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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生倒數3 更灼熱、更柔軟的東西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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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重生倒數3 更灼熱、更柔軟的東西附上……

鹿鳴意都記不清自己最後是怎麽回到淩霄閣的了。

直到翩躚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感覺到一陣冰涼,意識這才回籠。

劍峰峰頂之上正飄落著漫天的大雪。

鹿鳴意彼時才終於明白,為何劍峰之上近些時日的天氣如此反常——這些天氣, 實際上代表的是姜流照的心緒。

作為大乘期修士,又是劍峰峰主,這淩霄閣之上附有姜流照的一縷神識,她的心緒變化自然也會引動這一方天地的氣候轉變。

所以之前的陰雨連綿, 眼下的鵝毛大雪, 都說明師尊……心中哀戚。

鹿鳴意長睫抖了抖, 她垂眸看向自己發顫的雙手, 盛夜死不瞑目的慘狀在她眼前反覆重現。

不是沒見過死相淒慘的人。

當年參與征討魔宗的戰役之時, 鹿鳴意手上沒少沾染上魔修的血。

但現在是太清宗的宗主, 享譽天下的碧月劍尊,毫無尊嚴的、仿若被人折磨一般的暴斃身亡在她眼前。

鹿鳴意合上眼,盛夜那鎖在她身上的、帶著難以覺察的深意的淡藍色眼眸,如影隨形。

“別站著了,進去吧。”

姜流照清泠清冽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鹿鳴意身子一抖,她這才發覺, 姜流照竟然已經將她領到了臥房前。

淩霄閣上寒風肆虐、冰霜飛舞, 但姜流照很明顯地用了靈氣護體,這些風雪無法給鹿鳴意帶來任何影響。

可她依然冷到發抖。

甚至於, 她此刻要依靠姜流照攬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所傳遞來的溫度, 來支撐自己。

這會兒姜流照要讓她自己進臥房,鹿鳴意下意識地喊了聲:“師尊……”

姜流照微微垂眸看去。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鹿鳴意已經生得十分高挑,比姜流照也沒差多少,只是這會兒她低垂著腦袋, 姜流照只能俯視著她。

“我、今天……”鹿鳴意細長的眉頭擰起,不知道方才的事該如何說起。

但姜流照已經打斷了她:“進去再說吧。”

至少,姜流照沒有要讓她一個人待著的打算。

鹿鳴意無法落地的慌亂的心總算得到了一點安慰,在姜流照關上房門之後,她就忍不住說:“師尊,今日宗主讓我去正清堂到底是為何事?宗主、宗主為何會……”

慌張歸慌張,鹿鳴意頭腦裏的思路還是非常清晰。

盛夜死得實在蹊蹺。雖然她看起來已經病入膏肓,可到底是洞虛修士,那個狀態怎麽著也是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的,不至於和她說了幾句話就突然沒氣了。

而且,宗主剛剛才死在了她們面前,她們這會兒就直接回來了,後續要怎麽處理?

“宗主為何傳喚你,我也不知。”姜流照素來明亮銳利的墨眸此時有些許寂寥,她望著鹿鳴意,“但宗主之死,與你並無幹系,你不要為此有什麽負擔。”

鹿鳴意短促的呼吸,因為姜流照的一句寬慰而得以舒緩片刻。但師尊說她也不知道宗主為何傳喚自己,這事難道就徹底是一個未解之謎了嗎?

她餘光中註意到姜流照拿出了傳令牌,想來宗主逝世這事,還有諸多事情要處理。

並且,此時淩霄閣之上漫天飛雪,想來姜流照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也當是為這位師姐的離去而感傷的。

這樣一想,鹿鳴意又覺得自己方才想讓姜流照陪著自己的行為,有點不知輕重了。

雖然她此刻確實不想一個人待著。

就這麽過了一會兒,鹿鳴意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看著姜流照端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怎麽了,有什麽要說的?”

許是她打探的視線太明顯,姜流照瞥過來一眼,問道。

“師尊,你不去忙……宗主的事嗎?”鹿鳴意一說,心裏又難受起來,不管旁的事,至少姜流照的八百歲壽辰和收徒大典是被徹底毀了——

要沖喜的人都死了,這下只能辦喪事了。

姜流照收回視線,纖長的睫毛在她面龐投下了點點陰影,斂去眸中風光:“要忙,但在你這兒是一樣的。”

鹿鳴意點點頭,本想繼續保持安靜,可一旦安靜下來,盛夜淒慘的死狀又會在她眼前盤旋。

她忍不住,還是開口找話題道:“師尊,你覺得宗主的死,會和魔宗有關嗎?”

姜流照沈默片刻,吐出三個字:“應當是。”

鹿鳴意登時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憤懣想:魔宗當真是猖狂至極,竟然敢在太清宗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對太清宗的宗主下手?!

