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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石中火4 落難將軍的鄉下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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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石中火4 落難將軍的鄉下媳婦

江橋匆匆跑回了河灣村, 躲進了蘆葦蕩中。

蘆葦蕩地勢覆雜,外人很不熟悉, 容易藏人。

天色漸漸暗了, 江橋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人聲,剛才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些官差果然跟來了。

江橋後悔,他表現得太過突兀, 惹人懷疑。最近風聲鶴唳, 有點風吹草動官差便會仔細巡查。

即使剛才集市上寧見塵放過了他,他還是會被官差盯上。

江橋躲在高大的蘆葦叢中, 青綠色的葦桿上浮著白色絨毛,如一朵朵雲一般。他看著官差拿著火把在蘆葦蕩中尋找,官差身上的佩刀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江橋心裏愈發緊張起來。

他不是擔心自己, 而是擔心還在河灣村中的冷屏幽……

千萬, 千萬不要來這裏!

河灣村中,天色已晚,容禪倚門張望, 卻不見江橋回來。

“發生何事?這小傻子平時準時得很, 絕不會亂跑, 怎麽今日耽擱了……”容禪低聲道。

容禪思前想後, 心中放不下,尤其是幻境中還有著夏惜命這一邪修, 他決定出門尋找江橋。

上一世江橋陪在他身邊結果被連累慘死讓他心有餘悸……這一世, 他原以為藏起來,盡量不讓外界的危險影響到江橋的平淡生活,就會讓他安全一些。但是……一旦有什麽意外出現的時候,容禪心裏就非常地不安。

容禪循著江橋往日回家的路徑開始尋找, 路上都沒什麽人了,按理江橋不會耽誤到這個時候……但是,容禪看見了蘆葦蕩中影影綽綽的燈火和人影。

這些外人平日不會出現在平靜的河灣村!

聯想到江橋的晚歸,容禪猜測,江橋多半就在蘆葦蕩裏!

容禪今日恢覆了一些靈力,目力和感知已經比凡人強許多。他悄悄沿著邊緣進入了蘆葦蕩,若是江橋那小子被找出來,多半要吃一番苦,他們在河灣村的平靜生活也會被打破。

江橋原本安靜地呆在蘆葦叢底下,他想,蘆葦蕩很大,官差沒辦法把所有角落都搜查一遍,而他不能回河灣村去,一旦回去,阿容就會被發現。只要他呆在這裏,靜靜地,等到官差找不到人,他們自然會離去……

然而,江橋看到官差慢慢靠近了他的藏身之處。他甚至可以看到,官差黑色的靴子,在泥水裏踏過。他們高舉著火把,互相大聲交談著,還不時夾雜一些謾罵。

江橋的身體顫抖起來,一是因為緊張,二是,這蘆葦蕩中濕冷,晚風又涼。他感覺到身上麻麻癢癢起來,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噬咬他的身體。

江橋咬住下唇忍耐。

這時,一個官差似乎發現了這兒有個窟窿,裏面有很大的空間,想舉著火把進來查看。江橋一慌,收起了雙腿,想往更深處躲去,卻不料猛然被人捂住了嘴巴。

“唔!”

容禪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江橋身後,跪坐在沙地上,捂住了江橋的嘴巴。

江橋放松下來,他和容禪一道,靜靜看著外面即將經過的官差。容禪的眼眸為火光所映,仿佛燃著熊熊烈火。

“在那兒看什麽呢!找耗子洞呢?”忽有另一個官差喊道。

“哪有耗子!螃蟹都不多一只!”官差回頭應答道。

因這一打岔,那官差也不探究江橋躲藏的洞了,但他心裏始終還覺得有些蹊蹺。容禪指尖飛出靈力數點,那擋在他們面前的蘆葦搖晃幾下,把兩人遮得更看不見。那官差看了幾眼,確實沒有發現藏了人,才高聲應答同伴,踏著水走了。

江橋的呼吸逐漸恢覆平穩。

待這一波官差越走越遠後,容禪執著江橋的手,帶他逃離了藏身之處,又憑借修仙之人敏銳的感知能力,撿那無人路過的小徑走,才堪堪與官差的搜查大軍擦肩而過。

誰知道,會來了這麽多官差,而他們仔仔細細地搜遍了每個角落!

剛開始兩人還腳步輕輕地,拉開與官差的距離,間隔得遠一些後,兩人就加快了腳步,直至越離越遠,幹脆跑了起來!

