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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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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歸家

◎燕姒疲憊不堪,答話也顯得有氣無力。◎

燕姒不說話, 只提要走。

於延霆心道這還在公主府裏,她約莫是有了什麽心事不願在這兒說,就吩咐泯靜去收拾東西, 泯靜不知這次走是一時還是多久, 立在門口就問。

“先收些你主子日常穿的用的。”

於延霆發了話, 燕姒沒有提出異議, 泯靜就趕緊去了。

因是臨時做的決定,等他們要離開公主府時,百靈摸不著頭腦, 跟出來見了禮,看泯靜、澄羽和侯府陪嫁過來的傭人們大包小包拎著行李, 就問於延霆:“侯爺這是要帶夫人回侯府麽?不知是去多久?等公主回來, 奴婢這裏也好給她個交代不是。”

燕姒情緒一直很低落,於延霆沒空去說這些了,有些不耐煩地道:“你家夫人回個娘家,還要交代什麽?左右幾步路,二公主回府要來尋人, 侯府大門敞著的!”

百靈自打先前被唐綺當眾罰過跪,驕橫的脾氣收斂不少, 她也心知這位爺開罪不起, 另一方面的私心還巴不得燕姒最好去得久些, 於是立即乖乖福身, 中規中矩地說:“奴婢恭送侯爺和夫人。”

宮裏頭的消息傳出來很快, 白嶼回來報信時, 燕姒卻已經離開公主府。

他站在檐下左思右想, 始終覺得此事奇怪, 可現在更要緊的是皇帝駕崩, 椋都明日就要滿城掛白,公主府該立即籌備此事,加上唐綺現在人在宮裏跪孝,他就暗自決定,先不將此事報給唐綺了。

另一邊。

燕姒回到侯府,老侯爺抓緊吩咐下人去將清玉院再打掃一遍,而後牽著她的手,先把人帶去了書房。

爺孫兩個對坐下來,等侍奉茶點的女士退出去,於延霆才長出一口氣。

“現在沒人了,姒兒要不要跟爺爺說說,是出了什麽事兒,你才想要回來。”

燕姒這會兒已經哭不大出來了,滿腹的委屈,開口卻難。

她和唐綺的婚事是官家賜婚,婚事兩家都很滿意,雖說唐綺從中設計過,但嫁人當初她是嫁得心甘情願,對唐綺付出的感情,也未受任何人逼迫。

說到底,是她自己一頭紮了進去。

如今得不到人家的心,她又能去怨怪誰。

這書房裏的燭火燃起來了,外邊的暴雨也停了,大局已定,她只是再無顏面賴在人家那裏不走了。

燕姒從袖袋中取出長條錦盒,鄭重遞到於延霆手裏。

“爺爺看看吧。”

於延霆接到掌中,拉開錦盒取出了裏頭的信函。

他在燈下看信,越看眉頭皺得越深,看到後來直接拍案而起。

“二公主怎能如此對你!老夫這就找她說個道理!”

“爺爺!”燕姒拽著於延霆的袖子,攔住人,“不了,不跟她說了,她既然心裏沒有我,我何必要舔著臉再去說什麽。”

“怎麽就叫舔著臉了?”於延霆氣得心肝疼,“當初這門親事,是她費盡心思求的,若非如此,老夫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孫女兒,能嫁給她斷了後代?!”

唐綺是被豬油蒙了心嗎?能幹出這樣的事兒,按照信的內容來看,這是一成婚,就寫下了和離書啊!她怎麽敢的?

燕姒自然知道於延霆的氣憤,她拉著於延霆的袖子淚流不止,有些哽咽地說:“事已至此,我不想見到她了,也不想問她討要什麽說法,和離就和離,誰又離不得誰,感情的事勉強不來。眼下官家又剛剛駕崩,咱們於家該做甚便做甚,她此刻,想必也無心來糾纏這等小事……”

於延霆聽著這些話,適才明白過來。

人家都這樣過分對待了,他這個孫女兒,還在幫著對方說好話,那是真的有了感情。

可惜,可惜二公主明眼不識人。

燕姒說到了重點,此刻官家剛剛駕崩,諸事未定,宮中的確有得忙,盡管他不認為孫女的事是小事,為人臣子,此時也只能咬牙忍著受著了。

“唉……”於延霆懊惱地拍了拍大腿,又轉身走回去坐下來,“我當初就覺得你的婚事還能再拖一拖,要不是二公主對我說到飛霞關,在我面前也是行晚輩的禮,絲毫不擺天家那套架子,我哪裏就答應了她呢!老夫糊塗啊!”