但緊接著,她又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姜流照這段時日,大部分時間都應當是在宗主那裏的,什麽人能在姜流照這個九洲內都屈指可數的大乘期修士面前,對宗主下手,還完全沒被發現?

順著這個思路,似乎將鹿鳴意導向了一個萬劫不覆的結果。

這個問題她能想到,難道她師尊想不到嗎?

鹿鳴意心驚膽戰,下意識地擡眸,卻恰好對上了姜流照投來的視線。

女人一只手撐著額頭,纖長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了細小的陰影,長發亦隨之傾落,有很淺淡的檀木氣息擴散開來。

而那雙不知註視過她多少次的眼眸,此時亦是一如既往地難以琢磨。

“怎麽?”姜流照開口,吐出兩個字。

鹿鳴意低下頭,斟酌片刻後還是選擇在這個時候,向姜流照吐露心聲,猶疑著說:“師尊,魔宗竟然都能對宗主下手了,足以見其囂張到了何等地步!所以,之前說的調查臥底一事……”

姜流照聞言,微微闔眸,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此事我並不想這麽早便告訴你。畢竟……你和姬緒雲曾經關系密切。”

一聽到這話,鹿鳴意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說來也怪,明明她自己心裏的天平早已傾向於對姬緒雲的懷疑,這會兒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卻依然覺察到喉嚨裏傳來幹澀的感覺。

刺得她渾身不舒服。

同樣一錘定音的,還有那些聲音——它們當真是可信的。

那就是心聲了吧?原來最開始她看的那些話本,並不是毫無根據。

“事實確如你所言,這位姬師侄當是魔宗之人。當我去捉拿她時,她已經脫逃了。”比起鹿鳴意覆雜的心緒,姜流照倒是平鋪直敘。

“逃了?”鹿鳴意呆楞住。

姜流照這個大乘期修士親自去抓人,姬緒雲還能成功逃了?

“她隱藏了修為,真實實力應該在元嬰中期左右。不過,真正讓她得以脫逃的,應當是魔宗的秘法和某些……幫助。”姜流照說著,微微瞇起眼,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場景。

她細長手指上瑩白的儲物戒指一閃,一本厚重的冊子就落在了鹿鳴意懷裏——是歷任峰主才可查看的,峰內門徒的詳細信息。這可比藏書閣的那本名錄要詳細得多。

不用姜流照開口,鹿鳴意就已經翻了開來,找到了姬緒雲的名字。

“姬緒雲入太清宗六十年,在前五十年一直默默無聞,只作外門普通門徒,修為不過練氣七層。但自十年前開始,她的一路突飛猛進,十年間便一躍成為劍峰的內門首席,修為也到了築基巔峰。”姜流照徐徐說出這份記錄的概括。

鹿鳴意也恰好看完,她神色凝重道:“但是她實際修為是元嬰中期。所以……姬師妹從一開始就是魔宗之人,她甚至還費盡心思地壓制了修為?”

雖然存在一些遮掩修為的法器,但這些肯定是無法避開太清宗一眾長老的眼睛的。

姬緒雲必然是用了一些秘法,真正地壓制了自己的修為。

甚至,她一直在太清宗內布局,直到十年前布局完成,她才開始展露鋒芒。

“不錯。想來魔宗為此,已經籌備了至少六十年。”姜流照說著,如玉的面上已經俱是冷意。

師徒二人對魔宗,素來是一致的態度——以鏟除魔宗還天下太平為己任。

百年前的正魔大戰,已經是洞虛期的姜流照便以一己之力重創魔宗,令其沈寂數年。魔宗也因此改變了行事作風,由原來的囂張肆意變為了如今的詭譎不可捉摸。

不曾想對方的發展速度竟然如此恐怖,短短百年間,就在太清宗內安插了多位難以覺察的臥底,在太清宗興風作浪!

待鹿鳴意消化完這些信息後,姜流照轉而又道:“此事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先為那天質疑你的事道歉。”

鹿鳴意一楞,意識到師尊是在向自己道歉,這樣一來反而不太好意思了,她忙低下頭,“也沒、沒那麽嚴重,畢竟我說的那些事本身聽起來也很天馬行空的樣子……”

“那天,我的態度也很不好。”姜流照看著她,墨色的眸子裏凝著些許深沈的情緒,“你驟然得知這些消息,必然也是飽受煎熬。而我……沒能盡到師長關護的職責。”

“師尊!”鹿鳴意喊了一聲,覺得姜流照著話說得就有些太嚴重了,“沒有那麽誇張。反正、反正師尊願意相信我就足夠了。”

之前為姬緒雲一事和姜流照爭論時僅剩的那點怨氣,這會兒也全然消失。

冰涼的心底又被註入了些許溫度,鹿鳴意趕緊與姜流照說道:“師尊,你方才說‘幫助’,可是宗門內的另一位臥底有了消息?”

