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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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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博弈

◎成興帝只有三個孩子。◎

柳閣老不愛抄袖, 手攏在薄衫袖子裏頭,唐綺掀動眼簾,瞄到她老師坐著沒動, 猶疑著喊一聲:“先生?”

“嗯。”柳閣老瞇起眼睛, 打量自己的得意學生, “那東西我沒有帶在身上。”

唐綺神色稍松, 察覺到自己此時的情態像個憨傻的毛頭小子,難為情起來,小聲嘀咕說:“哪有您這樣作弄弟子的。”

柳閣老笑出聲道:“你也曉得急, 心裏不願同她分離吧,人啊, 還是該要有自知之明。”

唐綺還固執著己見, 說:“事都沒成,自然不願。”

柳閣老無奈地嘆息說:“若不久後哪日成事了,你就願了?”

唐綺張口欲答,可卻沒能答上來。

她一遲疑,柳閣老就心如明鏡, 指著她的衣衫說:“去換一身吧,不成個樣子。”

唐綺抱手告了退, 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這一路有夕陽霞光與她相隨, 院中景致熠熠生輝, 一草一木都裹上了柔光, 亦有絲絲縷縷的金輝灑進廊子。

唐綺踩著光, 腦海裏浮現出她妻的音容笑貌, 而後是柳閣老問的那句話。

若得忠義侯權柄支持, 來日收覆飛霞關, 她要同她妻和離麽?

她想不出, 便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而眼下,確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她費神。

百靈備了洗澡水,唐綺正要沐浴,剛解開束腰玉帶,百靈就在外頭叩門,稟說:“主子,夫人歸府了。”

唐綺手上一頓,迫切地往外走了兩步,轉念又想到自己今日讓她奔波,這一身的血氣,怎好再叫她瞧見,於是定在門邊,說:“你先請夫人去書房小坐吧,本殿沐浴後就來。”

百靈心當她主子並不怎麽掛礙著府中女主人,眉開眼笑地說:“是。”

酉時過半,前院不那麽曬人了。

燕姒回公主府後,立時就拉過女使問了唐綺在哪,一說是東廂,她便馬上往東廂走,又恐自己跑太快,在府中的下人們面前失了儀態,惹人心中惴惴,於是邁穩了腳步,走得不疾不徐。

她一過廊子轉角,正巧和趕來傳話的百靈,撞個正著。

百靈欠身說:“夫人,殿下請您往書房相候。”

燕姒細眉一挑:“書房?”

百靈說:“殿下勞累了一整日,要稍作歇息呢,先生也等在書房,夫人還是候著好。”

燕姒沒答她的話,澄羽就跟在燕姒身後,抱著一筐桃子說:“你這姐姐好生無禮……”

“澄羽。”燕姒及時打斷他,笑著看向百靈,“既是殿下吩咐,妾身去候著便是。”

她說罷就改了方向,轉而往書房去,到了房門口,整好衣,揮手說:“澄羽,先把桃子抱回咱們小院去吧,我獨自拜見先生。”

澄羽點頭去了,燕姒才上前輕敲門扉。

裏頭傳出來柳閣老年邁溫和的嗓音:“進。”

燕姒推門跨入書房,恭敬朝柳閣老福身,說:“先生親臨,晚輩剛歸府沒來得及恭迎,還請先生恕罪。”

柳閣老笑瞇瞇地朝她招手:“過來這邊坐。”

燕姒走到她跟前,在她下首落座。

柳閣老道:“是回侯府過的端午吧?”

燕姒答說:“正是,用了晚膳就趕著回來了。”

柳閣老道:“在侯府裏,可有聽到宮中傳旨去刑部的事兒?”

燕姒不好隱瞞,如實答道:“晚輩聽到了。”

成興帝傳旨將唐綺革職,就在不久前,他向來偏寵唐綺,讓唐綺近一年在椋都城裏風光無限,如今辦得雖不嚴苛,但讓唐綺丟官也算是一大責罰,不光忠義侯府,只怕這會兒,消息已傳得滿椋都人盡皆知。

柳閣老見燕姒臉色不大好,心道這孩子是真對唐綺上了心的,便展顏寬慰起她。

“好孩子,莫心憂。”柳閣老扶著茶盞,飲了一口水,蓋碗落下去敲得叮聲作響,“官家的旨意下來得如此快,你還不懂麽?他不願將事情拖到明日早朝,是有心護住殿下,這才讓大殿下將今日近前賊寇格殺勿論,一個活口也沒留。”

燕姒點頭道:“晚輩明白的。”

柳閣老倒是微訝,又問:“既如此聰穎,那是在憂心什麽?”

