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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何事西風悲畫扇 他怎能這樣!為了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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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何事西風悲畫扇 他怎能這樣!為了修仙……

三聲玉磬響過後, 場中人聲逐漸安靜下來。被觀眾坐席圍著的一個小戲臺上,桃粉色的簾幕慢慢拉開, 煙籠霧繞, 幾個美貌仙子出來獻舞。

這出《玉鸞春》是在十洲三島流傳甚廣的一段故事基礎上,寫書人新作的演繹。這戲說著,在一千多年前, 凡間本有一對恩愛夫妻, 相濡以沫,男耕女織。後丈夫得了仙人指點, 打算前往海外修仙學道。學仙之前,需得斬盡塵緣。丈夫狠心,便一劍刺死了妻子,殺妻證道, 跟隨仙人出海尋仙。

誰知妻子命中有大福, 為路過一老神仙相救,起死回生。妻子深感不忿,痛恨丈夫為何狠心殺死自己, 拋妻棄子, 便變賣家產, 攜幼子幼女, 一路乘車雇船,前往海外尋找丈夫。

在此過程中, 妻子得到了許多好心人相助, 例如不取分毫,自願為其駕車三千裏的海外劍客,得知妻子心中無意之後,飄然離去;例如偶然遇見, 救下妻子幼女惡疾的世外醫仙,一路相伴,互相攙扶,愛在心口難開;還有,財大氣粗,店鋪林立,資產遍布十洲三島的多寶閣主,玩世不恭,桀驁不馴,偏偏對妻子另眼看待……

誰知這丈夫是天縱英才,到了海外後極得門主賞識,還欲將獨女嫁與他。丈夫雖一面心念妻子,寫了數首酸詩懷念凡間亡妻,一面毫不遲緩地與門主獨女準備婚禮。這時,妻子攜幼子幼女尋上了門……

臺上一美麗女仙面戴紅紗,身段窈窕,緩緩旋舞,並唱道:

“想神京夢玉京……今日得見……找到了我的夫……晴天霹靂擊頭頂……陳世玄果然負了心……千裏迢迢來找你……豈為十粒雪靈珠……莫非你兩眼昏花……看不見……我是你結發之妻……①”

“說什麽一步走錯……禍臨身……分明是你得了新人……忘舊恩……想當初在齊州……你苦讀求仙道……妻為你廊下織衣……拭寶劍……臨別時千言萬語……囑夫君……囑咐你修不修成……早回轉②”

這戲正唱到了高潮之處,女仙歌聲哀戚,情悲意切,如鶯啼婉轉,觀眾聽得入迷,有的還取巾搵淚,手打著拍子聲聲相和。這女仙正在回憶當年兩人恩愛往事,山盟海誓,琴瑟和鳴,不料一朝得道,恩斷義絕……

另一冷俊男仙唱和道:“非為我有新歡忘舊愛……得來這長生久視……非容易……我怎能舍……太上忘情不老身、跳脫輪回長壽果……③”

戲臺上的男仙女仙外形亮眼,十分登對,演繹真摯,引得觀眾陷入劇情之中。尤其那女仙,雖說修為不高,但歌喉婉轉、身段婀娜,容貌一等一地出挑,是萬裏挑一的大美人,歌聲動人心弦感人肺腑。難怪她做了花綺樓的魁首,傳說花名叫做紅袖招,每回登臺必滿座。

江橋正專註看戲,忽聽到一啜泣之聲,他看了一圈,發現竟來自容禪。他驚訝地看見,容禪哭得淚流滿面,淚濕沾衣,憤憤不平地說:“太過分了!太過分了!他怎能這樣!為了修仙大道就背棄昔日愛侶!”