“另一位臥底……”姜流照又瞇起了眼,緩緩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

這個話題必然是分外沈重的。

因為重重線索疊加起來,能成為這個臥底的人,範圍已經收縮得極小。

首先在太清宗內地位崇高,既能為姬緒雲掩蓋身份問題,又能放出黑蛟;其次,也當是和宗主較為親近之人,無論是得知宗主蔔卦的信息,還是……今日能害宗主暴斃,都必須是短時間內能接觸到宗主的人。

而這些條件加起來,整個太清宗竟然只剩下了兩個人選。

——姜流照和明萱。

鹿鳴意感覺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難以呼吸。

姜流照絕對沒有和魔宗扯上關系的可能,那難道明萱會有嗎?

可姬緒雲都能是在太清宗潛伏了六十年的臥底,這世上還有什麽不可能……?

“此事,你便不要再想了。”

兀地,姜流照無情開口,打斷了鹿鳴意的思緒。

鹿鳴意大驚,她急忙說:“師尊,事關魔宗,又如此危急,我怎麽能放任不管!”

“鹿鳴意。”姜流照極為難得地將聲音放輕柔了一點,“你應該已經想了很多可能。但你不要忽視了,目前發生的這些事裏,都和你牽扯上了關系。”

“唉?”鹿鳴意一楞。

被姜流照這麽一點,她倒還真發現自己的推論中缺少了這一環。

“不論魔宗到底是何目的,她們很明顯是想將你扯入風波之中。如今風雨欲來,你留在淩霄閣中,我會布下陣法禁制,至少,你自己是安全的。”

姜流照說完,像是有些猶豫,但還是起身來到鹿鳴意面前,為她撫平了宗服的衣領。

“師尊……”鹿鳴意眨了眨眼,她看著眼前女人斂去周身威壓,清冷柔和的樣子,那些殘留在她身上的寒意已經盡數退散了去。

“不過,對於你聽到的那些聲音,可有什麽規律?”

在一片寧靜的氛圍中,姜流照又開口問。

突然提到那些聲音,鹿鳴意打起了精神,她思索片刻如實說:“並無規律。”

聲音多是突然出現的,而且前後並不連貫,極為像那些話本裏說的“心聲”。

姜流照又問:“除了姬緒雲,你還聽到了什麽人的聲音?”

面對這個問題,鹿鳴意沈默了一瞬。

那個聲音確實一直在困擾她,但她仍猶豫著是否要將這件事向姜流照全盤托出。

但無論是沈鳴箏還是蕭雨歇的心聲,都和魔宗之事無關。姜流照自己的,都更是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權衡片刻,鹿鳴意想著如今當以討伐魔宗為先,心聲這回事真要說起來,等魔宗的事結束之後再處理也是可以的。

於是,她擡眸望著姜流照,回答道:“不曾再有了。”

姜流照深深看了鹿鳴意一眼,隨後頷首道:“那你便繼續在淩霄閣內歇息著,不要去到淩霄閣以外的地方,我該去處理宗主的事了。”

“是。”鹿鳴意點點頭,又趕緊追問,“那師尊,今天阿箏和師姐突然來了……”

“我沒對她們設禁制,畢竟是兩大家族的少主。”姜流照一面說著,一面起身走向門外,“而且,依你的性子多半是閑不住的,哪怕有映雪陪著。”

鹿鳴意被說得有點臉熱,又有些愧疚。

姜流照這麽體貼她,但她在方才的問題還隱瞞了實情。

如果自己把心聲的事情說清楚,又能否幫到師尊呢?

也許自己說清楚,師尊就能來告訴她那些語焉不詳的話是什麽意思了呢?

這麽一想,鹿鳴意又忙著站起身,想要喊住已經出去的姜流照。

恰好這時,聲音再度響起:

【事已至此,一切當真滑向了最糟糕的方向。為了天下太平,我應當除掉鹿鳴意。】

鹿鳴意的腳步就那麽停了下來。

但她推門的動作沒來得及停,雙手一推,狂風大雪便自敞開的門扉中吹了她滿臉。

刺骨的寒意和身上又泛起的疼痛讓鹿鳴意竇然回神,她被凍得立刻關上了門。

有幾分消瘦的脊背靠在門上,鹿鳴意滾了滾喉嚨,心肺裏滿是寒氣,凍得她近乎失去知覺。

她腦子裏第一個跳出來的想法是:

師尊怎麽可能對她動了殺心?

鹿鳴意瘋狂眨著眼睛,以為自己在做夢,但脊背壓在門板上咯得她生疼,提醒著她此時絕非在夢境之中。

於是,她轉而又想,這個聲音是否終於露出了它陰險的真面目?

帶著“殺意”的話語,其性質已經遠超之前聽到的任何一句話了。

那個聲音是否就是想先拋出幾個類似“心聲”的煙霧彈,待到她深信不疑之後,再挑起她和周圍人的矛盾?

鹿鳴意仿佛被劈成了兩半。

一半的她在否認那個聲音,另一半則已經在思考,姜流照為何突然說出這番話,以及接下來該如何。

該如何?