待到徹底遠離了官差搜尋的包圍圈,看著那些還在兀自尋找的官差,累得停下來喘氣的江橋與容禪對視一眼,又齊齊笑了起來。

“阿容,你,你怎麽出來了……我都想不到你會來。”江橋說。

容禪說:“我看你很晚沒回來,就出來找你。”

“這樣很危險,因為,他們很可能就是來找你的。”江橋說。

江橋把集市中發生的事和容禪說了一遍,並且說到,有人叫他“江橋”,似是把他錯認成了別人。

容禪眼睛一眨,這世界中的熟人真不少。

“原本我想,在這裏躲一晚上再回去,蘆葦蕩很大,他們找不到我,就不會追到村子裏的你。誰知你找了過來,現在,我們倆都得在這兒呆著了。”江橋沮喪地說。

容禪忍不住捏了捏江橋的臉頰,說:“和我呆一晚上不好嗎?”

“不是……”江橋說,“這裏,很不舒服。”

又冷又潮的,還有蟲子。

容禪說:“別把我想得那麽柔弱。”

他也是奇了怪了,在外面,他的修為比江橋高出許多,江橋的修為四舍五入約等於無,但怎麽在這個世界裏,一直是孱弱的江橋想要保護他?

不過這種被人保護的感覺,挺好。

“你說,他們還會不會回頭,找過來?”江橋說。

“來就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容禪說。

容禪又寬慰江橋道:“你看,那星星點點的火把,是不是跟流螢一樣,還挺好看的?”說著,他指尖透出靈力,悄悄拈了幾只在空中亂飛的流螢,送到江橋面前,說:

“看這兒,好看嗎?”

“哇——”看容禪一下子弄來了好幾只螢火蟲,靛藍色的熒光緩慢又柔軟地在空中飛舞,江橋一下子迷住了,也忘記緊張了。

他用指尖小心地碰了幾下那脆弱的流螢的透明翅膀,覺得好奇又喜悅。

點點熒光縈繞著江橋的指尖飛舞,好像親吻一樣,將這漆黑陰冷的夜也點綴得溫婉柔情了些。

容禪一笑,還挺好哄的。只是——

容禪突然想到,像現在這樣,冷屏幽和秋霜平靜地生活在這漁村裏,是不是已經獲得了幸福呢?他們是不是可以毫無波瀾地攜手度過一生?

那一定是很平靜、美好的一生。

但是冷屏幽如果要去報他的家仇,要重回權力漩渦,他們的關系,就不得不受到影響……

像上一世的冷如畫一樣,如果他不去做什麽太子,他和秋石可以獲得幸福嗎?

也許可以,也許不可以。

功名利祿,亦如刮骨毒藥。

容禪忽然癡了,這幻境中,似有一股隱約的道意……冷畫屏執著的三世情緣,到底在執著什麽?

他望著江橋被熒光映照的臉,他仍在入迷地看著那些星星點點的小生物,神情雀躍,面帶微笑,仿佛已經擁有了全世界。

江橋並不記得來時的目的,也不知曉出去的目的,他只單純地,在這裏扮演幻境中的一生。

江橋一直陪著容禪,直到太累了,靠在了他肩上,並且,好像要睡著了,眼皮一直在打架。

容禪看著江橋平靜又放松的臉龐,如果一瞬是永恒,那麽這一刻已經足夠。

風吹過滑落到江橋臉上的長發,容禪用手指輕輕撥開。他看著江橋閉上的眼睛,不知為什麽,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就像他覺得自己像中毒了一樣,喜歡上一個並不出色的人……

但是,確實喜歡。

喜歡他傻乎乎又赤誠的樣子。

喜歡他為自己著急心疼的樣子。

感覺唇上有輕輕的柔軟感覺擦過,江橋睜開了眼睛,揉揉眼眶,看見容禪臉色微紅地在一邊打坐。江橋問:“阿容,是你親了我嗎?”

容禪目光如水,不敢看他,只敢看淺淺的在沙地上流淌而過的溪水。月色揉碎,流淌在蘆葦蕩中。風悄夜靜蟲鳴。容禪說:“不是……是草葉。”

江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是草葉擦過他的嘴唇嗎?

他怎麽覺得,是阿容親了他?

到後半夜的時候,官差見確實找不到什麽,一個個走了。

江橋靠在容禪肩上,已經睡著了。

又過了很久,天都快亮了。容禪確信無人再跟蹤他們了,背起已經熟睡的江橋,走出蘆葦蕩,回到他們河灣村的家去。

家。

這一世和上一世江橋都背過他,換他來背江橋,感覺有種別樣的溫柔。畢竟背自己道侶哪能叫做累。

一步一步,只希望這路程越遠越好。

*

僥幸度過官差搜查這一關後,容禪覺得,一直處在提心吊膽中不是長久之計,便和江橋商量了:

“看來,要讓‘冷屏幽’這個人徹底死了才成。”

江橋聽得心裏一跳,有誰把自己死了說得這麽輕松的?江橋說:“阿容,你是想?”

