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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 謝蓬山,你的劍,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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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 謝蓬山,你的劍,即在……

謝蓬山禦劍飛至白鶴脊,轉了一圈,卻發現剛才的小豆丁不見了。

“奇怪,人去哪兒了呢?”

謝蓬山降落下來,抓住幾個清微宗弟子問了問,卻都說未見過。有個說初初見過有個小娃兒在這看練劍,但一會就不見了,已經是半日之前的事了。

“難道真被師妹說中,掉到山下去了?”謝蓬山又繞山峰轉了一圈,跑到山腳下看了看,也未找到江橋。連血跡、屍體都見不到。

“真是奇怪,小娃兒短手短腿,能走多遠,就算不慎掉下了山,也應該有痕跡才對。”

謝蓬山禦劍升空,將靈力集中到眼睛,用化神期的目力掃視了一遍無咎山。他尋思江橋應該是被人帶走到什麽地方玩去了。偌大個清微宗,不至於弄丟一個小娃娃。

謝蓬山路過護山神獸白虎,還用長劍格擋著,掰開它的大嘴進去找了一通,想江橋是不是被這些不長眼的毛畜生吞了。氣得白虎不斷用尾巴打他。旁邊鸞鳳則優雅地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謝蓬山行至清微宗後山時,忽見後山山腳下有粉色一點。他急忙禦劍下落,落到地上後,眼前一幕竟讓他心神俱裂!

“小橋!”謝蓬山幾步上前,又不敢靠近似的,他蹲下來,手也不敢碰觸江橋的身體。

“怎會這樣!”謝蓬山目眥俱裂,“誰對你做了什麽!”

江橋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背上一道深深的溝壑,原本是仙骨地方,現在挖空一片,被不斷冒出的血液填滿!紅的血肉,粉的骨頭,仿佛還在因疼痛抽動。新鮮的骨茬裸露著,血肉蠕動。才三歲的小娃兒,現在像一個破碎的布偶。誰對這樣一個還這麽嬌嫩柔軟的孩子下如此重手!

拔人仙骨,非深仇大恨不為!

謝蓬山心中仿佛被一個大鐘狠狠地撞了一下,整個腦子、耳朵都是“嗡嗡嗡”的聲音。他胸口血液逆流,臉色暴紅,幾乎要因此爆體。他大吼一聲:“誰幹的!是誰抽的你的仙骨!”

化神期修士的一聲大吼,使得整個無咎山的山林搖晃,仿佛被狂風吹過,飛鳥齊出、百獸擾動。淒厲的鳥叫聲回蕩在山裏,仿佛為江橋哀鳴。

“你怎麽了,怎麽了,小橋兒,醒醒啊,醒醒,活過來!”謝蓬山眼淚奪眶而出,心疼得仿佛裂開一樣。他猶記得剛把江橋帶上山來時,他天真聰慧,原本以為是登上修仙坦途,不料是一場殺身之禍,還是抽骨之痛!

仙骨是人的命脈,抽了仙骨的,幾乎難以活下來,並且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他不知道一個三歲小孩子,小小的身體是怎麽承擔這樣的痛苦的。

謝蓬山小心地把江橋的身體扶到自己身上,輕輕撫摸江橋猶帶著體溫的柔軟皮膚,上面沾滿血跡。他眼淚滴落下來,輕聲喚道:“小橋,小橋……”

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江橋帶著血跡的眼皮微微一動,朦朧地睜開一眼,軟軟喚道:“好痛,師父……好痛,娘……”他已經神志不清,不清楚眼前的是誰。

聽到這一聲“師父”,謝蓬山心中好像有刀刺入一樣。他茫然地打開自己的芥子袋,胡亂把所有丹藥拿了出來,說:“小橋撐著,撐住!師父救你,師父一定救你!別死啊!”

師妹介紹過這些丹藥都是什麽補氣、益血、增靈、減傷的,謝蓬山記不清了,一股腦兒都扔進了江橋的嘴裏。江橋的氣息越來越弱,唇角流出粉色的泡沫,仿佛剛才的“師父”只是一聲幻覺。他不停地說:“好痛、好痛……”聲音越來越低,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橋!”謝蓬山大叫一聲。

“對了,‘鎮痛’、‘鎮痛’……”謝蓬山想起師妹給的“蝕情”,連忙找了出來,也不管多少顆,一股腦兒給江橋灌下去,哄道:“小橋,吃了這個就不痛了,不痛了……”

江橋被塞了太多藥,藥效互沖,他禁不住吐出來一些,謝蓬山又和著血淚給他餵進去。

謝蓬山淚流滿面,修仙數百年,從未有如此心痛時刻,他幾乎覺得心境出現裂縫。“是誰害了你……”謝蓬山不住為江橋輸入靈力,維持他的性命。

謝蓬山又見到,江橋身邊扔著另一根仙骨,觀其顏色,明顯不是江橋的仙骨。謝蓬山說:“這是誰的仙骨?小橋,你的仙骨呢?難道,難道……我懂了,因仙骨而起,也因仙骨而滅……我害了你啊!”

