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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東風無力百花殘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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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東風無力百花殘 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知……

時間到了第三天,江橋又依約去寒冰洞送藥。

寧見塵心知江橋今日會來,特地沒有在療傷,而是等江橋過來,他怕他再度無意中傷人。

今天一切很順利,江橋把法陣的靈石都換了一遍,又略微打掃了一下洞內。這法陣是控制三尺泉散發的寒氣的,以免其寒靈之氣過於激烈,與火浣之毒相沖,損傷人體。

江橋快收拾完了,正準備走,盤腿坐在泉眼中打坐的寧見塵卻突然喚住了他:

“這位小兄弟,可是有什麽不適?我見你行動似乎有所不便。”

今天江橋進洞來時,雖然動作很小,但寧見塵已至金丹期,還是一眼看出了他腳步沈重,一瘸一拐,似乎受了傷。江橋未主動言明,但在他準備離去時,寧見塵還是開口詢問了。

“我,我沒事。”江橋有些拘謹地抓住了褲腿。

寧見塵沈默,既然江橋不願多說,他也不應該多管閑事,只是……

江橋伸手去撈嵌在洞頂上的一顆靈石,他身高不夠,墊了半天腳尖也撈不到那塊靈石。然而,不一會兒,那顆靈石卻裹著一團淡淡的白光,從洞頂上飛了下來,漂浮在空中,正好落在江橋掌心裏。

江橋認出那靈力,是寧見塵在幫忙,便結結巴巴地說:“謝、謝”

說話間,放在他掌心裏的替換靈石,也被靈力包裹著,飛上了洞頂,準確無誤地嵌進了陣法之中。

寧見塵分明看見,江橋剛才伸手摸洞頂上的靈石時,滑落的衣袖露出來的手臂上傷痕累累,沒有愈合的跡象,也像是,新傷疊加舊傷。

雖然洞中昏暗,但他一個金丹期的修士,目力不受阻礙。

寧見塵開口道:“藥還夠嗎?不夠的話,我這裏還有。”

江橋又憨憨一笑,說:“我沒事的,很快就好了——”

江橋拿起竹簍,往洞外走去,可沒走幾步,就踩到了一塊石子,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但是他沒跪下來,而是被一團白色靈光托住了。江橋聽見寧見塵從水裏走出來的聲音,然後聽到寧見塵說:

“小兄弟,你先別動。”

寧見塵猶帶著寒意的手指在江橋身上輕輕一點,一股清靈的靈力便順著奇經八脈流淌遍江橋的全身,然後江橋身上的傷痕就舒適了許多。江橋仿佛渾身一輕,傷口也要開始愈合了。

寧見塵輕咳一聲,說:“我所學功法不適合療愈,這只是我早年學過的一個招式,名喚‘青陽指’,有少許療傷之用,興許對你有好處。”

江橋擡頭看著寧見塵,撓撓頭,歉意地說:“抱歉,仙師,你的藥,被他們搶走了,我沒能拿回來……”

“他們?”

“就是,我的同門,他們和我差不多大,也是在這山腳下……”

寧見塵眼眸低垂,在昆吾派中長大,他又如何不知這些門派中以大欺小,媚上欺下之事?尤其是低階弟子之間。寧見塵淡淡道:“是我疏忽了。”

“不是不是,是我太笨了。”江橋說。

“那你這肩上的傷,又是怎麽回事?”寧見塵問。江橋的後頸上,露出來一道新的粉色傷痕,和之前的燙傷、凍傷不一樣。

“哦,這個,我昨天挑了點水,玉屑嫌我挑得不夠……多挑了幾趟。”江橋說。

寧見塵沈默,斟酌了一會該如何開口,他說:“如果你需要我替你稟明丘執事,我可以開口,包括,管束那些鬧事的人。”

“啊”江橋聽明白他意思,擺手道:“不用不用,玉屑他們,不是故意的。”

寧見塵見江橋表情,起初以為他是一個良善的少年,看了就讓人心生好感,因此出手幫助。但現在看來,也是他性子過於懦弱了,所以惹人……誰知江橋摸摸頭,說:

“他們都是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

“你既和他們一般大,又怎稱他們是‘小孩子’?”寧見塵聽江橋說話老成。

江橋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哦?”

“他們每日無所事事,其實是毫無目的,所以橫沖直撞,不知道做了什麽,也不知道要去做什麽。”

“那你呢?”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事情的,我每天要翻地、澆水、挑水、拾柴、練功……哦,還要送藥。”

寧見塵一笑,說:“這些既是雜事,你有心問道,何不稟明師門,免了雜役專心修煉?”