書房裏沒有旁的人,燕姒先前也聽唐綺說過,這間屋子被白長史安過避音裝置,於是便放心大膽地暢所欲言。

“官家不留活口,便是不給任何人構陷殿下的契機,當時晚輩還未想透,是後來回侯府才琢磨了過來。只是大殿下那裏,谷允修為他而死,只怕他要同殿下生出嫌隙了。殿下心中,約莫不好過。”

柳閣老聽罷撫掌嘆息一聲,心道誰說不是呢。

成興帝只有三個孩子。

老三唐亦,生母乃小江南書香世家的清貴名流之後,入宮受專寵多年。

那孩子可謂是羅黨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從小被母親和親族庇佑,在父親面前反而敬小慎微,並不太親近。

老二唐綺,生母是將門後裔,世代榮光簪纓。

雖已無親族支撐,但從小到大因女兒身,最受她父皇憐愛珍惜,如今哪怕有了謀逆的嫌疑,她父皇也這般果決地袒護。

這姐弟兩個,自幼便和睦友愛,相互之間連紅臉吵嘴都不曾有過。直到唐綺一力扳倒羅家,毒死唐亦的母妃,皇帝由著唐亦跪瓢潑大雨,也沒心軟讓他見過母親一面,更甚是給唐綺升官,連帶唐綺的親信,都得了恩典。

至此,他們之間再無回旋的餘地。明面上唐亦依舊不與唐綺生疏,可事實上,心中怎能不恨?

再來又是唐峻。

唐峻作為兄弟姐妹裏的老大,生母的身份最是低微,不過一個普通宮嬪。

但他自小養在中宮身側,有了嫡出的名頭,哪怕是大義滅親揭露周沖,害周家大勢傾塌,丟了椋都三軍之一的掌管權,可後來皇帝仍舊駁回皇後的請願,沒有摘掉他嫡出身份。

盡管中宮在之後這半年裏,總與之親近,但顯而易見,周峻自己得了兵部尚書的高位,一直信得過唐綺,長巷暗殺,身邊親衛也盡數裝配的是唐綺交給他的輕弩。

偏偏此事中間出了岔,冒出一窩不知源頭的賊寇,險些讓唐峻喪命,皇帝對唐綺的失責和嫌疑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唐峻心中怎能不疑?

“無解啊。”柳閣老想盡這些事,皺眉說:“阿綺從來重情重義,對她的哥哥弟弟,都無半點壞心,但天家皇嗣們,眼前放著那把龍椅,看上去唾手可得,實則又始終夠不到。要恨,要疑,都是命數。”

燕姒輕輕“嗯”了一聲,捏著手指說:“晚輩尚有一事,想請教先生高見。”

柳閣老精銳目光游離過燕姒精致的五官,適才說:“你講。”

燕姒盤算半晌,鼓足勇氣道:“先生認為,殿下的退路在哪處?”

柳閣老輕聲笑起來,微微搖頭道:“這不該你問我,晚一會子你自去問她,她是向來要給自己做主的。”

燕姒也跟著笑了,說:“是,殿下總是這樣。”

柳閣老轉了話題道:“聽說你棋藝了得,今日正巧有空,不如陪老婦人對弈一局?”

“哎呀,那是殿下瞎吹的,先生豈能當真。”燕姒被誇得羞態,拱手說:“還請先生手下留情,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二人對弈,一局下得頗為焦灼。

往日裏,燕姒同唐綺下棋,半數時候都在走神欣賞對方認真專註的好模樣,輸贏倒沒去在意,而今同柳閣老在棋盤上廝殺,對方棋勢張弛有度,繞得她步步謹慎,又礙於柳閣老是唐綺的先生,算她長輩,不好殺得太狠絕,如此兩難下,她反成了十二萬分專註的那個。

這一子落得極慢,每步下出去都捏著一把汗,生怕自己稍不留神出了錯。

柳閣老還有閑心喝茶,淡淡笑著寬慰她。

“不急不急,弈棋如領軍,戒驕戒躁,方能成勢。”

燕姒手心汗濕,心道您可說得真輕巧呢,我多想不著急,但您老不給餘地啊!

越往後邊走,燕姒的白子越兇險,真是急中出錯送入陷阱一大片。

她心道是還算好,勝負已尤其明顯,沒有贏了薄人的面子,也沒有輸得太難看叫人看出端倪,正當此時,外頭突然響起叩門聲。

唐綺恭敬道:“先生。”

柳閣老把手裏的黑子扔回翁中,揚聲說:“進來吧。”

唐綺來了,燕姒面色發紅,可憐巴巴地望她一眼,她跨步走近,先給柳閣老見禮,回首看到棋盤上的局勢,走到燕姒身邊,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輸得很慘吶。”

燕姒嘟嘴說:“先生棋藝高超,我輸得起。”

唐綺扶著她肩膀讓她坐,自己去端了根凳子,坐在二人之間。

柳閣老左右看看這妻妻二人,抿著笑道:“我來是有事,正好你們兩個都在,那就一並說了。”

唐綺道:“先生請講。”

柳閣老簡明扼要道:“銀甲軍為你而動,侯爺表了態,你作何打算?”

一提這個,燕姒也無心琢磨怎麽挽回敗局了,側目看向唐綺。

唐綺沐浴過,垂在暗藍綃紗薄衣前的黑發還有些濕潤,輾然一笑道:“父皇還有一道聖旨沒下呢。”

柳閣老似有所悟道:“哦,你在等這個。”

燕姒聽得是雲裏霧裏,就楞楞盯著唐綺看。

“立大哥為儲君的聖旨。”唐綺對她道:“只要這道聖旨下來,大哥就無暇來找我麻煩,周氏那邊,便入彀中。”

【作者有話說】

(捉蟲.)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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