他提及飛霞關,燕姒才把這檔子事兒想起來。

“國事是大,家事是小,若以後二公主真要起兵收覆飛霞關,望爺爺能公事公辦,莫因我的事,影響了大局。”

於延霆側目看桌上跳動的燭火,又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就罷了。”老人家面色不悅,頗有些年邁之後遇事的無奈之態,“怪她眼瞎!今夜你好生歇息,待明日天一亮,老夫就讓人去公主府把你院子裏的東西都收好帶回來,從此以後咱們就不登公主府的門了,將來若再遇到合適的……”

“不要了。”燕姒閉上眼,擡手往上抹幹淚痕,“我哪兒也不想去。”

於延霆這會兒心疼她心疼得緊,她說什麽都順著,直道:“好好!誰也不要!咱就在家裏。”

燕姒疲憊不堪,答話也顯得有氣無力。

她說:“好。”

於延霆看她精神不濟,揚聲喊書房外站著的澄羽入內。

“扶你主子回清玉院歇息,操勞這麽一日,讓她早早睡下。”

澄羽答說:“是。”

他扶起燕姒,旁邊的女使就提燈籠先走,在道上給這主仆二人照著路。

燕姒看了那晃晃悠悠的燈籠一眼,跟澄羽說:“你拿了燈籠,我們自己回吧。”

女使聞言回頭說:“只這一段路呢,侯爺吩咐了,還是奴婢將小主人送過去吧。”

燕姒說:“我想自己走走。”

女使不好再逆她的意思,只得將燈籠拿給澄羽,欠身行禮後,留在前院了。

燕姒在侯府生活一年,路記得滾瓜爛熟,她走得慢,沒抄近道,而是沿著廊子慢慢往清玉院方向走。

剛下過一場夏季的大暴雨,夜風微涼,見到燕姒攏衣襟,澄羽就在旁邊說:“姑娘若是冷,奴把中衫脫下來給您捂著手。”

燕姒搖搖頭,四下無人,她憋著一肚子的委屈,走著走著,跟澄羽推心置腹地說起話來。

“奚國女子和女子不通婚,澄羽,你說若我嫁的是個男子啊,這事兒是不是會不同?”

澄羽先前在書房外邊,聽到了於延霆大著嗓門說的話,知道他家姑娘是在二公主那裏受了委屈,可具體什麽委屈,他還摸不著邊呢。

這會兒燕姒提及,他撓頭道:“姑娘,二公主到底幹了什麽,惹你傷心成這樣,奴看她平日裏,待姑娘是頂好的,不像在裝啊。”

燕姒不緊不慢走著,邊走邊道:“她待我是好,可並不是我要的那種好。”

澄羽越聽越糊塗:“那姑娘,您想要的是什麽好?奴覺得,二公主這個人也挺好說話的,就說小水的事兒,她也是能幫則幫,手把手的教過,若您跟她把您想要的好一說,保不齊她都照辦呢?”

“照辦不了。”燕姒苦笑著道:“有的事兒能說說就辦,有的事兒卻不能勉強。罷了,我已下了決心,又何必再糾結於此。”

澄羽把燈籠挪到燕姒身前,接著道:“二公主雖然是個女子,不過她身上的氣魄,真要論起來,奚國大部分男兒比不了。奴見過姑娘為她奔波,也見過她事事周到為姑娘安排,你們是心意相通,有什麽話,還得說,這和男子還是女子,是沒什麽幹系的。姑娘您想呢?”

他們名義上是主仆沒錯,平日裏也是按照主仆的樣子來相處,都是燕姒做決定,燕姒吩咐事兒,難得像如今這樣,燕姒聽澄羽直抒胸意。

可如果真像是澄羽說的那樣,她和唐綺心意相通,那就太好了。

奈何老天爺捉弄。

上輩子燕姒做奚國公主,要嫁給唐綺達成和親,她就被唐綺一箭射殺在鷺城城墻下。

這輩子燕姒做唐國忠義侯嫡孫女,要遵從唐國皇帝賜婚嫁給唐綺,親事成了,結果唐綺並不傾心於她。

繞來繞去,兩世糾纏,到頭來,她還是得栽跟頭。

燕姒連苦笑都笑不出來了,她吹著唐國夏季的夜風,眼角眉梢,都被涼透。

她想在暗夜裏嘶吼,把心中委屈發洩個幹凈,可她做不到。

這是在侯府,她自己的家裏,她雖心痛如刀絞,還是要顧忌到關切她的人是否擔心,於延霆在書房就動過怒,老人家看著身強體壯,畢竟已上了年紀。

若再驚動菡萏院,她那個脾氣向來不大好的姑母呢,還不知是何反應。

“真是難啊。”

燕姒感慨一聲,仰頭看天幕,烏雲散開,稀疏的星子分布各處,每一顆,都在自己該在的位置上。

澄羽卻說:“不難的。姑娘您現在是在氣頭上,奴雖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但奴知道您的為人啊,您不是遇到一點挫折就會退縮不前的人。”

燕姒偏頭看他,問說:“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澄羽直白道:“姑娘有勇有謀,意志堅韌,奴在陵江貨船上,對陣船頭兒的時候,就看出了。您就先寬心,等宮中的國喪辦完了,二公主來尋您之時,再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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