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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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馬路上車來車往,站臺地面倒影交融。

關楠猶豫著想說些什麽,對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輕扯了下她的馬尾,提醒她:“車來了,走吧。”

擡頭一看,是625路公車。

江理已經起身,像是在等著她,公車緩緩過來了。

“我......”關楠陪他站起身,卻沒有勇氣看他的眼睛,輕聲說:“我去塘子巷。”

盯著她看了兩秒,江理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出她想一個人靜靜的意圖。

沒有再說什麽,他走了。

關楠坐在那裏,不一會兒收到了來自江理的消息。

同桌:【我達到你的擇友標準了嗎?】

關楠看著短信,緩緩地眨了眨眼,驀然回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

——“我的擇友標準很高的。”

盯著這幾個字,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看,總有種不真實感。

關楠打字很慢,回覆他:【是的】

回完,她收起手機,坐在長椅上,望著遠處五光十色的霓虹,高聳的樓宇,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幸福。

雖然生活還是一團糟,她依然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要看臉色要謹言慎行要做透明人。但是沒關系,明天會好的。

只要有明天,只要她還活著,一切都會好的。

周日這天,關楠兼職地點還在新城市廣場,但地點不是那家奶茶店。昨天發傳單的小妹妹哭著回家,因為太累了,今天怎麽說也發傳單了。沒辦法,祁陽只能把關楠填過去。

金店發傳單,時不時還要拉音箱唱歌、跳舞,吸引消費人群。

這個舞,最開始在手機店兼職的時候,負責人就讓她們學過了,這會兒跳起來雖然很羞恥,也還算熟練。

關楠拉出音箱,播放音樂。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傳說中的社會青年,每當月圓之夜,他們都會舉行一種古老而神秘的儀式”①

站在隊伍裏,關楠繃緊臉,耳廓泛紅面無表情,機械式跳動,有種詭異的正經。

上午一舞,下舞一舞,關楠已經麻木了。

音樂結束時,旁邊有人笑嗨了。

關楠轉頭看過去,發現那個叫林銳的同學,正趴在江理肩膀笑瘋了,一點也不收斂。

而江理,嘴角不受控上翹,臉上卻是硬憋著沒笑出來。

“......”

這下,關楠臉更紅了。

她把音箱拉進去,捧著一疊宣傳單出來,站在過路的口子上。

“班長,”林銳攬著江理的肩,笑著對她抱拳,耍寶似的還擺了個結束的動作,“大庭廣眾之下跳這個舞是需要一定的勇氣的,佩服佩服。”

關楠幹巴巴地笑了笑。

跟她站一起的女生見狀跟她打了個招呼走到另一邊去發了。

關楠看了眼江理,江理舉起手裏開了瓶的雪碧,示意自己是“買飲料”的無辜群眾。

“你這是幹什麽,cosplay呢?”林銳好奇地說:“這舞挺好玩的,下次有機會教我跳跳啊。”

關楠“啊”了下,但想到肯定沒機會,她又禮貌地點了點頭。

“人來了。”江理丟開肩上的手,朝著進口的位置,擡了下下巴。

什麽人?

林銳轉頭的時刻,關楠也跟著看了過去。

來人是個女生,穿著一身白裙,丸子頭溫柔又甜美。

女生小跑,很歡快:“林銳。”

等女生走近,林銳把肩上搭著的黑色外套搭在她肩上,沒了以往的不正經毒舌形象:“把衣服穿上,裏面空調開的冷。”

“哦,好。”女生把書包遞給林銳,林銳自然地接過。

她穿上衣服,“我們現在上去嗎?”

林銳把書包掛在肩上,“等會兒,給你點了杯奶茶,還沒到呢。”

“林銳,”女生笑彎了眼,一擡手林銳腦袋低了些,她摸上去,“你真是個貼心的好狗狗。”

好...狗狗?

關楠眨巴著眼,看著他們,有些驚詫。

“這是你朋友嗎?”女生看了眼江理,沒有問林銳。

林銳搶先:“高中同學。”

“你好呀,我叫謝書晚,是他們的初中同學。”女生笑起來很可愛。

關楠笑了笑:“你好,我叫關楠,楠木的楠。”

“楠木淩雲志氣高,風霜雨雪不折腰②。”謝書晚笑著說,“你的名字取得好好呀。”

關楠遲疑著點頭,拘謹道謝:“謝謝。”

“嘖。”林銳拍了她一下,不太滿意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揪著她後衣襟,跟江理打了個招呼,讓他一會兒帶奶茶上去。

也不等江理答應,他低著頭跟謝書晚說:“帶你去看我們樂隊排練現場......”

