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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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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心疼你

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明。

昭南染血的耳廓早已被仔細清理,指腹上的一點黏膩,也被溫熱的水流拂過拭去。

他方才有些累了,陷在榻裏睡了一會兒。

此時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耳頸處紮著的金針被太醫緩緩取下,昭南也睡醒了。

窗外的天色很暗,許是為了不擾清夢,殿裏的光線也燃得不算明亮。

他張了張唇,聲音裏帶著才醒的迷蒙:“傅覺止……”

身前的黑影浮動,摟著人圈進了懷裏。

鼻尖是熟悉的松香,氣味淺淡。

傅覺止伸手觸上昭南的頸後肌膚,聲音微啞:“團團醒了,要不要坐起來緩緩?”

昭南怔楞著,聞言緩緩點頭。

隨後一只大手攏住他的側腰,托著人從榻上抱起,動作又輕又穩。

昭南坐在了傅覺止曲起的腿上,很是依賴,順勢將側臉壓上他的肩。

面頰被人輕輕攏住,一點一點地摩挲輪廓。

傅覺止左手壓著他的腰,往懷裏摁得不留縫隙,低聲問:“餓不餓?夫君方才傳了膳,過會兒餵團團吃些東西,好不好?”

昭南還是沒太醒過來,反應了一會兒,搖頭。

然後又迷迷糊糊地點頭。

他蜷起身子往傅覺止懷裏縮,也記起自己在睡前,從太醫口中聽到的一些話。

“傅覺止……”

他有一點點害怕,尋求庇護似的,聲音也有些顫:“我以後……會不會再也聽不見你的聲音了?”

耳朵疼並非因為丁香劃傷,而是耳道洇血。

昭南指尖緊緊攥著傅覺止的袖口,一雙長眉憂心蹙起。

他鼻翼微微翕動,仰起臉,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傅覺止溫柔親了親眼尾。

滾燙的熱在那片肌膚邊緣擴散。

傅覺止半闔雙眼,聲音是維系過後的平靜:“不會。”

他在昭南面前的姿態總是可靠沈穩,如今是放緩了聲音低哄,也在坦白。

“團團身體裏藏了蠱,所以耳朵才會不太舒服。”

傅覺止指尖隔著衣料摩挲昭南的後腰,聲音不知為何一字一頓:“方才覺得疼了,便是……蠱毒擾了精竅,一時氣血上湧所致。”

落在身上的視線一錯不錯,昭南悶悶地擡起眼,應了一聲:“喔。”

他知道自己身體裏蠱蟲的存在,忽地福至心靈,用碎發蹭上傅覺止的肩頸,求證:“那我們這次去南疆,是不是為了給我解蠱?”

昭南心裏千頭萬緒,有許多想問的,可卻又一時難以理清,無法組織語言。

只能望進傅覺止深黑的眸裏,尋求一個答案。

傅覺止垂首,吻上他那截瑩白的耳尖,指腹往上探,覆住唇珠,輕輕撚了撚。

似是不願,在阻止他問下去。

可又像是一種承諾。

傅覺止看著他的眼睛:“團團太聰明,是夫君瞞不住團團了。”

床幃外的燭光被下人撥亮幾分。

昭南眉眼懨懨耷拉著,聞言蹙起眉,忽地張唇咬住他覆在唇上的指節。

力道不輕不重,是鬧了小脾氣。

無聲抗議,委屈控訴。

那你的攝政之位呢?你九年來殫精竭慮,步步為營才握在手裏的權柄呢?你夙興夜寐,嘔心瀝血才肅清的朝堂江山呢?

你那麽辛苦,付出了那麽多,如今全都不要了嗎?

是因為我嗎?

昭南替他心疼得無以覆加,癟起嘴小口急促地呼吸,單薄的胸脯起伏,是被巨大的酸楚堵住了喉嚨,忍得鼻尖眼眶都在泛酸。

傅覺止看著他略有水光的眸子,下頜驟然繃緊。

他閉了閉眼,求饒似的,將臉埋進昭南溫軟的頸間,無聲吸入帶著馨香的氣息。

他的聲音嘶啞得徹底,也隱隱帶了些從未流露過的孤行與疼意。

“夫君……只要團團。”

他輕輕扣住昭南的腰,哄著:“團團不需要替任何人難過,也不要去想這些了。”

可昭南就是難受壞了。

就允許傅覺止心疼他,不允許他去心疼傅覺止嗎。

這沒有道理的。

昭南單方面生起了傅覺止的氣,面頰因為郁悶微微鼓氣,白皙的面孔昳麗柔和,此時卻有了些置氣般的委屈。

“那……那如果我的耳朵治不好了……”