沒有仙骨,靈氣於人體中如失去中樞一般,輸入多少都如漏水的皮囊。謝蓬山一狠心,把被丟棄那根仙骨裝進江橋的脊背裏,運轉靈力,強行促使仙骨愈合。他用靈力勉強護住江橋心脈,又用靈藥保住江橋性命,抱著江橋禦劍升空,直奔清微宗掌門峰而去。

他帶回無情仙骨的消息,可只告訴過一個人。

*

謝蓬山來到晚照峰落霞宮之前,人未到,身後出現的巨大劍影就先朝落霞宮防護陣法劈去。落霞宮防護陣法因這化神期修士的一擊,光芒大盛,宮殿也在搖晃中,宮內的人受到沖擊,紛紛湧了出來。

小橋依然昏迷不醒,在謝蓬山臂彎中一動不動。

但這一劍卻最終未劈下去,很快,又被宮內另一股力量給推了出來。兩道虛影在空中交戰。茹憶雪手中的夜光常滿杯緩緩旋轉升空,光照四方,不僅抗住了化神一擊,還將劍影反推了出去。

茹憶雪帶著眾人一同出門,擋在宮門前,面向謝蓬山,問道:

“師弟,數年未見,怎一見就如此興師動眾?”

謝蓬山見是茹憶雪,微微低頭,說:“師嫂,我愛徒在宗門受害,被人剜去仙骨,這事可算興師動眾?”

“哦?”茹憶雪掃了一眼謝蓬山手中的人,說:“我竟不知,師弟什麽時候收了徒弟。這是師弟第一個徒弟吧?但一個快死的凡人,有何用處?”

謝蓬山上前一步,憤恨道:“他死是為人所害!”

“那我還真管不了,天底下每天有如此多的凡人死去,我清微宗怎管得過來。”茹憶雪說。

“你也知道這裏是清微宗!”謝蓬山拔劍一指,劍氣縱橫,他黑衣飛揚,神情酷烈,“我倒想問問,是誰抽了他的仙骨?”

“師弟要徹查此事?”

“是。”

謝蓬山見茹憶雪未動,便上前一步。他見眾人身影後似擋著什麽,裏面擺放有陣法,似在舉行什麽儀式,便劍指青天,問:“你可敢讓我進裏面去!”

茹憶雪深深盯了謝蓬山一眼,雖同在化神期,但茹憶雪已修至化神後期,謝蓬山一個化神初期是抵擋不住的。但謝蓬山正在暴烈情緒之中,他緊盯著茹憶雪,氣氛劍拔弩張,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誰知茹憶雪忽然讓開一步,說:“師弟想看,就看吧。”

謝蓬山一驚,幾乎以為茹憶雪有什麽歪招,但敵不過好奇,還是沖了進去。他雖心性單純,但修至化神,經歷已經豐厚,冷靜後幾乎是片刻間就想清了這事關節,直沖落霞宮。

謝蓬山剛一進門,茹憶雪就衣袖一揮,所有無關人等被摒棄門外,門窗紛紛關上,隔絕陣法啟動,將裏面與外面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謝蓬山觀察了宮內一圈,地上散落著許多靈石和寶器,都以一定規律擺放,最惹人註意的是最中間的一扇巨型青銅鏡,即是清微劍宗的至寶,照骨鏡。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謝蓬山切齒道:“師嫂,你可要解釋一下,我帶無情仙骨回宗門之事,只傳訊過給你一人。”

茹憶雪擡起頭,表情依然是不耐且高傲的。下一秒,謝蓬山的照膽劍卻被她控制轉了一圈飛過來,直接架到了茹憶雪的脖子上。茹憶雪依舊是那樣不屑和睥睨的眼神,仿佛用謝蓬山照膽劍抵住咽喉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別人。

“你要為你的愛徒報仇,就把我殺了,還有你師兄的獨子殺了!”

“你!”謝蓬山為此變故一驚,想把劍抽回來,卻紋絲未動。這蓬萊島的仙法真是煩人!

“不錯,江橋的仙骨是我抽的,現在正放在我兒的身上。你若要把仙骨換回來,就把你十九年前戰死的師兄的遺腹子殺了吧!這就是公平!”

“師嫂!”謝蓬山心神幾乎裂成兩半,太多的沖擊發生在他魂靈之中,幾乎把他撕碎。謝蓬山眼眶濕潤,質問道:“為什麽是他!小橋何辜!他只是一個孩子!憑什麽要受這樣的罪過!即便他不是無情仙骨,也可過平凡人的生活!不至於受抽骨之痛!”

