然是一個接著一個的魔修!

形勢轉眼間變成了太清宗與魔宗的大戰,而處於風暴中心、修為已經跌到練氣三層的鹿鳴意,卻登時品味出了幾分不對的地方:

若魔宗的目標當真是她,那方才姬緒雲完全沒必要廢話那麽久,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如何破開姜流照對淩霄閣和她下的禁制就行,至於想誘導她入魔,把人捆回魔宗去了,法子只會更多!

所以,姬緒雲是在故意拖時間!

她大概也早就預料到了太清宗會有所準備,自然留了後手!

那麽她拖延時間,又將計就計是為了什麽?

鹿鳴意的心底升起了強烈的不祥預感,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她的大腦也在瘋狂運轉。

姜流照提點她的那句“所有事都和你扯上了關系” 在此時閃過,電光石火間,另一個一直被鹿鳴意忽視的東西被撈了起來——五色石!

魔宗每次行動,都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五色石,百年前攪亂正道、截殺沈家是如此,如今圍繞宗主的那個預言更是如此!而她鹿鳴意,不過是兩次都恰好和五色石綁定了。

聯系到此次魔宗的行動聚焦在太清宗,鹿鳴意當即想到,恐怕太清宗之中,也有這五色石相關的線索,此時姬緒雲主動暴露,無疑是想吸引主要火力!

於是,她急忙沖著那邊持劍沖來的蕭雨歇喊道:“師姐!小心魔宗聲東擊西!”

然而蕭雨歇聽到她的話,不曾有半分停頓,依然是面如沈水般直接向姬緒雲攻來。

姬緒雲輕蔑一笑,她手指一動,一個黑衣女人便自黑霧中沖了出來,擋在蕭雨歇面前:“蕭少主,你區區一個金丹後期,還不值得我親自動手。”

說完,她又施施然看向鹿鳴意,身邊已經是一片混戰,明萱、散華真人等洞虛修士在場她居然毫無懼色,反而慢條斯理說:“‘聲東擊西’,看來你也猜到了太清宗之中有五色石了?”

“你們想搶太清宗的東西,簡直癡心妄想!”鹿鳴意咬牙,“姬緒雲,你身上的靈火還沒熄滅吧?有我師尊在,你們魔宗只會像百年前一般潰敗!”

“嗯,你說得很對。”姬緒雲拍了拍手,分外讚同,“長虹劍尊確實是個棘手的女人。不過這會兒,我倒盼望著盡早見到她了。”

鹿鳴意臉色一變:“你說什麽?”

姬緒雲輕撫著她的發梢,眼中帶著幾分憐憫,又帶著嘲諷,靠近點低聲說:“太清宗內有秘寶不錯,但是鹿鳴意,我們想要的,是百年前就該拿到的那份秘寶。”

鹿鳴意登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沈家。

魔宗的真正目標居然是沈家!

難怪只有姬緒雲一人深入太清宗,難怪她一直在拖延時間,等自己被發現。

魔宗在太清宗內囂張行事,為的就是讓天下人都以為,她們這次的目標是太清宗,等到少部分人襲向太清宗,引來眾多九洲修士後,她們便可奇襲沈家!

太清宗位於中原腹地,沈家則在江南臨安,兩地相隔亦有相當的一段距離,哪怕是高階修士全速禦劍,也至少需要一天時間。

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夠魔宗行動了。

“姬緒雲!你這個混蛋!你怎麽敢……”

鹿鳴意周身突然爆發出一陣極為強勁的靈氣波動,已經枯竭的丹田內進竟瘋狂湧出靈力,生生掙開了姬緒雲束縛住她的黑霧,故裏一聲清鳴,劍身已經自劍鞘中飛出,如此近的距離,姬緒雲絕對無法躲開!

然而,就在故裏即將砍中姬緒雲纖細修長的脖頸時,鹿鳴意望著她那揚著輕快笑容的熟悉面龐,竟然再度猶豫了一瞬,故裏的攻勢亦慢了一節。

“鹿鳴意,這個時候你還停手,當真是令我感動。”

戰場上瞬息萬變,鹿鳴意這轉瞬的停頓,姬緒雲已經又召出了她那詭異的黑霧,將故裏吞噬了大半!