昭南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傅覺止眼下的紺青,知道他這幾天定是為了自己憂心如焚。

更遑論近一月來為了朝堂平衡的疲憊。

他一時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心裏的疼意,只能語無倫次,大口喘息著,試圖平覆。

傅覺止的目光在聽見那句話時已然深黑。

他眉眼抽動,大手依舊在昭南不住起伏的背脊上耐心安撫。

是壓抑著替人順氣,給足了他喘息的時間,也給予他說完的權力。

昭南伏在傅覺止身上,倏地支起了腰,擡眼倔強地看著人。

他鼻尖發澀,卻也坦然,終於將盤旋在心中的酸楚告訴了傅覺止。

“那我的耳朵要是治不好,你為我放下那麽多,我心疼你!”

“這好像不值得!”

不值得。

傅覺止指尖微蜷,眼裏有了戾氣。

簾櫳外布膳的動靜傳來。

他收緊扶在昭南後腰的手,壓著人往懷裏摁,直到胸前被溫熱的體溫填滿,他才覺得抓住了,踏實了。

傅覺止抱著人從榻裏起身,一手拿過屏風上的外衫,將昭南整個人掩進去。

還是扯著唇角笑,聲音是竭力維持的平穩。

“團團的耳朵治得好,夫君也會一直陪著團團。”

他緩步越過屏風,要抱著人出去用膳。

隨即一個吻落在昭南的眉心,聲音壓低,有些緊澀,是在教他:“團團要是生氣了,做什麽都好。”

他頓了頓,氣息微促:“但團團不許說這種話,答應夫君,好不好?”

外殿的侍從已經退去,合門的聲響輕微,在滂沱雨聲裏幾不可聞。

昭南的脾氣其實一向很好。

溫吞稚氣,很會包容,從沒和人紅過臉。

到這裏被傅覺止養得嬌氣矜貴,才有了那麽一些性子。

他對於日後會失聰覺得恐慌,卻又在知曉傅覺止是為了自己才在這個關鍵時候出發去南疆後,又替他覺得遺憾。

心中的情緒交加,昭南從未體驗過如此洶湧的情感,懵懵懂懂,方寸大亂。

他伏在傅覺止的肩頭,被溫聲哄得心裏酸澀,發現自己真的有些笨,怎麽連情緒都處理不好。

又讓傅覺止憂心。

他吸了吸鼻子,雙手緊緊環住傅覺止的脖頸,緩下了心神後,又委委屈屈地蜷得像一只貓兒,認真認錯。

“我知道了……我不該那麽說的。”

昭南尾音發著顫,帶著方才傷心的鼻音,要撒嬌了:“我覺得你辛苦,也覺得自己好難過……所以不開心了。”

爭吵不過是源於相愛。

昭南的開心難過都很好懂。

傅覺止明白,自始至終都是溫聲哄著,抱著。

他閉了閉眼,痛楚似的,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心疼昭南的無措,明白他心裏藏著的害怕。

害怕耳朵真的再也聽不見,害怕有人為了自己,要扛下太多辛苦。

哪有什麽值不值得。

怎麽會不值得,更不能說不值得。

這些事不應該由昭南來考慮。

傅覺止垂首,額頭輕輕抵上昭南的眉間。

心裏的情緒翻湧濃稠,疼惜與愛欲似要將他炙烤焚毀。

殿裏的溫度卻正好,不冷不熱。

風雨吹不進此間,只徒勞拍打著緊閉的門窗。

昭南鬧過那點小氣性,心情悶悶的,算是好了點兒。

他伏在傅覺止的肩頭,咬了咬唇,長睫上還沾著些晶瑩。

心裏雖然對將來感到慌張,這種情緒一時也無法消解,他卻不想服氣,還是堅韌。

昭南兩輩子都不覺得困難是無法逾越的。

他天性如此,很會適應。

就像一年前突然來了這裏,也總是樂觀。

若是日後真聽不見了,也沒關系。

他不會成為負累,會學著怎麽在聽不見的情況下重新練發音,也可以學怎麽用眼睛,去辨認他們的口型。

昭南知道傅覺止心疼自己,他也心疼傅覺止。

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

他不願讓傅覺止獨自一人承受太多,所以眨著眼,朝他嘟噥著,是一種交付的溫軟。

“你陪我一起練習吧?”

現在慢慢適應了,就算以後真的治不好,覺得沒關系了,大約也就不怕了。

所以傅覺止,昭南只希望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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