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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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熟悉的記憶一股腦湧了上來。

DV畫面播放不停,伴隨著孩童稚嫩的嗓音,以及女人輕快的優雅。

——“來,穿上鞋鞋,看媽媽這裏。”

鏡頭裏的小關楠笨拙的尋找鏡頭。

——“阿關,明天就要去上課啦,開不開心呀。”

——“開心~”

畫面中,幼年的關楠穿著一身粉色公主裙,對著鏡頭眼睛彎彎,手裏還抱著金發碧眼的洋娃娃。

倏地,年輕的關為民闖入,抱起小關楠。

——“開心啊,爸爸昨晚問你怎麽不開心呀。”

——“唔,爸爸壞蛋。”

關為民用胡茬蹭她的臉,小關楠皺著臉推開他,女人在鏡頭外笑得開心極了。

鏡頭亂轉,關為民攬著女人親了一口,笑著說。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啊。”

......

下一幀是照片,年輕明艷的冉明菊和關為民抱著小關楠,在“市民藝術培訓中心”的中間拍了張合照。

照片中的“市民藝術培訓中心”,儼然是“涪外禮品城”的模樣。

唯一不同的,只是門口鐵架支起來的字體,變了身。

也是在這一刻,關楠終於知道了涪外禮品城片面而來的熟悉從何而來,在它還不是涪外禮品城時,她常常於此。

DV中記錄著冉明菊每天不遲辛苦接送學上課的她,風雨無阻地錄入著一句句的“關關,好好上課,媽媽在外面等你”“下課了,來接我的小公主回家啦”“小公主今天開心嗎”。

以及小關楠撲上來的每一句“媽媽”“我今天學了......”“今天老師誇我了,我很開心”“媽媽,我愛你”等等。

“媽媽,我好想你。”

......

第二天,關楠早早起了床,給放假的三人做好早餐。

恰好張桂蓮出來,睡眼惺忪地:“哦,我都忘了,你今天放假。那飯菜也交給你了,你負責你爸跟昭昭的飯就行了,我中午出去吃。”

“......”時間越來越近,關楠沈默了兩秒,有些難為情地說,“阿姨,我今天有兼職,要晚上才回來。”

張桂蓮反應過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表情不太好看,“那算了,我讓你爸帶昭昭去外面吃吧。”

說完也沒問她中午有沒有得吃,轉身回了臥室,大清早就這麽吵了起來。很忽然,音量不算大房間不隔音,有些話很刺耳很尖銳,不知道是不是說給她聽的。

關楠默默收拾好,拿著雞蛋和玉米,換鞋出門。

......

節假日廣場上人很多,她今天兼職的是茶飲師,就是端著托盤穿著工衣在奶茶店門口站一天,遇上試吃人員感興趣的,引導對方進店點單。

而負責找兼職及兼職的祁陽還要關心問候各個崗位的兼職人員。

直到下午,太陽底下曬的她滿臉汗漬,祁陽走到這邊,說:“你去喝杯水吧,我替你頂一會兒。”

“不用,”關楠搖頭拒絕,“也沒幾個小時了。”

祁陽摸出口袋現金,遞了180元給她,“先給你結了,到時間你直接走,就不簽到了。”

“這太多了。”之前都是按一天100算,後來跟祁陽兼職按一天150,這次他給的超出的金額關楠不肯要。

“這次老板給的多,你拿著。”祁陽放在托盤上,擔心她那股執拗的勁兒上來,放輕了聲音道,“200一個人頭,我收你20,其他人照常按150給。”

言下之意是,每個人拿到的錢不同,抽她的水少。

關楠明白這是讓她不要說出去的意思。

遲疑兩秒,她收了錢,溫聲說:“謝謝祁陽哥。”

正面走過來一對女生,關楠當即迎上去,細聲詢問試吃,女生覺得不錯便提議試一下這家,又問她比較推薦哪個口味。

見狀,祁陽向她擺了擺手,

試吃杯累積了一堆,關楠剛把它們丟進垃圾桶,就感覺到手機振動。

她摸出來一看,來電人顯示的是

——同桌

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做什麽?

應該打錯了吧?

