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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五世·人為刀俎 容禪自這巨鹿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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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五世·人為刀俎 容禪自這巨鹿的眼中……

人為刀俎, 我為魚肉。

——題記。

“敢問道長,世間因緣何解, 果報何解?”

“前世因種今生果, 前世緣結今生孽,一念動而萬物生。”

“哦,那我們在座的各位, 都造的什麽孽果?”宴席中央半躺著敞開衣襟, 酒氣濃重、容顏美艷的男人說。

他的眉目是工筆難以描繪的絕妙和精致,艷色逼人。隨著他這一聲玩笑, 宴席中的客人都開懷大笑起來。

“哈哈哈——道人,你倒是說呀?”

陳舊藍袍的老道抱著拂塵默念了一聲“無量天尊”,雙手結了個手印,道:“經書中雲, 六親鍋裏煮, 牛羊炕上坐。前世造殺業過多,今生便輪回為牲畜遭人屠宰、血肉還之;前世遺恨未了,今生便端坐席上, 寢其皮, 食其肉, 以報仇怨。”

道人說完, 仿佛一股陰風,穿過熱鬧明亮的席間。每個人案前都擺放著豐盛的肉食和酒水, 燈火耀目, 歌舞飛揚,但看著這美景美食,瞬間有股難以下咽的森然之感。

“那照你這麽說,我們前世都是遭人吃喝的牲畜, 如今放在鍋裏的,卻是我們前世的親人?”男人把玩著一只華貴的犀角玉杯,其中搖晃著西域進貢來的赤紅美酒。

“來人,上全鹿宴,我看你這老道敢不敢吃。”容禪後背靠在椅子上,嘴角掛著放肆隨意的笑,他又命人,給那老道上酒。於是老道在兩名美貌侍女的夾攻下,不得不雙手捧酒,飲了滿杯。

容禪目光中透出對一切的不在意,以及敢無法無天的叛逆。作為當今聖上的幼弟,他確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應有盡有而無欲無求,沒有什麽可怕的。

朝臣恭維道:“王爺,鹿苑是皇家禁苑,水草豐盛、獵物繁多。您箭術精湛,一定獵得了不少獵物吧?”

容禪玩世不恭地一笑,摘下腰間一把鑲嵌著寶石的匕首,隨意一投,便插入了兩名壯漢擡上來的烤全鹿當中,惹得侍女尖叫。容禪唇角一勾:

“不就在這兒嗎?我請每個人,還有這老道,嘗嘗鹿肉的鮮味。”

又有老臣撫須道:“感謝王爺賜宴。”

容禪站了起來,走到烤全鹿身邊,拔下插在鹿身上的匕首。鹿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正是他抓了這頭鹿之後,割喉放血留下的傷口。

他在鹿苑中遇到這頭鹿的經歷,十分離奇。

“老道,你說,我們全部人在分食這頭鹿,這鹿前世與我們,是什麽關系?”

老道被威儀煊赫的王爺氣勢壓迫,不得不在這天潢貴胄的註視下俯身下拜:“自然是王爺的仇人,今生得了報應。”

“哼,來人,多給他切一塊。”容禪冷笑道,“既是前世,與今生有什麽關系?忘都忘幹凈了,報覆哪來的痛苦?要我說,就應該現世報。要他在明知自己罪孽的情況下,俯身受死,這才是報應!”

“是,是,王爺說的是。”

“來來!喝酒!吃肉!”熱鬧的宴飲繼續進行。

王爺是在皇家鹿苑中獵到這頭鹿的。

去年王爺患了一種怪病,身上皮膚疼痛不止,瞧遍了京城內外的名醫,束手無策。因此有人建議王爺到京郊的行宮歇息療養,這鹿苑便在行宮附近。

說是鹿苑,但誰也說不清這其中到底有多少種動物,有虎豹熊羆、麅子、飛鶴、野豬、長蛇。叫鹿苑不過是因為其中有一群尤為健壯和美麗的紅鹿。

鹿苑囊括了周圍的幾座高山與廣袤原野,群山深深,除了有經驗的獵人,誰也不知道山裏面有什麽。

容禪在行宮中住了幾個月,病情仍未恢覆,但比在皇城中時好了一些,他便經常在鹿苑中散步、游覽。

一日,容禪和幾個隨從登上鹿苑一座山遠望,山氣清新,雲霭從容。容禪走著走著,便與隨從失散,但他好像在幽深的林間,見到了一只特別健壯和漂亮的紅鹿,他便拿著弓箭追了過去。

追了一會兒,容禪不見了那只鹿,忽然從大樹身後,出現一個身披白紗的少年。

少年的神情非常幹凈,見到容禪後第一感覺是害怕,便縮到了樹幹之後。容禪在這深山裏見到一個少年也非常好奇,他叫了幾次,那少年才漸漸從樹後探出頭來。

少年有著非常黑的頭發,和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眼睛又圓又大,好像鹿一樣長長的睫毛。他有些驚慌地看著容禪,有一種不谙世事的純凈感。

“你是誰,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容禪問。

皇家獵苑都是封閉起來的,不允許周圍的老百姓進入……難道,有周圍百姓偷偷進入?

