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忘川為誓

孟婆湯鍋被打翻，湯水淋漓一地，映照的前塵幻影也漸漸消散。孟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赤衍和晏師，沙啞的聲音帶著地府的威嚴：“狂妄！爾等擾亂輪回秩序，該當永墮……”

她的話未說完，赤衍和晏師卻已不再看她。他們的目光，投向了那條奔流不息、吞噬記憶的忘川河。

河水渾濁，卻仿佛能照見靈魂最深處的渴望。

“再來一局？”赤衍重覆著晏師的話，眼神銳利地看向他，“陛下還想怎麽玩？繼續那君臣相爭、天下為註的游戲？未免太過無趣。”

晏師走到忘川河邊，漆黑的河水倒映著他虛幻的元神和赤衍的身影。他沈默片刻，千重回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君臣？天下？那些太累，也太臟。”

他轉過身，純黑的眼眸牢牢鎖住赤衍：“若有來世。”

赤衍心頭微動，走近一步：“如何？”

晏師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願不覆君臣。”

赤衍挑眉：“哦？”

晏師的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弧度：“只做凡人。”

赤衍眼中閃過異彩：“凡人？然後呢？”

晏師的目光掠過赤衍，看向那無盡的彼岸花海，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瘋願：“你為屠夫，我為羔羊。或者……我為獵手，你為囚徒。如何？”

他將最極致的權力關系，簡化成了最原始、最赤裸的追逐與獻祭。

赤衍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無比的暢快和認同。他走到晏師身邊，與他並肩立於忘川河畔，看著奔流的河水，眼中燃起同樣瘋狂的火焰。

“好！好一個不覆君臣，只做凡人！”赤衍收住笑聲，語氣變得冰冷而決絕，“若有來世，我要先殺你。”

這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帶著積攢了兩世的怨氣和不甘。他受夠了被算計，被安排，被一次次推向抉擇的懸崖。下一世，他要先下手為強！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殺意，晏師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了一個近乎溫柔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邪魅的臉上顯得格外驚心動魄。他深深地看著赤衍，純黑的眼眸裏是毫不掩飾的縱容和……甘之如飴。

“好。”他輕輕應道，聲音不大，卻重若千鈞，“我仍甘願。”

你要先殺我？我依舊心甘情願，引頸就戮。

這誓言，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癲狂，更加悖逆人倫，卻恰恰符合他們之間那扭曲至深、不死不休的羈絆。

兩人的話音落下，整個地府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他們面前那奔流不息的忘川河水，竟然從中一分為二，向著兩側倒卷而去，露出了河床底部！一條散發著朦朧白光、通往未知深處的道路，出現在幹涸的河床中央！

與此同時，遙遠的天際（或者說，是象征命運星河的彼端），那兩顆糾纏了數世、引發無數浩劫的“雙帝星”，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同時徹底熄滅，消失在了永恒的星空之中。

人間，再無不死帝王。

輪回之路，已為他們敞開。

赤衍和晏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沒有猶豫，兩人並肩踏上了那忘川河床中央顯露出的輪回去路。

身影漸漸消失在白光的盡頭。

忘川河水重新合攏，奔流如故。

孟婆站在原地，看著恢覆原狀的河面，久久無言。最後，只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世間最瘋的癡兒，已入輪回。

下一局，是互為屠夫與羔羊的凡人之局。

結局，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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