事關性命,這之中的誤會已經是比天還大,還不如直接去問!

鹿鳴意對這個觀點深以為然,於是轉身再次推開門,又被風雪糊了一臉。

劍峰峰頂上此時可以撐得上是狂風暴雪了,風大到鹿鳴意動用靈力護體也還是像要被吹跑的樣子,更不用說雪幾乎凝成了冰,打在她臉上生疼。

鹿鳴意:“……”

她師尊對宗主的感情當真是天地可鑒,這冰風刮得她臉實在太痛了。

“鹿——鹿師姐!”

一片白雪中,還有個人像鹿鳴意一樣苦苦掙紮著。

祁映雪幾乎是撲了過來,由於她還在引氣入體階段,靈氣根本無法護體,臉上已經被凍得通紅,鹿鳴意見狀趕緊將她扶住,用自己那點稀薄的靈力將她護住。

寒冷褪去些許後,祁映雪大口喘著氣,緊緊抓著鹿鳴意的手說:“鹿師姐,大事不好了!好、好多人在劍峰下請令,要、要師尊處置你!”

鹿鳴意:“……?”

鹿鳴意實在想不到,自己本就已經非常淒慘的境地,還能再往下跌幾層。

正如她之前所想的那樣,盛夜作為太清宗的宗主,哪怕病重,也不會突然死亡。

更何況隨便哪個人,只要長了眼睛,看到盛夜的遺體,還有她臉上猙獰的表情,都會覺得這位宗主是死於非命的。

而恰巧,盛夜死前只有兩個人在場,一個是姜流照,一個是鹿鳴意。

有姜流照在,偷襲盛夜是不可能做到的,於是,一個聽上去十分可信但又很荒謬的說法流傳了開來——

可憐的盛宗主,算出了鹿鳴意是那個勾結魔宗、攪亂天下的預言之子,鹿鳴意必然懷恨在心,便在見到盛宗主的那刻,就把她給克死了!

鹿鳴意回到臥房,坐在椅子上聽祁映雪給自己重覆了一遍這個流言,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

她心想:如果她真的想克死誰就能讓誰死,魔宗怎麽還在這個世上存在呢?

“總之,現在好多人都在劍峰底下……吵架。”祁映雪像是也被那陣仗嚇到了一般,說話比平日裏更慢了些,“她們都在請命,要師尊給一個說法,還說要審判鹿師姐。”

“師尊在那兒嗎?”聽到那些人要去叨嘮姜流照,鹿鳴意長眉緊蹙。

祁映雪忙搖搖頭:“不、不在,師尊忙著去處理宗主的喪事。”

宗主剛死,有關她“預言之子”的流言居然就立刻傳了開來。不用多想,這必然又是魔宗的手筆!

幸好姜流照在場,至少能為她證明清白。

不論那道蘊含殺意的心聲到底是因何產生,鹿鳴意也相信,姜流照不會在這種事上對天下撒謊。

“審判就審判吧。”鹿鳴意呼出一口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又遞了一杯給祁映雪,“等上了執法堂,我非要讓那些人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不該說!”

祁映雪點點頭,趕緊喝口茶暖身子。清甜的茶水入喉,她眼睛瞪大了些:“哇,鹿師姐,你、你這茶好好喝啊……”

“那是!”鹿鳴意笑笑,“我可是專業泡茶的!”

祁映雪也跟著笑起來。

鹿鳴意見她這樣,又有些好奇地問:“現在宗門上下都嫌我是晦氣的預言之子,懷疑我跟魔宗勾結,還克死了宗主,你難道不怕我嗎?”

“不、我不覺得鹿師姐……會是不好的人。”不曾想祁映雪想也不想地就搖頭。

鹿鳴意更有幾分失笑:“為什麽?”

“鹿師姐,我見你的第一眼,你對我笑了,說我是你的小師妹。你的眼睛,不會說謊……”祁映雪此時緩慢的語速,清麗的面龐滿是認真,讓這話聽起來倒是鄭重其事。

鹿鳴意聽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想,祁映雪確實如姜流照的那道心聲所言,性情純良質樸,竟然因為一個笑,就這個篤定對方的人品嗎?

但鹿鳴意緊跟著又想,姜流照與祁映雪相處不過一個月,便能如此了解她;那自己和姜流照共度近百年的時光,姜流照有這樣了解她嗎?

倘若真的了解她,又怎麽會說出要“除掉”她的話?