她垂眸看著鹿鳴意,聲音中好似有幾分真切的歡喜。

“你……”

鹿鳴意同樣瞪大了眼睛,她看著自己再次被困住的雙手,不由得質問自己:

她怎麽能一而再地對一個魔修猶豫下手?!甚至這個魔修還是魔宗的聖女,下一任魔宗宗主的繼承人!

“不過,似乎每次沈家有難,你總會變得意外的強勁。”姬緒雲掐住鹿鳴意脖子的手再度收緊,並且這次力道比之前的都要大,冷聲說,“那我也告訴你好了,原本魔宗的目標確實是太清宗。但在接觸你之後,我從你這裏得知,百年前的那份秘寶確實成功送到了沈家手上,就是和你一起的那份。比起有長虹劍尊坐鎮的太清宗,還是去圍攻沈家,不是更有成功的可能嗎?”

鹿鳴意白皙的臉因為被掐著,已經漲得通紅,她本能地張開嘴汲取著氧氣,因為缺氧而遲鈍的大腦更是因為姬緒雲的話,而感到一陣淩遲般的苦痛。

沈鳴箏前幾天才走的,她如今恐怕才剛到臨安不久。

如果真的是因為她輕信了錯的人而導致沈家遭受重創,那該怎麽辦?

她要怎麽辦?

“叮!”

一聲清脆的劍響,蕭雨歇一劍震開了與自己纏鬥的魔修,看見姬緒雲正掐著鹿鳴意,兩人靠得極近。

那素來以柔和典雅聞名的人,此刻周身已經發出了騰騰殺氣。

“妖女,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她低呵一聲,纏綿的劍式化為淩厲的劍雨向姬緒雲襲去。

然而,即便旁人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姬緒雲卻還是不緊不慢的樣子,她身旁飄著的法器紅光一閃,帶著磅礴靈氣的術法便射了出去。

蕭雨歇手腕輕盈一動,攻勢轉瞬間化為防守,綿綿劍招化解了這來勢洶洶的一招,卻也震得她手臂發麻,丹田內靈氣不穩。

這只是姬緒雲隨意的攻擊,便有如此威力,金丹與元嬰當真還是太過懸殊。

“劍峰的大師姐和蕭家少主到底還是有點本事的。不過就是太年輕了,修為還不夠看啊。”姬緒雲懶洋洋掃了蕭雨歇一眼,看輕之意分外明顯。

說完,她又看向自己身下近乎窒息的人,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笑:“鹿鳴意,為了感謝你幫了我們這麽多忙,我要送你一份回禮。”

姬緒雲話音剛落,掐著鹿鳴意脖子的手便松了開來,轉而落在了她的纖瘦卻有力的腰肢上。

重獲呼吸自由,鹿鳴意猛地咳嗽起來,她顧不上姬緒雲那些語焉不詳的話,朝蕭雨歇喊道:“咳、師姐!你小心,姬緒雲,咳咳!是元嬰期!”

她感覺脖子痛極了,甚至不止是喉嚨,自從姬緒雲用右手觸碰她的脖子之後,她感覺渾身都痛得難受。

但姬緒雲顯然沒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在鹿鳴意喊話時,她的手就已經順著鹿鳴意的脖子滑到了她勁瘦有力的腰肢上,隨後收緊、用力。

她就這麽將鹿鳴意摟入了自己的懷中。

離得最近的蕭雨歇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手中的飛光劍光大盛。

她劍式再變,此刻劍光與招式如疾風驟雨一般向姬緒雲沖去!

而被姬緒雲摟入懷中的鹿鳴意此時分外迷惑不解。

她的四肢均被黑霧控制住、無法反抗,又因為身姿比對方高挑一些,咬人也咬不到皮肉上,只能咬個腦袋,這會兒不知道姬緒雲到底要做什麽,當真是束手無策。

但環顧淩霄閣四周,太清宗已經有三位峰主趕到,場面顯然是她們更占優勢。

只是……為什麽她師尊還未出現?

