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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 答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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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答疑

◎她先前尋死覓活,是在裝瘋賣傻?!◎

今夜刮南風, 碧水湖上行船逆風南下,難免走得慢了些,好在燕姒登船有驚無險, 項一典把人送進內艙, 徑直出去守在艙門外, 沒有再入內打攪。

艙內, 燕姒呼出寒氣,來不及搓手取暖,便見昭太妃身邊的管事姑姑雲繡挑開幔帳, 朝她招了招手。

“夫人,娘娘請您入內說話。”

自從嫁進公主府, 做了唐綺的妻, 燕姒入宮並不頻繁。

成興帝這位妃子脾性不大好,又不喜與人親近,燕姒雖說不怕她,見她總歸不自在,加之唐綺從未為難過燕姒, 或是要求她入宮,所以除卻必要入宮見到, 她都無須去向唐綺的母妃請安, 因這諸多前果, 這便沒有熟稔起來。

今夜要隨船伴駕太妃前往喻山行宮, 事出太過緊急, 來的路上燕姒倒沒覺得什麽不自在, 此刻到了眼前, 雲繡姑姑叫她, 她才心生顧慮。

早些時日, 唐峻和唐綺聯手處決了先皇後周淑君過後,她的師父曾命澄羽傳話給她,說唐奚兩國秘密聯姻,和親路線被洩露給景國這檔子事兒,是由唐綺的母妃,也就是眼下的昭太妃,楊昭辦的。

如果真的是唐綺的母妃所為,她這位曾經的奚國公主豈不是因唐綺的母妃,斷送一命?

燕姒悵然間,人已由雲繡姑姑領進裏間。

船行得穩,昭太妃盤腿坐在銀絲錦繡百花被鋪疊的榻上,鬢邊垂下的珠花都不見晃動,這是皇家的儀態,也是習武之人才有的穩重。

燕姒瞄到一眼,匆匆垂下纖長卷翹的睫翼,福身給榻上人請安。

“母妃金安。”

楊昭闔眼未睜開,只揚手指向榻側船板上的蒲團。

“過來坐。”

燕姒依言俯身跪坐過去,定在楊昭膝下,聆聽她說話。

楊昭閉著眼睛,一張臉迎著艙內的細微燭光,看上去比上次燕姒入宮給成興帝跪孝時,還要蒼白憔悴許多。

雲繡輕手輕腳退出裏間了,燕姒餘光不敢多看,只是覺得才沒過多少日子,一個人見老竟這般快,由此可見,唐綺這位母妃,對先帝用情至深。

她可以避過朝夕歲月的打磨蹉跎,卻避不過心哀至死。

“母妃,您消瘦了……”燕姒小心翼翼地說:“還是要多加愛重身體。”

楊昭微微點頭,這才睜開眼睛看向自己這個女媳婦。

“登船時,可見什麽異常?”

不過是一句普通的詢問,燕姒已在三言兩語裏,暫且將對楊昭的顧慮壓了下去,比起追根究底去探究過往真相,她現在想要的更多些。

她擡了擡下巴,認真回答昭太妃的問話。

“嗯……登船時沒有宮婢的牌子,是項統領解了圍,還挺奇怪的……”

項一典替她解圍助她登船,卻要同身邊神機營的小卒做解釋,燕姒本想道出怪在這裏,昭太妃倒是沒能將話聽完全,先誤解其意。

燕姒話音未落,她已道:“並不奇怪,你可知項一典此人身世來歷?”

“啊?”燕姒錯愕地應了一聲。

楊昭繼續道:“此人出身極為隱晦,鮮少有人知悉內情,說起來,他和於家,還算是沾著點親帶著點故。”

於家?

燕姒更懵了。

見她發懵,楊昭便從頭道來。

“此人生母乃是姜國公的小妹,姜老太妃。”

燕姒盤算著輩分,疑道:“姜老太妃?那不是……”

“這要從前朝舊事說起了。”楊昭眄望燭火,“興王未登基前,姜老太妃還沒入宮,她與駐守邊南的椋都將軍項蔔義青梅竹馬,沒等來新婚,項蔔義就被派去鷺州做了守將,人一走她才發現自己已經有了身孕,奉召入宮伴駕的時候,迫不得已,但前朝先帝對她有情,又誤以為這個孩子是自己的,對她更是寵愛有加,因此這個孩子誕生在勤政殿後的藏書閣,得了‘一典’為名,前朝先帝喜不自勝,動了要封他為太子的念頭。”

燕姒聽到這些,詫異道:“可那時候,前朝先帝已經有了周氏為後吧?”

“不錯。”楊昭道:“周氏挑破了此子非正統一事,前朝先帝大怒,把姜氏女打入了冷宮,但到底是個癡情兒郎,沒有剝奪其妃位封號,並將項一典扔到興王潛邸,不管了。”

燕姒點點頭道:“所以……父皇早便知道項一典的身世。”

楊昭道:“他若不知,豈會讓其習武,又豈會抓著此人在手中,大力扶持,讓其撐起神機營。”

有了隱晦身世,項家在邊南土崩瓦解之後,單憑姜老太妃在冷宮裏,項一典也不敢對成興帝有半點異心。

燕姒懂了。

“怪不得亂賊周氏能煽動他倒戈,而在宮變平息之後,殿下勢必給了他恩惠,那麽,當今聖上,是對他的身世不知情的。”

“自然是如此,才有他今夜助你登船。”楊昭嘆息著道:“可他是個什麽人呢?他如今所處的又是什麽位置?”