“什麽是雜事,什麽不是雜事?”江橋睜著澄明的眼睛問,“我只知道在藥田裏時,我的心很靜,在湖邊時,我的心也很靜,在石磨盤上打坐時,我的心也很靜。他們打我時、罵我時,和我在藥田裏拔草、在湖邊打水、在磨盤上打坐,沒什麽差別,我不覺得惱怒,也不覺得生氣,因為那是心外之事。”

寧見塵心頭一動,忍不住多看了江橋一眼。這個少年面目普通,只說得上清秀,但一雙眼睛生得清澈澄明,如一汪湖水。湖面生波,讓整個平淡乏味的湖水瞬間變得瀲灩鮮明。

寧見塵看得恍神。

江橋又憨憨地笑了一聲,說:“仙師,我有事,要走了,後天我再來看你。”

“不必叫我仙師,你叫我……見塵即可。”寧見塵醒了過來,說。不知是否錯覺,他剛才好像在江橋身上看到的那股靈秀之氣,又消失了,他變回那個憨憨呆呆的少年。剛才那話,是他隨口說出,還是另有深意?

寧見塵說:“我虛長你幾歲,我就叫你小橋吧。”

江橋摸摸頭,但是還是不好意思,低低叫了聲:“寧仙師……”

寧見塵看著江橋的發頂,少年發色很黑,因為常年勞作,他的膚色微深,粗布衣服下露出的一截脖頸修長,鎖骨隱約可見。雖身材清瘦,但看得出腰肢窄痩,雙腿修長。為方便勞作而卷起的褲腿,露出的小腿……

寧見塵移過眼睛,之前未仔細看,怎麽一看時……覺得處處都合人眼緣?

少年並非是那種妖艷奪目的美少年,而是自有一股青澀自然的韻味。

寧見塵閉目打坐,收斂心神,他最近想得過多了。

江橋並非是有意對寧見塵那樣說,而是自然流露。從他本心而言,他的確更喜歡於自然中獨處,而不習慣於與人接觸。

有時候,他喜歡在草地上睡覺。照料完藥田,一切無事的時候。閉上眼睛時,就可以聽到草葉在緩慢、細密生長的聲音。一株天南星緩緩伸直了身體,張開葉片,草莖在風中微晃。江橋聞到草莖那種新鮮、生澀的氣息。他也可以聽到,小蟲子在土裏拱土,植物根莖沈默地往地下紮去的聲音。陽光穿過葉片,在他臉上留下溫暖的光斑印記。他甚至也可以聽到,更遠的地方,混雜飄散的水汽下面,一個渾濁幽暗的水底世界,濕潤,又充滿腥氣,長滿鱗片的兇神惡煞的大魚橫沖直撞……

這個時候,他就會進入一種類似於入定的情況。天地間的靈氣緩慢、持續地進入他的身體,他的五感也因此變得更纖細、敏銳。他可以感覺到啞叟正在湖邊的茅草屋裏,整個後山生靈活動的情況。但是,這種玄妙悠然的意境只會持續短短幾瞬,因為那些天地靈氣進入他的身體後,遇到堵塞扭曲的經脈,流動不得,又像水汽一樣緩緩散去。然後江橋就會從這種玄而又玄的意境中出來,茫然地看著這個世界。

不少人說過他修仙的資質是少見的差,如何努力都沒有結果。即使他再勤奮修煉,修煉十次、百次,也不過別人一次輕而易舉的嘗試。

幸而,江橋生就一種極為遲鈍的心性,因此沒有為這種持續的折磨崩潰。

從寒冰洞回來,江橋又一次在湖邊發呆時,啞叟拄著拐杖緩緩地走過來了。江橋不清楚啞叟到底能不能看見,但也許太熟悉了,每次都能找到自己。

啞叟又遞給江橋一碗湯藥,讓江橋喝。江橋看這碗湯藥和之前喝的顏色不一樣,喃喃自語道:

“又要來了嗎?”

他不僅資質差,從小還生就一種胎裏帶來的骨痛的毛病。每隔一段時間,他的仙骨就會劇痛。從後腰處的腰陽關起,經懸樞、至陽,至大椎。無來由的疼痛,每次他都疼得冷汗涔涔,幾近昏迷。沒有人知道這病的來由是什麽,也治不好,他從小就忍受這樣的疼痛長大。啞叟給他喝的藥無法治好他的病,只能緩解。

江橋感覺到一種熟悉的酸痛漲裂感自後腰處生成,在醞釀中。一會兒,這些痛就變成折磨人的刀劍,旋轉刺入入他的骨髓,就變成讓他蜷縮整夜,發不出聲音,也不得安息的煉獄折磨。江橋看著晚風吹拂湖面,表情淡淡的,他感覺到裸露在外的皮膚也也比往日涼了一些。

“看來要入秋了。”江橋自語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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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繼續是小橋子悲慘的少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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