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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 悍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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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悍雷

◎“不作他人手中棋!”◎

酉時, 雷聲大動。

東宮門前,項一典席地岔腿而坐。

唐峻在裏邊院子走來走去,不時聽外頭神機營將領過來跟項大統領稟報進展。

那急促的腳步聲踩在雷聲中, 壓得人心頭悶沈。

“總督!二十四衙門以曹大德為首的內官盡數被控!”

“總督!四大宮門已被我軍拿下!”

“總督!官家寢宮內外錦衣衛已被我軍清繳!錦衣衛指揮同知王路遠放棄抵抗了!”

間隔不斷的有利消息傳來, 卻叫唐峻愈發地感到不安, 逼宮, 逼宮就是謀朝篡位,他做不出這樣忤逆不孝的事兒,而皇後早知道這點, 才會派項一典親自看著他。

親信全都不在身側,柳閣老告病養在家中, 好友連易又被唐綺和姜家的案子絆住腳,

哪裏才是他的突破口?

唐峻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打轉,直到外頭又來了人,唐峻猛地側目望出去。

“總督!皇後娘娘傳令。”

項一典掀袍站起來,瞪著傳信的人,一臉不耐煩道:“她又想幹啥?”

傳信的人往東宮裏頭瞄了一眼, 唐峻收回視線,豎耳細聽, 但那人似乎是上前一步, 接著小聲跟項一典耳語幾句。

根本聽不清, 但唐峻再望向神機營總督, 項一典臉上肌肉抽動, 很不情願地擺手說:“照她說的做, 滾吧。”

傳信的人在宮道上小跑遠去, 項一典回頭, 剛好撞上唐峻駐足投來的目光。

唐峻隨和地笑了笑, 喊他說:“統領,聊兩句?”

“太子殿下要同臣聊什麽。”項一典說著踏進宮門,走向唐峻,“宮中一切已盡在神機營掌握,臣奉勸您,別和皇後娘娘作對了。”

他在離唐峻半丈之遠停下腳步,唐峻擡腳大跨著上前,一張臉猛地在他面前放大。

二人視線相交,唐峻沈聲道:“母後許你什麽好處,本宮雙倍奉上。”

項一典嘆氣:“你們這些人哪個是省油的燈,臣力薄勢微,不想 被卸磨殺驢。”

唐峻眼睛精光一閃。

“看來,統領大人是被脅迫的了。”

項一典咬牙,沈默不語。

唐峻輕笑,用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王路遠每夜子時派他的人出宮給十二所傳話,你逼宮,是送死。”

項一典說:“臣說的不算,皇後娘娘說的才算。”

唐峻踮腳在他耳側道:“當真?”

項一典頭皮發麻。

唐峻說:“銀甲軍當真不能入皇宮麽?午門流血夜,統領忘了?告訴本宮,周氏許了你什麽,來日天下歸本宮所有,搞掉她,本宮能許你的,遠高於她。”

如果真能把皇後扳倒,救太妃則有望,坤寧宮的人今夜名正言順格殺,就再也不用擔心周皇後陷害他的那個把柄。

項一典心中松動,皺眉思索少傾,又搖頭道:“這事兒難成啊殿下,皇後去抓元福宮那位了,二公主定坐不住,禦林軍現在在臣手裏,二公主唯有銀甲軍作為支撐,只要她一帶銀甲軍入宮救人,造反的罪名就再也丟不掉。官家一咽氣,您便要登基,方才隨您過來之前,皇後已告訴臣,遠北侯在來的路上了,她手裏捏著國庫財權,又有遠北侯前來相助,誰動得了她?”

遠際傳來雷聲,滾滾震耳。

唐峻略作思索後道:“本宮派人去說通二妹,許諾忠義侯離都,銀甲軍不會蹚這渾水。放於家回遼東,遠北侯就不敢妄動!”

項一典擡了眸,眼裏閃過驚喜。

唐峻退開一小步,把著他肩膀說:“現在可以告訴本宮了麽?母後拿什麽脅迫你?”

項一典咬住了下唇,還得指望太子殿下幫他也救救人。

唐峻又道:“椋都三軍,皆不是本宮親信,統領還想不明白麽?”

言下之意是他若能獨掌大權,登上皇位那天,神機營就一家獨大。

他循循善誘,項一典本就不是甘心為人當槍使的,可身世過於隱晦,糾結半天,仍舊是不敢如實透底。

烏雲壓頂,庭中不知何時起了風。

風將唐峻的太子袍擺揮得霍霍作響,項一典盯著他那起伏不定的袍角,哈哈笑道:“中宮許臣高官厚祿,加封定都侯,授韜帶緋袍,統椋都三軍,青史留名,百年後配享太廟,殿下可給?”

唐峻拱手:“這些自然不在話下,事成之後,項統領就是本殿的左膀右臂!”

-

元福宮。

雲繡在宮門口沒等來曹大德,反而看到一隊神機營兵士跑步朝這邊來了,她大驚失措,踉踉蹌蹌往裏跑。

“娘娘!出事了!”

昭皇妃聞聲從躺椅上坐直起來,放下手裏的冰葡萄,正色道:“出了什麽事?”

雲繡轉身去吩咐圍到就近的宮女們:“快來人!將宮門先關上!”

她跑到昭皇妃跟前,大口喘氣說:“神機營朝這邊來了,奴婢依稀瞧著了中宮鳳輿!”

