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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在虛無縹緲間 謝蓬山總覺得還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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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在虛無縹緲間 謝蓬山總覺得還有明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白無弦身著白色絲衣,內裏是亮藍色的綢裙,雲鬢霧鬟,冰肌玉骨。步步行來,身後現出芙蓉虛影朵朵。白無弦是丹道大家,身上自帶一股藥香。

一藍一白兩個男子,見主人到來,向謝蓬山做了個揖,便化作粉白、粉藍的兩只蝴蝶,落到白無弦的發髻上去了,變成了兩枚簪子。

“師兄,”白無弦行禮道,“滄海、月明又胡鬧了,讓你生氣。”

謝蓬山收起長劍,同樣回了個禮,說:“我怎麽會同他們計較。”

不過是師妹養的兩只藥蝶,本事不大,脾氣不小。仗著身法輕靈,謝蓬山看在師妹面上不會對他們怎樣,就欺男霸女(主要是欺負謝蓬山)、橫行攬月峰(主要是擋謝蓬山的路)。

“經年未見,師兄……疲憊了。”白無弦道。

謝蓬山看到膚如凝脂、眼含秋水的師妹,心裏什麽氣都沒有了。他說:“不累……就是沒有帶回師妹想要的返魂木。”

白無弦一灑衣袖,芙蓉花瓣片片落下,崖邊枯木碰到花瓣重新煥發了生機,自動向上纏繞,堆積在絕道邊,把一條細窄的單人絕道,托舉得容兩人並排行走。

“我早說過,返魂木千年未見,只存在於典籍之中,師兄哪能找到。但師兄執意要往聚窟洲尋找。”白無弦說道。

隨兩人走過,枯木生花又消散。

謝蓬山輕咳一聲,左手把自己忍不住要抓頭的右手抓了下來,兩手並在身後,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我想,或許此番有緣分,師妹不是想制驚精香很久了。”

白無弦見謝蓬山舉動,繡鞋腳步逐漸加快。白無弦說:“修道之人,怎可執著於外物?師兄外出多年,想必是經歷了一番辛苦。我備下了一些茶點,請師兄品嘗。”

謝蓬山的心情逐漸又雀躍起來。師妹的流丹閣建於絕壁之上,上下無依托,俯欄察看,其下便是萬丈深淵。煙雲流嵐,風疏山曠,奪天地之造化神氣,煉九轉不死之金丹。

白無弦帶謝蓬山進流丹閣之內,侍女已經在崖邊檐下備好了案幾和茶葉。白無弦說:“師兄請坐。”便親手為謝蓬山煮水泡茶。

“我這裏並無美酒佳肴,只得清茶一杯,讓師兄失望了。”白無弦說。

“怎會……我不是那般貪杯的人。”謝蓬山暗想,他下次喝酒時,不能再讓師妹見到了。

童子捧著一個玉盤,其中盛放著一枚玉簡,向白無弦走來。白無弦拾起玉簡,神識輕輕一掃,空中憑空浮現幾行字,白無弦讀畢,說:

“掌門要‘群芳髓’、‘艷同杯’這幾味丹,是誰仙骨受了重創?”白無弦正在招待謝蓬山,並未多想,招呼小童取藥給掌門送去了。

“師兄在外九年,想必又有一番奇遇,想聽師兄講講。”白無弦說,並把一杯清茶放到謝蓬山面前。

謝蓬山手持玉杯,見白無弦鬢邊芙蓉綻放,有如含笑,而她臻首低垂,眉目清冷,正專心煮茶,並無一絲雜念。

謝蓬山心中空落,又有一絲澀然,說:“聚窟洲處西海申未之地,地方三萬裏,去鳳麟洲三十四萬裏遠。我這番行程雖未尋見返魂木,但也見到了一些珍禽異獸,如辟邪獅子、鑿齒天鹿,銅頭鐵額,行止如人,卻又混沌不堪,未生靈智。我收集了它們一些骨血皮毛,師妹煉丹或許有用。”

白無弦點點頭,說:“這些都是難得一見,實力強悍的異獸。師兄想必……經歷了許多風險。為我折損如此,實不忍心。當年不過因為我一句話,師兄就遠赴聚窟,想勸你留下都見不到人。”

謝蓬山說:“這、這,我已經是化神期的劍客,師妹不必擔心。”

白無弦嘆了一口氣,說:“我倒願你留在宗門中。”

謝蓬山說:“越難煉的丹,需要的天材地寶越多,師妹丹道益進,我心裏也是高興的。”

白無弦看向謝蓬山,未幾,說:“師兄不為我,也為宗門想想。當年我們師兄弟幾人,如今只餘下……”聲音越來越輕。

“我新煉了幾味丹藥,請師兄試試效力。”

白無弦站立起身,前往藥櫃取藥。

謝蓬山的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看著白無弦的背影,心臟越跳越快。每次他看到師妹前,都一肚子的話想說。但見到之後,又是搜腸刮肚,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難怪那兩只藥蝶時常捉弄他。

當年白無弦初初出師,第一次下山,就遇到了天下有名的浪蕩公子,花言巧語、縱情聲色的惜花扇夏惜命。白無弦受了情傷,便返回無咎山,從此一心煉藥,呆在攬月峰極少出去。他又怎能再在白無弦面前亂說話?