“我、我是?”少年聽到自己的聲音,驀然有些害怕,好像第一次聽到一樣嚇了一跳,他看著自己的十指,也十分陌生的樣子。

容禪觀察著這少年,他穿的衣衫非常薄,在這濕冷的山中不知如何禦寒的,及肩的頭發也僅用一根發帶簡單束起。

容禪道:“你是不是……山下獵戶的孩子?”

“嗯?我,我是。”少年看著容禪,呆呆地點了點頭。

容禪一笑,多半是百姓家的孩子偷偷進山,撿拾柴火,或者偷打獵物,被發現了就不敢說話。

“怎麽只有你,你家大人呢?”容禪問。

“我,我就是大人。”少年的口齒還有些不伶俐,仿佛第一次說話一般。

小孩裝鎮定呢。容禪也不打算追究他,隨口問道:

“你進山來做什麽?”

“我,我找草,找果子吃……”

看來果然是餓了,進山來偷東西吃的。容禪見少年一直盯著他腰間的袋子看,便取出肉幹,給他說:“吃點這個墊墊肚子吧。”

誰知少年搖搖頭,還是盯著容禪腰間的一個飾物看。容禪覺得他好奇,便解下那個鹿角雕刻的掛墜遞給少年:“喜歡嗎,送你玩了。”

誰知少年接過那飾物看了看,又聞了一下,仿佛嚇了一大跳一般,掛墜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也露出十分奇怪的表情看著容禪,還有些驚恐。

容禪不在意,把鹿角飾物撿了起來。山上獵戶的孩子沒見過世面,容易驚慌。

“你家住哪兒?”容禪問。

“山上。”少年不假思索,隨手指了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坳。同時他想吮吸一下自己的手指,又覺得這動作似乎十分不適宜,就放了下來。

他處處透露著一種與世不容的陌生感。

“就這山上?”容禪挑眉,這山上又冷又濕,荒無人煙,誰住在山上。沒等他多問,他忽然聽到身後有隨從呼喚他的聲音,容禪回過頭去,招手示意他在這兒。

誰知等侍從過來了,容禪再轉身看,剛才那白衣少年不見了,地上也不見痕跡,不知他逃到了哪兒。而詢問隨從,也說沒見過剛才這兒有一個白衣少年。

容禪想,都忘了問那少年叫什麽名字。

又過了幾日,禦醫來給容禪診脈,說容禪病情雖未惡化,但如需根除,還要一味靈藥。他翻閱家藏醫書,認為如用靈鹿之鮮血,以鹿血之熱性化解皮下之陰毒,可解王爺皮膚疼痛的病癥。

“這靈鹿,是什麽鹿?這鹿血,又如何服用?”容禪問。

禦醫答:“這……回王爺,醫書中並未記載。但微臣想,靈鹿應該不同於一般的鹿,格外靈氣逼人才對。鹿血以鮮血飲用為佳。”

於是容禪下令,在鹿苑中尋找符合條件的鹿,以供治療。

容禪幾度回到曾遇到那白衣少年的林間,但都未遇到他。他想了想,攜帶了一些山中尋到的新鮮野果,用布包裹了,循著那日少年指的方向朝山坳走去。

此處山坳果然比別處更幽深,草高林密,濕滑的巨石上長著青苔。柔和溫暖的陽光穿透薄紗一般的霧氣,照入谷底。怕驚擾少年,容禪並未帶隨從,直至走得累了,容禪在一顆大樹下休息,並將那一兜子野果攤開來放在地上。

山中靜謐,容禪漸漸睡著了。

不知何時,他夢到山間有一頭巨大的紅鹿,頭上掛著覆雜精巧的鹿角,如一座小山一般。紅鹿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邁著優雅清靈的步子過來,啃噬著地上的野果。

自見到這頭鹿,容禪就明白了什麽是靈鹿,果然比其他凡鹿更具靈氣,近似妖精的範圍。

容禪一下子醒了過來,然後看到數日未見的白衣少年在吃容禪撒在地上的果子。容禪伸手便抓住了他。

“抓到你了!”容禪說。

少年一慌,但容禪抓著他的手,他跑不掉。少年雙手抱著野果啃的樣子,呆呆的又可愛。

“你叫什麽名字?”容禪問,他這次記得先問他最掛心的問題。

少年掙紮著想脫離容禪的手,但掙不出來,只好放棄反抗,道:“我叫江止。”

“江止?”容禪道,“這幾日怎麽不見你,你去哪兒了,家住哪裏?”

