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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 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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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氣惱

◎綺綺把人惹毛了鴨0.0◎

唐綺聽到聲音, 放下手回頭來說:“你也不敲門啊。”

燕姒在門邊呆站瞬息:“……門,開著。”

唐綺指向對面另一把木椅子說:“過來坐。”

燕姒挪過去,從容坐下, “殿下的傷, 可要緊?”

唐綺和煦一笑道:“不要緊。”

她穿鴉色輕袍真好看, 襯得整個人白得發光。

以前燕姒總以為是她的粉黛口脂好看, 不想不施粉黛的模樣也好看,褪去華貴和冶艷,有一種如山間清風般的朗潤。

而這一笑, 就更好看了。

二公主天生麗質,行止言笑漫不經心, 輕易便能俘虜旁人的目光。

燕姒的視線移不開, 這好看的人就俯身湊近些許,淡薄的唇微微張開,隱隱露出裏面一排編貝。

“你一直盯著我,我臉上有花?”

今日再見她,真像是得什麽妄癥。 許是慈悲, 又或新穎。

燕姒定了定神,匆忙擺手道:“……沒有, 殿下肩傷, 來的路上是不是顛簸了?”

她垂下眼, 暗嘲自己真傻, 說完才發現這是句實打實的廢話。

要是沒經顛簸, 怎麽上的鐘山?山道的確平坦, 但馬車搖晃無可避免, 人家肩上的傷都被牽動了, 她還在問個什麽?

唐綺倒沒在意, 慢條斯理將衣襟整了整,說:“是吧。”

不知為何,燕姒覺得耳朵燙熱,她將手藏在袖中,狠掐自己一把,心中不停腹誹。

你在抖什麽?二公主這副病懨懨的模樣,難不成還能吃人!

不吃人的唐綺再次開口:“看到我,你很驚訝?”

燕姒迅速思索,答道:“我都不知今日會是殿下。我還以為……”

“你以為今日來的人會是誰?”唐綺的眸光隔一方小幾投過來,“或者說,你想見誰?”

燕姒有些坐立難安,欲站起身道:“罷了,我先去問問寺裏的人,可有止血的傷藥。”

“不用去。”唐綺擡右手制止,眼神執拗地盯著燕姒問:“你想見誰?”

“沒有誰。”燕姒立時否認,搖頭說:“我想殿下在宮中養傷,今日是出不來的,誰知道您……這也不能胡鬧啊,有什麽話,您差人傳一聲兒,難道還不成?”

外面落雨聲漸漸大了起來。

幾個瞬息後,唐綺收回了視線。

她輕聲說:“來見你,不是胡鬧。”

有風夾著雨灌進禪房,燕姒擡袖擋起風,沒聽清楚。

“啊?”

唐綺覆又望向她,眼中晦暗。

“本殿曉得你心腸軟,必然要記掛著沒能為孔太保送行的事兒,但交給旁人辦的話,總歸怕著走漏風聲。”

“那也不該冒險的,殿下尚在病中,若有個什麽差池,臣女十條命也賠不起。您若再有事兒,讓白長史或其他人,來通傳都可,偷溜出來,被發現怎麽是好?”

燕姒認真剖析打算著,自以為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料唐綺卻似乎不想聽了,打斷她道:“若被發現啊,本殿就說是來與佳人私會。”

此處只有她們二人,唐綺的聲音掩在雨聲中,聽得不太真切,仿佛隔衣搔癢,古剎清凈,明明只待了這須臾,卻沒來由地覺著漫長。

要命了。

往常唐綺嘴邊掛著這些意味不明的話時,燕姒根本不曾多想什麽,甚至能揶揄回去一兩句,今日卻哪裏都不對勁。

她只有一個念頭。

想逃跑。

燕姒最終還是站了起來,朝唐綺規規矩矩地行禮:“殿下,您要是沒有其它的事,臣女就得回去了,畢竟臣女還在禁足呢。”

“你等等。”唐綺跟著站起來,“是有事的。”

她比燕姒高了許多,兩人面對面站著,外頭的天光就被擋掉了大半。

燕姒偏了一下臉,在暗影裏擡眸:“嗯?”

唐綺正色道:“國子監的事是你辦的?”

國子監?

燕姒沈下一口氣,突然就有些沒來由的失落:“殿下你看我,像是很閑麽?”

她說完就要往外邊走,唐綺這次卻握住她的肩。

“阿姒,你聽我說。”唐綺俯視她,目光深邃叫人看不透。

“殿下要說什麽?”燕姒咬唇,手在長袖下掐著掌心,讓自己保有冷靜。

唐綺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落進燕姒耳中:“不要選唐亦,在萬壽宴前你可以選他,但今非昔比,此事個中厲害已相去甚遠。”

燕姒咬住唇,驀地擡頭,一瞬不瞬對上唐綺的視線。

片刻後,她說:“前太子私兵案了結,殿下與我,便不再是同路人,殿下是不是忘了?我早便告知殿下,我所求不過自保,並未想過要尋什麽靠山,也並未想過要爭些什麽,殿下怎麽就是不信呢?”

