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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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兩天兼職,腰酸背疼,尤其是腰部以下。

關楠沒有精神,趴在課桌上,單手捂著小腹,疼的臉色發白。

她盯著壘堆的書角,緊靠著書本對她微笑的女生,腦袋上寫著一行英文字母

——I like BERRY !

眼前字母飄飄,關楠有一瞬的幻視。

大寫的字母晃了晃

——JIANGLI !

關楠再一眨眼,字母搖身一變

——I like JIANGLI !

剎那間,耳際臉色脖子,大面積染紅。

盯了半晌,關楠用力眨了眨眼,字母又恢覆了原狀。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一串錯覺的字母,倒亂順序順序倒亂,她卻還能在第一時間將所有字母還原。

關楠用力咽了咽嗓子,把桌上對著她的小人背轉了過去。

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咳咳,”講臺上語文老師咳了兩聲,對走神的同學以示提醒,但見關楠沒反應,她走下講臺,屈手輕輕在她課桌敲了下,“表,是一種特殊的文體,在這之前我們有學習到諸葛亮的《出師表》,主要用於臣子對君王的呈文。在為君父是從的年代裏給皇帝寫信,那可不是一件容易得事,寫的一個不好就要掉腦袋。”

關楠回過神,發現自己課本還沒翻頁,立即翻書跟上。

下意識地,她用餘光瞥了眼江理。

江理嘴角弧度上揚。

關楠一囧。

她不禁想,又在他面前丟臉了。

怎麽她的尷尬,難堪,與狼狽,每次都毫無保留的在他面前丟的那麽幹凈。

“《陳情表》啊,我們接著往下看,臣密言,臣是臣子即身份,密是李密,”語文老師捧著書,慢慢往下走,口裏還在念著書本內容,“‘臣以險釁,夙遭閔兇。生孩六月,慈父見背。’開篇先抒情,概括自己的身世遭遇的不幸,為全文奠定基調。”

關楠翻到這一頁,跟上老師的節奏,用筆在這一段圈畫在空白的位置標寫註釋。

“那他從一開始為什麽要這麽寫呢,難道是故意賣慘嗎?”語文老師倒回來,眼睛在關楠課本上掃了一眼,看在她提前做好預備且註釋滿滿份上,原諒了她那幾分鐘的走神。

有同學說:“不是,因為他跟祖母相依為命,祖母病了,他要給盡孝。”

“也可以這樣理解,但是我們要結合文章整體來看......”語文老師暫停講課,把課本放在講臺上,“後面那兩個,是我講還是你們講,我講你們也講,我不講了你們也不講了,要不然你們就上來講,你們講完了我再講。”

她雖然沒直接點名,但目光直指最後排。

頓時,一個兩個三個腦袋,忍不住回過頭去看。

關楠沒看熱鬧,她偷偷揉了揉肚子,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拿著水杯去打水,才發現休息了周六日,水桶徹底空空直到今天也沒人補上。

她拿著空杯回來位置,一旁練字的江理看了她一眼:“沒水了?”

“嗯。”關楠點了點頭,趴在課桌上,蔫蔫的。

見狀,江理放下筆,一聲不吭。

反手在擁擠的桌洞掏出個水杯,又探手取了她的水杯,起身往講臺內裏最角落。他把杯子放在角邊,取下飲水機空桶,彎腰撕開新水桶封口,輕松扛著水架上去。

水桶冒著一串咕嚕嚕,幾個人驚奇地往飲水桶前看。

江理面無表情地站在飲水機前,聽著那些不著調的戲謔他上次的“體虛”,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只是,陳愛梅回頭看了眼趴在桌上打不起精神的關楠,她表情有些不太好了,

上次讓江理換水的同學不高興地開口:“江理,你不是體虛嗎?”

言下之意是,為什麽現在又不虛了能換水了?

“陽妹,”於述目睹了全過程,自然也關註到了關楠的虛弱情況,他沒個好樣地說,“他虛不虛還要跟你匯報,你們倆什麽關系啊?”

陽妹全名歐陽妹,聽見於述的話,狠狠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

“那你下次也要幫我們換水哦。”他手上水杯太惹眼,陳愛梅沒順著歐陽妹的話說,而是眉眼彎彎,笑得很甜,說話又軟。

歐陽妹:“對啊,你都幫她了,還不幫我們嘛。”

“還有我啊,”於述跟著起哄,“江理哥哥。”

陳夢婕出來打圓場似的,給江理扣了頂下次幫忙的帽子,義正言辭道:“你們別說了,江理下次會幫你們的。”

聽了她的話,陳愛梅表情嘲弄瞥了她一眼,好似在說“你倒是會裝好人”。

“......”江理像是聽得不耐煩了,打滿了兩杯熱水,似笑非笑地反問,“你跟我同桌?”

聽見這話,陳愛梅和陳夢婕臉上都變了些。

她們比其他人清楚,江理之前跟其他人同桌也沒有見他這麽主動的做過什麽,偏偏到了關楠這個同桌就好像什麽都開了例外。

說完,江理懶得再理人,拿著杯子回到座位。

水杯太燙,關楠小心把它捂在小腹,對江理道謝:“謝謝。”

“嗳,你怎麽想的,”過了一會兒,江理收起字帖,懶洋洋地轉著筆,“我念檢討你給我加油。”

關楠呆呆地:“......啊?”