鹿鳴意心中閃過諸多思緒,又見蕭雨歇朝她們這邊沖來,她張了張嘴,擔憂的話正要喊出。

然而這時,姬緒雲突然看了鹿鳴意一眼。

那眼中的玩味、期待和惡意,分外明顯,令她腳底生寒,直覺要發生非常糟糕的事。

下一秒,姬緒雲高聲喊道:“魔宗諸位聽令,我們一定要盡力帶鹿鳴意回去!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能讓她落入正道手中!”

此言一出,正在混戰中的正魔雙方都有片刻的楞神。

緊接著,震驚、憤怒的叫喊聲響起:

“什麽?鹿鳴意是魔宗的人?!”

“我就知道,她們絕對是一夥兒的!”

“鹿鳴意定然是對自己在太清宗飽受冷待而心生怨恨,她想聯合魔宗來報覆我們!”

“決不能讓魔宗的計謀得逞,就在這裏解決她們!”

鹿鳴意卻突然感覺,自己當真墜入了深淵之中,連口鼻都被捂住,即將溺斃。

正當她本能地想要大喊為自己正名之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跟了上來,一劍刺穿了姬緒雲的胸膛。

蕭雨歇溫潤白凈的臉被濺上了幾滴鮮紅的血液,眸中閃著寒光,看著姬緒雲就如同在看某樣死物。

她果斷抽出飛光,視線垂落在姬緒雲唇上那個新鮮的咬傷,淡聲道:“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突然的變故令鹿鳴意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姬緒雲緊緊抱著她,蕭雨歇這一劍刺穿了姬緒雲的身體,劍鋒同樣也刺入了她身體右側的第三根肋骨間。

與疼痛一起襲來的,還有溫熱的感觸和濃郁的鐵銹味。

“師姐……”鹿鳴意下意識地喚了一聲,但蕭雨歇並未看她一眼。

心臟被刺穿,姬緒雲也撐不住般,帶著鹿鳴意倒在了地上,只是與鹿鳴意的震驚與茫然相比,她臉上的笑就不曾退下去過:“鹿鳴意,我這份謝禮,你滿意嗎?”

“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很快我們就會再見。我帶你回魔宗。”

姬緒雲心口處的衣衫被浸透,紅衣的顏色變得更深了些,一直慵懶放縱的勾人模樣此時總算染上了幾分狼狽。她眼角的那道紅紋愈發鮮艷。

而鹿鳴意也受了傷,她能感覺到血液從自己體內流出,與姬緒雲的血混在了一起。

在疼痛和眩暈中,鹿鳴意看著飛雪飄揚,白茫茫一片的天空,悠悠地想到了這兩個月以來發生的所有的事,它們如今終於串聯到了一起。

姬緒雲連眸光都快渙散了,卻還是盡力靠向了鹿鳴意,將沾著溫熱黏膩鮮血的指尖放在她的手心中。

哪怕是在最後時刻,也要在鹿鳴意這裏留下些痕跡。

她靈氣傳音道:

“鹿鳴意,我告訴你那個問題的答案吧。我剛好比你大了四個甲子。當然,我的靈根也不是什麽三靈根,我是金系天靈根。”

“辛酉年七月二十出生於江夏的金系天靈根,並不是只有你一人。那個預言之子,是我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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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鹿鳴意:無話可說了[小醜][小醜][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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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可以給出的一個主要角色信息表

年齡:

盛夜>沈翩塵、夏渙>姜流照>明萱>>姬緒雲>蕭雨歇>沈鳴箏≈鹿鳴意>祁映雪

修為:

姜流照(大乘期中期上下)>>盛夜(洞虛巔峰)≈沈翩塵、夏渙(洞虛後期)≥明萱(洞虛後期)>姬緒雲(元嬰中期)>蕭雨歇(金丹後期)≈沈鳴箏(金丹後期)>>祁映雪(引氣入體) (ps:目前的小鹿要求不要參加這個排名[可憐])

天賦:

鹿鳴意≥姜流照>>沈鳴箏>姬緒雲(魔宗版)>沈翩塵、夏渙≈明萱>蕭雨歇>祁映雪>盛夜

這個表可能涉及到一點劇透,但大噶可以先湊合看看[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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