鹿鳴意看著祁映雪,舔了舔唇,輕聲說:“小師妹,對不起啊。”

“鹿師姐?你做什麽……對我說對不起?”祁映雪疑惑。

“本來,師尊要給你辦一個轟動九洲的收徒大典的。現在肯定是沒辦法了……”鹿鳴意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她說不上來此時的情緒,“而且,師尊讓我教你長虹劍法。這下子,又要繼續延期了。”

祁映雪的收徒大典不得不中止,姜流照的八百壽辰亦然。

那付出修為代價、從沈鳴箏那裏拿回來的火靈丹,還有親自設計的玉佩,正躺在她的儲物戒指中,不知是否還有送出的一日。

祁映雪聽到鹿鳴意道歉後的解釋,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她眼睛微微睜大:“鹿師姐!這些事……怎麽會需要你來道歉?而且我……我和師尊,都不可能覺得這是你的問題的。我可以等以後,你再來教我練劍。”

鹿鳴意揚唇微笑,心想,倘若真還有那樣和諧的一天,倒也確實不錯。

“唉,還是不說這些沈重的話題了。”她聳聳肩,起身又要出門,“那些人現在聚在劍峰下面也不是事,她們既然要見我,我就下去會會她們。”

而且,她還要去找姜流照,把事情問清楚。

“但是鹿師姐,師尊下了禁制,你出不去的。”祁映雪喊住她。

“那這些事你是怎麽知道的?”鹿鳴意疑惑。

“那個禁制好像只對你有用,我是可以隨意進出的,聽玉剛帶我從山下買了點東西上來。”

鹿鳴意:“……”

鹿鳴意不信邪還真冒著風雪去試了幾次,結果回回都被彈了回來。

她望著這無法用肉眼看到的禁制墻,憤懣之餘,也品出了可疑之處。

只能限制她出去,但卻不限制別人進來,這種禁制用來關禁閉並不合適,畢竟哪有被關禁閉的人還能每天和外面的人嘮嗑的?

用來當保護用的就更不對了!

這一陷入思索,鹿鳴意倒是沒怎麽感覺到風雪的寒意了。

但突然,自白茫茫一片中沖出了一塊紅綾,將她瞬間裹了起來,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餵!沈鳴箏你幹什麽!”

旁人或許還認不大出,但鹿鳴意一眼就瞧出來了這赫然是沈鳴箏的朱焰綾!

朱焰綾將她從脖子到腳踝纏了個遍,還纏得死緊,鹿鳴意吃 痛摔到了地上。

一道人影閃過,沈鳴箏鮮艷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鹿鳴意身旁。

比牡丹更明艷的容貌到了這狂風暴雪的環境裏也看不到多少,更何況她這會兒臉色難看得很:“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們劍峰到了這麽喪心病狂的地步,要你一個練氣期在這種天氣下罰站?”

“什麽罰站!你別扯了,趕緊把朱焰綾解開!我要被燙死了!”

鹿鳴意有時候也很佩服沈鳴箏的思路。

怎麽能想到用朱焰綾這種天品火系法器給人當“暖爐”的?

沈鳴箏召回了朱焰綾,沒了束縛的鹿鳴意被寒風一吹,從地上爬起來打了個寒顫,說:“你怎麽來了?”

沈鳴箏聞言,微微抿唇,本就紅潤的嘴唇被她壓得更加嬌艷,素來肆意張揚的人,面上極為少有的出現了名“鄭重”為的神色。

過了片刻,她道:“我來帶你回去。”

鹿鳴意看著沈鳴箏凝望過來的淺色瞳孔,那翩躚的長睫上沾染了一點雪花,隨後輕輕一顫,雪花飄落。然後,她聽見這人說要帶自己回去。

讓鹿鳴意覺得她的心臟好像忽然被撞了一下。

她移開視線,故作輕松道:“我回去幹嘛?現在宗門裏事情正多著,該有人幫忙才是。”

“少在這兒自作多情了!”沈鳴箏恢覆了往日言辭間慣有的犀利,她冷笑道,“你這劍峰下面不知道聚了多少人,要你的好師尊處置你。你還呆在這兒做什麽?”

“正是如此,我才更不能去沈家。”鹿鳴意言簡意賅。

她如今因為那些流言,哪怕什麽都沒做,都已經被相當數量的人給記恨上了。如果她這時候回到沈家,那沈家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沈鳴箏自然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她壓了壓眉眼,沈默一瞬說:“就算要處置,也是我們家的事,哪裏輪得到外人插手!”

鹿鳴意聽沈鳴箏這別扭的話,實在沒忍住笑了起來。

“鹿鳴意!有什麽好笑的!”

沈鳴箏大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不是,好姐姐,我這是感動的笑……”鹿鳴意還想說點什麽,但沈鳴箏不給她說完的機會,朱焰綾直接騰出,又把鹿鳴意捆了起來。

她看著被裹起來的人,暗自點頭,心說自己早就該這麽做了。

然而正當沈鳴箏準備離開淩霄閣時,卻發現……

朱焰綾卡在了大門門口。

沈鳴箏:“……?”

“哎呀你讓我說完啊,我還想說我肯定走不了的!”鹿鳴意費力把頭從朱焰綾中鉆了出來,“師尊在淩霄閣設下了禁制,我走不了!”

