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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 盡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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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盡孝

◎唐綺終於滿意,沒再說別的了。◎

成興帝龍馭賓天, 唐峻忙得焦頭爛額。

首先是寢宮內院裏剛經過一場廝殺,橫七豎八的屍體要清理,他交代給了曹大德手底下的人去辦。而後是宮內的禦林軍全都是周氏的爪牙, 降了也是謀逆大罪, 他便讓項一典帶神機營將這些人全部抓起來, 押往刑部大牢關押待審。

這兩件事落定, 外邊的朝臣們全都過來了,跪在寢殿門口,等著唐峻給個明白話。

謀害親長揚言反了的二公主他還沒處置。

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都提到了這點, 唐峻耐著性子同他們解釋了緣由,說起來唐綺非但沒有殺兄, 反而在緊要關頭, 保住了太子,要記大功一件。

唐綺對此沒表什麽態,昭皇妃悲傷過度當場昏厥,唐綺知她心意,沒把她送回元福宮, 就讓太醫院院判在寢殿為她診脈救治,這會兒前頭要議什麽事兒, 當事人都沒心思去聽。

唐峻坐在獨凳上, 眼見內閣中樞朝廷大臣們巴巴望向他, 對這些人之中還有周氏的黨羽閉口不談, 眼下還要諸事要處理, 他沈穩地收斂了目光, 把鏟除後患的事兒先擱置了。

周氏在朝中紮根太久, 二十四衙門和禦林軍首當其沖, 兩個緊要位置一下折損大半的中、低階官員, 這個空缺要補,宮內當差的眼下就得安排,除此以外,現下正逢酷暑時節,成興帝的喪事怎麽辦,唐峻的登基大典又挑在何時進行,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還有正在趕來椋都的遠北侯不可不防,禮部尚書和文臣們七嘴八舌,就在檐下各抒己見。

唐峻用手撐著額頭,幾乎來不及為他父皇傷懷,聽來聽去,終於忍不住喝道:“請諸位大人靜一靜!”

外頭嗖地一下安靜了,雖說太子還沒登基,但王路遠已經把傳國玉璽交到了他的手裏,眾人瞧他,就是唐國新主,他面色不悅,哪個還敢說長道短。

這些事兒太雜,但雜也有雜的辦法。

唐峻叫了曹大德到跟前問話。

“父皇運籌帷幄,可有跟公公留下什麽別的遺命?”

曹大德方才出去找人清掃內院了,這會兒剛剛回來,他擡手擦了額頭上的暴汗,有禮有節地答說:“先皇後事,他……留有遺命,一切從簡。至於遠北侯,他人不是還沒到麽?”

人既然沒到,就相當於沒參與周氏弒君逼宮一事,朝臣們小聲議論了幾句,大理寺丞就道:“不如聽聽大柱國怎麽說?”

提及忠義侯於延霆,唐峻和眾臣一道朝角落看過去,老侯爺站在邊上隔岸觀火看了一晚上的戲,這會兒是再不能縮著不管了。

唐峻看他,他便出列,抱手道:“殿下,老臣以為方才曹公公說得很對,人現在沒到,官家賓天,諸侯本就要入都吊喪,咱們可以先等等,若杜平沙要反,官家生前還下過一道詔書,命臣弟振東伯嫡孫女於徵入都接任禦林軍統領一職,人約莫也要到了。南北兩大營地剩下的人馬,今夜未曾出動的都並非周黨,可讓於徵帶領他們護衛椋都。”

“於徵?”唐峻並不知道有這麽一道詔書,他揣摩少頃,才道:“既有此事,那就請侯爺先回府將詔書取來吧。”

於延霆應後先走了。

曹大德找到機會說話,從旁小聲提醒唐峻。

“殿下,陛下端午前藏咳血的帕子,他說要釣魚,現在太子殿下同二公主一道幫著收了網,奴婢不得不提醒一句,坤寧宮一眾,您可先處置了,這也是陛下早早交代了的。”

宮中要大清洗,國庫鑰匙要去取。

說來說去,唐峻竟把這個頂重要的事兒給遺漏在了一旁,他深吸一口氣,朝曹大德道了謝,而後著內閣輔臣、禮部尚書以及督察院院首先暫留宮中,等他去坤寧宮回來,再議喪葬細節。

王路遠主動攬了職,令錦衣衛護送其他大臣各自歸府,唐峻準了,二人就一道要往外走,唐綺這時才朝門口看了一眼,冷漠疏離的一眼。

她盯著唐峻的背影道:“你留下來。”

寂靜的寢殿裏,還沒離去的人皆是一楞。

自大臣們圍到這邊來後,這位劫持太子孤身闖宮的二公主,就沒吭過聲,眼下大局初定,她竟讓嗣皇帝留下來,這是何意?

唐峻也疑惑,回首與唐綺視線相接,皺眉問她:“阿綺還有事?”