好就好在,壞也壞在,修仙之人壽命極長,謝蓬山總覺得還有明日,明月,明年。因此為了白無弦一句話,他就遠赴聚窟,從此九年不曾相見。

但是回來之後,他還是說不出口。

白無弦開了幾個藥櫃,又碰倒幾個,她耐心地整理著。

謝蓬山看杯中清茶,餘溫未散,他忽覺一股清氣在經脈中回蕩,隱藏的舊傷都好了幾分,便問道:“師妹,這可是‘青天雲過’?”

“是的。”白無弦捧了一個玉盤,其中盛著幾瓶丹藥,朝謝蓬山走了過來。

“這茶……我記得只生長在青蘿山上,只取每年清明時分,卯、酉二時的嫩尖,和露水入藥。師妹收集不易,怎麽舍得……”

白無弦面目沈靜,淡淡道:“再好的茶,沒有人喝,又有什麽用。”

謝蓬山心中感動。

師妹對他極好,做好的丹藥總是第一個給他,留給他的丹藥總是最好的。

“師兄”白無弦素手一拂,一只玉瓶的蓋子被開啟,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散發在茶室內。聞著丹香,就讓人精神一振,仿佛清醒了幾分。

“這是我新研制的丹藥,取了萬年石乳、雲何首烏、鐘山黃精、屏風雲母入藥,和金汁玉液碾碎,用子龍鼎煉制九十九日,初初得了這七十二丸。本意是煉一丸清心靜氣的丹藥,摒棄雜念,絕情少欲,有助修行,但不料……”白無弦沈吟道。

“滄海、月明同我說,此物有鎮痛之效。”

那兩只藥蝶是專門為白無弦尋藥、試藥的妖蝶,天生對靈石草藥感應非常靈敏。

“鎮痛?”謝蓬山好奇。

白無弦搖搖頭,說:“也是煉廢了吧。師兄如若不介意,帶上數丸試試。雖有些意外效力,但清心之效非常強。”

恐怕是強過頭了,變鎮痛了。

謝蓬山自然是不介意的。他一介劍修,和財大氣粗的丹修師妹不能比。

“不知此丹叫什麽名字?”謝蓬山說。

“我名之為,‘蝕情’。”白無弦說。

白無弦又介紹了種種丹藥,都給謝蓬山裝了,扔進他芥子袋。

謝蓬山推辭道:“師妹,我來你這兒一趟,怎麽連吃帶拿的?難怪滄海月明成日說我。”

白無弦臻首微擡,鬢上兩只蝶形發簪微微一閃,她輕輕一笑,竟如春水漾開一般。“無妨。”

謝蓬山不好意思了,捏著剛才的丹藥又問東問西的。

“師妹,這丹藥我要吃幾顆?”

“師妹,我體壯如牛,吃不死人的,你有什麽新藥,盡管放心讓我試。”

“師妹,這煉丹你還缺什麽材料,天材地寶,我都去給你拿!”

“暫時是不缺了,只是……師兄,對了,剛才在絕道之上時,見你形容爽朗,可是有什麽喜事?”白無弦問。

“是是”謝蓬山一拍腦袋,說:“我此番外出,雖未找到返魂木,但卻找到了另一個寶貝!”

“是什麽?”

“我找到了一個‘無情仙骨’!一個天才的苗子!小娃娃真是清靈得不行,我被他搞得喲……太可心了!師妹你見了一定喜歡。”

“哦?那這無情仙骨,現在何處?”

“遭了,我給他忘試劍坪上了!”謝蓬山說。

白無弦嘴角含笑,說:“試劍坪劍氣縱橫,小娃兒恐受其傷,師兄還不快去,別讓‘無情仙骨’給別人帶走了。”

“是是。”謝蓬山祭出照膽劍,剛飛出去幾丈,又回想起來沒跟師妹道別,便轉頭回來,向白無弦作了個揖,說:“師妹盛情,今日卻是聊不完了。我先去接了江橋,回來再找師妹詳談。回見!”

“嗯。”白無弦目送謝蓬山的身影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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