“我在找吃的。”少年說。

容禪笑笑:“想吃好吃的?”

他從衣襟中掏出一包包裹好的糕點,捏了一塊甜糕遞給少年:“試試這個?”

少年接過甜糕,聞了聞,又舔了一口,未曾嘗過的味道。他睜大眼睛看著容禪,容禪鼓勵他嘗一嘗。少年咬了一小口甜糕之後,果然為這濃郁的甜味吸引,兩三口吃完了糕點,又繼續盯著容禪手帕中包著的其他糕點。

“好吃吧?”容禪將糕點都給了少年,同時趁機摸了摸少年柔軟的黑發,果然和想象中一般冰涼順滑。“你父母呢?”容禪問。

他一見這少年就心生好感。

少年想了想,說:“死了。”

是個孤兒?容禪生了一絲憐惜,果然少年有種未經規訓的野性感。他又幫少年擦了擦臉頰上的糕點碎屑,問:“你幾歲了?”

看他形容尚幼,如無人照顧,接到王府中也好。

少年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答:“我很多很多歲了。”

“到底幾歲了?”

江止伸出雙手數了數,十個指頭似乎數不明白。他仰起臉告訴容禪:“我比其他的……同族年紀都大,我是他們中活得最久的。”

容禪見少年說話古怪又有幾分有趣,刮了刮他的鼻子。他在宮中見慣了爾虞我詐、老謀深算的人精們,遇到這通透坦誠的野生少年倒覺得放松。

“你告訴我你家在哪裏,我下回還給你帶吃的。”容禪誘哄道。

他著人詢問過附近山村是否有這樣一個少年,但都未找到,也許少年孤零零地住在深山裏。

江止搖搖頭,不肯告訴他。容禪又換了個方式問他:“那我可以在哪找到你?我那還有好多好東西,不止好吃的,還有好玩的,你絕對沒見過。”

江止露出有點心動的表情,指了不遠處一棵古樹,說:“就在那兒吧!”

山中寂寞,容禪不時帶點山上沒有的玩意兒,比如王府廚子新做的甜點,山下集市的小玩具給少年,少年都十分歡喜,每日玩得十分開心。這少年除了不吃肉食,心思格外單純外,看起來和人並沒有差別。

一日容禪得了空閑,又上山看能不能遇見那少年。他特地帶了一把小木劍,想這少年應該會喜歡。但上了山沒多久,許久沒有發病的容禪忽然覺得渾身疼痛,蜷縮躺在了樹下,並昏過去。

一直穿著那一身白紗的少年自林中走來,看到人類似乎昏睡在霧氣縈繞的古樹下面。他悄悄自樹後面現出了身形,蹲下來,撫摸人類緊閉著的眼睛和嘴唇。

原來人是這樣的嗎……他幾乎沒見過人,這個人類,是他見過次數最多的了。從這人類的口中,他得知了世間許多事。自在山中混沌不醒,到靈智初開,漸漸修成人形,他經歷了數百年的時光。他並沒有騙容禪,起初,他有許多同伴,但後來他們都老死、病死、被天敵吃了,他是其中僅剩的一個,懵懵懂懂,不知怎麽活了下來。

又過了許多年,他日覆一日地啃食山中靈草和舔舐露水,心竅漸開,原本跟他同一批出生的鹿崽,早就去世了,他身邊的同伴,是他們很多很多代後的後裔。然而他發現,他與那些平凡的同族,並不能溝通,他們腦中只有覓食和□□兩件事。