“不是不信。”唐綺翻出左手遞給燕姒看,上頭包紮厚實的棉紗已經拆了,只剩下薄薄一層,“禦林軍只是暫歸神機營,銀甲軍入午門意味著什麽?父皇疑心已起,若你此時嫁唐亦,羅家野心便再包不住。”

燕姒臉色微變,直楞楞盯著那白紗看了半晌。

午門下羅兆松遞傘之舉,果然還是被記著了啊。

半晌後,她輕聲詢問:“殿下。您這是一出苦肉計,還是本能所致呢?”

唐綺微怔,隨即放開握住她肩膀的手,垂眸道:“是什麽都不重要,本殿今日來,一是為孔太保,二是為提醒你。在我這裏,侯府是侯府,你是你,你我上次配合得那般好,我不想你站到對立的處境裏去。”

燕姒逐字逐句聽了,也都聽懂了。

唐綺滿心算計,她卻還無端生出憐惜,當真是可笑。

她閉眼嘆息一聲,退後半步,躬身拜道:“殿下疑心未免太重,銀甲軍入午門是奔著什麽而去?救駕。於家忠君絕不會步國舅爺後塵,國子監一事,侯府著實是不知的。我姓了於,跟侯府同氣連枝,分不開了。”

燕姒是負氣離開忠山寺的。

她走得急,回到清玉院才想起還沒吃午膳,於是帶著澄羽往小廚房走。

主仆二人到了後廚,打眼看到檐下擺著的那幾口大水缸,燕姒當即一把拍上澄羽的背,說:“去把缸子裏的東西撈出來。”

澄羽過去撈了:“這個嗎?”

燕姒嘿嘿笑著接了:“還有呢,接著撈。”

話罷揚起手將手中物什砸了出去,磕在石子階上,哐當摔了個稀巴爛。

廚房裏的女使和婆子聞聲迎來,在檐下心驚膽戰跪一地,說:“姑娘息怒,奴婢們做錯什麽,還望姑娘直言吶!”

“沒事沒事,我練練準頭兒!”燕姒朝她們擺擺手:“蒸些糕來吃!我就站在這裏等!”

女使婆子們趕緊鉆進廚房去做,聽到外面哐當的聲音,就嚇得肩膀一抖,隔著一會兒,又一抖。

有個婆子嚇不行了:“姑娘從來沒發過火,你們說她這是……”

旁邊的女使說:“那些個藥膏還是我幫著熬好的呢,姑娘說需要隔水濕藏,她老做一些奇怪的東西,會不會是做壞了所以才不要了?”

另一個女使也說:“沒準兒吧,從沒聽說什麽藥膏存放在水裏頭。”

這時候廚房領頭的婆子聽不下去了,斥道:“生肌養顏的藥膏你們懂什麽,姑娘的事還敢說嘴,趕快做好糕點送出去。”

-

唐綺身上帶著傷,回宮的馬車走得極慢。

白嶼撕扯下巴上粘粘的假胡子,不自在地扭了扭腰,這身錦衣衛的袍子他穿很不習慣。

“於姑娘守本分守得辛苦,殿下何必將話挑太明。”

唐綺半闔眼,看右手手指搓動:“她這身丫鬟的裝扮,倒是別致。”

白嶼靠上車壁,側頭看她:“殿下,你把她給氣這麽狠,今後還怎麽同她相處?傷養好了,國子監覆課,還得去聽學啊。”

“那也好過她趁我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時,往羅家跟前湊,等三法司將私兵案前後理清了,羅家獨大,父皇還坐得住?”

白嶼嘖了一聲:“哦,殿下洞察得好。”

唐綺不解道:“我說錯了?”

白嶼說:“殿下,您好歹是個女兒家,混跡玩樂場也足三年,女兒家的心思,你來問我?”

外頭風雨撫慰孤寂。

唐綺聽風雨,若有所思一陣。

“她會裝,我還真弄不清這小狐貍。”

白嶼在唐綺不註意的空檔翻白眼:“您二位半斤八兩。”

唐綺說:“山雨啊,咱不如來好好想想,漫雲能在長樂殿的床上撐多久。”

白嶼:“……總能撐到您回去。”

椋都皇城。

長樂殿臥榻上的人蒙著被子發了一身的汗。

雨一下起來,外頭是涼爽。

崔漫雲卻快悶死了。

她想打噴嚏,忽聽外間有腳步聲,趕緊死死捂住嘴。

成興帝和曹大德跨步入內,正叫著內官問話。

“公主藥可吃了?”

內官答說:“吃完就睡,此時還沒醒呢。”

曹大德在旁道:“陛下您看?”

成興帝快步到了屏風前,隔著幔帳往裏乜一眼。

“太醫說公主要靜養,那朕今日就去熙和宮,同貴妃用飯罷。”

崔漫雲憋了個半死不活,好歹曹大德說:“奴婢去傳鑾駕。”

成興帝轉身,唇角笑意微不可察。

走出長樂殿時,曹大德擡一只胳膊,悄聲說:“王路遠報過來了,是去的鐘山。”

成興帝點頭:“嗯。”

忽聽殿內依稀有人打噴嚏,但隔得遠,也聽不清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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