“君王側。”燕姒說著薄眉緊蹙:“他會出賣殿下麽?方才兒媳登船時,他向神機營一個小卒作解釋,我便覺得不對勁!”

“你來這一趟,本宮想與你說的還不知這些。”

燕姒倉惶之中擡起了頭,便見昭太妃滿眼肅穆,她逼視燕姒,目光過於鋒利,完全不是傳言中那副為情所困、神志不清的模樣,反而,她的目光無比堅定澄澈,純凈之色,同唐綺肖似極了。

難道……

她先前尋死覓活,是在裝瘋賣傻?!

燕姒一時間說不出話,又聽見她沈著道:“杜平沙是本宮讓阿綺勸服的,走了一個杜平沙,你於家便少了個大好時機脫離椋都,我知於侯心中不快,今日想問問你,來此目的為何?”

不管是項一典的隱晦身世,還是杜平沙臨陣退縮沒攻打椋都的主要因由,對於此刻的燕姒來說,都能令她眼前乍明。

她瞠目結舌,不想困於兒女私情,一向不爭不搶的楊昭,竟才是前面一局棋中,那至關重要的一手!

可要問究竟目的,燕姒卻又不慌不忙起來。

她俯下身,給昭太妃磕了一個頭。

“臣媳所圖,無非能長久伴隨妻子左右,與她雙宿雙棲,且不說臣女是此時才從母妃口中知悉內情,就算是忠義侯府,也並不知悉此等要事,更遑論臣媳其心不純!”

楊昭聽了這些話,面色並沒有緩和,而是不冷不熱地道:“起來吧。”

燕姒不敢不從,挺身跪坐了起來。

楊昭又道:“既然你已經來了,今夜不會安生,你且在本宮身邊好生呆著就是。”

燕姒心裏已在撥算盤,枯坐無益處,不如會會唐綺這位深不可測的母妃。

“母妃,臣媳還有一事不明……”

楊昭倒是沒有打算將人置之不理,直接道:“說罷。”

燕姒怯生生地看她:“先前臣媳聽殿下說起母妃的近況,道是母妃為了父皇,傷心得厲害,卻不知母妃,竟這般深謀遠慮,能一手阻了杜家軍叛亂……”

在長輩面前,燕姒慣會賣乖,於紅英多不好對付,算是將她磨礪出來了,如今面對楊昭,她幾乎手到擒來。

楊昭又合上了眼睛,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麽,她漫不經心答著話。

“先帝畢生所願,國泰民安、外戚瓦解、子女和睦。”

燕姒靜心聽著。

楊昭道:“他給過本宮許多,本宮何能違他所願?”

可您又如何能去苛責自己的孩子?

更或又如何能通敵叛國破壞兩國聯姻?

這樣深沈的疑問,燕姒不敢問出口。

她不說話,昭太妃像是意識到了一些她的意思,竟接著道:“阿綺是本宮身上掉下來的肉,本宮重她如命,甘做寡情的嚴母,也甘做為她亮過一瞬的螢蟲,那麽,你呢?”

燕姒聞言大為吃驚,卻見昭太妃依舊端坐,臉上不見半點波瀾。

若昭太妃如此說,乃是體己話,那豈不是從一早起,她便都想錯了!

她曾以為,唐綺這位母妃,壓根兒就不疼唐綺,不讓唐綺爭奪至上寶座,在風波平息之後,又以性命迫唐綺滯留宮中,看著瞧著,怎麽都不想為自己女兒著想,畢竟,椋都城內誰人不知道,在端午長巷案落幕後,二公主背後,僅剩於家作為支撐!

“那母妃為何要離間我們妻妻?”

燕姒神思不屬,大驚之下想到此處,竟一時不察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再要收回為時已晚。

楊昭也是在此刻再次睜開了雙目,她與燕姒對視,眸光迫人。

“本宮何時離間了你們?”

燕姒緊張不已,垂頭不敢再亂說話。

楊昭追根究底道:“直說。”

燕姒拽著自己的手指,磕磕巴巴地道:“便是、便是先前,您派江姑娘長期暗中盯著臣媳,還,還尋、尋短見,鬧得殿下日日滯留宮中,不得與臣媳說清彼此之間的誤會……”

楊昭輾然一笑:“你我婆媳二人鮮少相見,我也是第一次做人婆婆,難免怕有不周到之處,這才讓守一日日護你安全,不想竟叫你誤會了去,此事事小,且說後續,本宮若不大鬧一場,如何讓唐峻那孩子相信,他能拿捏住阿綺的軟肋?”

燕姒直接就傻了。

敢情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母妃在為唐綺順利離都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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