但鹿群都懵懵懂懂以他為首領,那群野獸雖靈智未開,但都知道這是他們鹿群中最老最老的鹿,因此聽從他的指示。

只是……

江止撫摸著這個人類的臉,他怎麽在這裏睡著了,他很好奇,這個人類總告訴他許多新鮮的東西。讓他都忘記了不應該靠近人類。

容禪漸漸醒了,醒來就看見,少年乖巧地蹲在他身邊,好奇幹凈的眼睛看著他。

“我沒事……我只是,病了。”容禪抓住江止的手說。

“病了?”江止長長睫毛的眼睛動了動,他扯著容禪的衣袖,示意他跟他走。

容禪頭腦還昏沈著,但依然被少年拉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拉著去了一個去處。少年對樹林非常熟悉。到了之後,少年指著草叢中一株綠葉紅果的草說:

“這個,治病的。”

“這個能治病?”容禪問了一句少年,他覺得江止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麽會識別草藥。

“嗯嗯。”江止點點頭。

容禪想,江止一直生活在山中,或許真認得幾味草藥。他便帶了回去,給府中太醫看。府中太醫看了,說這確實是一味消炎止血的草藥,頗為難得,不知王爺如何得到的,只是不對王爺的病癥。

這江止……身上神秘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隨從又跟容禪匯報:“王爺,近日在山中發現一頭巨鹿出現的痕跡,鹿角很大,疑似太醫所說的靈鹿。屬下已經布下圍網,想請王爺親手獵殺。”

容禪聽了,來了興趣,問:“好,靈鹿是在何處發現的?”

隨從答:“是在王爺經常去的那座山附近發現的。”

治病的藥找到了,容禪挺高興,他又抓緊雕刻一只會動的小馬駒,這是他答應幾日後帶去給江止玩耍的。

某一日,隨從來報告,說他們已經抓住了靈鹿,請王爺親自去殺鹿。

容禪騎上馬來到了半山腰,發現一大片被踩踏的草地內,重重繩索中束縛著一頭足有一人高的巨鹿。地上撒著一些水果,都是為了吸引這巨鹿進陷阱而放置的;而捆綁著巨鹿的繩索上浸透了朱砂,並且掛著一些符咒,地上插著一些莫名其妙的木樁子。

容禪詢問為何要這樣捆住巨鹿,屬下答這鹿已經生了靈性,如不用紅繩捆住,它可能會逃走。

容禪來到巨鹿身邊,發現這真是一頭異常巨大和健壯美麗的雄鹿。他撫摸著巨鹿的皮膚,滾燙的並且帶著勃勃生機,鹿身上還帶著一些白色的梅花一樣的斑點,據說這些是只有積年的老鹿才能長出來的白斑。

容禪又撫摸著巨鹿的鹿角,那鹿角真是精巧美妙之極了,像一個行走的燈座一般。生靈之美難以言喻。容禪並不懷疑太醫所說的“靈鹿”,因為這巨鹿真是天地靈氣所鐘,最美的生物。這時,容禪忽然感覺到身上的舊疾又在隱隱作痛。他身上生而帶來的陰毒,需要這滾燙鹿血才能治療嗎?

這時,鹿眼中忽然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它在哭,並發出一聲哀傷的“喲喲”聲。隨從催促容禪盡快殺了這巨鹿,以免巨鹿逃脫。容禪從身上摸出隨身的匕首,按著巨鹿的脖頸,親手割破了他的喉嚨。滾燙灼熱的熱血瞬時噴湧而出,屬下拿來器皿接著這鹿血。

容禪自這巨鹿的眼中,忽然看到一股故人之感。

但這只是一頭禽獸而已。

巨鹿看著容禪,四蹄還在掙紮著,漸漸失去了生機,眼裏的光芒漸漸散去,身體的溫度也沒有了。

容禪直起了身,因為蹲得過久,他的雙腿已經有點發麻。而巨鹿一直看著他的眼睛,讓他有一種心中空蕩蕩之感。

這很奇怪,他為什麽看著鹿的眼睛也覺得難過?

鹿血放完了,這頭美麗的生靈也漸漸死去了,容禪手上,仍殘留著巨鹿活著之時血肉頻頻跳動的鮮活感,濃烈的生命力在鹿血間流淌。容禪命人將鹿屍也擡了回去。

鹿血果然治好了王爺的病。

幾日後,到了約定的日期,容禪去那山中,卻再也沒遇見過那少年。後來,他又找了幾次,這少年都如蒸發了一般,再也不見。他以為這少年食言了,而後漸漸淡忘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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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sorry sorry,這幾天要忙找工作的事。

不過寫慢一點也好,天天寫我有點暈字了……

求一個好offer吧不然我就要天天繼續寫陰間報社文學了

btw520應該要補甜蜜番外的,但是最近的劇情基調都很悲傷,不太搭配,還是先欠著吧以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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