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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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少女心思不坦蕩,膽怯緊繃又百轉千回。

走在塘子巷的上坡上,關楠手裏捏著江理送的相機,腳下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其實很小的時候,關楠並不敏感,而且還有一幫朋友跟著玩跟著鬧,她口袋總是富裕,性格又大方,大家都愛跟她玩。

總有大人調侃她,說她錢多多。

但在一些事發生後,那些前擁後呼天天跟著她叫錢多多公主的玩伴,一夕之間改了口。

他們都叫她“小神經病”。

漸漸的,沒有人跟她玩了,她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走到哪裏都要看臉色又招人嫌的人。

隨著時間推移,那個明媚燦爛的錢多多公主,變成了一個斂默的小女生,又一點點被磨得敏感鋒利。

她時刻關註她人的需求,有人問起她也從不要求,永遠遷就他人。

然而,這些小心並不被人看好,“小神經病”卻越傳越廣泛。

她也曾鼓起勇氣表達過自己:“我不是小神經病,你們不要這樣說我,我不喜歡。”

“略略略,”小朋友對她做鬼臉,“你就是小神經病,我們不跟神經病玩。”

“小神經病”傳播整個合倉園。

關楠再也沒有朋友了。

孤零零的。

敏感也由此一點點放大,對方說一句話一個微表情乃至一個小動作,她都要小心翼翼揣測大半天,才敢開口答話。

而祁陽,在她被孤立排斥的階段裏,一天不落的在石凳上。

“關楠,”祁陽每天拿著扇子,在黃桷樹下,少年老成似的,喊她,“寫作業了。”

所以,在江理一遍遍的詢問下,關楠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聲“哥”的重量。她從一開始的勉為其難到後來的心懷感激,不知怎麽說出口。

以至於,倆人在地鐵站分開之前,江理略帶戲謔地那句:“明天見,表妹。”

“開心點。”

已經很久沒有人關心過她過的開不開心了,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要努力你要堅強你要爭氣,你要讀書賺錢撐起這個家。

可他們好像都忘了,她才16歲,是該為作業憂愁為明天上課煩惱的年紀。

這一瞬間,關楠卻有種錯覺。

好似她假裝的高興時日裏,其實他一眼便看穿只是沒說穿。

......

關楠站在門口,把相機裝進口袋,按了下門鈴。

他們一家正打邊爐,她回來的好像很不合時宜,關為民和張桂蓮對視了一眼,林昭昭手裏拿著筷子,表情有些尷尬。

“你還吃嗎?”可能也是覺得趁著她不在一家人吃得歡樂的場景不太好,林昭昭別扭地說。

關楠低著頭換鞋,“不用了,謝謝。”

“我們,”林昭昭說,“我們不知道你會回來。”

關楠嗯了一聲。

林昭昭不會撒謊,這會兒說話更不利落了,底氣也不足,拙劣地道:“不是,我們不知道你會這個時候......我們不是故意的......”

“行了,你要吃就來吃,”關為民說,“沒有誰求著你,自己回來這麽晚,難道還要全家人等著你開餐嗎?你是個祖宗啊!”

見狀,張桂蓮朝著林昭昭招了招手。

林昭昭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兩秒鐘,轉身回到了餐廳裏。

白熾燈下,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唯獨她,像是鳩占鵲巢卻不自知的野麻雀,格格不入。

關楠面上沒什麽表情,掏出兩百塊錢,“我吃過了,今天兼職包飯的。”

“這是你半個月的生活費啊。”關為民把錢推到張桂蓮手邊,示意她收起來,“這個錢就交給你阿姨了。”

“好。”關楠點了點頭。

張桂蓮笑著問:“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吃點啊?”

“不用了,謝謝阿姨,我吃飽了回來的。”

......

周一,列隊集合,升國旗。

儀仗隊入場,升完國旗,H1404班打架的幾個,這會兒被年級主任老蔣拎到了主席臺下面,副校長 | 黨 | 支書講話完畢,這會兒臺上手握麥克風站著的是今天高二年級的優秀年級代表

——“親愛的老師、同學們,大家早上好!我是來自高二年級1401班的關楠。今天我很榮幸能作為年級代表站在這裏發言,也謝謝大家可以聆聽我的感受。”

於述靜不下來,逮著時間就要講小話:“平時沒發現,班長看著安安靜靜的,上臺對著全校同學都不露怯。”

聽見這話,羅浩宇輕嗤了一聲,那笑好似在嘲弄他對年級第一的實力沒有任何認知,眼神也跟看傻子似的。

“嘖,小眼鏡,你這是什麽態度?”還沒等江理答話,於述不滿意地轉過頭去,對捧著小本本在手裏假模假式學習的羅浩宇說。

江理撩起眼瞥了他一眼,又重新望向了主席臺。

——“歲月不居,時光如流。相聚在涪中這片熱土上,學習是對我們相遇的最大緣分,成績是對我們能力的最大肯定。”

見羅浩宇不理人。

於述:“嗳,跟你說話呢。”

“老師。”羅浩宇不理他,轉臉喊了正跟校長聊天的老蔣。

這麽大人了還告老師,於述傻眼了:“你他媽......”

老蔣走過來,於述做好了挨訓的準備,然後聽見羅浩宇說:“老師,我們念完檢討就可以回教室了嗎?”

“你有什麽事?”老蔣問。

羅浩宇板正著臉:“我還沒吃早餐。”

奇跡般的,老蔣這一次變得特別好說話,立刻點了點頭同意來了他的話。

於述震驚的眼睛都睜大了一圈,他看了眼羅浩宇,又看了眼老古板的老蔣,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希望大家不要氣餒,面對涪中新興式教育,我們應如校訓所說‘敢打敢拼敢為人先’。”

——“新的學期,祝同學們不負眾望,不負所托。”

——“謝謝大家!”