“就是因為他是無情仙骨,就要受這樣的痛!”茹憶雪道。

謝蓬山幾乎無法理解茹憶雪的想法,覺得她是瘋了。這個女人得了失心瘋!

“何至於對稚子下手!如師嫂有什麽苦衷,蓬山自當竭盡所能,何必傷害無辜之人!”謝蓬山說。

“你就當我偏要如此行事吧。”茹憶雪說。

“你!”

這時,一個身影忽然強行沖破陣法,從外面沖了進來。白無弦見到謝蓬山和茹憶雪舉劍對質,顧不上闖陣造成的內傷,叫了一聲“師兄!”

白無弦在峰內聽到謝蓬山闖入落霞宮之事,震驚的同時馬上趕了過來。她不知道師兄為什麽和掌門師嫂發生這麽嚴重的沖突。師兄平時雖偶有魯莽,但知禮節、懂進退。進入大殿後,看到師兄手上抱著的孩子,她一下子明白這就是旁人口中被抽骨的孩子。

爭奪仙骨之事,修仙界中極為少見,一是奪來的仙骨不能為己所用,而是自己換骨之人也極容易死掉。只有報仇雪恨時,才會抽走仇人的仙骨,目的是廢其修為斷其生路。除非,除非在極小之時就施行換骨,有護法、仙藥加持,保住性命。但風險也極大,很容易兩方都傷重而亡。

“師兄!這孩子受了重傷!讓我看看!”白無弦說。

謝蓬山這才松開小橋,白無弦先用靈識掃了小橋身體一回,發現傷得比她想象中更嚴重,心中酸楚。各種藥力在孩子體內亂竄,謝蓬山強行植入的仙骨不斷排斥,這個孩子幾乎在彌留之際了。白無弦忍住心痛,先用銀針把小橋命脈護住,再輸入靈力,小心又細致地梳理小橋身體中排異的各種力量。

過了一會兒,白無弦說:“仙骨之傷損及根基,他的仙骨被人完全抽走了,幸虧師兄剛才餵了一些丹藥,但療仙骨之傷,還需得用,得用——”

白無弦腦中忽然閃過什麽,她說:

“得用‘群芳髓’、‘艷同杯’。”

而她僅有的“群芳髓”、“艷同杯”,之前已經送給了掌門。

謝蓬山看白無弦的表情,已經明白了過來,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淒涼。白無弦從未見到過謝蓬山用如此陌生和冷酷的表情看自己。謝蓬山說:

“原來你們是合起夥來的,先拖住我,再帶走小橋,抽走他的仙骨,恐怕我帶小橋進入無咎山時,就已經被你們盯上了吧?”

“師兄!”白無弦心中仿佛針刺一般,她從未想過師兄竟會如此說她,心碎成了片。“師兄,我不是,我從未想過……”

“難道我在外九年,你們就用這樣一個圈套等我……”謝蓬山說。

白無弦來不及解釋她是被冤枉的,盡管內傷重重,因為她見到,謝蓬山的眼睛由黑轉紅,而他身上,逐漸冒出了一股黑氣。

“師兄冷靜!”白無弦驚呼,“莫要執著了!小心心魔產生!”

“心魔?”謝蓬山低頭看自己的掌心,一絲紋路也無,修仙之人早已失去了命數,惟有一年一年的寂寞和煉心,問道欲深,對心境的拷問越重。他見到掌心中一縷隱約的黑氣掠過。“除了心魔,我又能如何?”

他能怎麽樣,他能真的對茹憶雪和師兄的遺腹子下手?

謝蓬山的照膽劍落到地上,茹憶雪緩緩靠近,說:“這世間哪有公平可言?蜉蝣朝生暮死,戊犬十年而亡,午馬三十年而亡,凡人百歲即死,天人五衰四相!這世間又有什麽公平可言!”

“如有公平可言,我夔哥怎麽會死,無情仙骨怎會生於一個凡人之家,我的孩子怎麽會生來是一個媚骨!”

“媚骨!”謝蓬山從未想過容夔的孩子生來會是個媚骨。他瞬間明白了茹憶雪為什麽要換骨,江橋為什麽要遭遇這一場惡難。

茹憶雪步步緊逼:“如你想看到,天下第一劍尊的孩子,來日只能奴顏婢膝,茍活於他人的□□。如果你想看到,朝夕相處的師兄的孩子,只能忍受蹂躪折辱,受人爐鼎煉化,日日夜夜不得解脫!你盡可出手!”

“謝蓬山,你的劍,即在這裏。”茹憶雪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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