昭皇妃拿帕子擦了手指,臉色微變。

“躲不過,讓人從偏門出去,立即往公主府報信。”

“娘娘!”

花圃後突地橫插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昭皇後聞聲回首。

江守一踏草疾馳,到她身前行禮,滿頭大汗道:“殿下命屬下來宮中打探消息,官家寢宮已被神機營控制,四處宮門落了鎖,朝中諸位大臣全被神機營關在了勤政殿,那邊還沒有動靜。”

昭皇妃的指甲嵌進掌心肉裏,隱約可見紅色血絲浸出指縫。

雲繡慌亂驚呼:“娘娘!”

昭皇妃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她默了半瞬,咬牙道:“你先走,告訴阿綺,本宮願為官家殉葬,已先一步去黃泉探路。”

江守一瞳孔放大,震驚中一時失語。

庭中侍奉的宮女盡數跪倒,心疼地喊著:“娘娘!不可啊!”

昭皇妃四下看了看,莞爾笑道:“本當如此。”

本當如此,唐綺娶忠義侯嫡孫女那日,她就料到今日的結局,成興帝命數至此,她何以獨活。

她朝皇帝寢宮方向拜了拜,站得比以往都要端正,挺直脊梁道:“寧為玉碎……不作他人手中棋!雲繡!取我弓來!”

江守一含淚轉了身,尚未到偏門,外頭已傳來太監唱聲。

“皇後娘娘駕到——”

三聲沒喊出人來接駕,神機營破門而入。

周皇後的鳳輿停在元福宮庭院空曠處,她的腳都不願沾地,挑眉看向立在宮女中間,手持弓箭的昭皇妃。

“妹妹,官家病危,本宮來接你前往寢宮侍疾,你這是要幹什麽?”

昭皇妃冷哼,不屑道:“娘娘穩操神算,何必惺惺作態?”

她一個旋身拉出了滿弓,弓上紅羽隨風而動。

周皇後慢條斯理撥著佛珠,心平氣和道:“妹妹既然心知肚明,何必作無畏掙紮?莫不如就此放下弓箭,束手就擒。你以為此刻,還能要得了本宮的命不成?”

昭皇妃瞄著箭的準頭,沈穩道:“盡力一試!”

-

酉時末,江守一負傷逃回公主府。

唐綺在廊子前見到她,她捂著肩上的刀傷,跪地說:“殿下!屬下萬死大罪!”

燕姒見血腿軟,抓住唐綺的胳膊才堪堪站穩,腿上竄起鉆心的疼。

唐綺半身已僵硬,勉強沈著道:“父皇出事了?王路遠呢?!”

江守一咬牙,哽咽道:“宮中已落入了皇後之手,官家生死不明,娘娘她,娘娘她冒死一戰,被神機營給擒住了……”

唐綺眼前一花,將燕姒的手撥開來,把人推給旁邊站著的泯靜。

“乖,你在家中等我。”

燕姒大驚失色,拼命搖頭道:“不能去,這是個陷阱!我們,我們從長計議!”

“百靈!”唐綺轉頭喊人。

百靈快步過來:“殿下,奴婢在!”

唐綺說:“帶江姑娘去止血,讓門房備馬!”

燕姒跟上前抓住唐綺長袖,眸中熱淚奪眶而出。

“殿下!你冷靜些!”

唐綺一把摟過她,扣住她的後腦勺,就站在庭中吻了吻她的唇。

短暫過後,二人兩相對望,唐綺艱難地露出笑容。

“我知曉這是個陷阱,但我不得不去,阿姒。”唐綺說:“那是我的父親和母親,你信我,大哥他定會助我!”

話音一落,唐綺放開燕姒,奪路狂奔疾走。

燕姒腿疼難耐,一時間腦中亂成了一團漿糊。

怎就到了如此境地!

唐峻真的會幫唐綺麽?

刑部之前可是受命東宮,太子監國才令到之處無人敢違抗!

燕姒脫力,倚著泯靜,朝那快如暴風的背影嘶聲大喊:“唐綺!那是天羅地網!你給我回來!”

誰能攔得住二公主?

誰也攔不住!

哪怕是她的妻,她這個人太有自己的主見,根本就不受人掣肘,更不會聽人的勸告!

燕姒淚眼模糊擡起頭,適才發現,這天——

黑了。

“怎麽辦……”

禦林軍已歸神機營掌管,銀甲軍不能入皇宮,入宮就是幫唐綺造反,唐綺單槍匹馬,雙拳難敵四手,她該怎麽辦?

燕姒腦中空空蕩蕩,一時全沒了主意。

泯靜心疼難當,扶著她說:“姑娘,不要哭啊,殿下說大殿下會幫她,大殿下就定會幫她,她不會拋下您去送死,咱們先回屋歇著,實在不行還可以去請教六小姐……”

燕姒猛然偏過頭來,抓住泯靜地手說:“對!回侯府!回侯府去請教姑母!她一定有法子!”

這時候夫人要出府去搬救兵,百靈回來聽到泯靜這般說,哪裏敢攔她,立時便道:“殿下卸了馬車的馬,夫人坐轎可好?”

燕姒道:“都可!要快!”

百靈快步去喚人了,燕姒強忍著雙腿傳來的刺痛,提裙跟著往府門前走。

悍雷打響,昏沈天幕被一道刺眼閃電劈裂。

泯靜嚇抖了肩膀,扶著燕姒上轎,揚聲吩咐擡轎子的轎夫:“回侯府!不得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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