關楠這麽一想,不做思考地按了掛斷。

下一秒,電話再次撥了過來。

關楠端著托盤,又看了眼忙碌的店內,猶豫地接通:“餵,你打錯——”

“關楠。”不等她說完,江理喊了她的名字。

關楠下意識應答:“嗯。”

“回頭。”

聞言,關楠楞怔了下,站直身體回頭看去。

身後的大理石柱子前靠著個人,此前永遠是校服掛身,第一次見他沒穿校服的樣子。

少年身高腿長,穿著白色塗鴉T恤和破洞牛仔褲,倚著墻的姿勢隨意散漫。

個性張揚的街頭風充滿了自由的氣息。

關楠環顧四周,生怕讓人看見一樣,小跑著到他跟前。

緊接著,看清了他脖子上的環扣項鏈,勾在牛仔褲的墨鏡。

“你怎麽在這裏呀?”瞧他單手三個戒指,關楠問。

江理勾勒著唇,眼神落在她身上,笑得自信又不顯張揚:“樓上。”

“......”

見她狐疑的樣子,江理補充道:“練歌。”

聽著他的話,關楠疑惑的想,練什麽歌?

繼而,突然想起來,樓上有個琴行分校,裏面經常組建樂隊路演。

關楠訥訥點頭:“哦。”

“你呢?”江理挑眉,“幹嘛呢?”

關楠抿了抿唇,回答他:“兼職打工。”

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有假期總是在打工,但今天遇見江理。

那股難言的沮喪和羞恥再一次爬上了心頭。

聽到這裏,江理低下頭她手上端著的托盤,臉上掛著吊兒郎當地笑,“喝了你有提成嗎?”

“沒有的。”關楠老實說。

江理扯了下脖子上的項鏈,懶洋洋地問:“一直在這兒站著?”

關楠點頭:“嗯。”

“要站多久?”

“要到18:30。”關楠回他。

關楠剛想看時間,店裏穿著工衣的女生跑出來,左右一看,朝她招手道:“同學,不要走遠了,就在門口。”

見狀,沒有再逗留,關楠端著盤子就要走:“我先過去了。”

“嗯。”江理一擡下巴,“去吧。”

看她走遠,朝著經過的一個個人詢問試吃,可惜沒有幾個人理會她。

打了通電話,江理雙手插兜,慢慢悠悠走到她跟前。

“哪個味道好喝?”

關楠下意識地要說“都可以的”,但一擡頭,對上那雙幽邃的眼,話便卡在了喉嚨裏。安靜兩秒,她問,“你喜歡奶味濃一些的,還是茶味濃一些的?”

江理漫不經心道:“我不經常喝,你給我說說有什麽不一樣。”

又看了他一眼,關楠把江理引導到擺臺前,給他一一介紹完產品風味,他淺嘗了一杯,凝了眉頭。

這一款奶味甜為都很重。

“裏面還有——”

裏面還有果茶,不甜不膩喝起來很清爽。

然而,就聽見江理問:“你覺得那種更好喝,你喜歡哪個味道的?”

關楠聞言,有些尷尬地說:“我、我沒有喝過。”

“哦,”江理不以為意,“我進去看看。”

關楠默默點了點頭。

她把擺臺桌面整理好,重新補滿空了的塑料杯,繼續端著托盤工作。

良久後,成群結隊來了一些人,拎著幾杯奶茶,經過江理坐的位置上,嘻嘻哈哈地說著些什麽。

江理簡單點了下頭,也沒說話。

等他們走完,江理拎著桌前打包的奶茶袋,出去門口。

“嘗嘗,”他把袋子擱在托盤上,“半糖,不甜。”

關楠楞怔兩秒,垂著眼低聲說:“謝謝。”

他不怎麽在意地擺了擺手。

“江理,”關楠叫住他,在他回過頭視線相對是,突然張口結舌,“我、下午......旁邊有家抄手,很好吃。”

慌亂局促緊張,溢於言表。

江理眉眼輕鉤,好似在示意她接著說。

“那個,我請你吃吧。”關楠裝作淡定地說完。

江理忽然笑出聲,隨後問道:“為什麽?”

他的為什麽落在此刻的關楠耳中就好似“你都要兼職打工了,經濟這麽拮據,為什麽還要請我”的意思。

關楠臉上閃過一絲覺察的尷尬與狼狽。

她盯著托盤,悶悶地:“因為,那天的事,謝謝你啊。”

“哪天?”

江理直勾勾盯著她,目光意味深長:“你怎麽知道就是我?”

“......”沈默了兩秒,關楠道:“沒有人了。”

她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篤定。

江理聽完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擡手看了眼時間。

他說:“我18:00下來。”

18:20,兼職人員陸續撤臺所有人員在廣場右側停車場的位置集合,交上上午分發下來的工作牌。

關楠沒有破例,跟著所有人一起,手裏拿著工衣工牌,等待簽退。

他們還在等待手機轉賬結款,關楠簽完名跟祁陽打了聲招呼,便先離開了。

......