她當時也不知道是怎麽了。

看見江理上臺,腦子一抽便脫口了句加油。

江理挑眉:“想看我多上幾次臺?”

“不是。”

“想看我念檢討?”

當著全校同學念檢討,江理或許習以為常但她是真的接受不了,連忙搖頭:“沒有。”

“哦。”江理饒有興趣地問,“那是什麽?”

“......”

關楠悶著頭,不願承認自己說話不經大腦,含糊著道:“沒什麽。”

江理笑了,又是那副熟悉的,拖著調調地:“哦。”

他這聲“哦”就像後面還有半截話沒說出來,關楠等啊等等啊等,等著做閱讀理解的心慢慢散了。

然而,後半截話也沒等出來。

關楠有些尷尬,把擱在小腹的杯子,緩緩轉了個面。

下一秒,緊隨著上課鈴響起。

見她一直沒有喝水,江理把自己水杯放在中間位,示意她用這個捂肚子。

方才的場景還在眼前,關楠也記得陳愛梅上次說的話,不需要思考地甕聲甕氣拒絕:“不用。”

江理動作一頓,語氣淡了幾分:“什麽意思?”

“這樣不好。”關楠握緊了水杯,悶著頭不敢看他,訥訥地道。

江理:“是不是朋友?”

關楠遲疑著,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要?”江理呵笑了一聲,側著臉漫不經心看過來,話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你在避哪門子的嫌?”

“......”

想法被看穿,她瞬間說不下去了,心虛地按著小腹嘟囔,“你不喝嗎?”

“你什麽時候看我喝過熱水。”他這會兒情緒不佳,唇角譏誚勾起,說起話來也很噎人。

應該是友好的那一邊看多了,突然看到江理這樣,她還有些不適應,表情無措又尷尬,“我......”

她我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又垂下了頭。

水杯擱在她桌上,他轉過頭看黑板,倆人沒再說話。

他好像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這水明顯是給她打的,關楠斂著眉,安靜了片秒。

默默伸手,在水杯表面包了兩層紙巾,沒有捂在小腹的勇氣,猶豫了好久,聽見耳廓傳來一句:“用吧,幹凈的。”

關楠抿了抿唇,動作僵硬地挪著水杯,從胃部移至肚臍眼。

不知道是喝了熱水,還是捂了肚子,亦或是註意力被轉移了,小腹的疼痛似乎減少了許多,沒有了以往痛到頭暈、痙攣、四肢發冷、冷汗頻出、拉肚子。

......

陳愛梅叫了她的名字,打斷了她的發呆,“我們去吃飯吧。”

“啊?”關楠趴在課桌上,臉色發白,“現在嗎,我不是很想吃?”

“你很痛嗎?”陳愛梅盯著她,眼神有些審視的意味。

關楠小聲說:“第一天,有點痛。”

“那你一會兒吃什麽啊?”

“還不知道。”

陳愛梅扁了扁嘴:“那好吧,你自己先休息會兒。”

關楠正難受,腦袋也遲鈍,沒有感受空氣中微妙的變化。

教室裏,只剩下了她一人。

片刻後。

羅浩宇走而覆返。

“關楠。”他站在課桌邊,喊了她的名字。

關楠艱難地擡起頭,眼瞳清澈濕潤,臉上表情很疑惑。

“有人讓我把東西給你。”羅浩宇一如既往的淡然,永遠看不出喜怒的樣子。

布洛芬,暖寶寶,紅糖姜茶。

關楠一楞,眼前的每一樣都具有緩解痛經的功效。

眼看著羅浩宇要走,關楠當即叫住了他,想知道對方是誰:“羅浩宇。”

“?”羅浩宇轉過身,看著她。

“是、”關楠猶豫了兩秒,禮貌地問,“你知道是誰嗎?”

羅浩宇繃著臉:“不知道。”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教室,校衣汗漬滲透後背。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風風火火。

關楠盯著它們看了好久,留意到紅糖瓶子上貼著校外藥店的名字,腦子裏不停思索會是誰。

江理,祁陽,陳愛梅。

除了他們,關楠找不出第四個人。

她猜,大可能是陳愛梅,對方是女生,理解這種難受。

關楠吃了顆布洛芬,泡了塊紅糖姜茶,啃了書包裏早上剩下的半個面包,又貼了個暖寶寶,趴在課桌上繼續睡著了。

初秋的夜,關楠捂在被子裏,滿頭大汗。

她開始胡思亂想,不知道世界有沒有人會因為痛經去世,如果沒有,她會不會成為醫學界首個因痛經去世的案列。

痛經去世要不要剖腹?

裏面掏出些什麽?

展示上新聞嗎?

光是這麽想,就覺得很丟臉,關楠咬緊嘴唇。

——“關關。”

——“沒事昂。”

——“我寶貝乖,媽咪在呢。”

恍惚間,關楠似乎看見了媽媽的身影,溫軟的手掌拍在她後背,輕輕哼著記憶中的那首搖籃曲。

關楠在“月光光,照地塘,蝦仔你乖乖訓落床①”的輕哼下迷迷糊糊進入睡眠。

她嘴唇無聲動了動,眼角滑落下一滴熱淚:

“媽媽,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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