戲臺上正演到二人分手之時,陳世玄為了追求無情大道而狠心與妻子別離。

江橋禁不住為容禪擦眼淚,衣袖都濕了,解釋道:“他不是背棄愛侶,誤會已經解除,他對那門主獨女並無意,只是想追求大道,忘情絕緣。”

“那也不行!”容禪扯著江橋衣袖狠狠擦自己的眼淚,說:“兩人當初好好的,怎麽說放下就放下,說忘記就忘記。再說了,這陳世玄什麽東西,憑什麽秦仙蓮最後還要和他雙雙飛升,這門親事我不同意!我瞧那劍客不錯,再不濟那醫仙也成……”

“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執著之者,不名得道。④”江橋的話卻淹沒在一陣嘈雜聲中,原來是觀眾也認同容禪的話,紛紛應和。

“負心人!不許分開!”觀眾大吼。

“下臺下臺!”還有入戲太深的觀眾往臺上扔茶杯的。

花綺樓管事見狀不妙,急忙讓幾位主演下去了,然後讓幕後班子出來謝幕。

容禪聽到旁人說:“看到沒,那瘦小的青衣男子,據說正是‘憐香公子’,就是他寫了這一出‘玉鸞春’!”

“我看他也不敢出來了,這不怕觀眾打他嗎?”

容禪聽了咬牙切齒,卷起袖子道:“是哪位,寫出陳世玄這負心狗東西!?我就不喜這結局,非讓他改過來不可!我就讓那劍仙做主角!”

江橋:“……”

“那敢情好,我也不喜歡,能不能多加點女主的親熱戲,我瞧這紅袖招仙子著實貌美……”觀眾說。

又有一女仙小小聲說:“何必入了執著?我瞧這幾個男配角都不錯,一塊收進來便好,不分大小,做個平夫……”

觀眾議論紛紛。

容禪拉起江橋的手,說:“走,咱找那憐香公子去!”

江橋忽覺得有些頭暈,他覺得和容仙尊在一塊,發生什麽事都不覺意外。

容禪要往那後臺去,戲結束後所有角色包括寫書人都在後臺。但花綺樓預見到了這種觀眾不滿劇情沖擊後臺的情況,早早做了嚴密防備,啟動防護陣法,同時花綺樓中還有一位元嬰期高手坐鎮。

容禪咬牙一想,換了個法子,幹脆到花綺樓後巷蹲守。這說書人總不能不回家,一直住在花綺樓,等他回家的時候,就跟著他回去強迫他改故事情節!

江橋十分無奈,他和容禪一塊在花綺樓後巷墻頭蹲守時,小心地提了個建議:“容仙尊,這不過都是假的,是人寫的戲文,需要如此嗎?”

“假作真時真亦假,我就看不慣這般自私無德之人做男主角!一定要換掉!”容禪道。

江橋知道無法勸動,就放棄了。

兩人等了半日,等到月上中天,終於等到一瘦小的青衣男子走出花綺樓後巷。

這‘憐香公子’還頗為小心,出門時左右望了望確定無人,才夾著一個小布包走出了花綺樓。看形狀,應是布包著幾本書。

容禪說:“指不定這憐香公子要寫玉鸞春第二部呢!咱一定要趕過去逼他改掉!秦姑娘可不能和這無恩無義的陳世玄在一塊!”

江橋:行吧……容仙尊開心就好。

容禪早已用幻琉璃身法遮掩了他和江橋的行跡,因此等著那憐香公子回家,便悄悄跟在了他身後,憐香公子一點兒都沒發現。

憐香公子的家住在花綺樓兩條巷外,只走了半柱香功夫,就回到一小合院中。京中居大不易,憐香公子也是賃了兩間小房子,和其他修士擠一個院子中。容禪和江橋爬上了墻頭,看到屋檐之下,憐香公子回到了家中。他將那小布包解下,放在桌上,攤開來看,果然是幾份書稿。容禪這就想跳入屋中,被江橋拉住,說:

“容仙尊,先等一會……再看看。”

憐香公子撥亮了油燈,重新研了墨,一管狼毫筆沾了沾濃墨,看來又要夜半寫書。江橋道:“這憐香公子也是個辛苦人。”