關楠輕車熟路帶他走出廣場南門。

沿著馬路直走,隨後兩百米轉彎,任天貴抄手就在眼前。

“那個......”關楠看著他不斷流出的汗漬,忍不住扯了兩張紙巾,擦在他濕潤的發絲。

下一秒,江理按住了那只抵在額前的手。

隱晦,克制,又情不自禁。

手心貼手背,冰冷陣陣傳來。

關楠清晰地覺察到,亂了節拍的心跳,微微顫抖的呼吸。

不應該這樣的。

不能這樣。

她下意識地要收回手。

對方像是察覺出了她的意圖,隔著手掌一翻拿出了那張貼著額頭的紙巾。

手掌回撤,指尖滑落時,擦過了他的眼睫。

細密電流好似要灼穿她的皮膚。

與他面對面,關楠如坐針氈,強裝鎮定地說:“我去拿個水。”

她飛快起身走到冰櫃前,看到反光的紅了臉的自己,深深呼了口氣,調整呼吸平覆心跳,確定恢覆原狀之後。

關楠用碗裝著清水,另一手拿著飲用水和雪碧,放在他面前。

“抱歉,”關楠忽略了剛才的事,一如既往的溫和,“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

江理開了瓶雪碧,嗓音夾雜著笑:“偶爾一兩次。”

聽完,關楠沒再說話,重新取了雙筷子,給他把紅油滿天的抄手夾出來,一一在清水裏滾上一圈,徹底脫油之後,放在桌上的盤子裏。

清水碗浮著一層紅油,看得人觸目驚心。

江理重新夾起一個塞進嘴裏,不知辣度是不是在清水下沖走了,他將那一盤全吃了。

回去的路上,手機震動,關楠瞄了眼江理。

來電人,祁陽,接通電話。

“祁陽哥。”

祁陽問:“你吃飯了嗎?要不要過來——”

“吃了的。”關楠當著江理的面說假話還有點不好意思,“我現在在回去的路上了。”

知道她回去了,祁陽也沒有再說什麽。

只是在掛斷電話前,又耐心叮囑她註意安全,提醒她明天還有一場,還是老地方。

江理眉梢輕佻,曲解的很明顯:“強哥?”

“是祁陽,”關楠糾正他,又不知出於什麽心態,解釋了對方的身份,“我們是鄰居。”

“哦。”

江理順勢又問了句:“那阿關?”

“......”

關楠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見他的表情不像作假的樣子。

頓了頓,關楠甕聲甕氣:“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江理笑得很壞。

“嗯。”關楠解釋道:“我媽媽取得小名。”

“噢。”江理意味深長。

關楠繃起臉,耳廓卻泛紅了。

轉眼,就看見此人當著她的面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通訊錄,給一串亂碼,編輯,鄭重其事地改成“阿關”。

關楠留意到,他的通訊錄人員一只手數得過來。

江思瑤,江總,老媽,梁潔。

以及“阿關”。

突兀的備註,隔出的拼音字母,仿佛是闖入陌生的,與她毫不相幹的地盤。

一時之間,關楠無措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江理收起手機,沒事人一樣,倒是在接近公交站時,問了一句:“明天還要來?”

“要來的。”關楠點了點頭。

“今天那個祁陽,”江理忽然翻舊賬似的,反問道,“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他說話直白又不拐彎,沒有試探,沒有前兆。

“啊?”關楠瞬間懵了。

但江理就站在站臺邊,漆黑深邃的眼睛落定在她臉上,也不說話。

空氣很安靜,只有噴泉水在流動著。

“......”

沈默片秒,關楠悶聲悶氣地說:“不會的。”

“沒有人會喜歡我。”

她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負擔。

這也是她早就認出的事實。

說完,她低垂著眉眼,坐在站臺長椅上。

廣告燈打在她身上,江理無故看出了些落寞和孤寂,就像一只被遺棄的耷拉著腦袋的小貓。

恍惚間,他的心輕輕抽了下,細細麻麻。

車來的時候,他們誰也沒有先走,並排坐在長椅上。

過了好久,江理率先開了口,慢條斯理喊她的名字:“關楠。”

“對不起。”關楠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應激,以及那句帶著刺的話。她不應該這麽跟他說話的。

空氣沈默了兩秒。

江理偏過頭,語氣放得很慢:

“你跟我,可以不用那麽客氣的啊,阿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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