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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 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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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利弊

◎“是我。”◎

離了平翠, 周皇後遇事,只能自己拿主意。

小宮女就跪等在跟前,寢殿裏一片死寂。

周皇後靠坐圈椅, 腦海裏反覆在回顧這半年以來發生的所有事。

皇帝縱容女兒已許久, 宋玥華來得太快了, 進勤政殿之後過去大半個時辰, 人卻沒出來。

裏頭到底如何,周皇後拿不準。

她猜不透自己的夫君,數十年夫妻, 如今越來越難以琢磨這位一國之君。

平翠離開前的話,在警醒她, 把握住這個機會, 痛打唐綺。

先前她不想這麽做,是因她覺得時候還未到。

但小宮女來稟了,說谷允修為救唐峻死在了長巷,這無疑是周皇後最開始所謀的,她讓線人把唐綺私購輕弩的事透露給督察院的宋玥華, 又收買一窩子土匪,為的就是迎頭痛擊唐峻, 達到讓這兩兄妹反覆成仇的效果。

到底要不要聽平翠的?

周皇後雙目放空, 視線裏是模糊的寢殿布局, 腦中則有千絲萬縷。

成興帝遲遲不放宋玥華走, 也不宣姜國公等人入宮, 目的無外乎是還要護唐綺一手。

她這個夫君, 愛子如命。

若違背成興帝的意願, 她教唆刑部咬死唐綺不放, 唐綺今日就得受三法司秘密會審, 這樣做,勝算有多少?

周皇後拿不定主意,猶豫了許久。

身旁的大宮女終於忍不住提醒,小聲道:“娘娘,人還等著呢。刑部那邊,估計拖延不了太久。”

八角爐中的線香燒斷了,香灰撲跌,眼見最後的火星將熄滅,周皇後盯著那一點火星子,起身道:“去吧,傳話給大殿下,說本宮憂心他身上的傷。”

小宮女磕頭後,退離了寢殿。

這個時候端門前有錦衣衛值守,傳話的人通過內官搭手,順利混出了宮。

剛到酉時,唐峻踏出太醫院,要回大皇子府,小道邊有個女子匆匆與他錯身,撞著他後連連賠禮道歉。

唐峻手臂已經被太醫給接回去了,當即虛扶她一把,想說無礙,忽覺手裏被塞了東西,於是不動聲色讓開一步,放這女子走了。

大皇子府的轎子停在太醫院大門旁的林道邊,唐峻快步過去,掀簾坐進轎子,將手中紙團展開來看。

原來是中宮遞話。

唐峻勾著一邊唇哼笑,心中腹誹。

原是把這難做的決定扔給我,好壞都要我來受著。

他挑簾,朝擡轎子的轎夫揚聲道:“去刑部辦事處。”

轎子顛顛往前走,刑部辦事處離得不遠,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轎子落地。

唐峻擡腳下轎,又被一人抓住手腕,拉到旁邊的石墩子後面了。

“是我。”連易拿毛竹扇擋了一下斜陽的光。

唐峻皺眉道:“小易,你怎知曉我會來?”

他個子比連易高,挪兩步就把連易討厭的光亮擋了個嚴絲合縫。

連易背靠在燙熱石壁上,收回扇子說:“宮裏一直沒傳話來,父親拖不住二公主了,我剛從裏邊出來,就瞧到殿下的轎子往這裏走。”

唐峻說:“嗯。中宮把眼下棘手的難題丟給了我,你覺得,應當怎麽做?”

連易鴉睫頻繁眨動,揚著下巴看著他,說:“長話短說,方才在裏邊,父親同我說刑部不該插手此事,他也在等殿下的消息呢。殿下來問我,我便只能說,官家不放宋大人出來,也不召見別的王公大臣,是在等殿下決斷,殿下要放過二公主麽?”

唐峻聞言腦子裏開始打結,他父皇太疼二妹了,如果今日急功近利,搞不好反而落不著好,但谷允修死前說的話,還有那雙不甘的眼睛,始終在他心裏盤桓。

連易見唐峻不說話,伸手拉了拉唐峻染血的袖子,說:“殿下?若是您有顧慮,可不把事情做絕,刑部這邊定禦林軍玩忽職守的罪,二公主有過,但不要咬死她想謀逆呢?”

唐峻茅塞頓開,拍著連易的肩說:“小易確為我良友,就這麽辦吧。父皇那裏不能開罪,至於她……”

雖沒點明,但連易登時就猜中了這是在說二公主。

唐峻已不信任唐綺了,谷允修一死,唐峻只能盡信他一人。

連易不禁得意,面上則乖順道:“殿下先去,我繞後門去尋父親。”

唐峻點了頭,轉身先走了。

-

燕姒在忠義侯府裏吃的晚膳,天快黑時,銀甲軍予字隊傳回了消息。

宋玥華失魂落魄離宮,成興帝傳旨去刑部,旨意是二公主任職禦林軍統領這期間,疏離職守,以至於造成今日的長巷之亂,卸其統領一職,讓呆在府中禁足一月,靜思己過。

於紅英手把輪椅把手道:“看來大殿下沒有犯糊塗。”

於延霆坐在臺階前,搓著新冒出的胡茬,目光在燈籠薄光下顯得精明。他嘿嘿一笑,側首看向燕姒道:“放心了?”