這時,門簾一掀,卻從前廳進來個紅衣的美人。江橋和容禪面面相覷,因為他們認出,那進來的美人,正是剛才戲臺上的女主角,紅袖招。

燈下觀美人,越看越美麗。紅袖招仙子換了身家常些的衣服,寶髻松松挽就,卻比戲臺上更多幾分溫婉清麗的氣質。細看來,美人肌膚如玉,眉目如妙筆畫就,端的是明艷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紅袖招為憐香公子送進來一晚羹湯,兩人又於燈下踽踽私語一會兒,才分開,憐香公子重新回到桌案前寫書稿。

“原來這紅袖招仙子和憐香公子是一對。”江橋小聲地對容禪說。

“真是美人配了個庸人。”容禪搖頭道,“紅袖招莫不是瞎了眼。”

見屋中只剩下憐香公子一人,容禪便和江橋跳窗而入,容禪將一把長劍壓在桌上,冷冷地說:“你便是憐香公子?”

憐香公子驀然見了桌上多一把青銅長劍,嚇了一跳。他本是個文弱書生,修為也不高,突然見了屋中多了兩個人,均黑紗蒙面,戴著鬥笠,不知底細,嚇得不輕。“兩位、兩位仙尊,在下正是憐香,不知,不知有何指教?”

容禪用劍柄一指桌上的書稿,道:“玉鸞春是你寫的?”

“正、正是。”

見是為書稿而來,憐香公子放松了幾分,以往瘋狂的戲迷追上門的也不是沒有,但這般拿劍直指的還是少見。

容禪在面紗下露出一個可惡的笑,說:“你把結局改了!”

“什、什麽!”

“我要你把那劍客離朱寫做主角,讓他和秦仙蓮雙宿雙飛,做神仙眷侶,不許和那陳世玄在一起!”

憐香公子梗著脖子道:“那秦仙蓮和陳世玄本就是一對,是拜過天地的夫妻,怎能說拆散就拆散!”

“這等沒良心的道侶要他何用!”容禪吼道,同時把長劍架在了憐香公子的脖子上,威脅道:“你不是不願意改吧?”

“唉唉唉——”

江橋扯了扯容禪的手臂,讓他不要沖動。江橋說:“憐、憐香公子……這陳世玄本就修了無情道,斷情絕愛,他和秦仙子在一塊說不通呀。”

憐香公子聽了,覺得也有幾分道理,說:“那這書稿該如何改,都這樣你一言我一語,這書就沒法寫了!”

容禪道:“你就寫那陳世玄出門不慎被天雷擊中,道心破碎,一命嗚呼!”

憐香公子:“……”

容禪說:“要麽你寫陳世玄被西海妖獸吞了,屍骨無存!”

憐香公子:“……這我寫不了。”

憐香公子一臉寧死不屈的模樣。容禪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求恁多!”

江橋勸道:“要麽……容憐香公子再想想?”

憐香公子說:“那劍客離朱已赴深海學道,發誓學不成道不回頭,如何又能回來。”

容禪說:“你就寫他落下海墟,得了一本絕世功法,修成大乘期大能,修成之後回來與秦仙蓮結為道侶!”

憐香公子想,他若這樣寫,被戲迷追上門砸了他家都可能。

江橋小聲說:“容仙尊,一會紅袖招仙子回來,撞見咱們就不好了。”

容禪對這秦仙蓮的扮演者還是有幾分愛屋及烏之心的,便收了長劍,惡狠狠地如匪徒一般強逼憐香公子寫下一張字條,承諾讓陳世玄遭受報應,讓秦仙蓮獲一真心人疼愛,讓憐香公子簽字畫押後,將字條揣進懷中,才舍得離開。離開前,容禪和江橋順手順了憐香公子幾本未現世的書稿,覆制了幾份帶走,真是賊不走空。

誰知容禪和江橋走後,原本一臉畏縮和害怕之意的憐香公子,忽收了表情,眼神變得冷淡而有幾分邪佞,看著二人離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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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②③改自豫劇《秦香蓮》

④《清靜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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