剎那間,只剩下他們倆人。

關楠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咬了咬唇,恰好跟前有人過路,“您好,金店大優惠,有需要可以了解一下。”

江理還沒走。

“金店款式上新,可以了解一下。”

關楠又看了他一眼,他仰頭喝了口雪碧,還是那副懶散地樣子。

關楠:“以舊換新,不收折舊費。”

傳單發出去三分之一,江理依舊沒有走開,手裏拎著外賣送來的奶茶。

江理眉梢動了動,垂眸看下來,“累不累?”

“還行。”關楠擡眼,對上那雙霧蒙蒙的瞳仁,訥訥地說,“習慣就好。”

“哦,”江理面不改色,“那一會兒請我吃飯吧。”

關楠表情錯愕。

見她這樣,江理輕笑著道:“逗你呢。晚上陪我吃個飯唄?”

估摸著晚上林銳是要送謝書晚,江理找不到人吃飯。

關楠遲疑了下,點了點頭:“好。”

發傳單其實比奶茶店端盤試吃輕松很多,雖然一站也是一整天,但少了很多溝通,來來回回都是車軲轆話在說,把傳單發出去就行了。

關楠臉上揚著笑臉,面前有人走過她就發上一張,對方不要她也不氣惱。

偶爾有人進店,店員忙不過來也會找她端茶倒水,也會看在她站這麽長時間的份上,讓她在店裏坐下休息會兒。

17:30,祁陽匆匆忙忙趕過來。

關楠剛好拿了一沓單頁,看見祁陽站在進店門口,舉著電話在耳邊,緊擰著眉頭在跟對方說著話。心情好像不太好。

“祁陽哥。”見他掛斷電話,關楠喊了一聲。

祁陽放下手機,“今天怎麽樣,累不累,還能適應嗎?”

“還好,不是很累。”他問的問題很奇怪,關楠還是正常回答了他。

“唉,”祁陽嘆了口氣,“今天換去奶茶店的女生走了,打電話把父母叫來,哭著回去了。”

“啊?”

“人和人之間,真的同人不同命。”祁陽看著她,平和的他也有些愁悶,“她說她從來沒有辛苦過,一站就要站一天,這簡直不是人幹的活。”

關楠看著他,沒說話。

“你說我們,從初中開始自主找兼職補貼自己,到現在早就習慣了。”祁陽自嘲地說著,“今天看他們那樣,誰不知道一站站一天很累。怎麽就我們要習慣呢。”

祁陽與她處境大致相同卻又不同。

他的父母沒有離婚,但父親退伍回來又落了殘疾,每個月拿著補貼,媽媽在工廠上班,要供他讀書。家裏雖然有個副食店,卻又有個臥病在床的奶奶。

關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不是每個人都要習慣的。”

聽到這話,祁陽扯了扯唇,沒笑出來:“冉阿姨在裏面還好嗎?”

“院長阿姨說恢覆的很好,”關楠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冉明菊了,但昨天電話裏說的,她也沒有瞞著祁陽,畢竟冉明菊回來的話,後續還要麻煩到鄰裏鄰居,“應該很快可以出院了。”

祁陽點了點頭:“到時候你也可以搬回來了。”

“嗯。”關楠點頭。

祁陽把錢提前結給她,又叮囑道:“到時候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你盡管給我們打電話。”

“好,”接過錢,關楠笑了笑,“謝謝你。”

晚上19:00,這兩天的兼職就告一段落了,關楠簽退完。

她粗略的計算了一下,接下來的半個月時間,交通和吃飯的大概金額,又看了眼手裏的錢。在江理過來的時候,表示自己要去銀行ATM櫃臺。

對於早點吃晚點吃,江理倒是無所謂。

站在ATM櫃前,關楠摸出口袋裏的錢包,把銀行卡插進去,輸入密碼。

“個十百千......”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金額,江理有些不理解她的行為,“這麽有錢為什麽還要兼職?”

卡裏面是中考狀元時,政府發了十萬獎金,有一半在關為民手裏,他們說她要在塘子巷住,就要拿錢。

一開始,關為民夫妻倆的目的是全部金額,關楠沒有同意。

她硬著骨頭,自己在合倉園住了幾天,後來在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和所有人的軟磨硬泡下,還是去了塘子巷。

剩下的五萬在卡裏,學校獎勵的五千,街道辦獎勵的三千。

其他零零碎碎是她打工一點點攢下來的。

這些錢,是要等冉明菊出來,要養冉明菊的錢。

到時候花錢的地方會很多。

他們拿不走她所有的錢,他們對她有怨恨,稍微有點由頭便能對上她

時至今日,關楠依然記得,當時關為民跟張桂蓮說的話

——“她那個有病的媽出不來了。”

——“以後她的錢都是我們的,你急什麽。”

他們都以為她年級還小,不懂事,隨便給口飯吃、幾句好話便能叫她掏心掏肺。

想到這裏,關楠抿緊了唇。

她舍不得多用,只取了兩百,“要的。”

“深藏不露啊,”江理一揚眉,“這次真得是你請我了啊。”

關楠思考了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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