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輪回渡口

意識從無盡的黑暗和灼熱中抽離，仿佛穿過了一條漫長而冰冷的隧道。赤衍“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霧氣彌漫、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上。道路兩旁，開著一種妖異而鮮艷的紅色花朵，無邊無際，是傳說中的彼岸花。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幻感。他死了，或者說，肉身已毀，此刻是元神狀態。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

另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幾乎與他同時凝聚。黑袍的輪廓，熟悉的側臉，正是晏師。晏師也正看向他，眼神裏帶著同樣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需言語，前塵往事，愛恨癡纏，在這一刻了然於心。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歷經浩劫後的疲憊和……莫名的安定。

他們死了，但又仿佛剛剛開始。

一條模糊的小路出現在腳下，指引著方向。那是黃泉路。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並肩向前走去。霧氣繚繞，周圍影影綽綽有許多其他模糊的魂影，麻木地向前飄蕩。

赤衍下意識地擡起手腕，那裏，原本有形或無形的紅線早已消失。但當他看向晏師的手腕時，卻驚訝地發現，一條極細的、散發著微弱金紅色光芒的絲線，若隱若現地連接著兩人的手腕。這紅線，似乎超越了肉身，直接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本源之上。

忘川河橫亙在前，河水渾濁湍急，散發著遺忘的氣息。河上有座窄橋，便是奈何橋。橋頭，一個佝僂著背、面容模糊的老嫗，守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正是孟婆。

一個個魂影麻木地走過，接過孟婆遞上的湯碗，一飲而盡，然後眼神徹底空洞，渾渾噩噩地走過橋去，投入輪回。

很快，輪到了他們。

孟婆擡起渾濁的眼，看了並肩而立的赤衍和晏師一眼，尤其是在他們手腕間那根若隱若現的紅線上停留了一瞬，發出沙啞的嘆息：“癡兒……飲了這湯，前塵盡忘，恩怨兩消，過橋投胎去吧。”

她舀起兩碗渾濁的湯水，遞了過來。湯水散發著奇異的氣息，仿佛能洗滌一切記憶。

就在赤衍和晏師伸出手，即將觸碰到湯碗的剎那——

連接他們手腕的那根紅線，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有生命般劇烈扭動，然後“啪”地一聲輕響，竟然自行斷裂開來！

斷裂的紅線並未消散，而是化作兩縷金紅色的光暈，分別融入了兩人的元神體內。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孟婆都楞住了。

赤衍和晏師看著空空如也的手腕，又看向對方，眼中同時掠過一絲了然和……戲謔。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人做出了驚人的舉動！

他們沒有去接那碗湯，而是同時出手，一人一邊，猛地掀向了孟婆面前那口熱氣騰騰的大鍋！

“嘩啦——！”

整鍋滾燙的孟婆湯被掀翻，湯水四濺，潑灑在地上，冒出滋滋白氣。

孟婆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兩個“狂徒”。

赤衍和晏師卻相視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他們特有的、近乎癲狂的默契。赤衍挑眉，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麽：“一個人喝多無趣。”

晏師接口，千重回聲的習慣似乎都帶了過來，帶著慵懶的笑意：“一起喝，才熱鬧。”

濺落的湯水在地上並未很快消失，反而如同鏡面般，倒映出一些支離破碎卻又熟悉無比的畫面——龍榻博弈、雪夜跪求、血刃相向、火中相擁……是他們糾纏的兩世。

看著那些飛速閃過的畫面，赤衍和晏師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覆雜，卻又無比堅定。

赤衍轉頭看向晏師，眼中閃爍著挑戰的光芒：“看來，孟婆湯是喝不成了。怎麽辦，陛下？”

晏師純黑的眼眸（元神狀態下恢覆了本色）深不見底，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喝不成，那便不喝了。”

他頓了頓，看向那忘川河水，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

“少師，敢不敢……再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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