她眼瞅著沈鳴箏漂亮的臉上神色幾經變化,最後緊繃著,顯然是惱羞成怒的模樣。

鹿鳴意甚至感覺纏在她身上的朱焰綾紅光大盛,竟是想直接動手,急忙喊道:“沈沈沈鳴箏你真想燒死我啊!而且我師尊可是大乘期!”

不說燒不燒她的問題了,沈鳴箏一個金丹想對姜流照設下的禁制動手,當真是自討苦吃。

沈鳴箏自然也明白個中關竅,只是一直氣上頭,鹿鳴意一喊她就即刻收了手,最後刻薄道:“我還以為你師尊至少要裝模作樣護你一下,沒想到這麽快禁制就加上了。怎麽,她也覺得你克死了宗主?”

“不是一回事……”鹿鳴意理了理經過沈鳴箏這麽一弄完全散亂了的頭發,又毫不客氣地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發繩,道,“總之,目前情況覆雜,你就聽沈姨母的安排先回去吧。”

說完,她頓了頓,又道:“這邊的事情結束了,我就會回去的。”

沈鳴箏見鹿鳴意還是不松口,耐心已經告罄,冷聲說:“你當真是一門心思都撲到了太清宗上!給你三個月時間,沒到沈家的門口,以後都不用回了!”

放完狠話,她轉身就要走。

“唉唉唉!”鹿鳴意急忙喊住她。

沈鳴箏的腳步也停得很快,她慢悠悠轉過身,等著鹿鳴意開口。

然而,鹿鳴意說:“阿箏,你這趟回去,把術一也帶回去吧。”

“鹿鳴意你!”沈鳴箏快被她氣死了。

“反正我現在被師尊下了禁制,除了淩霄閣哪兒也去不了,與其讓術一一直在外面挨這風雪,不如就讓她跟你一起回沈家嘛。”

鹿鳴意說著,想去勾住沈鳴箏肩膀,又被她推開來。

“你滾吧!三個月後沒見到你的人,我讓術一把你捆回來!”

沈鳴箏氣呼呼扔下一句話,轉身便踏上朱焰綾飛了出去。

鹿鳴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紅色的背影逐漸消失,笑著呼出一口氣。

而等到沈鳴箏走後,一開始就追著鹿鳴意出來,卻躲在一旁的祁映雪才走過來說:“鹿師姐,那位沈師姐……”

“你說沈鳴箏?怎麽了?”鹿鳴意拍了拍肩上的積雪。

祁映雪猶豫了一下,問:“她、她是想關心你,還是想打你啊……我看她臉色變來變去的……”

“可能都有吧。”鹿鳴意脫口而出,想到不該這麽在旁人面前給沈鳴箏下面子,補充道,“不過,你別看她好像很喜歡捆人,其實只是有點大小姐脾氣,不用很怕她。”

祁映雪覺著沈鳴箏大概更喜歡打人,捆人是只捆鹿鳴意的,但這話說不出口,於是說:“那你們……關系真好。”

聽到這個,鹿鳴意張了張嘴。

她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

幼時她被沈翩塵帶回沈家,暫做收養,但沈翩塵和夏渙卻也不大管她,只是吃住都從不少。

而彼時沈鳴箏作為沈家的大小姐比她年長兩歲,周圍不論家仆還是玩伴都數不勝數。

論心性、論儀態,鹿鳴意都完全比不上那些經過沈家精挑細選的孩子。

要說突出的,除了一張自幼就格外顯眼的好皮相外,便是鹿鳴意被娘親們頭幾年養得格外散漫的性子。

別的幼童念書,她看話本;別的幼童修習術法,她爬樹;別的幼童巴結沈鳴箏,她下河摸魚……

一直被眾星捧月但課業一大堆的沈鳴箏見鹿鳴意天天樂呵的樣子,估摸著也想體驗一把這種無拘無束的日子,她要求鹿鳴意出去玩帶上她。

鹿鳴意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真就答應了這位頂頂金貴的大小姐的要求。

那時正值隆冬,鹿鳴意便帶著沈鳴箏去山上玩雪,二人從山坡之上坐著墊子滑雪下來,一同呼吸著自由新鮮的空氣。

後來她們還會比誰滑得更遠,誰敢從更高的山上滑下來。總之玩到最後,倆人身上都滾了一身雪。

素來金枝玉葉的沈鳴箏沒這麽狼狽過,卻也沒這麽肆意快活過,她當即表示,要讓鹿鳴意成為自己最鐘意的家仆。

“我不當你的家仆。”

面對如此“殊榮”,鹿鳴意只是抖掉了身上的雪水,滿不在乎地說。

“為什麽?”從小到大,還沒人敢這麽直接拒絕沈鳴箏。

鹿鳴意哼笑:“當你的家仆豈不是整天只能圍著你轉了?你們天天上那一堆課,簡直無聊透了!”

“鹿鳴意,你真是不識好歹!”