她鞠躬完畢,霎時間,操場掌聲轟動如雷鳴。

關楠把麥克風遞給老師,轉身就要往臺下走,恰逢老蔣轟著念檢討的一行人上下。

這一次,他們上臺下臺,再次擦肩。

只是,這次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他們沒有匆匆而過。在與江理相肩時,她說:“加油。”

他們一窩蜂念檢討,其中幾個刺頭跟出風頭似的,大搖大擺瀟瀟灑灑。

關楠對他人的窘迫沒有興趣。

順著班班的“你先上去覆習”的話,回了教室。

她坐在位置上,教室裏還有幾個學習成績較好的,不知是沒有下去,還是提前上來了,閉上的鈴又開開了。

教室裏是江理正在念檢討書,她們擡頭看了眼音響。

“我是1401的江理,我深刻的認識到打架是一種嚴重的錯誤,學校是學習的地方,老師三令五申禁止打架鬥毆,我卻沒有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上禮拜公然在教室和同學打架,這不僅給自己帶來了麻煩,還給老師添了負擔。事後,我反省了自己行為,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未來我一定做個安分守己的好好學生,不再打架。煩請各位同學監督。”江理看著紙上的塗塗畫畫,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聽起來一點也不誠心。

字裏行間,敷衍又沒誠意。

陳愛梅在教室笑出了聲:“夢夢,江理這次居然沒有炒冷飯耶。”

“嗯。”陳夢婕也註意到了。

“你幫他寫得嗎?”

陳夢婕搖頭:“我說我幫他寫他不要啊。”

在此之前,江理有一張萬能檢討書,內容修修補補不知用了多少遍,反正他就是懶得換新。這次難得更新了板塊,讓人不禁驚訝又好奇。

陳愛梅也覺得奇怪,又來問關楠,“楠楠,江理找你幫他寫檢討了嗎?”

關楠停下筆,擡頭看著她,搖了搖頭:“沒有。”

“這麽奇怪?”陳愛梅說,“難道江理改性了,萬年模版都換了。”

音響裏念檢討保證的換了個人,陳夢婕沒接話。

“不會吧!不會吧!”

陳愛梅聲音忽然大了起來,關楠剛寫了幾個字,跟著陳夢婕一起看了過去。

下一秒,就聽見陳愛梅說:“難道真的是他女朋友寫的?”

“誰說他有女朋友了?”陳夢婕上去講臺,把音響閉了音,教室安靜下來。

陳愛梅:“林銳說的啊。”

“......”陳夢婕走下來,坐在位置上,看了關楠一眼,“林銳的話你也敢信,那個人滿嘴跑火車,十句有十一句是假的,還有一句是他添油加醋濺出來的。”

聽到這裏,關楠認真想了想了兩次所見的場景,好像確實有一點。

“但他對謝書晚又不這樣。”

“人家兩個青梅竹馬,於述還說他們從小訂了娃娃親呢。”

關楠又聽了兩嘴,便收回了註意力,埋頭寫自己的試卷,這幾套新找的試卷還是有點難度的,有些知識沒學先寫,寫起來還有些吃力。

試卷翻面,小腹傳來一陣隱隱的刺痛,關楠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她登時放下筆,從書包內側拿出一片粉白色片狀攥在掌心,默默起身往教室外走。但這會兒,操場之後教室外樓梯間正在上人,她小心避免與人碰觸。

最後還是沒能防住,迎面裝上了拐角來的人。

關楠手臂下意識擋在胸前,掌心失力粉白色包裝掉在地上,在來往眾多的樓梯間。

“這什麽啊?”有好事的湊上來看,“我靠,血包啊。”

有男生起哄:“女寢姨媽巾到處飛,現在都飛到教學了。”

關楠被擠在其中,難堪又窘迫。

她定在原地,沒有彎腰去撿的勇氣,臉色蒼白。

“怎麽了?”江理懶懶散散,手裏還拿著雪碧和草莓牛奶,註意到邊角的動靜,偏頭看了眼,瞄見了關楠擠在角落。

關楠腦子一片空白,聽見他的聲音表情還有點僵。

她異常明顯,江理皺了下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幾乎是不用思考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把東西塞進關楠手裏,聽著那些難聽的話,冷臉環視四周:“有病?有病去看。”

說完,江理彎腰撿起地上的衛生巾,臉上表情格外淡漠。

“自己不要臉丟這裏還不讓人說了。”有看戲的男生不服氣,當即說了句。

“怎麽就不要臉了?你媽不用?你姐不用?你妹不用?還是你未來女朋友老婆不用?不用你從哪兒來,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麽大能耐呢?”江理頓時冷著臉,音色鋒利直沖那人,在人群中舉起衛生巾,字字句句清晰明了,“當眾羞辱人很好玩嗎?給你科普一下,學名衛生巾,別名衛生大號創口貼,不僅是作為女性經期使用衛生物品,在戰爭時期衛生巾也被當做一次性止血繃帶使用。”

現場鴉雀無聲。

這是江理在除念檢討之外,難得的多言的時刻。

外加上江理揚名在外,這番話出來時,莫名的帶著股震懾力壓迫感。

“另外,再給你科普一點,2014年5月28日確立國際月經日。”江理冷冷地道,“如果女性經期都要被嘲笑羞恥,那我看你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幾個人臉上明顯的不好看,關楠扯了扯他的衣擺,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了起來。

好在有老師上來,一嗓子吼地蜂窩擠在一起的人,立刻散了開。

廁所近在眼前,關楠尷尬地不知怎麽開口,面紅耳赤。

江理接過她手裏的雪碧和草莓牛奶,面不改色地把衛生巾遞給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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