“官差一直搜查冷屏幽,不過是因為上邊的命令,而冷屏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冷家又是重罪,他們無法交差,只能一遍遍尋找。如果給他們一些線索,讓他們相信冷屏幽已經死了,世上再無冷屏幽,他們自然就會停止搜查了。”

容禪又說:“時間長了,人都會犯懶,我不信這些官差如此盡責。”

“你是說,要讓冷屏幽淹死在河裏?”江橋說。

容禪一笑,揪了揪江橋頭上幾根呆毛,說:“好哇小呆子,都會舉一反三了!”

“我不呆!”江橋搶救出自己的頭發,忍不住又和容禪打鬧起來。兩人一個追,一個跑,小小的屋子,被鬧得雞飛狗跳,笑聲不斷。

又過了幾日,一個夜裏,兩人找了沒人的時候,悄悄出門,把冷畫屏之前的衣物和繡鞋,全都扔到了河灣幾裏外的下游。衣物撕碎,繡鞋沈底,呈現出落水而亡的痕跡。又在附近造出野狗和鼉龍出沒的痕跡。

“這下,即使他們還有所懷疑,但遲遲無線索,就只能罷休了。”容禪說。

與此同時,容禪把冷屏幽之前還帶在身上的,一些冷將軍書寫的,聯系舊部的絕筆書信,都燒了。

江橋抓住容禪的手,說:“都……燒了嗎?這可能是你親人,最後留下的東西了……”

容禪搖搖頭,說:“保命要緊。”

兩人在這河灣邊,靜靜看著所有可以證明冷屏幽身份的信物,化為灰燼。

火光耀目,漸而熄滅。黑灰飄散在幽暗的河水裏。

“從此之後,我不是冷屏幽了。”容禪說。

他嘆了口氣,仿佛與過去告別,雖然不是他的記憶,但因為進入了冷屏幽的角色,他還覺得有一絲悵然。

江橋抓著容禪的手臂,說:“你還是你……與名字無關,與身份也無關。你依然是阿容,在我這裏,一直是。”

容禪一笑,捏了捏江橋的臉,說:“我有個東西……送你。”

“不許捏我的臉!”江橋叫道,卻不知何時,容禪把一塊玉佩系在了江橋的脖子上。

“這是?”江橋低頭查看,是一塊龍形的白色玉佩。

“是我娘給我的東西……然後又是我奶奶傳下來的……算是家傳玉佩吧,沒在外人面前顯露過。我身上沒什麽東西給你了,這塊玉佩就給你吧。”容禪說。

冷屏幽已經兩袖清風,唯留下了一塊家傳的玉佩。

江橋微皺著眉:“既然是你的家傳玉佩,更應該你好好留著才對。”他輕輕撫摸著那羊脂白玉的龍形佩,觸手油潤又細膩,是塊好玉。

容禪說:“沒意義了。”

他不把這塊玉給秋霜,冷屏幽殘留的意識會一直擾動煩得他要死!

秋霜怎麽可以拿別人的玉?要拿,也是他給的玉!冷屏幽的意識充滿了妒意。

果然,他把這塊家傳玉佩,給了扮演秋霜的江橋後,一直沈睡在他腦海中的冷屏幽的記憶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看來這塊玉佩當年冷屏幽也送過給秋霜,所以才一直催促著他去完成這事。而且,應該還是挺關鍵的一塊玉?

“所以,以後別在外面隨便撿玉佩了。”容禪說。

“啊……”江橋還想說什麽,但想到是自己撿了一塊玉佩,才引來了官兵,就不再推辭。他又擡起頭來,看好像在看風景的容禪。阿容把家傳的玉佩送給了他……是因為,他是很好的朋友了嗎?

過了幾日,鎮子上傳出了河中有女子淹死,並被大魚吞吃了屍體的流言。

官差派人去追查,的確發現了河岸邊有一些有著將軍府紋飾的女子衣物,但找不到屍體。而根據俘虜供述,冷大將軍的幼子身體孱弱,逃跑前曾扮作女子避禍,這樣對應上了。

人困馬乏,官府也無心繼續花費精力,這樁案子,就這樣被悄悄地掩埋過去了。

容禪和江橋站在山頂上,遠遠看見官兵發現了他們故意留下的衣服和線索,並開始大呼小叫,心裏才算放下了七八分。

總算告一段落了。

容禪正打算和江橋一塊回河灣村,但眼前驀然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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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這章的時候,我感覺到了,微妙的原本應該是海王類型的人,在遇到真愛時變得笨拙、純情、緊張和失控的模樣,稍微有點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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