沈鳴箏叫了一聲向鹿鳴意撲過去,兩人在雪地裏滾作一團,又玩了一遭。

然而樂極生悲的是,那天沈鳴箏有一門丹法起源課,她逃課出去玩被抓了個正著,必然免不了一頓家法伺候。

夏渙寵溺沈鳴箏,但在修煉一事上,關系沈家根本,她容不得半點沙子。

於是,第一次翹課的沈鳴箏被罰五棍,還要在祠堂前跪一天半。

——原本是該罰十棍和罰跪三天的,但另一半被鹿鳴意分了去。

祠堂內火光亮堂,沈鳴箏跪在蒲團上,白凈圓潤的臉上還帶著痛哭的淚痕,紅著眼惡狠狠看自己旁邊的人:“你不是不當我的家仆嗎,那你幹嘛為我受罰?”

“今天是我帶你出去玩的,你受罰我也有責任。”被罰了五棍,鹿鳴意的一張小臉也是慘白兮兮的,一邊揉自己的屁股一邊理直氣壯道,“再說了,為什麽替你受罰就一定是家仆?玩伴、姐妹,你給個其她的名頭不好嗎!”

誰知沈鳴箏一聽,又大哭起來:“你走開!!你和那些人一樣,都只想從我這兒拿好處!”

“不是,這哪兒跟哪兒啊?”

鹿鳴意滿臉疑惑,但見沈鳴箏這麽漂亮一小孩被自己一句話弄哭成這樣,也怪不好意思的,於是準備起身去她身旁安慰她。

結果這一起來,直接牽扯到了被打的屁股上的傷口,疼得鹿鳴意小臉一白,撲倒在了沈鳴箏旁邊,呲牙咧嘴道:“唉唉唉,別哭了!這樣吧,就算你不把我當姐妹玩伴,以後咱倆也還是一起出去玩成不?”

沈鳴箏白嫩的臉上還全是淚水,問了聲:“為什麽?”

年幼的鹿鳴意兩眼一黑,不知道為什麽同樣是小孩子,沈鳴箏就這麽多問題,自己可是隨便一句話就能哄好的人!

她放棄似的直接趴在地上,說:“就當我想陪你行嗎?以後你想去哪兒就跟我說,我們一塊兒去。萬一又被抓著了,我也給你分一半罰!”

沈鳴箏聞言,澄亮的琥珀眸子淚眼朦朧地看著躺在地上的人說:“當真?”

“真的不能再真!”鹿鳴意嫌地板太硬咯得慌,又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即便一張臉因為疼痛而失了大半顏色,也擋不住她明眸皓齒的光彩,“這可是在你們沈家的祠堂,我在這兒給你保證!”

直到那次罰跪結束,沈鳴箏也確實沒有再提她要給鹿鳴意什麽“名頭”。

只是自那以後,沈鳴箏就處處都要把鹿鳴意帶著。二人走過修仙界的山山水水,共赴秘境、同擊魔宗,揚名天下。

而今,她鹿鳴意被傳聞說是預言之子與魔宗勾結,又克死了太清宗的宗主,正是被九洲內修士聲討的時候。

沈鳴箏卻還想帶她回去沈家。

這樣的關系怎麽能說不好?

曾經鹿鳴意覺著,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像她和沈鳴箏一般了解彼此了。

但現在,聽到那些聲音後,她覺得自己其實也不太了解沈鳴箏。

甚至除了沈鳴箏之外,她所親近的師尊、師姐、師妹,實際上也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

想到這兒,鹿鳴意不由得自嘲笑了笑,對祁映雪的話回應道:“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那、那真好……”祁映雪聲音小了點,又用力點點頭。

風雪正盛,鹿鳴意又觀察了姜流照留下的陣法,確認這禁制當真是只關著她的,只好躺回自己的小窩裏。

淩霄閣上的雪一日比一日大,鹿鳴意都要懷疑她師尊是不是為宗主傷心欲絕,只可惜姜流照沒再來過淩霄閣,發出去的傳訊也石沈大海。

她一直惦記著想向姜流照全盤托出那些聲音的內容,現在也只能暫且作罷。

這些天,沈鳴箏回去了沈家,而蕭雨歇不知在忙碌什麽,並沒有再來淩霄閣探望鹿鳴意。

鹿鳴意想這也是件好事,畢竟現在她在外面的風評這麽差,還是不要和她扯上關系比較好。

但偶爾閑暇的時候,她也會忍不住想到,如果是那位謝師姐遭遇這種事,蕭雨歇會怎麽做呢?

如此一來,淩霄閣內走動的人竟然就只剩下了鹿鳴意和祁映雪,再加上一只仙鶴聽玉了。

今日,依然風雪肆虐。

祁映雪給鹿鳴意帶來了個萬分震驚的消息:

宗主的死因已經被調查出來,竟是碎魂之術!