唐綺收回視線,別過頭看向龍榻,她的語氣是冷淡的,說起話來不帶任何情緒,讓人分不出她究竟悲傷與否,她只是淡淡地說:“父皇剛走,身為長子,大哥應當跪孝徹夜。”

留在殿外的幾位大臣互相交換眼神,都猜不出二公主要幹什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唐峻倒是溫和地開了口。

“二妹說得是,本宮去拿了國庫鑰匙便過來。”

殿門大敞,外頭有涼風刮入內,吹得唐綺染血袍袖起伏不定。

唐峻聽見她堅持道:“你留下來。”

她方才的話說得合乎禮制,叫人一時之間語塞。

唐峻為難道:“可國庫鑰匙……”

“通知錦衣衛十二所進宮,封鎖四面宮門,國庫鑰匙明日去取,就遲了?”唐綺乜眼,並不買唐峻的賬,“大哥,父皇疼你一場,此時還有什麽事,大得過這一樁?”

唐峻臉色越來越難看,唐綺說的他無力反駁,可國庫鑰匙晚一步拿到,他妻周巧晚一步見到,這事兒就始終叫他不安心。

唐綺的確做到了當初在金鈴樂坊所說的話,助唐峻入主東宮,眼下宮變,也的確出了一份力逼得周皇後走上絕路,唐峻認可這一點,他手裏握著唐綺親筆寫下誓死效忠的契約,不怕唐綺跟他爭,唯獨怕的是唐綺背後的助力。

惆悵一陣,唐峻再次開口道:“二妹。”

唐綺聽見了這聲喚,但是沒應。

唐峻接著說:“父皇已去,你我誰也不想如此,偏偏天命難違,眼下我作為唐國儲君,先有國,再有家,我只是去一趟坤寧宮,很快便能回來,你的親信帶領錦衣衛就等在端門,朝臣們一出去,宮內的消息也就帶出去了,眼下封鎖宮門,意義又何在呢?你說大哥說得可對?”

“對。”唐綺耐心已失,她眼神冰冷,忽然厲聲道:“我沒有連通錦衣衛,端門的人你要去問王路遠。父皇先有預料,以命為你鋪平帝王路,你留是不留?”

唐峻不想在此時與唐綺爭論,最後喊了一個駐守在外的神機營兵士過來。

“你去傳話,讓王同知速回寢宮。”

那神機營兵士領命剛要走,殿內的唐綺又說:“召三弟進宮。”

忠義侯走得幹脆,銀甲軍今夜雖說沒動靜,可錦衣衛十二所來得蹊蹺,帶頭的是唐綺親信,若說是成興帝提前準備,唐峻更懷疑另一個人,加之於延霆提成興帝留下的詔書,無法作假,那麽於家在這件事兒裏的態度就分外明顯了。

唐峻思及此處,對唐綺無有不依,馬上又差人出宮去三皇子府,說完此事,就叫曹大德去集合二十四衙門的內官,要替先皇遺體做小殮,天太熱,這寢殿裏還燒著炭盆,停靈必須把室內的高熱降下來,否則這夜難過。

他一一安排妥當這些事兒,唐綺終於滿意,沒再說別的了。

-

於延霆沒有直接回府,出宮時就在列陣端門的隊伍裏看到大批略微眼熟的面孔,再就著宮燈仔細一辨認,很快找到了其中長得高大的生副將。

人多眼雜,他也不便說話,上了永泰大街,就對馬車車夫耳語道:“繞個路,先去公主府。”

燕姒回府之後,一直六神無主。

於延霆登門,百靈給帶的路,燕姒就坐在正堂裏,雙眼無神,一言不發。

澄羽守在門口,泯靜迎了出來,愁眉苦臉說:“侯爺,姑娘她不太好。”

於延霆跨步進屋,喚了兩聲,都沒得到任何回應。

他指著燕姒,急著問泯靜:“這樣多久了?”

泯靜都快哭了,“已有個把時辰了,從城西柳宅出來,就不太好。”

於延霆在燕姒跟前矮下身,拉起她的手,用力捏著。

“姒兒,醒醒!”

燕姒置若罔聞。

於延霆皺著一張臉,大聲道:“二公主沒事兒了!昭皇妃也沒事兒了!”

不知是於延霆手上加大了力道,還是他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喊,燕姒終於回了神。

她垂睫,看著於延霆,眼神空洞道:“沒事了。”

於延霆說:“對!二公主她陽謀果決,殺入皇宮之後,假意劫持太子,揚言要造反,實則是逼周皇後出錯。你做得好,宮外銀甲軍偽裝的錦衣衛,剛好幫她一把,直接把周皇後給蒙住了,周皇後不惜先一步逼宮弒君,錦衣衛指揮同知王路遠給她抓個正著!如今已被拿下了!二公主不僅沒事,還毫發無損!”

燕姒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她目不斜視,看著於延霆的眼睛,說:“那我們回家吧。”

“回家?”於延霆聲音高,“這裏不就是你的家?”

燕姒一搖頭,兩行清淚隨即滾出。

於延霆嚇個不清,連忙哄道:“不哭,不哭,跟爺爺說說,到底怎麽了?”

燕姒說不出來,她怎麽說?

這門親事,包括她自己在內,除卻後黨和三皇子唐亦,大家都很滿意。

可唐綺要的,根本就不是她這個人啊……

【作者有話說】

捉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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