庭中起晚風,燕姒的衣裙被風撩動。

她立在於紅英身邊,垂頭看了看於延霆,甜笑道:“爺爺和姑母接我回來,便是怕我一個人在公主府裏急成熱鍋上的螞蟻罷。”

於紅英不說話,於延霆就道:“你明白這個理就好,不管發生何事,你還有這個家呢。”

直到此時,燕姒忽而覺出背後有盾的感受,他們將能做的做了,不再如從前那般強人所難,而在這場角逐裏,充分給予了二公主強硬支撐。

在大祭司來到椋都之前,她還因擁有得比前世多出太多,內心深處埋藏著難以讓人知曉的驚天大秘密,而感到困頓,缺乏真實感。

現下那些困頓都沒有了,於延霆和於紅英的態度向她印證了一點。

他們會護著她,間接也會護著於她而言很是緊要的唐綺。

二公主讓她先回侯府,又遣開江守一,想必也是早早便料到這樣的結果,唯獨她先前沒想明白。

燕姒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於紅英斜了她一眼,在細風裏適時給她澆起冷水。

“別太得意了,這事兒還沒完呢。剛才不是有人來報說,今日同宋玥華一道離開大白橋的,還有姜國公等人麽?翰林院接任不久的那位院首,還有國子監的學究,這些人都是酸夫子,不那麽好忽悠,禦林軍裏,唐綺的親信多半要廢。”

於延霆向來沒有於紅英這般深思熟慮,他等著女使分裝澄羽摘的桃子,等不及了,從竹筐子裏扒拉一個,就著一方帕子擦上邊的絨毛,邊擦邊道:“大殿下入主東宮,二公主卸任禦林軍統領之職,這多好。別看禦林軍搞羅家沖得快,這只椋都軍姓了那麽多年的周啊,裏頭不幹凈,那能一朝一夕養起絕對衷心。”

燕姒不想他們這般看得開,反而詫異道:“二公主失勢真就好?你們不是還要靠她,脫離椋都麽?”

於紅英只管笑,笑完難得伸手,跟於延霆要桃子。

於延霆有點舍不得,但還是給了她,自己又重新在框裏挑了個個頭兒更加大的。

於紅英撕開桃子外皮,咬了一小口吃,吃下去才說:“今日之事,中宮可沒落下把柄,是讓大殿下去辦的,不管大殿下選擇揭露二公主私購軍用輕弩,或偏信巷中賊寇的話,推二公主的謀逆嫌疑,還是像現在這樣只定個長期疏忽的過錯,都和中宮扯不上幹系。大殿下入主東宮後,中宮才能坐不住。”

燕姒這便想明白了其中關鍵,心裏腹誹道,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啊。

於延霆終於吭哧吭哧啃上了桃子,誇好幾句今年的桃子比去年的好吃,汁水多且甜,個頭還大,吃著很過癮等等。

他不是讀書那塊料,肚子裏也沒點才氣,說的再直白不過。

當長輩的沒發話,今日的事雖說已經議完了,燕姒卻還不好意思提回府,總記掛著唐綺,在於延霆吃桃子的空檔,時不時往侯府大門口瞄幾眼。

於延霆的桃子啃完,於紅英就看著燕姒道:“既然二公主已回了公主府,你在家裏久待也不適合,回去吧,我也要回菡萏院了。”

燕姒忍著迫切,朝這對父女行過晚輩禮,才歸心似箭地往外疾走。

等她和她身邊那個抱著一筐桃子的小廝出府,於延霆喊住了於紅英,正色道:“你說二公主這番失勢,大殿下那裏,是只忍她一時,還是依舊顧念著手足之情?”

於紅英搖頭作嘆:“難說,今日若沒有谷允修,唐峻只怕兇險。”

於延霆犯起愁,也跟著她嘆。

“唉,鷺城那邊遞了折子,年前可能要動兵。”

於紅英聽後楞怔片刻,目中有了錯愕。

“您該不會是想著……”

她沒說下去,於延霆也沒接她的話,只是抱起被留下的一筐子桃,使喚人去給他洗了。

半刻鐘前的公主府。

百靈隨唐綺往書房走,瞟到她身上袍子染有血跡,就問:“殿下要先換身衣服再去見先生麽?”

唐綺搖頭,腳步邁得極大。

“不了,先見先生,你讓人去備水,本殿稍後在東廂沐浴。”

她急著見柳閣老,一到書房,馬上關起門行弟子禮。

“先生。”

柳閣老端坐在太師椅上,笑著看她說:“好歹是回來了,衣服也不換,急著攔我手裏的和離書? ”

唐綺回府,第一件事問的便是她夫人歸來沒有,人是隨時都會到,心裏當然急。

她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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