碎魂,顧名思義,即是將她人的魂魄抽離肉//體,再直接粉碎。可謂是挫骨揚灰,再無回魂可能。

這是極為狠辣且陰毒的殺人手段,修習名門正道術法的修士是斷然使不出來的,只能是魔修下的毒手!

但宗主盛夜修為在洞虛巔峰,即便身體病重,但其神魂依舊強大。

想要對一個洞虛巔峰修為的神魂使用碎魂,說點大逆不道的話,哪怕是包括姜流照在內的幾位大乘期修士,都沒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

於是,這反而增加了鹿鳴意的“嫌疑”。

常理來說做不到的事,鹿鳴意這個常理之外的預言之子不就很有可能做到嗎?

定然是她懷恨在心,用了一些要不得的法子詛咒、沖撞了宗主!

聽到這話的時候,鹿鳴意還躺在聽玉身上取暖,笑得差點從雪鶴身上滾了下去,又被聽玉給叼了回來:“我都想知道再過幾天,這些人還能給我編排出哪些異能了!”

“鹿……鹿師姐,但是,已經有九萬修士請命,要求師尊審判你。”

比起鹿鳴意的閑適自得,祁映雪則是神情分外沮喪:“為了防止動亂,師尊已經下令,就宗主離世一事,一個月後要在正清堂公開詢問你了。”

終於再聽到姜流照的名字,鹿鳴意唇角笑意淡了幾分,道:“沒事,問就問唄,反正我行得正站得穩!大不了,直接搜魂嘛。”

她說完這話,腦袋突然被聽玉的喙輕輕打了幾下:“唉唉,等一下,有點疼的!”

“啊,聽玉可能是……餓了。”祁映雪忙站起身,招呼聽玉出門,臨走時她不忘對鹿鳴意說,“鹿師姐,反正這段時間師尊也沒讓我走,我和聽玉……會在這裏陪著你的。”

“沒事,你有時間還是多去宗門內別的地方逛逛吧,太清宗還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鹿鳴意沖一人一鳥揮揮手。

聽玉和祁映雪走後,鹿鳴意的臥房內又變得空曠起來,她給自己泡了一壺茶,坐在凳子上的時候不由得感嘆,還是躺在聽玉身上舒服。

反正她是清白的,就算詢問無數次又怎樣?

若是詢問她,能堵住那群天天把預言當事實的人,那她巴不得明天就去正清堂!

但,姜流照居然當真下令要詢問她。

明明那天,師尊就在現場,也說是魔宗對宗主下的手,又為何還要審判她?又為何不向天下人證明她的清白?

過去這麽多天,九洲內關於她的傳言愈演愈烈,難道……如今姜流照也覺得她是那不詳的預言之子?甚至覺得她會和魔宗勾結?

還是說因為要殺她,所以徹底對她不管不顧了呢?

茶杯中倒映著鹿鳴意此時的影子,她看到自己面上帶著凝重而又隱隱哀怨的神色。

鹿鳴意蹙眉,猛地喝下一大口茶,又把茶杯塞到了一旁。

她拿出身份牌,帶了點氣,又給姜流照發了幾條訊息過去,一如既往地沒有得到回覆。

她又把身份牌扔到一邊,轉而想,反正這會兒被關在淩霄閣,也找不到姜流照,審判又是一個月後的事,她在這兒自怨自艾胡思亂想也沒用,還是好好去思索魔宗的事吧。

既然宗主是死於碎魂之術,鹿鳴意又不得不推翻之前所想。

不是不能對高修為的修士使用碎魂術,但碎魂是一個相當痛苦的死法,要想抽離、撕碎一個洞虛巔峰修士的靈魂,那麽施術者的修為必須足夠壓制對方。

宗主死時猙獰的模樣,若是說當時她在承受碎魂之痛,倒是可以理解,可從宗主反應不對到吐血身亡,總共還不超過五息時間。

什麽人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讓用碎魂術殺死一名洞虛巔峰的修士?

鹿鳴意的指尖輕輕點著茶杯的邊沿,覺得自己似乎快要抓住某個縹緲的答案。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鹿鳴意驟然感覺眼前一黑,她的身體猛地緊繃,鋪天蓋地的恐懼自她心中湧上,甚至導致她失去了平日裏一貫的果斷迅猛。

來不及去想什麽人敢如此大膽地闖入淩霄閣,來者顯然不善,鹿鳴意用力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鎮靜下來,丹田內稀微的靈力蓬勃運轉起來。

可緊接著,鹿鳴意在一片黑暗中,覺察到自己的四肢似乎也被什麽東西給壓制住,以至於她被定在了凳子上!

“鹿師姐,想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啊。”

婉轉的、柔媚的聲音,帶著吐息時的熱氣與馥郁甜膩的氣息一齊灑在了鹿鳴意耳邊,令她呼吸一滯。

然而鹿鳴意更想不到的是,下一秒,有更灼熱、更柔軟的東西附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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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姬緒雲:嘻嘻,不是大場面我不來[墨鏡]

小鹿:[害怕][害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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